Part6.愛你的天真,你的笑,愛你不可一世的倔強。

 

不知道是金在中的誠心感動了上天,還是對大鬼許的願望得到了實現,奶奶總算是醒過來脫離了危險期,精神還算好,能勉強吃得下一些流食,她想要吃蘋果,金在中就拿著小勺子一勺勺把蘋果挖成泥餵給她吃。

他哪都不想去,就想陪著奶奶說說話。

也許是怕失去才更懂得珍惜,他大學是在首爾讀的,畢業之後也就留在了首爾,他不願待在偏僻的老家,也想過把奶奶和父母都接到身邊來好好照顧,可是父母和老人家都在鄉下待習慣了,突然要他們去繁華喧囂的首爾,根本就不習慣。

所以他一個人在首爾工作,只有放長假的時候才回家看看,每次回來,都感覺變化很大,家裡的父母年紀也大了,頭上有了白髮,年輕時美貌的金母如今眼角也有了皺紋,而奶奶也長年被病痛折磨著。

奶奶很容易就疲倦,說不了一會兒就想睡,他就幫她蓋好被子,坐在她床邊等她醒來,雖然奶奶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中,但能慢慢恢復也是一件好事。

金在中捏著戒指感激地說了好多句謝謝,他一心覺得是大鬼幫助了他,買了許多塔香燒給他,也特地去昂貴的飯店吃了一頓好的,拿出自己一部分錢捐給慈善機構,說實話他不知道該怎麼去對大鬼好,唯一想到的方式也僅僅是這樣了。

 

金在中每天晚上都睡得很好,並不會失眠,也是大鬼的功勞,他才能安心入睡,有次淩晨模模糊糊地醒來,他下意識地把手搭上額頭,真實地感覺到了放在他額頭上的另一隻手,他想清醒,但是意識還是很模糊,抓著那隻冰涼的手,勉強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只望見不甚清晰的漆黑的一雙眼,和低垂著的睫毛。

他就僅僅是看了那麼一眼,就抵擋不住深沉睡意,又睡去了。

雖然看得不算清楚,可是回想那雙眼,金在中才確定沈昌珉不是在騙他,二傻果真是一個眉目英俊的男鬼,至少那雙眼睛看起來十分深邃,突然就覺得有點彆扭,難道大鬼晚上為了讓他睡個好覺,就一直把手放在他額頭上,那樣看著他睡覺嗎?

真是太讓人臉紅了,天知道他晚上有沒有打呼嚕流口水,睡覺的糗樣被人,哦不,被鬼看見也是會害羞的啊。

 

除了在醫院陪奶奶,他還特地翻牆去了隔壁看了眼,這邊是鄉下,房子都是一小棟附帶一個小院子,兩棟房屋之間只隔著一個圍牆,他們家的圍牆並不是很高,所以他很輕易地就翻了過去。

隔壁已經沒有人住了,房子空置了下來,聽金母說是很早之前就搬走的,隔壁那個小男孩和他玩得可好了,搬走的時候兩人還依依不捨,抱著哭成一團,金在中有點不太相信,雖然不記得了,可他覺得他可不是那麼矯情的人,追著搬家卡車一路跑一路哭這種事情不是只有在電視劇裡才會出現的嗎?還是他在那個年紀就已經被電視劇荼毒了?

他問金母還記得那個男孩的名字嗎,金母想了想,只是記得名字是叫允浩來著,具體姓什麼倒是給忘了。

允浩?

他的確很耳熟這個名字,不過他也記不起來是姓什麼了。

 

許久沒人打掃的院子雜草叢生,金在中就只是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因為房屋的門是鎖著的,他也進不去,院子裡種著一棵樟樹,無人打理倒也長得不錯,金在中在樹下站著,陽光透過枝椏照在他臉上,他眯起眼睛,覺得懶洋洋的。

恍惚看見一個男孩坐在樹的枝幹上,晃蕩著腳丫沖著他天真爛漫的笑。

可是定神一看又沒有了,金在中覺得腦袋有點發暈,靠在樹上歇了會,突然想起了什麼,蹲下來扒開樹下的泥土,東西埋得並不太深,他很快就找到了一個盒子,那是他童年時期偷偷埋下的寶藏。

說是寶藏其實都是一些瑣碎的不值錢的東西,只是那時候他看成是珍貴的,所以藏了起來。打開滿是塵土的木盒,裡面叮叮噹當滾出來一堆玻璃彈珠,裡面還放著一些印著怪獸的紙牌,一個小口哨,和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

他頗有興趣地翻看,直到看到一張合照。

那是幼年的自己和一個年紀相仿的男孩,兩個人扭打在一起,不過很明顯是男孩讓著他,任由他呲著牙惡狠狠地把他撲倒了,男孩臉上帶著無奈,而幼年的自己一臉淘氣蠻橫,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這個被他欺負的男孩應該就是允浩吧。

看著這張照片,腦袋暈得更加厲害,簡直是天旋地轉,照片也拿不穩了,往後仰倒在雜草刺人的地上,有人用冰涼的手蒙住了他的雙眼,他眼前一片漆黑,只聽見有個人跟他說話,但是因為聲音太輕了,他聽不清他說的什麼。

良久只聽聞一聲歎息,聽見有誰輕輕叫了他的名字,「金在中。」

他這才從天旋地轉的暈眩中掙脫出來,觸目是繁密大樹的枝葉,風吹的樹葉嘩啦啦作響,斑駁的陽光滑過他的臉,有蟬鳴的吵鬧,但不失為是一個靜謐的下午。

他不想動彈,就靜靜地躺著,感覺大鬼也挨著他,並肩和他躺在草地上,看著陽光從枝椏間灑落下來。

「我真的什麼也想不起來。」金在中無力地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每次以為能夠想起來就卡住了,可是我又很懶,不願意往深了想,二傻,你說,那些被我忘記的人,會不會很怨我呢,怨我的無情怨我不肯把他們記起?」他說著,感覺自己的手被緊緊地握了一下,不禁失笑,「你看我,又開始想這些有的沒的。」

把小木盒裡的東西全部裝了回去,只拿上了那張老照片,就把木盒埋回了原來的地方,拍了拍身上的灰,又翻牆回去了。

 

在家裡待了些時間,醫院那邊都有些不滿了,奶奶的病情好歹是穩定下來了,他雖然不捨,但也準備收拾行李回首爾了,就在要離開的前一晚,老人家一直被壓制的病情突然復發了起來,又再次被送入了手術室。

金在中守在手術室外邊,一直盯著那血紅的手術中的提示燈看,等待真是讓人心力交瘁,他祈禱著,按著小指上的戒指跟大鬼說話,求他救救奶奶,求他讓奶奶不要忍受病痛的折磨,他簡直是慌了神了。

他甚至願意自己折壽來換奶奶多活幾年,明知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他還是一直念著,好像這樣就可以成真。即便他心裡有十分強烈的不詳預感,他的預感告訴他,奶奶可能撐不過這一次了。

等待的時間太漫長了,以至於手術燈熄滅的時候,金在中還不太能反應得過來,起來的時候一個踉蹌,要不是腰間傳來的力量扶住了他,他可能要跌倒,就在那瞬間,一個輕不可聞的聲音對他說:「對不起,我幫不了你。」

眼淚不知不覺就掉下來了,金在中捂住嘴哭得失聲,醫生已經推門出來了,摘下口罩的時候無能為力的搖著頭,沒有說明但金在中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奶奶去世了。

辦了喪事,入了葬,金在中不知道他是怎麼度過這段陰暗的日子的,他自以為能夠冷靜地收拾奶奶的遺物,要活得開心不讓逝去的奶奶為他擔心。可是當看到奶奶床邊放著的相冊裡都是他從小到大的照片時,還是忍不住哽咽。

他不在老人家身邊的時候,老人家就只能翻著他的照片,想著他,相冊因為被翻閱過太多次,邊邊角角都磨損了。

金在中打開相冊一張張看過去,上面還有奶奶的字跡,在拍每張照片的時候,發生的什麼故事,都細心地寫在了上面,上幼稚園得了大紅花,就在那張照片旁邊寫著我家在在最乖了,考試得了一百分獎勵他吃愛吃的烤雞翅膀,他啃得滿臉油光醜兮兮的照片,旁邊寫著的卻是我家在在是最可愛的孩子。

後來的後來他當了寵物醫生,穿上白大褂的照片也被細心收藏好,奶奶還是寫著叫他最親昵的愛稱,說在在是最棒的。

他曾經特別嫌棄在在這個昵稱,覺得他已經長大了也不再需要這樣肉麻的稱呼,奶奶就很少再這麼叫他,可是在奶奶心裡,他還是那個不懂事的小屁孩兒,是她心裡叫在在的小寶貝兒。

 

哭不能解決任何問題,但是人傷心了無法排解,就只能借由眼淚這種形式來釋放自己心裡的傷痛,金在中感應到大鬼的手觸碰著他的臉,像是要幫他擦掉那些不聽話的眼淚,可是他太難過了,他難過到怨著老天為什麼要給了他希望又給他絕望,怨著自己為什麼之前不多陪陪奶奶,甚至還把這種忿恨牽連到了大鬼身上。

他分明懇求了大鬼,可是大鬼卻沒能幫他,金在中有點失去理智和判斷力了,他覺得不好過,也不願意接受善意安慰,他側了側臉躲開了大鬼的觸碰,難受又孩子氣地說著,「不用你管。」

金在中抱著相冊在奶奶曾睡過的床上,側身躺著,任憑眼淚肆意。所以他不曾發覺,房間裡那個高大的朦朧的黑影靜靜立在床邊凝視著他,因為金在中冷漠地躲避他的觸碰,抬著的手還僵硬地保持著那個姿勢,本來清晰一些的身影突然模糊了許多。

最後只是一聲輕歎,化作一抹腥紅浮在黑玉戒指上。

 

 

 

 

 

 

Part7.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怪你。

 

對於親人的逝去,就算再傷心難過,生活也還是要步入正軌。金在中照常去醫院上班,只是他的憔悴是個人都能看得出來,和他說話他總是心不在焉的,幾個小護士嘰嘰喳喳地議論著擔心著,都來逗他開心,可是他還是消沉著。

他想他短時間內沒有辦法擺脫這樣的狀態,自己也知道這樣並不好,也努力想要笑得開心點,可做不到,也許他並不是一個堅強的人。

金在中除了上班基本不出門,下班後同事看他最近很抑鬱,就想邀他一起去玩,他都拒絕了,自己一個人默默走路回家,回到家就抱著抱枕看電視劇。

他幾乎忘了要供養大鬼的事情,塔香也好些天沒燒了,神台旁邊的食物不再新鮮,但也沒換過,他原本是愛乾淨的人,現在連自己的房間亂糟糟的都不想打理了,哪裡還有精力去整理大鬼的神台。

他沉浸在自己的悲傷裡,就連看電視的時候大鬼不挨著他,他完全沒有任何感應了,他都沒有察覺到。

黑玉戒指上的腥紅色變得越來越暗沉,顯得毫無生機,因為飼主的不供養,大鬼的能量變得越來越弱,他甚至無法從他寄身的戒指裡出來,設法告訴金在中不要太過傷心,可是這些金在中都不知曉。

原本就是依附金在中才能生存的大鬼,如果金在中不再照料他,他與金在中的聯繫只會越來越弱,甚至他的靈力都讓黑玉戒指無法留在金在中的小指上了,大鬼努力想要維繫也沒辦法,飼主不在意他,他也無能為力。

大鬼並不想被拋棄,因為孤零零在世間飄蕩,實在是太孤單了,之前並不覺得有什麼,有人肯收留他,照顧他,讓他可以有個地方停留,再恢復到之前那種狀態,實在太難了。

他想要有人陪伴。

 

戒指還是從金在中的小指上脫落了下來,就在金在中一個人默默走回家的路上,黑玉戒指摔在地上,骨碌碌滾出去好遠,可是金在中並沒有察覺,只是徑直往前走著,把戒指遺落在方格子地磚的夾縫裡。

黑玉上的腥紅已經接近透明了,因為掉落被狠狠摔在地上,戒指出現了一小條裂縫,就像被誰心狠撕裂的疼痛傷痕。

金在中走進社區大門的時候,一個不小心就被絆倒了,本來就是心不在焉沒看路,這下摔得慘了,因為向前撲兩隻手狠狠地擦在地上,劃出的傷口裡還摻著泥沙,他抬眼一看,是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小鬼,無聊地調皮搗蛋,伸出腿絆他,看他摔倒就陰森森地咯咯笑,笑著跑遠了,身影也消失無蹤。

他看到了但是也不能計較什麼,朝受傷疼痛的手掌吹了幾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手上是缺了什麼。

黑玉戒指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

他因為傷心難過,讓二傻不要管他,這些日子也懶於照料大鬼,但也不是不要大鬼的意思,戒指怎麼就不見了呢,是不是二傻生他的氣了,真的不願意再管他了?金在中只覺得心慌,趕緊爬起來,返回原路去找。

可是戒指那麼小,路那麼長,天又黑,他找戒指簡直如同大海撈針。

他一邊找著一邊叫著大鬼的名字,有路人投來異樣的眼光他都不在意。

他不該那樣耍小孩子脾氣,明知道大鬼容易賭氣,那樣說肯定讓大鬼傷心了,戒指丟了萬一讓別人撿去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金在中越想越覺得不安,沿著路來來回回找了許多遍都找不到戒指,急的都快哭了,他最近淚腺就像壞了一樣,總是想哭,他也不是很確定戒指是不是在回家的路上給弄丟的,或許是早就不見了,他粗心地根本就沒有發現。

他這些日子根本就沒有理會二傻的感受,二傻那麼能吃,他沒吃太多的東西,二傻肯定是餓壞了,他也不理會他,都不知道二傻會有多委屈。

他不是一個好主人,他只計較從大鬼那裡得到什麼,讓大鬼幫助他,可是自己卻沒有為大鬼做過什麼,這和那些養鬼只為了謀利的人有什麼區別?

金在中不知不覺就紅了眼睛,站在大馬路邊上,揉著眼睛不讓自己掉淚,他稍稍冷靜了一下,覺得自己現在應該去找沈昌珉,沈昌珉應該會有辦法找到二傻。不管二傻有多生氣,總要先找到他,才能跟他道歉。

 

打車去沈昌珉住的地方,晚上到郊區,沒什麼人,老屋也沒開燈,死氣沉沉地的立在那裡,司機把他送到,就趕緊開著車一溜煙走了。

也不知道沈昌珉在不在家,金在中有點膽怯,但還是上前敲了門,門並沒有關,沈昌珉應該在家,他輕輕推開門,屋裡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也不知道燈的開關在哪裡,他扶著牆一路摸索,終於摸到了開關。

燈打開的瞬間很刺眼,他眯了眯眼睛,赫然發現有人緊貼著站在他面前,他竟然沒有發現,往後倒退了幾步嚇得出冷汗,才發現是沈昌珉叉著腰一臉不悅地站在那看著他,似乎知道他一定會來。

「我……」

金在中剛要開口就被沈昌珉打斷了,沈昌珉一個食指戳過來差點就要把他戳瞎,「你這小浪蹄子!我不是都囑咐你要照顧好二傻了嗎!你以為養鬼有那麼容易嗎!說不搭理就不搭理了,看把二傻委屈得在我這裡哭得TMD和被拋棄的小媳婦兒似的!」

「………」

金在中沒吭聲,沈昌珉就要接著說,這時好像誰在旁邊抗議了什麼,沈昌珉挺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好啦好啦,你沒哭!我就是誇張比喻你懂嗎!沒文化!」

然後又教訓起金在中來,「要不是老子夜觀天象,發現一絲端倪,二傻他可就要被你拋棄,活活餓死了啊!你知道餓是什麼感覺嗎!你肯定不懂!老子可明白得很!那種撕心裂肺的感覺你這種愚蠢的人類怎麼會懂呢!」

金在中扁了扁嘴,「我知道錯了。」

其實金在中就拿准了沈昌珉心軟,只要乖乖認錯,態度好點,沈昌珉就會不板著臉凶他了,他沒看到二傻,但是看沈昌珉和空氣對話的樣子,就知道二傻被沈昌珉帶回來了,好好地待在這屋子裡沒有事。

只可惜他看不到大鬼,不知道大鬼現在是什麼神情,是不高興還是壓根都不看他,不管是哪種表情,應該都不會是愉快的吧。

 

沈昌珉果然不再凶了,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要金在中坐下好好說。

「二傻他倒是不怪你。」沈昌珉一坐下就順手拿起桌上的曲奇啃,邊啃邊說:「他還讓我幫忙,能不能請到你奶奶,讓你們見一面。」

「可以嗎?」金在中緊張地問。

「不可以。」沈昌珉搖搖頭,「你奶奶是個好人,一輩子做的好事足以她投個好胎了,所以她已經邁入輪回了,可能她唯一的牽掛就是你,二傻跟我說,他在手術室外面見到你奶奶的魂靈了,她跟鬼差走的時候,最放不下的就是你,還跟二傻說,要他告訴你,不要太難過,人總有一死,逝者已逝,活著的人更要珍惜現在的生活,好好過,照顧好你父母。這是她的原話,只是二傻和你還不算心靈相通,他靈力也還不夠,所以沒那個能力告訴你這些,托我來轉告你。」

「謝謝。」金在中心只覺得難堪,自己根本不能養好二傻,也不是什麼善人,脾氣也不怎麼好,還小孩子心性,大鬼跟著他是過得太憋屈了。

他根本就不適合養鬼,以前養過一些小動物,都沒有耐心一直養下去,他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更別提去照顧其他。

他可能有點自私,或許大鬼交給別的人養,會過得更好,也許不會最好,但至少比跟著他要過得幸福。

「我還是沒法養二傻了,你把他收回吧,找個更好的人,我對不起他。」金在中垂著頭,小聲說著。

沈昌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想看他是不是認真的,就只見金在中垂頭喪氣的樣子。把手裡的曲奇都塞進嘴裡,拍了拍手裡的渣渣,這才開口說:「你這樣,二傻又要哭了…」還沒說完呢旁邊的大鬼就抗議了,沈昌珉只好改口,「好好好,沒哭沒哭!」= =

金在中默默坐著,他感應不到任何大鬼的氣息,只是悶不作聲。

「你啊。」沈昌珉都無奈了。「雖然你可以選擇不養,可你有沒有想過二傻的感受?你以為你不養他就是為他好了嗎?你都養了他這麼久了,一點感情都沒有?換做是你,願意被人當成寵物一樣,不想養了就送給別人嗎?」說著說著就義憤填膺,拍著大腿,「哎哎哎!我說你們倆這是怎麼回事啊!講清楚和好不就完了嗎!彆扭個屁啊!」

不能說沒有感情,相反的,金在中對大鬼的感情還是很深的,平時他都一個人住,還要害怕有鬼來鬧事。

自從養了二傻之後,那些擔心就不會在困擾著他了,雖然看不到二傻,卻能感覺到,他就在他的房子裡,他不是一個人,他還有二傻陪著。

大鬼對他來說,並不僅僅是一個守護的角色。

「我…」金在中欲言又止,他只是怕大鬼不願意再跟著他了。

 

沈昌珉最討厭做和事佬的角色,他壓根就不想管閒事,可又不願意看到明明就挺在乎的人彆彆扭扭的,只好擠出一點耐心來。「戒指從你手指上掉落下來的原因,就是因為你這些天只顧自己難過傷心,沒有供養二傻的緣故,我不是跟你說了嗎,不管怎樣,你都要照顧好他,幸好二傻不是惡鬼,不然你絕對會被反噬。他寧願自己虛弱也不肯反噬你,不想離開你,你卻對他毫不在意,他是依附你生存的,你不在意他了,他也無法待在你身邊了。你要記住,你有很多你在意的事情,而他只有你,你懂嗎?」

沈昌珉拿出黑玉戒指來,戒指上面有細碎的裂痕,金在中接過來拿在手裡,愧疚得完全說不出話來。

「戒指有什麼損傷,必然會連累到寄居在上面的鬼,現在二傻身上都是裂痕,也幸好你還看不見他,不然你恐怕要被嚇死。」沈昌珉有點惋惜,「你看看好好的一個英俊壯男被你害成什麼樣了。」

「疼嗎?」金在中試圖去觸碰大鬼所在的位置,卻什麼都沒感應到,因為大鬼避閃到一邊,不太願意讓他觸碰到他滿是裂痕的身軀。

雖然不疼,但是被拋棄的感覺,也真的好不到哪裡去。

「不要緊的。」沈昌珉無奈,「你以後只要好好對他就行了,這裂痕會慢慢養好的,這種事情不要有下次,我很忙的,沒空管你們那麼多閒事,如果下次你不想養他了,也不要不管他,直接來還給我就是了,別白白糟蹋了我的戒指。」他看了一眼已經默默走到陰暗角落裡去的大鬼,攤了攤手說:「不過,我看他現在不怎麼願意跟你走了。」

金在中不知道該怎麼辦,看沈昌珉也一副冷眼旁觀的樣子,沒有幫他說話的意思,猶豫著攥著戒指,只得順著沈昌珉的視線走到那角落裡。

他伸出手企圖再去觸碰,終於能感覺到一些異樣,那是一種輕飄飄的觸感,就像摸到輕易就會破裂的泡沫,因為金在中看不見大鬼,所以他不知道他的手正好壓在大鬼的心口,大鬼震顫了一下,滿是裂痕面無表情的臉再也不能裝作冷漠。

幽深的黑眼睛望著金在中,大鬼知道金在中不可能懂得,他的眼神裡包含了多少的情緒。

他並沒有真實的軀殼,當然也不會有心臟,可是金在中的手貼在他的心口上,卻好像能刺穿他,觸碰到那並不存在的心臟,讓他不能無動於衷。

在隨著戒指被狠狠摔落在地上的時候,體會到什麼叫做心灰意冷,鬼不該有過多的情感吧,但是他還是深切感覺到了那種冰冷,靜靜地躺在地磚的縫隙裡,虛弱地無法從戒指裡掙脫出來,以為他就要這樣慢慢消失了。

本來他就是一個無關痛癢的,被收養的鬼,飼主能給予他照顧,幫他積累功德,但是不經意的傷害,就能徹底毀滅他,可他還是覺得不甘心,想要繼續存在在這個世界上。

他的心願未了,無論如何都不甘心。

被沈昌珉救回去,恢復了一點元氣,想著如果金在中還有點良心,返回來找他,他也一定不會原諒他,沈昌珉問他是不是真的不願意跟著金在中了,他全是裂痕顯得醜陋的臉上,也全都是滿不在乎。

可是這麼近距離看著金在中的臉,他才發現,就像他無論如何都不甘心,他也無論如何怪不了金在中。

最終還是認命,把自己的手覆在了金在中手上面。

金在中感覺到了手背上傳來微妙的酥麻,那是二傻一向傳達給他的感應,連忙把另一隻手重疊在了上面,誠懇地反反復複對大鬼說著對不起。

多少的歉意也還是覺得不夠,於是摸索著慢慢環住了大鬼,作出一個擁抱的姿勢。

金在中擁抱著大鬼,像泡沫一樣柔軟易碎的大鬼,讓他有些小心翼翼,說出來的話也是小心翼翼的。

「我不會再拋下你。」

說話的聲音不夠大,但是是絕對鄭重的。

就這樣靜靜地抱著,過了一會兒,感覺不到那種泡沫的觸感了,金在中才慢慢放下手臂,攤開手掌,有著細碎裂痕的黑玉戒指有了些光彩,上面一抹淡淡的腥紅色,不如初見時豔麗,但是真實存在的。

金在中用大拇指磨蹭了一下黑玉戒指變得不是很光滑的表面,把它穩妥地戴在了小指上面。

 

 

 

 

 

 

Part8.泛黃的思緒已然舊夢難續。

 

最近醫院的生意好了許多,畢竟養小貓小狗的人太多了,小動物又那麼脆弱,一個不小心就會生病,所以金在中就從來不養小動物,說起來也好笑,他一個寵物醫生,卻不養寵物,雖然有病能治得好,可是治不好的話,看著心愛的寵物在自己面前離開這世界,也未免太傷感了。

今天就看著一個姑娘抱著自家的貓哭著走了,那隻貓很老了,又加上生了病,要打針吃藥治好也很難,金在中不想騙她,就說了實話,讓她好好對牠,照顧好牠生命中最後的一段日子。

那姑娘一聽就哭了,抱著老貓眼淚一個勁的掉,那隻貓也十分通人性,奄奄一息的,卻還是費力伸出舌頭來舔著她臉上的眼淚。

金在中看她哭著走了,心裡也有些傷感,空閒下來的時候,習慣性地撫摸小指上的黑玉戒指,戒指上的裂痕好很多了,他每天十幾遍的心經,不間斷地燒著塔香,神臺上都堆滿二傻喜歡的零食,自己也奮力吃下更多的食物,週末還去做義工。就在這樣的供養下,二傻總算是慢慢恢復了點生氣。

開始的那幾天裡,一直縮在戒指裡毫無動靜,這些天能出來鬧騰一會了,兒童頻道的奧特曼卻放完了,在放櫻桃小丸子,二傻不喜歡,就把遙控器摔在地上好幾回,金在中雖然遲鈍倒也明白他這是不喜歡的意思,就趕緊去音像店買了奧特曼的碟回來放給他看。

自從把二傻接回來後,金在中就一直分不清楚,到底誰是誰的主人,但是想想是自己有錯在先,就算二傻再無理取鬧一點也…也就忍了吧。

他真的是一個好脾氣的人啊。

金在中摸著戒指,就開始想,自己能養大鬼多久,二傻肯定能比那些小貓小狗活得長,不知道在自己老了死了之前,二傻能不能解除自己的執念去投胎,他能不能幫二傻做足夠的功德,幫他下輩子投胎到好人家。

所以,最後到底是誰哭著,用眼淚送別誰呢?

戒指上的腥紅突然遊動了一下,似乎是不滿金在中的胡思亂想,同時提醒有人帶著寵物來看病了,金在中就趕緊從座位上站起來,打起精神投入到工作裡。

 

就這麼平靜地從夏天過渡到了秋天,過得倒是挺輕鬆的,養了大鬼之後,就沒有再倒楣過,哪怕遇到難解的事情,也會有貴人相助。

醫院生意好,金在中工資也加了,他就能吃香喝辣,這就意味著二傻也能跟著他吃香喝辣,一人一鬼的生活過得挺愜意的。

這天照常是下了班回家,金在中在廚房搗騰,準備晚餐,電視機打開著,因為大鬼要看兒童頻道,就等著金在中做好飯,然後湊上來和他一塊吃,動畫片看得入迷了不肯去餐桌吃飯,要邊看邊吃,就把遙控器摔得啪啪的要金在中把飯菜端到茶几上。

遙控器都不知道換了幾個了。

金在中切著蔥,覺得自己越來越像個任勞任怨的家庭主婦,二傻甚至還會要求他做什麼菜,早上起床的時候就看到冰箱門上粘著的便利貼,二傻的字寫得還挺好看,只是寫的內容有點可惡,寫著要吃什麼什麼肉,要金在中去超市趕緊買來,晚上當晚餐,不然就要離家出走。

自從二傻被接回來之後,就越來越囂張,金在中心裡有愧,自然不會太苛刻他,就愈發地像個地主。

唉,自己就是個奴隸啊。金在中攪拌著鍋裡的湯,想著以後就要這樣一直被壓迫,生活真是一片慘澹。

 

調料盒裡的鹽沒有了,找找壁櫥裡也沒有存下的鹽,金在中從廚房探出頭,客廳裡的電視熱熱鬧鬧地放著奧特曼,二傻看得正起勁。

二傻如果是個人就好了,例如在這種時候金在中就會忍不住這麼想,廚房裡沒有鹽了還可以讓他去跑個腿,只可惜他只是個鬼,所以啥事都要自己幹了。

金在中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從廚房走出來,把圍裙解開放到一邊,說:「你乖乖在家啊,我下去買包鹽,湯在燉著呢,你看著點。」

也不知道二傻聽到沒有,總之是沒有回應。金在中看著電視裡張牙舞爪的怪獸搖搖頭,覺得自己養了個屁孩子,拿了錢包開門出去了。

 

外面的燈光不怎麼明亮,在白熾燈下站久了,總會產生點錯覺,好像周圍有點黑,金在中不知道自己是錯覺還是怎麼了,總覺得燈光很陰暗,可是定睛一看,白熾燈還是亮閃閃的刺眼。

走到電梯裡按下去一樓的按鍵,電梯關門下降,討厭的眩暈感襲來,金在中扶了扶牆壁,覺得自己有點恍惚,電梯裡的光也顯得很暗沉,可是他仔細看又覺得很明亮。

揉了揉眉心,可能是今天上班有點累了吧,他覺得電梯下降的速度很慢,慢得並不像平時的速度。抬眼看了看閃爍的提示燈,他住在7樓,在電梯裡待了這麼長時間,電梯才慢慢下降到5樓。

說不上哪裡不對勁,又覺得是自己想太多了。

電梯就這麼緩慢下降著,終於提示燈到了1樓,金在中扶著牆等著電梯停下來那陣眩暈襲來,可是遲遲沒有反應,他這才發現了電梯的詭異之處,不知道什麼時候提示燈多了好幾個,居然還有負的樓層出現在上面。紅得刺目的提示燈變換著,從1跳到了-1樓,然後從-1樓跳到了-2樓。

這個公寓連地下停車場都沒有,哪裡來的負數樓層呢。

金在中扶著牆的手有點抖,觸碰到的電梯牆壁冷得像個冰塊,他趕緊把手收了回來,塞進自己的口袋裡,他有點慌了,看著提示燈還一點點地跳著,都到了-6樓了。

撲到電梯門前使勁想扒開門,意料之中地扒不開,按著電梯想讓它停下來或者打開門也做不到,就算電梯門打開了,外面又會有什麼在等著他呢?他努力想要冷靜一點,想出點什麼對策來,可是人困在電梯裡,出來的時候除了錢包什麼都沒帶,大鬼留在家裡看電視,他帶的護身符也在家裡。就算有鬼的話,他也沒什麼能保護他,根本就無力反抗。

抖抖索索地想從錢包裡翻點什麼能夠防身的東西,可是除了錢和一些證件,他都找不到什麼東西,總不能拿著身份證上的醜照去嚇死鬼吧。- -

金在中被自己這種在困境中還有心思搞笑的心態弄得對自己無奈了。

只能慢慢後退,靠到電梯最裡面的角落裡,電梯牆壁裡反射出來的自己面目有點變形,顯得可怖,他都不敢看。

 

隨著電梯的下降,光線越來越暗,不是那種一下子就漆黑,而是暗到能讓人抓狂的境地,如果漆黑到什麼都看不見也就算了,就是這種暗沉的光線,總讓人覺得好像會突然從哪裡冒出個什麼奇形怪狀的東西來一樣。

金在中蹲下來抱著膝蓋不敢動彈。

到了-18層的時候電梯總算是停了下來。伴隨著眩暈,電梯門慢慢打開了。外面很安靜,也是那種陰暗的光線,勉強能分辨出如果出去拐彎的話是個過道。

-18這個數位怎麼都會讓人聯想到18層地獄,金在中站起來去按電梯按鍵,想讓它升上去,可電梯就好像死了一樣,再無動靜。

他越是慌張,就越覺得恐懼,頭頂甚至傳來陰森森地小孩笑聲,金在中是絕對不敢抬頭看的,再也不敢在電梯裡待下去了,捂著頭就衝出了電梯。

外面不見得比電梯裡好到哪兒去,他像個沒頭蒼蠅一樣衝了出來,卻不知道何去何從,也不敢回頭,怕身後有什麼跟著他,就這樣閉著眼亂竄,然後就狠狠地撞在了一個堅硬的東西上面。

他還是緊緊閉著眼睛不敢睜開,等了一會兒,並沒有什麼異常,這才把眼睛睜開一點點縫隙,沒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才慢慢把眼睛全都睜開。

他撞上的東西是門,這個門顯得特別的古老,是那種漆著黃色的木門,金在中側了側臉,望向旁邊,這是一條長長的走廊,牆是慘白的,下面的部分漆著綠色,是老式樓房的風格,漆都成塊掉下來,他都能聞到這裡的空氣傳來的一陣陣發黴的味道。

不知道哪裡遠遠地傳來水滴的聲音,滴答滴答地響在這空蕩的走廊裡。

走廊裡的燈是昏黃的,光線好像被什麼阻隔一樣,暗得像是天花板都要垂下來壓到頭頂,伴隨著滴答滴答的聲音,讓人心裡發怵。

金在中又聽到那滲人的小孩笑聲了,就從走廊盡頭慢慢地靠近這邊,他並不想進到這個房間裡,可是那個笑聲卻越來越近,他再也不能忍受了,把手握住了那滿是青苔的門把手上,嘗試著要打開這個門。

一隻冰涼的手就在這個時候搭在了他的肩上。

金在中僵住了,不敢回頭看,手也不聽自己使喚,他想要扭開門衝進去擺脫肩上的這個冰涼的手,但他沒辦法做到,只是發著抖,嗓子發乾,以為自己就要死在這裡了。

「別進去。」一個低得有點沙啞聲音對他說,「跟我走。」

然後肩上那隻冰涼的手轉而握住了金在中的手,雖然冷得刺骨,卻帶著難以言喻的安全感,穩穩地抓住了他,拉著他離開那個古老到發黴的門。金在中怕得都不會思考了,但還是能夠跟隨著這個牽扯的力量一起走。

 

他大腦空白了很久,都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只是跟隨著拉著他的力量,走到了樓梯上,快步上著樓,無力的腿抬不起來,會磕到臺階要摔倒,牽引著他的手都會把他緊緊抓牢,拉他起來接著走。

「不要停。」那個沙啞的聲音對他說。

金在中總算能找回一點自我意識,他看著握著自己那只蒼白的手,遲鈍地想起這是他之前睡夢中經常搭在他額頭上那隻手的觸感。

是……大鬼嗎?

他屏著呼吸抬眼看向一直穩穩拉著他朝上走的人,看到了一張蒼白卻好看的臉,側臉上還有些微裂痕沒有痊癒,但絕對不影響他給人帶來的視覺美感,蒼白的臉讓大鬼的眼睛顯得更加漆黑,深邃明亮,金在中比他略低,這個角度望過去,能看到漂亮的下巴線條,微微尖,顯得有些驕傲冷漠的樣子。

並不是一般鬼可怖的樣子,甚至還,有些迷人。

金在中能看清楚他的樣子,只是大鬼的形體還是有點模糊透明,他並不能完全看到實體,握著的手也是很輕柔的,像握著柔軟的棉花一樣,但是比之前泡沫一樣易碎的觸感卻要好得多。

時間越長,他們之間的聯繫就越發緊密。這讓大鬼才得以在他面前顯出形態來。

金在中不敢出聲,他怕自己一出聲,大鬼就會消失,緊緊抓住那隻蒼白冰冷的手,讓大鬼把他帶出困境,帶他到安全的地方去。

身後一直傳來哀切的呼喊,「陪我玩啊…別走啊…」 一聲比一聲淒切,好像下一秒就要撲上來一樣。

被鬼叫是絕對不能回頭的,金在中悶頭向上走著,努力去忽略背後的呼喊,不讓它迷了自己的心智。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的腿都發麻發酸了,機械地邁著步子爬著樓梯,身後的呼喊總算是越來越遠,要從-18樓回到原來的地方,都不知道要爬多少個臺階才能到達,金在中累得喘不過氣,嗓子裡都有血腥味漫上來。

他覺得自己快撐不住了。

就是那麼一瞬間,就一眨眼的功夫,他突然就回到了原本的電梯裡面,電梯正在上升,到了7樓電梯門就打開了,他還是傻呆呆地站在裡面不知作何反應,住在隔壁的親切阿姨正要搭乘電梯,看他一臉呆愣的樣子,關切地詢問他怎麼了。

金在中恍惚搖著頭,「我沒事。」他扯出一個微笑,從電梯裡出來,阿姨投來擔憂的目光,他這才恢復了常態,笑得自然點了,「真的沒事,我就是暈電梯。」

這下隔壁阿姨才放心了點,金在中和她告別了往自己家走,恍惚想著自己剛剛是不是出現幻覺了?或者白日做夢什麼的?

手裡居然還莫名其妙多出來一袋鹽,他看了眼小指,本來沒有被他帶出來的戒指,正穩妥地戴在他的小指上面。

看來並不是他的幻覺了,他出來的太久了,二傻肯定是看他買個鹽那麼久還沒回來就知道他出事了,趕出來救他來了。

都說了動畫片是害人的東西!鄭二傻作為一個守護大鬼都沒能及時來救主人!害他在那下面嚇得半死,二傻卻在家看動畫片看得正爽!要不是最後還是來救他了,他變成鬼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把鄭二傻暴打一頓。

回想看到大鬼的那一張帶著些微裂痕蒼白冷漠卻好看的臉,金在中又氣不起來了,回到家把自己放平了躺倒在沙發上,讓自己受到驚嚇跳得快要從胸腔蹦出來的心臟好好休息一下,他慢慢調整著呼吸,閉上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長得好看的人,五官都有些相似,總覺得在哪裡見到過大鬼的那張臉,或許是在最新一期的時裝雜誌上那個仰著下巴高傲的不可一世的型男模特有些相似?

也許是那漆黑明亮的眼睛?

還是漂亮的下巴線條?

或者是那嘴唇的形狀?

只覺得眼角有點濕,金在中伸手往眼角一抹,詫異地摸到了一手淚水。

他居然莫名其妙地流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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