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7.恨你,也捨不得傷害你。

 

如果沒有那些變故,她應該只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女孩。

她恰恰也最想做那樣的女孩子,不穿華麗的服飾,不抹鮮豔的妝容,素面朝天,為了買自己喜歡的東西,還要從零花錢裡省下來,攢上些日子,才能買到手,那種滿足感比隨手可得要來的快樂許多。

可她現在即使是覺得痛苦,也無法捨棄貪念,拋棄這樣的隨手可得。

徐安敏知道自己已經無藥可救了,她寧願披著華麗衣裳,帶上總是笑容的面具,參加各種各樣打發無聊時間的Party,陷入紙醉金迷中不肯出來,即使丈夫已經忽視了她,但只要對她的有求必應就好,金錢雖然不能填補她的空虛,也會讓她得到一點類似快樂的東西。

偶爾翻看起以前的照片,不免會覺得難過罷了。

 

高一的時候,她就像無數少女那樣,對愛情充滿著期待和幻想,對小說裡那種愛上一個人就全世界都開滿鮮花的感覺很好奇,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去體會一下。

她其實對親情沒有什麼盼頭了,父母離異的早,她搬出來一個人住,父母也不怎麼管她,生活費有時候都懶得給,她只好自己去打工掙錢,看著別的女孩子有爸媽疼愛,個個都像公主一樣美麗耀眼,她只能默默羡慕著。

就算沒生活費也好,沒漂亮裙子穿也好,這些對她來說都不會讓她覺得太難受,只是太久沒人關心她了,她太需要被愛的感覺了。

然後,那個男孩子出現了。

她簡直都不能相信,他竟然會喜歡她,那麼優秀的一個人,成績好,性格也溫柔,因為長相清秀,偷偷喜歡他的人有一大堆,可是他竟然選擇了默默無聞的她。

他對她說,她看起來很需要被愛的樣子,所以他來對她好,希望她能夠接受他。

徐安敏當然無法拒絕,以為兩個人就這樣握著手能夠一直走下去,約好了一起考同一所大學,大學畢業後就結婚,他會去工作養她,她只要負責在家裡等他回來就好了,他會對她一直這麼好下去,直到兩個人都白髮蒼蒼。

年輕的他們太愛了,說起海誓山盟來都那麼的輕易,恨不能把所有的愛意都獻給對方,畫好了未來的藍圖,以為一定能實現他們天真的願望。

在一次酒醉後,他們偷吃了禁果,她發現自己懷孕了,忐忑又害怕地跟他說了,她不想打掉這個孩子,她覺得那樣太殘忍,何況這是他們愛的結晶,她都那樣卑微地求他了,能不能和對方父母坦白,讓她留下這個孩子,她捨不得。

他卻對她說,讓她打掉這個孩子。

徐安敏在他慌張的表情裡看到了嫌惡,才猛然醒悟,原來他的愛並不是她想的那樣的無所畏懼,海誓山盟不一定是真的會實現。

 

他開始躲著她,不願意見她,話也不想跟她說,哪怕她哭著喊著拉住他,他也無情地甩開了她的手,就怕別人發現他們倆有什麼不對勁,逃開了她。

好不容易等到有人說要來愛她,對她好,雖然懷疑那是不是真心的,但實在太渴望了,所以拋掉了懷疑選擇了全心全意去相信,卻還是落得這樣的下場。

悲劇好像都是接踵而來,她唯一能袒露心事的最好的朋友也背叛了她,把她懷孕的事情告訴了老師,那個擁有清澈可愛的圓眼睛少女,總是安靜聽她訴說她和他的故事,安慰她開解她,卻原來是喜歡他的。

徐安敏不知道是為什麼她付出了全心全意的信任,卻完全得不到一丁點回報,那些她以為是真心對她好的人,那些她珍惜的感情,原來都是假的。

在學校的週一例會上,宣佈了她被開除,她站在那高高的主席臺上,把嘴唇咬出了血,只想縱身跳下去,如果死在他們面前,可能會讓他們愧疚一輩子吧,就算化作厲鬼還是別的什麼也好,她要報復他們,她惡毒地那麼想著。

可是卻無法有必死的決心,她只能哭著回到了只有她一個人的家。

她也不會打電話給父母,因為她懷孕,老師叫她父母來學校,居然兩個人都因為覺得太丟臉不願意去,只是打了電話給她,讓她好好想想,把孩子打掉,不要做傻事,她還有大把的青春。

可徐安敏卻不覺得自己有大把的青春可以揮霍了,她覺得自己的心一瞬間垂垂老矣。

她想了很久,她決定要把孩子生下來。

就算要吃很多苦,她也要堅持下去,父母那邊看她決心已定,也懶得管她,好歹是給了她一筆錢,看了她幾次,就算是盡了父母的責任了。

 

那些日子她不知道是怎麼過來的,去買好的食物做好,給自己和孩子補充營養,聽著胎教的音樂,看著胎教的書籍,還經常給肚子裡的孩子講故事,去產檢的時候別人都有老公陪同,唯獨她沒有。

她離開了學校後就搬家了,她不想住在原來的社區被人指指點點,搬到比較郊區的地方,肚子越來越大了,她行動不便,就請了個保姆,照顧她的日常生活,不然她一個人真的撐不下去。

在生小雨的時候,也只有請的保姆陪在身邊,她痛的都叫不出聲來,只是無聲流淚。

她受過的這些苦難,只會讓她變得更無堅不摧,她也以為她能夠這樣把小雨帶大,娘倆兒相依為命就很好。可父母給的那筆錢是不可能足夠她撫養小雨長大的,她也不會厚臉皮問他們要錢,她自己打工賺錢,只是她高中沒畢業,也找不到什麼正式工作,工資少得可憐。

小雨體弱多病,大約是她懷孕時補給營養不夠,心情陰鬱的關係,老是發燒感冒,有一次小雨半夜發起高燒,她哭著抱著孩子去醫院,醫生要給小雨打針,因為小孩血管太細,只能紮在頭上,小雨哭得聲嘶力竭,她幫著醫生按住他亂動的小手小腳,哭都不敢再哭。

等小雨在病床上睡過去了,她才走出病房到走廊外面,蹲下來狠狠咬著手腕哭出聲來。

她都忘了她自己只是個17歲的少女,她滿心以為這世界不會那麼黑暗,只要她不放棄希望,就絕對能按照她所想的那樣走下去,可是她還是太小了,她的肩膀不足以挑起這麼沉重的擔子。

她想放棄了,她不想過得這麼辛苦,她開始後悔為什麼她要固執己見把孩子生下來。

 

就在那時候,有個男人在她面前蹲了下來,遞給她一張手帕,讓她把眼淚擦乾淨,安慰她,拍著她的肩膀對她微笑。

徐安敏就這麼認識了這個男人,他多金慷慨,溫柔紳士,熱情地追求她,讓她怎麼能夠不動心,即便是不愛他,就為了他送的那些名車豪宅,她也動心了。

她或許曾經是單純天真的好女孩,不會為了這些虛榮心動,可是生活的苦難逼得她不得不去愛慕這些東西,她不想再辛苦的帶著孩子過一輩子,她想要活在上流社會,做一個貴婦人,要什麼有什麼,讓眾人用羡慕的眼光追隨著她。

這個男人有錢有勢,當然不可能沒老婆,她只能做他的情婦,她刻意去隱瞞自己是未婚媽媽的事實,但他肯定也能捕捉到風聲,查到她的背景,他暗示過她,如果放棄孩子,他就會娶她,他真心愛她的,她要什麼他都能給他,但是他不會幫她養別人的孩子,就算他同意,家裡人也肯定不允許。

她如果願意丟下這個孩子,他甚至可以幫這個孩子找一個好的歸宿,只要她完全丟下,他可以完全不計較她的過去。

徐安敏承認,她動搖了,事實上,她也那麼做了。

她把還那麼小的孩子就那麼丟在大街上,頭也不回地走了,她也不能回頭,她怕她會忍不住飛奔回去把他摟在懷裡,那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她辛辛苦苦帶大的孩子,她丟下了他,來交換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也知道這樣會有報應,現任丈夫花心的毛病不會改,她只能苦苦守著正牌夫人的位置,他在外面怎麼胡來她不管,他也樂得她不多事,所以她到現在還是沒人要愛她,就算什麼也不缺,也被人用羡慕的眼神看著,這樣的生活,依舊不快樂。

她一直惦記這個孩子,也偷偷查過,可是查不到什麼蹤跡,男人不會讓她查,把小雨的痕跡抹得太乾淨,後來她只是查到,小雨死了,在一個新聞報紙上面看到,那個路口發生的車禍,照片拍得太模糊,但她還是認了出來。

她被噩夢困擾著,總是夢到那個血肉模糊的孩子孤零零躺在路中間,醒來後只能在深夜裡放聲大哭。

一直忘不了,她也想過,人死後會不會有鬼魂,小雨會不會來找她,她一直在等那個可能性,可是等了好久好久,小雨甚至都沒入過她的夢,她想,這孩子一定是恨透了她,見都不願意見她。

可她還是忘不了那孩子稚嫩的聲音甜甜叫她的聲音,所以在聽到那聲微弱的呼喊後,她就分辨了出來,那是小雨在哭著叫她媽媽。

 

 

徐安敏從醫院到沈昌珉家的路上一直在哭,坐在沙發上講述她的故事的時候幾度哭得說不下去,她眉梢眼角的憂鬱是長年的不快樂累積下來的,明明是那麼年輕的一張臉,卻總是被愁容籠罩。

「你不覺得殘忍嗎?」一直默不作聲的鄭允浩突然憤怒起來,「你還配得到原諒嗎?」

金在中隱約知道鄭允浩為什麼會說這樣的話,可能是因為小雨的身世和他有點類似吧,徐安敏就跟鄭允浩的母親一樣,放不下榮華富貴,寧願過得不開心也要苦苦堅持下去,只是鄭允浩比小雨要幸運一點,沒有被拋棄。

但也沒有比小雨過得幸福,都是可憐的孩子。

徐安敏也知道自己不配得到原諒,她可能這一輩子都要在悔恨中度過,金在中也覺得她很可憐,緊緊抓住了鄭允浩的手,搖搖頭,讓鄭允浩不要再說了。

大鬼把頭撇到一邊去,一臉嫌惡,不再說話。

沈昌珉聽徐安敏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完,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拿出錦囊,念了幾句咒,把小鬼放了出來,徐安敏沒有陰陽眼,看不到他,只是把臉埋在手心裡痛哭,小鬼一出來就著急地跑到她身邊,拍著她的肩膀,叫她不要哭了,然後也紅了眼睛,啪嗒啪嗒掉著眼淚,叫著媽媽。

徐安敏感應不到,此時的小鬼因為強行附身到小狗身上,已經沒有多少力量了,靈體都變得透明起來。

「他不怪你。」金在中忍不住開口了,走到徐安敏身邊,遞給她紙巾讓她擦眼淚,「小雨讓我幫他找親生母親,並不是為了報仇,只是想見你一面,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而已,他不恨你,他知道你一定有苦衷的。」

「對不起對不起……我只想著自己。」徐安敏哽咽著,「我還能不能補救,讓小雨投胎再做我的孩子吧,我一定不會讓他再受苦。」

金在中看了一眼沈昌珉,沈昌珉只是攤手,「我沒辦法,我只是個捉鬼的,又不是閻王,說什麼是什麼,更何況這小鬼累積的福報還不足以讓他投胎轉世,我能幫上忙的就只是加持他,變成像鄭二傻那樣的守護鬼。」

「我願意養他。」徐安敏甚至跪在了沈昌珉面前,「求你幫幫我,不管多大的代價我都願意,只要小雨回到我身邊。」

可是小鬼並不想這樣,他只想見見他的親生母親,如果要變成守護鬼,他也要回到養父母身邊去,他欠養父母的太多了,本來想著長大以後要有本事,賺好多好多錢,讓養父母不用再在菜市場賣菜,過得那麼艱辛,可是卻失去了那個機會。

如果還有機會,他會選擇陪在養父母身邊。

小鬼最後只是走到徐安敏面前,用小手捧著她的臉,在她眉間輕輕吻了一下,認認真真地說:「媽媽,我愛你。」

徐安敏失魂落魄地按著眉間,良久,只是苦澀一笑。

 

離開沈昌珉家的時候,小鬼扒著金在中的手捨不得,不肯放手,要他原諒他不小心的傷害,金在中當然不會責怪他,小鬼還是一個勁道著歉,最後是鄭允浩忍無可忍了,他都迫不及待要跟金在中回去過二人世界,金在中還在那裡跟小鬼拉拉扯扯,就乾脆把小鬼往門裡一推,拉著金在中就走。

以後去菜市場應該也還能見到小鬼的,所以金在中先顧慮好這總是充滿妒意的大鬼比較重要,就順了鄭允浩的意思,任他拉著自己走。

開著車回家,已經很晚了,金在中握著方向盤,視線卻無法集中路況,時不時要扭頭看看副駕駛座上的鄭允浩。

路燈的光斑駁地印在那蒼白好看的臉上,鄭允浩垂著眼睛,睫毛軟軟地搭著,不知道在漫不經心地想著什麼。

金在中琢磨了好久,還是問了,「你會不會也很怨我。」

鄭允浩還是半眯著眼睛,懶洋洋地,把冰涼的手搭上金在中手臂上的包紮傷口的紗布,磨蹭了幾下,「我不會忍心傷害你,就算控制不了我自己。」

如果要死的話,就他一個人死就好了。

做鬼固然孤寂,也不會忍心讓金在中跟他一起受苦。

 

 

 

 

 

 

 

Part18. can you still see the heart of me.

 

對年少時鄭允浩來說,對自己再三強調,金在中根本就沒什麼好的,他也無法說服自己不去在意金在中的一切。

他都能數出金在中的好幾個缺點來,比如說,吃飯的時候馬虎粗心,掉飯粒在桌子上,也不嫌髒就抓起來大咧咧塞嘴裡吃;再比如說,牙齒也不整齊,所以大笑的時候不掩住嘴,其實也沒有好看到哪裡去;再比如說,寫出來的字也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不像話,讓人看都看不懂,被老師點名去黑板上答題的時候,老師都要分辨好久才能看得出來他寫的什麼,金在中則是笑嘻嘻站在一邊。

直到鄭允浩發現,自己能說出來的金在中的缺點越多,就表示自己關注金在中的事情越多,他能把金在中的一切,事無巨細地記住。

他還做了一件蠢事,但如果不是有這件蠢事,他可能也不會認識金在中。

雖然不是什麼愉快的回憶,但是現在想想,其實還覺得有點高興。

 

他本來就不愛參加什麼集體活動,所以對運動方面也不是很擅長,也很喜歡籃球,可是沒人願意和他一起打球,所以實戰經驗很少,談不上厲害,只能說會一點。

籃球賽的時候,也不知道發的什麼瘋,看到金在中去班委那裡拿報名表填,他也過去了,但也不能直挺挺地站在那裡看著,班長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於是鄭允浩讓他給一張報名表,說是自己也要參加比賽。

班長的下巴都差點驚得掉下來,可是金在中趴在桌上填著表,填好了就交給班長,看到鄭允浩也在填表,就看了他一眼,鄭允浩裝的好像在專注填著表,其實眼角餘光一直在看金在中,金在中看過來的時候,拿著筆的那隻手都差點要抖起來。

他其實一直在期盼著金在中能認出他來,跟他說話,哪怕沒認出來,就當是同班同學禮貌地跟他問個好,他都覺得有所安慰。

可是金在中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走了。

那種膨脹到一定的心情徹底癟下去,簡直是讓人有氣無力,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用筆把報名表劃破了,班長嘟噥著不想報名就不要浪費報名表了,但還是再給了他一張。

想著也沒必要去參加什麼籃球賽,可還是認認真真填下了表,不管怎麼樣,有機會認識金在中總是好的,雖然他這種止步不前,等著金在中來主動認識他的心情,也真是病態到不行,可他就是不能自己鼓起勇氣來。

認識一個人有什麼難的,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個地方出了毛病。

 

報名參加籃球賽,每天晚自習前就要集中訓練一個小時,男生們似乎都很享受過往女生投來的欣賞目光,也更賣力地表現自己,但是鄭允浩的賣力表現,卻不是為了那些女生,只有他自己清楚是為了誰。

但即使他再賣力,實力和別人比較也差了一大截,可能他一個人太久了,沒有什麼團隊合作精神,所以老是出錯,班裡的男生也都不喜歡他,打籃球總是會有所衝撞,他已經被莫名其妙衝撞太多次了,但也沒有什麼實際性的傷害,他都忍了。

然而有些人不會因為忍讓而甘休,而是得寸進尺。

他投籃的時候被人很明顯地故意撞了下,整個人往後仰,狠狠摔在地上,背部摩擦在地上,背心都被磨破了,砂子浸在傷口裡,手肘也被擦傷。

撞倒他的男生只是輕飄飄說了句對不起,不好意思了。

雖然疼,但鄭允浩還是選擇咬咬牙要站起來,他不想計較,本來他在別人心裡的形象就是高傲不可一世的富家公子,別人已經道歉了,如果翻臉的話,肯定要被說得更難聽。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表示沒事,要繼續訓練,卻沒有料到忍無可忍的是金在中。

金在中把手裡的球狠狠往地上一丟,就衝過去揪住了那男生的衣領,「你別以為我沒看見!你TM就是故意把人往地上撞的!打球就好好打!別偷偷摸摸使絆子!」

金在中個子不算是最高的,可是那板著臉兇神惡煞訓斥的樣子卻能唬得住人,那男生被他吼得沒吭聲,估計自己也覺得理虧,金在中就鬆了他的衣領把他推了一把,讓那男生保證以後不再這樣,這事就算完了。

讓別人為自己出頭,也真的不是什麼男子漢大丈夫的行為,可金在中的舉動,卻讓鄭允浩覺得高興,即使他只是默默然地看著不發一言,臉上的表情也冷漠到快要結冰,毫不在意。

可是當金在中走過來拉著他要去醫務室擦藥,手觸碰到他的瞬間,鄭允浩就感覺左邊胸口裡面有什麼快要燃燒起來了。

在醫務室讓校醫處理好了傷口拿了藥,兩個人一起走在無人走廊裡,鄭允浩還是板著臉,忍不住加快了腳步走在前面,他胸口裡快要燃燒起來的那種炙熱感讓他完全無法用漠然的表情對待金在中,他怕被金在中看穿。

金在中跟在他後面,不解他為什麼突然會走的那麼快,喂喂叫了好幾聲,鄭允浩也只是當作沒聽見,徑直快步往前走著。

然後就聽到金在中快步跑上前的腳步聲,就像他的心跳一樣越來越快,隨著金在中一躍跳起掛在了他的背上,刺痛了他的傷口的同時,也讓他心跳暫停了一拍,就只能感覺到金在中的體溫,還有呼在肌膚上的潮濕氣息,還有笑嘻嘻地在他耳邊說話聲。

「喂,是我啊,我是金在中啊,鄭允浩。」

 

如果朋友之間吵架了,彼此都覺得有錯,但是又苦於低不下那個頭去認錯,兩個人彆彆扭扭地說不上話,只能假裝冷漠。

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就是這樣,總要有一個人主動,才會有交集的可能性。鄭允浩一心等著金在中先認出他來,而金在中又何嘗不是這樣。只是鄭允浩比較能忍,金在中可就忍不下去了,所以逮著鄭允浩一頓數落。

鄭允浩才知道,金在中其實挺想跟他敘敘舊的,可是他總一副不高興的冷漠表情,讓金在中退縮了,憋了好久都沒敢說,他也怕他不認識他了,給他一個冷冷淡淡的回應,那可就尷尬了,所以金在中琢磨了好久,才鼓起勇氣來。

金在中喋喋不休數落他的樣子太可愛了,所以鄭允浩都說不出話來,只覺得心裡堆著的那塊大石頭落下來了,讓他輕鬆許多。

他只是看著金在中瞪著那雙對於男生來說太柔情的水光瀲灩的大眼睛,一張一合的粉色嘴唇,像炸起毛來的小動物,軟軟的頭髮看起來很好摸的樣子,就伸手摸了摸金在中的腦袋,成功地制止了他接下來一大段囉哩吧嗦的埋怨。

金在中低下頭,抬手按住自己腦袋,突然就沉默了會,眼睛也不知道左右亂瞟什麼,半晌才抬頭來拉著鄭允浩,催促著趕緊回教室,要上課了。

然後換金在中埋頭在前面快速走著,鄭允浩在後面把人給拉住了,金在中頓了會才轉過身來,鄭允浩就清晰地看到了金在中臉上的莫名泛著紅,那種紅就好像會傳染一樣,快速地傳染到了他的臉上,讓他的臉也發起燙來。

兩個人就這樣在落日餘暉照耀下的走廊裡,愣愣地面對面站了許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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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在中聽到這裡,懶洋洋睡在大鬼上肚皮上的,腦袋滾了滾,他實在無法想像自己紅著臉,站在某種電影裡才有的唯美場景裡,和鄭允浩心思複雜的對視,他自認臉皮沒那麼薄,有什麼讓他覺得不好意思的,也只會故作生氣,要不就打著哈哈逃掉。

睡前故事聽得差不多了,金在中也有了點睡意,想著自己年輕時候還是純情了一把,就算失憶了還好有鄭允浩告訴他,被他遺忘掉的那些事,讓他對於他的青春還是有些可供回憶的愛情片段。

大鬼的手指纖長帶著點微涼,像撫摸貓的毛皮那樣順著他的頭髮,讓金在中耷拉著眼皮昏昏欲睡,就感覺到同樣微涼的嘴唇貼在了他的臉頰上面。

因為實在想睡,就只覺得微微麻癢,要閉著眼睛拿手去推鄭允浩的臉,鄭允浩倒是挺鍥而不捨的,在金在中推拒的間隙裡把他的臉親了個遍,最後一口咬住了他的下嘴唇。

金在中騰地就坐起來,額頭對額頭狠狠地和大鬼撞一起了,疼得他齜牙咧嘴的,揉著額頭不忘了把鄭允浩往門外推。

大鬼倒不是很反抗金在中把他往門外推的行為,就讓金在中把腦袋頂在他的胸口上,還得把手護住了別讓懷裡的小番茄給摔了。

等金在中把大鬼給完全推到門外去,就嚴厲禁止說不讓隨便出入臥室,無奈的是通紅的臉實在沒什麼威懾能力,倒是鄭允浩倚在門邊悠閒地打量他,弄得金在中更加沒什麼底氣,胡亂地要把門給關上,就被鄭允浩給擋住了不讓關。

「我有話要說。」大鬼正經地說。

金在中正要說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就被微涼的手指刮了臉頰一下,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就看大鬼把手指含進嘴裡,像在品嘗嚐什麼好吃的東西,煽情地微微眯起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你臉紅的樣子一直很可口。」

金在中砰地就把門給關了,如果不是大鬼不會受到實質物體的傷害,那張帥臉就要被金在中這奮力一關門給撞扁了。

鄭允浩慢悠悠地把手指從嘴裡拿出來,探究地盯著門看了會,可惜沒有透視眼,不知道金在中是什麼樣的反應,不過按照在電視裡看到的情節來說,不喜歡也不會討厭才對,現在應該就是在裹著被子在床上糾結地翻滾吧。

就像為了證實鄭允浩的猜測一樣,房間裡傳來哀嚎聲,還伴隨著聽不太清楚地金在中嘰哩哇啦的怨憤的聲音,應該就是那被調戲後的不甘心和沮喪吧。

事實上,正經嚴肅的大鬼鄭允浩先生最近觀看電視節目的動向是從動畫片轉向了都市愛情劇。

 

 

 

 

 

 

Part19. 就算沒有回來的火車,我也會沿著鐵軌回到你身邊。

 

金醫生最近感覺不太高興。

作為一家大型寵物醫院的醫生,雖說是個獸醫,但絕不比那些別的正規醫院的男醫生品質要差,怎麼說也是個帥到讓小護士們尖叫炙手可熱的獸醫,這整個醫院,就數他最出色了,所以難免他是會有那麼一點點小小的優越感。

對女孩子不感興趣,並不表示不喜歡別人的欣賞和讚美,大鬼冷冷地吐槽了一句你就是臭屁,被金在中罰不准吃飯,餓了一整天。最後還是抱著金在中大腿,把眼睛弄得水汪汪的央求給點飯吃,大叫金帥哥,這事才算完。

 

挺在乎別人對他的看法,也很需要存在感的金醫生,最近感覺到了醫院最帥獸醫地位被威脅了。

因為有一個醫生辭職了,所以又招了新的進來,最可惡的是居然還跟金在中一樣姓金,年紀居然還比金在中要小,所以現在小護士們竊竊私語討論的時候,那個金醫生就變成了可愛的小金醫生,金在中就變叫成了老金醫生。

被人叫做老金怎麼的也不會覺得高興吧。

偏偏還被縮在戒指裡的鄭允浩給聽到了,也跟著老金老金的叫,金在中就叫大鬼老鄭老鄭,大鬼倒是無所謂,不過金在中可忍不了了,正要威脅說不給吃飯,大鬼就腆著臉拍他的馬屁,又讓他氣不起來了,鄭允浩反正是早就摸清楚他的脾氣,所以有恃無恐。

 

金在中沒跟那個新來的叫金俊秀的小子說過話,因為本來就非好感了,辦公室也離得遠,所以不見不煩,就沒想過要去表達一下對新來同事的歡迎,不過偶爾在不遠處看到他,金在中還是會暗自打量一番的。

這小子也沒他長得高,說實話五官也算不上漂亮,眼睛一笑就是兩個小蝌蚪,皮膚倒還不錯,看起來有點傻呵呵的,看誰都是笑咪咪的,有次在樓梯那看到金俊秀,他正從地上爬起來拍身上的灰,一看就是犯迷糊給摔了,然後還要左右看看有沒有人看見他摔倒的糗態,金在中把身影躲藏在轉角,金俊秀沒發現有人看到他摔倒了,沒覺得丟臉,就高高興興哼著小調走了。

一看就是一缺心眼的。

就沒想過和金俊秀第一次說話是在廁所裡面。

金在中尿急呢,快步跑到廁所解決,噓噓噓地正爽,就有人進來了解開褲子站在他旁邊,金在中一看,正是金俊秀那小子,當然也不可避免的看到了金俊秀的丁丁,男人都有那種計較丁丁大小的心態,金在中看了看他的,又看了看自己的,果然還是他的大。

不禁就有點得意,他雖然瘦,丁丁還是有點份量的,一般人別想比過他。 不過倒不是得意的時候,糾結著既然碰到了要不要打個招呼,就看到金俊秀盯著他看,然後感嘆了一句:「哇哦,你的好大唉。」

……… = =

金在中被那句話弄得抖了下差點給尿自己鞋子上,趕緊把拉鍊拉好,尷尬地笑笑要去洗手,打消了要和金俊秀打招呼的想法,只想趕快走,這小子不是個基佬就是不正常的人類,他要離得遠遠的。

正洗著手,金俊秀也尿完過來了,眼睛笑成小蝌蚪,「你是金在中對不對,早想認識你啦,想去你辦公室找你玩來著,但是老是忙著忙著忘了。我們做好朋友吧!都是同事了,大家一起玩耍不好嗎,聽別人說你下班老是及時回家的,而且你不是沒女朋友嗎?家裡又沒有女朋友在等,幹嘛不跟同事們一起出去聚餐什麼的,以後我叫你哦,大家一起出去玩耍嘛…」

金在中不知道接什麼,而金俊秀說著說著就一把把他的手給抓住了,金在中眼睜睜看著他那沒洗的手把自己剛剛沖洗乾淨的手給包住了,黑線就下來了,金俊秀完全沒察覺他的尷尬,還在嘮嘮叨叨地說著,簡直十足的話癆。

「我……」金在中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待,要打斷他趕緊走。

金俊秀這時注意到了他手上的黑玉戒指,很好奇,「我能看看嗎?」

也不等金在中同意,就捧著他的手湊近了看上面泛著的腥紅,金在中倒也沒有拂了他的面子不讓他看,反正別人看也就是一個普通戒指,看看也不會怎麼樣。

可金俊秀盯著看的時間太長了,金在中感覺有點不對勁,就把手從他那抽了回來,「怎麼了?」他也不能表示出太在意這個戒指,只是很平常地問。

「這個戒指,誰給你的啊?」

「家傳的。」金在中編了個由來,「有什麼奇怪的嗎?」

金俊秀的表情倒是沒什麼奇怪的,就只是嘿嘿笑,「只是在想現在怎麼還有人戴款式這麼老土的戒指,所以就問問嘛。」

金在中決定再也不要跟這死小子說話了。

 

可是金俊秀好像看不懂別人的臉色, 打從那次以後,就天天尋了空子來金在中辦公室裡找他玩,雖然每次金在中都對他談論的話題興趣缺缺,不過金俊秀自己一個人自顧自地嘰嘰歪歪說一大堆也很自得其樂,說完之後就說跟他聊天真高興,然後就樂顛顛跑出去了。

金在中沒覺得有什麼好高興的,而金俊秀覺得高興的原因大概是很少有人像他這樣不打擾他說話吧,讓他一個勁說個痛快。

話癆什麼的真的很煩人啊,這麼想想,平時不愛說話的鄭允浩就顯得那麼可貴了,金在中覺得自己還是比較喜歡像大鬼一樣的面癱。

金在中每天下班按時回家也是有原因的,因為鄭允浩最近在追的電視劇是七點放送,他如果自己出去玩兒,不回家的話鄭允浩就不能趕上電視劇了,就會跑出來作怪,纏著金在中要回家,不許在外面亂玩。

就不知道鄭允浩的嫉妒心怎麼就那麼強,不就是和同事一起出去玩而已,那些小姑娘對他有意思,但並不表示他就一定要回應,鄭允浩就是受不了,捏著拳頭說要去扳斷她們的脊椎,即使不會真的做,但是金在中也不想他生氣,每次都按時回家。

這種有人管著的感覺,倒也讓人覺得很幸福。

 

可是金俊秀出現了,金在中就完全招架不住,老實說,他就是個這麼善良的人,沒辦法強硬地拒絕別人的要求,金俊秀下班過後就要來找他一起出去喝酒玩樂,金在中起初是拒絕的,照理說拒絕了一次兩次,金俊秀就該識相的知道他不會去的。

無奈金俊秀就是個厚臉皮,不去可以啊,那就天天來叫他,總有一天會答應的。

其實金俊秀並不讓人覺得討厭,就算是起初給金在中的是非好感,久而久之,金在中覺得這小子倒是挺可愛的,自己因為人氣被他搶走一點就膈應,好像也太過小氣,金俊秀總那麼熱情,自己再冷冷淡淡也太不夠意思了。

也就偶爾答應一起出去玩了,鄭允浩臭著個臉,金在中應允了錯過了電視劇沒關係,他會去買DVD給他,鄭允浩才勉強同意。

就這樣慢慢和金俊秀熟悉了起來,金在中才發現,其實他和金俊秀有很多相同點,去KTV金俊秀點的歌他正好也喜歡,愛吃的東西也差不多,也喜歡恐怖片,但是膽子都特別的小,約好一起去電影院看恐怖片的時候,他們倆就攥著對方的手嗷嗷大叫。

雖然兩個男人在電影院裡看恐怖電影嚇得嗷嗷叫也不是什麼男子漢的行為就是了。- -

仔細瞭解了對方的一些情況之後,才發現原來竟然和金俊秀就讀了同一所小學,只不過兩個人不是同一個班級,也從沒有過交集,但金俊秀還是激動地撲上來把金在中抱了又抱,大叫著緣份啊緣份,然後兩個人勾肩搭背地去喝酒。

 

金在中原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鄭允浩身上,這下多出來個金俊秀,把金在中的注意力分散過去了,金在中也不再總是下班後按時回家陪大鬼。

就算金在中再三表示他和金俊秀只是好朋友,雖然他們都吃好麗友,但絕對不是好基友。大鬼也是不高興的。

甚至還跟金在中玩起冷戰來了,不和金在中說話,飯也不想跟金在中一起吃了,看電視的時候和金在中離得老遠,抱著膝蓋一臉憤懣的好像要把電視機給看出一個洞來,每天的睡前故事也沒有了。

有一個佔有欲過於強烈的戀人真是一種甜蜜的苦惱,鄭允浩也只有他一個,也沒有其他的朋友,除了有時候出去看看小鬼,基本上都是守著他,但金在中不一樣,他還有很多別的事情,不可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在鄭允浩身上。

這麼想來,不知道是愧疚還是生氣。

他不是不知道鄭允浩在想什麼,鄭允浩原本只想默默守著他,不讓他發現,就算現在讓金在中知曉了他的存在,如果金在中有了別的喜歡人的人,只要對他好,能守著他一輩子,鄭允浩或許會選擇消失也不一定。

金在中不知道以後會變成什麼樣,讓他孤獨終老他可能也願意,他只是不願意讓鄭允浩離開他。

 

好說歹說,鄭允浩總算是勉強同意金在中和金俊秀做朋友,但是不能因為總和金俊秀一起就忽視他。

「如果有個實在不錯的物件,你不想要我了,一定要告訴我。」鄭允浩說這句話的時候,很輕鬆的樣子,可是說得異常艱難。

金在中知道鄭允浩心裡很鬱結,鄭允浩不想讓他有機會去愛上別人,卻又覺得不能那麼自私,霸佔他不讓他去結識新的朋友,整天過得矛盾重重,怎麼都不覺得開心。

金在中想說他不會輕易變心的,可被大鬼打斷了,只是要他給一個承諾而已,金在中沉默了好久,才點頭答應。

鄭允浩這才微微笑了一下,可金在中覺得那笑容裡有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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