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6

 

PM 10:05 為什麼不接電話?在忙?還是喝醉了?見短信,回電話。

PM 11:17 為什麼一直不回電話?你到底在忙什麼?!(憤怒的小人頭)

PM 11:25 難道是喝醉了?你在哪裡?我去接你?

PM 11:48 你他媽倒是回我電話啊!!你到底在哪裡?!(三個憤怒的小人頭)

AM 00:37 你要是再不回來,我這輩子都不會再理你了!我認真的!!(抓狂的小人頭)

AM 02:14 不管什麼時候,你和晟先生都是最般配的,放棄他,你真的做對了嗎?

AM 02:17 還是說,我應該識相點先離開?

AM 03:13 我剛才開玩笑的,我真的很擔心你,見短信的話,請一定給我回電話,拜託。

AM 03:24 我不知道你到底怎麼了,但我現在真的很需要你,快回家,好不好?

AM 04:02 一切都結束了,對嗎?

……………

 

兩個月後。

鄭允浩將書包遞給鄭子櫟,叮囑道:「晚上我有應酬,沒法回家陪你吃飯。文靜五點鐘會過來接你,所以聽話,不許到處亂跑,OK?」

鄭子櫟點點頭,背上書包正準備離開,卻又被鄭允浩叫住。「明天……早起半個小時,如何?」

鄭子櫟狐疑的看看他,說:「我倒是無所謂,不過你確定你沒問題?」

鄭允浩輕嘆一息,「如果你這個月繼續遲到下去,家長會的時候,我沒有臉來。」

鄭子櫟點點頭,眼珠子一轉,說:「其實我有一個一勞永逸的方法,你有興趣嗎?」

鄭允浩將墨鏡往下撥了撥,「准奏。」

「去把金在中接回來,怎麼樣?」

鄭允浩沉默了會,才說:「我和他已經分手了,記得嗎?」

「……可是你就真的一點也不想他嗎?」

鄭允浩環抱著雙臂,說:「很明顯,我事情比較多,沒有這個閒工夫。」

聞言,鄭子櫟抿了抿唇,顯然對鄭允浩的這種說法不太認可。

「好了,過來。」鄭允浩說,將鄭子櫟攬進懷裡,吻了吻他的小腦袋。「我愛你,兒子。」

「……我也愛你,老爸。」鄭子櫟說,用力的回抱了他一下。

自從金在中離開以後,每天接送鄭子櫟的任務就落到了鄭允浩的頭上。可是很顯然,兩個當事人配合得不太好。鄭子櫟傷癒後就開始上學了,結果一個月下來,他天天都在遲到——這是金在中在的時候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也正因為這樣,鄭允浩才真正的體會到,照顧一個孩子,僅僅只是接送他上學放學,就是一件多麼不容易的事。

 

離開學校後,鄭允浩又馬不停蹄的趕往公司,而此時距離上班時間已經過了近一個小時了。文靜一直守在他的辦公室門口,見到他來,就急忙迎了上去。「審計小組的人已經到了,在四號會議室,說如果您到了,希望可以先開個會,然後再開始工作。」她說,表情難得有些凝重。

鄭允浩點點頭,「先請他們喝杯茶,我十分鐘後下來。」他說,見文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就笑著拍了拍她的肩。「沒事的,去吧。」

文靜見他如此氣定神閑,心中的顧慮才好容易減輕了幾分。

往年頂多兩個星期就結束了的證監會的例行檢查,這次前前後後竟花了近兩個月,光這點,就已經讓人大跌眼鏡了。結果上個星期批覆下來了,裡面卻明確指出鄭氏財團有幾筆帳來往有些問題。原本這對鄭氏財團這種巨無霸型的企業來說,實在微不足道——誰沒有點“疏忽”的時候呢?只要檢討及時,認錯態度良好,能交代清楚存在問題的帳目到底是個什麼情況,證監會很多時候就都睜隻眼閉隻眼過了,頂多罰點款,再通報批評一下。可是這次卻特別委託了一個由二十八名專家組成的審計小組,於今天正式入駐鄭氏財團,將開始進行為期一個月的財務審計工作,這在以前是從來沒有過的。

說實話,縱觀全球,沒有一家企業經得起這種審查。誰家暗地裡沒有一兩筆說不清楚的帳?!一旦真的要查,必然是拔出蘿蔔帶出泥,到時候還指不定要惹出多大的事來。可是很顯然,證監會此舉的目的還不僅僅是在於此。好在鄭氏一早就收到了風聲,所以已經為這一天準備了很長時間了,想來應該能為他們爭取些時間才對。

想到這,鄭允浩對著鏡子一絲不苟的整理了下儀表。大戰來臨之際,最忌自亂陣腳。儘管他心裡很清楚,如果這次審計真的出了問題,他十有八九是要去吃牢飯的,但是在他人面前,他卻只能是無懈可擊的模樣。

 

晚上,整個白天都繃緊了弦的鄭允浩卻是仍舊不敢放鬆,又一刻未歇的趕往了一家以做官府菜而聞名的中式餐館。然而時間都已經走過了晚上八點了,他宴請的客人卻是一位也沒到。秘書在包房外拼命的打著電話,從對話上就能聽出情況並不樂觀。八點二十的時候,門外終於多了個人的聲音。鄭允浩聞聲,眉頭不由皺了起來。

淩鋒走進包房,笑容可掬的說:「抱歉,來晚了,路上塞車。」

秘書跟在他身後,苦著臉說:「總裁,淩總他……」

鄭允浩抬手打斷秘書的話,好整以暇的呷了口茶,才對淩鋒說:「請問我請你了嗎?」

淩鋒笑,「確實沒有,不過現如今敢進這間房的也就只有我了。」

聞言,鄭允浩心裡雖然愕然,表面上卻是聲色不動。

趁著上菜的間隙,淩鋒開啟了話匣子。「前幾天,我見到在中了 。」他說。

金在中自從離開了鄭允浩以後,就和所有人都斷了聯繫,淩鋒也不例外。這次如果不是因為G城開發區的項目要啟動了,他也不會到G城去,兩人也就不會碰巧撞見了。

「他看上去不太好,」淩鋒說,目不轉睛的看著鄭允浩。「你真的把他甩了?還是因為小宇?」

鄭允浩嗤笑一聲,說:「首先,你必須搞清楚,事實不是我甩他,是他甩我。其次,說實在的,如果要說現在這個世界上我最煩的人,你家兩兄弟絕對併駕齊驅。」

淩鋒眉頭一蹙,不悅的說:「你能別這麼說話嗎?你應該明白,我最煩有人跟我爭這個了。小宇怎麼招惹你了我不知道,但是這個世界上能讓你煩不勝煩的,有我一個就夠了。」

「你今天是不是沒吃藥就出了門?」鄭允浩乜(ㄇ一ㄝ)斜了他一眼,冷笑道:「不過這不是正遂了你的意嗎?金在中那邊,你要是想乘虛而入的話,這個時候應該比較容易才對。」

「說得也是,」淩風笑道,「他現在在一家餐廳裡打工,淒慘得很,正好需要一個人疼。」

「開玩笑也得有個限度。」鄭允浩冷冷的說,「他好歹也是從鄭氏出去的人,在那種小地方會找不到一個體面的工作?」

淩鋒點點頭,「是啊,我也覺得很奇怪,可這是事實,你要不信,可以親自去看看。」

「為一個已經分手的人?我圖什麼?」

淩鋒笑,意味深長的說:「聽你這口氣,就像你真的已經完全不在乎他了一樣。」

鄭允浩不置可否,而是說:「你來我這的目的不會就只是為了探聽點八卦吧?你既然能找到這裡來,就應該知道我想幹什麼,所以別再浪費彼此的時間了,開門見山吧。」

淩鋒挑眉,示意鄭允浩給自己倒酒。鄭允浩倒也乾脆,拿起酒盅就給他滿了一杯。

「別說做哥哥的沒勸過你,有些事你是不適合再摻合下去了。」淩鋒說,抬起酒杯朝鄭允浩示意了下。

鄭允浩不為所動,冷冷的看著他。「說得輕巧,你該知道我家跟他的關係,唇亡齒寒,故而才不能坐視不理。」

「再清楚不過。」淩鋒說,笑著將酒一口幹了。「所以來的人是我。」他接著說,然後將空杯子放到鄭允浩的面前,示意他再滿上。

「把話說清楚了。」鄭允浩說,眉頭微微蹙著。

「你我都清楚那位叔叔所犯的事兒。」淩鋒說,「如今敢管這事兒的人本身就沒有幾個。」

「所以今天其實不是淩叔讓你來的。」鄭允浩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淩鋒嗤笑,「老頭子哪裡夠資格差我來辦這事兒?」言下之意,授意他來這的人可比他爹厲害多了。

聞言,鄭允浩沉默了會,才又拿起酒盅給淩鋒滿了一杯,問了句為什麼。

「民國初年起,鄭氏為國家所做的貢獻就不小,這是無可厚非的。」淩鋒說,隨即一笑。「再說了,現如今經濟形勢這麼不好,像鄭氏財團這種在國內外影響力都不容小覷的企業,自然得以維穩為重了。」

鄭允浩輕笑,「原來你是來談“招安”的。」

淩鋒搖搖頭,一本正經的說:「我是生意人,談的自然是互利雙贏的合作。」說著,朝鄭允浩舉了舉杯。

鄭允浩猶豫了下,抬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才說:「我需要時間想一想,他和我爸是多年的老友。」

「沒有問題。」淩鋒說,示意鄭允浩幹了。「不過,我得提醒你。」喝完酒,淩鋒又繼續說:「你只有一個月的時間,審計結束前,你隨時可以聯繫我,我家“大老闆”說了,如果你一意孤行的話,他倒是完全不介意和你玩一玩。」

 

淩鋒走後,鄭允浩獨自在包房裡坐了很久,將瓶子裡酒喝得一滴不剩。他沉沉的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手指緩緩的在手機螢幕上滑動著。螢幕上滾動著一條條短信,字裡行間全是絕望的味道。

「如果換成是你,你會怎麼做?」鄭允浩自言自語的說,眉頭微蹙的看著那些短信好一會兒後,才用力的閉上了眼睛。

 

 

夜裡,鄭子櫟忽然被一個惡夢給嚇得醒了過來。窗外正電閃雷鳴,玻璃窗被震得嘩啦響。他跐溜一下躥下床,鞋子都來不及穿,就拉開門衝了出去。長長的走廊上,儘管有燈亮著,卻空闊得可怕。鄭啟忠和鄭太出門已經快一個月了,家裡只有他和鄭允浩,所以此刻他唯一可以仰仗的也就只有鄭允浩了。然而,原本應該乖乖待在自己房間裡的鄭允浩卻不見了。

鄭子櫟有些害怕,難道鄭允浩還沒有回來?!他想,只好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的找過去,最後才好不容易在樓下的一個房間裡找到睡得死沉的鄭允浩。

「老爸……」鄭子櫟語帶哭腔的跑過去,搖了搖鄭允浩。

鄭允浩不堪其擾的翻了個身,嘴裡隱隱約約的呢喃著什麼東西。鄭子櫟聞到一股濃濃的酒氣。看來鄭允浩喝醉了,想叫醒一個喝醉的人簡直比登天還難。鄭子櫟只好爬上床,費力的從鄭允浩的身下將被子扯出來將兩人蓋住,然後又鑽到對方的懷裡躺下。

懷裡突然多了個東西,睡夢中的鄭允浩下意識的就收了收手臂,將那東西緊緊的環住,又呢喃了一聲。

這次鄭子櫟聽清楚了,那是一個人的名字。

曾經那個人在這間房間裡住過一段時間,只是後來他走了,再也沒有回來過。

 

 

 

 

 

Chapter 47

 

在機場見到鄭子櫟的時候,金在中仍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個倒楣孩子居然真的獨自一人從B城飛到G城來了……

接到電話的那一瞬間,他以為自己是在做夢,而且還是個可怕的惡夢!

難道是自己睡覺時姿勢不對?!比如手壓在胸口上了什麼的,否則為什麼一直惡夢連連,醒不過來?!

由於沒有任何心理準備,所以再見鄭子櫟,金在中的心情有些五味雜陳。

先不說這熊孩子當初給他留下了多嚴重的心理陰影,害他曾一度看見小孩子就條件反射的頭皮發麻,結果才擺脫了沒多久,這傢伙竟又跟背後靈似的一聲不吭的冒了出來,繼續延續他的惡夢。再來,他完全無法想像鄭子櫟到底是如何在鄭家嚴密的盯防下偷溜出來的,而且途中要是有個什麼意外,對方家裡會不會把他大卸八塊?!想想就覺得脊背發涼……不過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想再見到和那個人有關的人和事了,可當鄭子櫟那肉呼呼的小臉真的出現的時候,他才發現他的心裡竟然充滿了想念……

 

而另一邊的鄭子櫟看上去也不太自在,可見他的心情也一點不比金在中來得輕鬆。

在機場等金在中的這段時間裡,鄭子櫟曾不只一次想過如果金在中不出現的話,他該怎麼辦。當初他僅僅是憑著一股衝動就上了飛往G城的航班,卻是等到飛機落地後才意識到自己如果聯繫不上金在中的話可就悲劇了……然而,讓人慶幸的是金在中不但手機號沒有變,而且還在接到他電話後就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機場。

毫不誇張的說,當鄭子櫟在陌生的人群中看到那張唯一熟悉的臉時,他的鼻子忽然就酸了,就像是走丟了的小孩終於在人潮中找到了自己的親人般,既委屈又感動。

鄭子櫟原本是極討厭金在中的,不僅僅是因為金在中搶了他唯一的老爸,兩人在生活習慣和觀念上的不合拍同樣讓他覺得頭痛。非但如此,金在中還打亂了他們一家人平靜的生活步調,將他們的生活攪得亂七八糟。攪得亂七八糟後,居然就事不關己的拍拍屁股走了。走了也就走了吧,反正鄭子櫟從來就沒期待過金在中來,結果卻是等到金在中真的走了以後,他才鬱悶的發現,沒有金在中的日子比之金在中在的時候更加的糟糕了。不管是他的,還是鄭允浩的。那個時候,鄭子櫟才終於意識到,無論他願不願意,他對這個冒然闖進他的領地的討厭鬼真的是越來越依賴了……

就這樣,在機場再次重逢的金在中和鄭子櫟——由於各懷心事,所以在面對彼此的時候,都顯得有些無所適從。

 

儘管早些時候就已經在電話裡聽金在中說了有關鄭子櫟來G城了的事,卻是直到親眼見到鄭子櫟了,金媽才總算相信這個只有八歲大的孩子真的是獨自在天上飛了三個多小時,簡直不可思議。鄭子櫟則表現得相當懂事,一見到她,就討好的叫了聲奶奶。金媽當然是喜出望外的立馬應了一聲。要說她這輩子最大的心願,那肯定是抱個孫子。可自從金在中坦白了他跟鄭允浩的關係後,她就沒抱過太大希望。如今倒好,來了個現成的,一開口就會叫奶奶,還長得這麼討喜,實在是讓人很難不喜歡。

「小櫟櫟吃飯了沒有?」金媽樂呵呵的說,「如果有什麼想吃的就跟奶奶說,奶奶給你做!」

「謝謝奶奶,我已經吃過了。」鄭子櫟乖巧的說,言行舉止都充分展現出了大戶人家的孩子該有的良好教養,再配上那張天使般的小臉和奶聲奶氣的稚嫩童音,實在是太招人疼了!

聽鄭子櫟說自己已經吃過東西了,金媽就乾脆張羅著給鄭子櫟切了些水果,還挎著菜籃子準備去趟菜市場,說是晚上要給鄭子櫟做頓好吃的接風。「難得小櫟櫟來咱家玩。」她說,「這樣,你給允浩打個電話,就說咱們打算留他在這邊多玩幾天,反正過兩天就是端午節了,等過完節再送回去。」說著,看向鄭子櫟。「怎麼樣?小櫟櫟,留下來多陪奶奶幾天,好不好?」

「嗯!」鄭子櫟用力的點點頭。

「……這不太合適吧?」金在中頭疼的看著眼前這一老一小。

「有什麼不合適的?」金媽反問道,乾脆心血來潮的說:「要不讓允浩也過來得了,反正我也好久沒見過他了,挺想他的,而且一家人一起過個節也不錯。是不是啊?小櫟櫟?」

鄭子櫟繼續扮乖巧的點點頭。

金在中見狀,不由皺起了眉頭,事情怎麼發展成這樣了?!

考慮到金媽的健康問題,為了不讓她操心,回G城的事金在中只藉口說是回來陪她小住一段時間的。金媽也沒有想太多,還誇金在中沒有娶了媳婦忘了娘。只是快一個月的時候,見他跟鄭允浩也不怎麼聯繫,就隨口問了下鄭允浩那邊是不是有什麼事。金在中以鄭允浩工作太忙為由就敷衍了過去。金媽當時並沒有起疑,後來也沒太關心過這事。雖然金在中知道一直這麼瞞著不是個辦法,卻又實在開不了口。要知道,當初他在金媽面前可是信誓旦旦的說會跟鄭允浩好好的過一輩子,要金媽放心的,結果這才過去多久的時間啊,兩人就分開了,金媽如果知道了得失望成什麼樣子?!

可是如今竟在鄭子櫟面前提起這事,金在中也只道是再也瞞不住了。

 

金媽見金在中一直皺著眉頭不說話,就說:「允浩那邊是不是有什麼不方便?」話音剛落,就見金在中的眉頭又緊了緊,於是斂去臉上的笑容,說:「在中,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金在中微微垂著頭,嘴唇囁嚅了幾下,卻仍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對不起,奶奶。」忽然,一旁一直默不作聲的鄭子櫟開口道:「老爸的公司最近真的是實在太忙了,有點脫不開身,這才讓我先過來的,他說他只要忙完了就會馬上過來,您別怪他。」

聞言,金在中和金媽都有些意外的看向鄭子櫟。

金媽本來還想說點什麼,可是後來想一想,卻道:「奶奶沒怪他,就是覺得有點難為你老爸了,那麼忙還要他過來。」說著,安撫的摸了摸鄭子櫟的腦袋,接著看向金在中。「不過電話還是要打,起碼得給允浩報個平安,免得他擔心。」

金在中木然的點點頭。

金媽笑著拍拍他的肩,「好了,就這樣吧,你在家裡陪著孩子,我去買菜。」說完就出了門。

 

待金媽走後,金在中看向悠哉悠哉的吃著水果的鄭子櫟,面無表情的問:「為什麼撒謊?」

鄭子櫟搖搖頭,「我沒有撒謊,老爸如果知道我來這裡了,肯定會追過來的。」他說,瞟了眼金在中。「反倒是你,為什麼一開始沒有跟奶奶說實話?」

「要你管!」金在中說,一屁股坐到沙發上,見鄭子櫟還想追問,就乾脆扯開了話題。「行了,現在來說說你的事吧。鄭子櫟,胡鬧也該有個限度,你怎麼可以自己偷跑出來?遇到危險怎麼辦?」

鄭子櫟神氣的環抱著雙臂挑釁的看向金在中,「不會的,因為我都計畫好了。」

「計畫?!」金在中嗤笑一聲,「也包括我去接你嗎?」他說,見鄭子櫟點點頭,就沒好氣的說:「那如果我不去接你呢?!」

鄭子櫟輕笑一聲,「哈,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

鄭子櫟篤定的說:「絕對不可能!」

金在中聽得一時火大,就脫口而出一句「你憑什麼這麼自信?!」

「就憑你是金在中。」鄭子櫟說,一臉的認真,視線移到金在中的脖子上——雖然刻意將頭髮留長想要蓋住,可那道駭人的傷疤還是隱約可見。他看著那道傷疤,輕輕的說:「就憑你是連自己的命都不顧了,也要救我的金在中……」

聞言,金在中愣了下,不自然的摸了摸脖子上的傷,將臉別向一邊,嘟嚷道:「真不知道你到底來這裡幹什麼!」

「當然是來接你回家啊。」鄭子櫟說,「這還用問嗎?」

金在中又是一愣,難以置信的回過頭來,盯著鄭子櫟看了好一會兒,才說:「這裡就是我家。」

「我是說那個我們的家。」

金在中好笑的看著他,「那個你千方百計都想趕我離開的家?」

鄭子櫟慚愧的埋下頭,卻又不肯就此屈服,於是急道:「哎呀!反正你現在可以住在那裡了!不過……不過我不會叫你老爸!」

金在中的嘴角抽了抽,說:「你不用叫我老爸。」

「我也不會叫你爹地!」

金在中用力的剜他一眼,「那我還真是謝謝你了!」

「我想叫你在中……」鄭子櫟說,小心翼翼的觀察著金在中的反應。「可以嗎?」

金在中很不客氣的揭了他的老底,說:「不久前,你連名帶姓叫的時候,也沒問過我意見。」

鄭子櫟窘迫的撓撓頭,小聲道:「那我就當你同意了?」

「隨你吧。」金在中無奈的說。

鄭子櫟得了便宜,急忙擠到金在中身邊,試探的問:「那你答應跟我回家了?」

金在中搖搖頭,「這是兩碼子事,我不會跟你回去的。」

「為什麼?!」鄭子櫟急道,「你都不知道老爸有多想你!」

金在中輕笑,「是嗎?我還真不太想知道。」他說,掏出一包菸來,作勢要起身,卻被鄭子櫟一把拉住。

鄭子櫟從書包裡翻出一本筆記本扔給到金在中身上。「還記得這個嗎?!」他說,「雖然已經爛成這樣了,老爸卻還是一直很寶貝的收著,說這是你最重要的東西。」

金在中愣了一下,拿起筆記本。離開B城的前一夜,他到處找這個筆記本,卻怎麼也找不到,還以為是被誰當成沒用的垃圾扔了,難過了好久,沒想到竟然是被人特意收了起來。是他生病那幾天的事嗎?因為那時的他成天都渾渾噩噩的,再加上後來又接連發生了很多事,害他無暇他顧,所以一直沒注意到筆記本不見了,以至於最後才會如何也找不到。

 

金在中隨手翻了翻筆記本,覺得有些好笑。明明都已經壞成這樣了,卻還有人做了補救,無不無聊?!

「弄壞筆記本的事,真的很對不起。」鄭子櫟內疚的說,見金在中默不吭聲,就又翻出一個非常精緻的筆記本遞了過去。「這個也是在老爸那裡找到的,應該是比著你的那本重新做的。可惜有的圖片實在太老了,已經找不到了……不過老爸都有放新的上去!我、我也有!而且那些地方都很漂亮!你一定會喜歡的!!」

聞言,金在中接過筆記本翻了翻,發現裡面確實有許多圖片是他從前沒有見過的。顯然,新的筆記本試圖做得跟舊筆記本一樣,但很可惜,舊筆記本上的配字被雨水模糊得比較嚴重,有的甚至完全看不明白以前究竟都寫了什麼,所以為了彌補這一點,製作者將那些文字都替換成了自己身處圖片中的風景裡時的見聞和心情,雖然有的不過是短短幾句話,但由於那些字跡都非常漂亮,蒼勁有力,就像它們的主人那樣鋒利而又耀眼,竟也讓人忍不住流連。

金在中出神的看著那本筆記,耳邊響起鄭子櫟喃喃的聲音。

「老爸雖然嘴上不承認,但我知道他其實真的很想你……他怕人笑話,就悄悄的把筆記本藏了起來,又趁著晚上沒人的時候拿出來寫。他平時都睡自己房間的,可要是哪天喝醉了,第二天一定都是從你房間裡醒來。還有,那枚戒指……」鄭子櫟看了看金在中手指上的尾戒,說:「和你一樣,老爸一直戴著,從來沒有取下來過。所以,我想他一定非常、非常想你……非常、非常後悔讓你離開,他肯定很想你回去,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說……所以在中,和我回家好不好?」鄭子櫟說著,緩緩的抱住金在中,哀求道:「回家吧,在中,回去老爸的身邊……」

 

 

 

 

 

Chapter 48

 

金在中將打包好的垃圾裝進垃圾桶裡後,背靠到牆上,點燃了一根菸。

昨天,鄭子櫟把在他離開的這兩個月裡鄭家所發生的事都跟他說了一遍,其中也包括鄭氏最近遇到的大麻煩。鄭啟忠和鄭太為這事已經在外奔波了近一個月,而鄭允浩則負責坐鎮公司,和證監會的那幫人周旋,所有人都忙得分身乏術,焦頭爛額。

其實,這個早在金在中剛回到G城的時候,他就已經料到了。

當時,那位曾經在鄭太的生日宴會上短暫露面的領導人被捕的消息正佔據著各新聞媒體的頭版頭條,通篇的謀殺、貪污、濫用職權的字眼讓人咋舌,引得國內老百姓們一片譁然的同時,也震驚了世界。隨之而來被踢爆的是各種與之有關的貪污受賄事件的內幕,而政經界不少重要人物的名字都赫然在列,被刑拘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金在中覺得,就憑鄭家跟他的私交,上頭條那是遲早的事,至今卻都悄然無聲,大概是因為當局目前還在斟酌利害的關係。畢竟鄭家在國內外的影響力實在不容小覷,一直以來也都在為國家的發展壯大出力。一旦處理得不好,不但遭人話柄,還有可能會落得個“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結局。目前又是當局權力更替的關鍵時期,想必應該很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才是。而鄭家正是抓住了對方的這種心態,才會如此的有恃無恐。眼下雙方或許是堪堪打了個平手,可惜由於博弈還在繼續,所以結果尚未可知。但是,毋庸置疑的,對方一旦動了真格的,鄭家將毫無招架之力,結局也只能是拼個魚死網破,對雙方無益。由此可見,對雙方來說,最有利的選擇,當屬鄭家明哲保身,可是很顯然,鄭家並不打算這麼做,至少就目前他們的舉動來看不像。

金在中想不明白,這種困獸猶鬥究竟有什麼意義。成王敗寇,雖說是千古定律,卻又有誰規定了輸的人就必須得站著死?!更何況,這都什麼年代了?!就連島國都說了,輸了就切腹,幼稚不幼稚?!

由此可見,鄭允浩和他真的是兩個世界的人,想的、面對的都有著天壤之別,還好如今兩人已經分開了,他想什麼、做什麼,都跟他沒有關係了。眼下只要再把鄭子櫟毫髮無傷的還回去,他們就差不多算是兩清了。想到這,金在中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看。

時間已近中午,可是來接鄭子櫟的人卻還是沒有跟他聯繫。

航班晚點?還是有什麼事耽擱了?金在中想,猶豫著要不要再給鄭允浩發條短信問問情況。

 

說實話,金在中是不太想跟鄭允浩聯繫的,尤其是在跟鄭子櫟聊完以後。本來嘛,就算是給前任打個電話也沒什麼,可偏偏在此之前鄭子櫟卻要說什麼鄭允浩還忘不了他之類的廢話,搞得他特別不自在,老覺得自己這個時候再去聯繫鄭允浩,就像是故意要去招惹他,對他還存有期待一樣。可是迫於金媽給的壓力,他又不得不聯繫,於是猶豫再三,最後只好改發了條短信過去,希望鄭允浩可以儘快派人來接鄭子櫟。

然而,短信發出去才三秒鐘不到的時間裡,鄭允浩的短信就回了過來,速度快到讓人有理由相信其實他一直都在等著這條短信。可惜很顯然,那只是我們大家的錯覺,因為鄭允浩的短信內容實在令人失望,惜字如金到就只有一個字——

【好】。

給中國移動節省資源也用不著這樣吧?!

金在中覺得有點諷刺,枉他發個短信都要矛盾糾結半天,每個字都要斟酌幾遍,生怕措辭不當,害鄭允浩想太多。而更諷刺的是,儘管嘴上說著不想再有任何關係,但是在短信發出去以後的那短短的三秒鐘時間裡,他還是忍不住對鄭允浩可能會回過來的短信內容抱有了一絲可悲的期待,結果很快就被現實又一次狠狠的打了臉。

真是好笑!金在中想,猛的吸了口菸後,掐滅了菸頭,還是給鄭允浩又發了條短信,問他來接鄭子櫟的人到底出發了沒有,可是這次對方卻遲遲沒有回短信過來。金在中等得不耐煩,正想再抽根菸時,小巷子口卻傳來了找他的呼喚聲。他急忙應了一聲,心煩的將菸盒和手機又塞回了口袋裡,然後走了出去。

 

鄭允浩輕輕的撥著手機螢幕,清冷的視線卻透過明淨的玻璃窗望向街的對面。眼看那個人和另一個人勾肩搭背、有說有笑的走進一間餐廳,嘴角隱隱勾起一抹冷冷的笑。

這就是淩鋒那禽獸所說的淒慘、落魄?!開什麼玩笑?!在他看來,那人的笑臉明明比初夏的陽光還要燦爛得多。比起當初還留在他身邊的時候,如今的他看上去似乎是過得很好。至少那許久不曾見過的沒心沒肺的笑又再次回到了他的臉上,曾經終日積鬱在眉宇間的憂愁也已消失殆盡。雖然心有不甘,卻必須承認,那人離開他這件事,終究是做對了。

應該感到欣慰的不是嗎?畢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沒必要一直糾纏於過往而不肯放手,否則也太難看了點。想當初,他跟別的人交往時,也總希望在他宣佈結束的時候對方可以瀟灑點離開,死纏爛打只會讓他走得更徹底。

別說他太殘忍,他只是覺得,沒有人可以一輩子只喜歡一個人。要不然,這世上哪來那麼多結了婚又離婚的慘案?!難道你能說那些人在決定結婚的那一刻不是彼此喜歡的嗎?!所以說,喜歡就應該在一起,不喜歡了就應該分開,分開了就別再糾結,彼此瀟灑點,又有什麼不好?!因此,在決定和那個人在一起的同時,他就已經做好了可能會分開的準備。也正因為這樣,他才會一直堅持認為,在彼此還互相喜歡的時候,一定要愛得轟轟烈烈,分開時才不會留有遺憾。

 

可是,如果是還喜歡著對方的時候,忽然被甩了呢?

這是鄭允浩始料未及的,以至於直到現在他仍是忘不掉那人離開的那天早晨所發生的一切。

那天的陽光就像今天這般耀眼,那人氣勢洶洶的數落著自己內心的所有不滿,表情雖然兇悍,卻是一副隨時都要哭出來的模樣。他沒少見他哭,有的時候甚至會覺得,身為男人,卻那麼容易掉眼淚,實在是有點不知所謂,卻是直到那天,才知道那人的眼淚有多重,重到讓他無力承擔。想要逃開,腳卻重得邁不開,所以最後逃走的是對方。門砸上的那瞬間,兩人在一起的每個畫面在他的眼前被撞得粉碎。

然後,結束了。

鄭允浩迎來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失戀,沒有想像中的不甘和憤懣,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那種感覺,就像是整個人被人給狠狠掏空了一樣,仿佛忽然之間對什麼都無所謂了。他每天都會翻看一遍那人最後發給他的短信,想起那人曾經說的,等在電話另一頭的人都會非常的難過,就完全不敢去想那人當時是如何在絕望中度過那漫長的一夜的。

直到那一刻,鄭允浩才想說,什麼“喜歡就應該在一起,不喜歡了就應該分開,分開了就別再糾結”,只不過是應了那句“年少輕狂”罷了。如果他知道自己會有這麼窩囊的一天,他百分百會在最初的時候就堅持要那人拿了二十萬的支票後滾蛋,而不是將對方留在身邊。

貓捉老鼠的遊戲,最後被戲弄的不都是貓嗎?!

而他竟是一隻那樣可悲而又可笑的貓。

不過是接到那人一條連問候都欠奉的短信,他竟然就毫不猶豫的扔下一大堆亟待處理的要事,巴巴的從B城飛了過來,卻又不敢現身——他居然害怕看見那人嫌惡的表情,這未免也太可笑了點!

思及此,鄭允浩抿了抿唇,撥通了那人的電話……

 

金在中跟餐廳經理請完假,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鄭允浩正被一群小丫頭圍著說笑。對方見到他出來,就禮貌的跟小丫頭們道了別,然後朝他走了過來。

「現在就回家嗎?」鄭允浩問。

「先去趟超市,要買點東西。」金在中說,跟同事們打了聲招呼後,就換了衣服出了餐廳,鄭允浩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

由於端午節就快到了,超市搞促銷,因此前來採購的人非常多,到處都很熱鬧,反倒讓無話可說的允在二人之間顯得特別沉默。金在中推著車自顧自的在前面挑選東西,鄭允浩則默默的隨在他身後,偶爾拿起一、兩樣東西看看,然後又放回貨架上。

氣氛有些尷尬。

金在中不是沒有想過鄭允浩可能會親自過來,他以為這沒什麼大不了,但是等到真的到了這一刻時,卻又有些無法面對。如果鄭允浩只是接了鄭子櫟馬上離開倒還好,偏偏金媽知道他來了,就說要留他在家裡吃飯。等吃完飯再想走,也沒航班了,就只能留下來過夜。金在中不相信金媽會同意鄭允浩不住家裡住酒店,就算金媽同意,鄭子櫟估計也不會給他這個機會。這樣一來,兩人同在一個屋簷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那得尷尬成什麼樣子?!金媽搞不好還會瞧出點什麼來,到時候又該怎麼辦?!而鄭允浩也真是搞笑到家了,兩人都到這份上了,說什麼也應該是要拒絕的,結果卻是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下來。

簡直就是擺明瞭要讓他不痛快!

想到這,金在中下意識的扭頭瞪了鄭允浩一眼,卻見對方正好在看他,不禁一愣,就又慌忙回過頭去。

 

挑選完東西,金在中推著車子去結帳。由於人多的關係,結帳的隊伍已經排了老長。金在中推著車站在前面,鄭允浩站在他身後,兩人中間一開始隔了有一個身位的距離。結果也不知道後面的人是不是要趕著去投胎,一直在不停的往前擠擠擠,前面結帳的速度又跟不上,所以隊伍挪動的速度很慢,以至於到了最後,鄭允浩被後面的人推得胸口都快貼到金在中的背上去了。

金在中能感覺到鄭允浩的不耐煩,但是不好意思,他更不耐煩!因為他的鼻尖上全是鄭允浩身上的古龍水味道!那氣味真的很叫人火大!!就在他忍無可忍,準備叫後面的人適可而止的時候,鄭允浩忽然垂頭在他耳邊說了句話。

「我到前面去等你。」說著,他就擠開前面的人,越過收銀台,站到外面去了。

惱人的古龍水味驀然消失了,金在中卻不由的愣怔了下。

四周依舊嘈雜,而他卻什麼也聽不見了,前面人影攢動,而他卻只能看見那人漠然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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