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終於,派克和卡爾帶著被解救出的人質出來了,他們迅速上車,返回基地。一路上不斷有子彈射中他們的車身,好在斯特瑞克裝甲車厚實而堅硬的外殼並沒有被這些子彈擊穿,它甚至可以抵禦火箭彈的侵襲。

『高山1號,這裡是獵豹2號,我們順利完成任務,請求返回基地,完畢。』無線電網裡傳來少尉的聲音。高山1號是總指揮部的代號。

『不允許,我們遭到了猛烈的火力打擊,你們需要護送陸戰隊將傷患運回,回到剛才的位置。完畢。』

雖然戰場局勢瞬息萬變,但美軍從二戰就奉行的“絕不拋棄任何一個士兵”的原則,還是讓指揮官下達了如此危險的命令。

『但是車裡已經沒有位置了,請求返回基地放下人質,完畢。』

電臺那邊沉默了,但隨即又說道:『裝載人質的車輛返回基地,剩餘車輛執行任務,完畢。』

『這裡是獵豹2號,獵豹2-1和獵豹2-2迅速返回原先位置,準備護送傷患,完畢。』

「Fuck Marine(陸戰隊)!!!開著單薄的悍馬就敢當先鋒!」

金在中雙手打著方向盤掉頭往回開,現在回去無異於自投羅網。

『高山1號,這裡是獵豹2-1,我們已經到達指定位置,完畢。』鄭允浩呼叫總部。

『收到,原地待命,陸戰隊預計五分鐘後到達,完畢。』

「Fuck!!我才不相信他媽的會只用五分鐘!!!」山姆端著槍,準備打開後門。

他們不能全部待在車裡,這樣活生生的成了甕中的鱉。

 

但是敵人的火力太兇猛,子彈接連不斷的打在車上,根本沒有時間讓他們打開門跳下去。

「鑰匙快打掉對方的機槍!!」鄭允浩用無線電聯絡這站在炮塔上的機槍手鑰匙。

M249怒吼著,感覺到火力的減弱,山姆抓住時機打開後門衝了出去,一個班的人一個接著一個的跳了下來。

鄭允浩朝著一堵牆邊奔去,他要佔據那個朝南的拐角,守衛似乎空無一人的小巷子,實際上那只不過是一條土路,僅能勉強通過一輛小汽車,豎立的牆壁上沾滿了泥點,街面上到處都是垃圾,碎片還有廢舊汽車。

在允浩的對面,昌珉和鑰匙用一輛報廢的汽車作為掩體,將武器架到車頂,正好面向街中央形成居高臨下之勢。這裡的土路不平,都是兩側高,中間有些凹。

而山姆、哈利、TJ三人在昌珉和鑰匙的左側防禦著,糖果和有天在鄭允浩的右側。

在中呢?!!鄭允浩緊張的四下尋找,在中躲在一根樁子後面,那樁子只有一米粗,一米半高,子彈不斷打在他周圍。

「在中!!快過來!!!」鄭允浩向著在中大喊。

等槍聲停頓片刻,金在中迅速衝到鄭允浩身邊,剛一落腳,對面槍手又開始了射擊。

「你他媽的亂跑什麼!!從現在開始不能離開我身邊!聽到沒有!!!」鄭允浩紅著雙眼發狠的說。

「是的,中士!!」金在中卻很高興,不知是因為這樣大規模的作戰,還是鄭允浩又一次毫不掩飾的表達了對他的關心。

 

鄭允浩這邊的情況暫時來說還是好的,那邊的陸戰隊就慘不忍睹了,從四面八方集結的隊伍步步緊逼,子彈啪啪在耳邊作響,眼前佈滿恐怖的景象,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焚燒的焦糊味以及塵土和家畜糞便的臭味,飄蕩在空中揮散不去。

就在鄭允浩他們準備鬆口氣的時候,他們的裝甲車就在眼前爆炸了。

一股橙色的火焰從車子的右側竄出,裝甲車的避震器吸收了劇烈的爆炸衝擊波,車子猛地向左歪去,另一團火球在車的底部翻騰著,幾團煙霧和灰塵從輪胎間水準噴出。

RPG(火箭彈)!!來不及反應,第三團火球在鄭允浩和朴有天的陣地中間炸開了。

『高山1號,這裡是獵豹2-1,我們的裝甲車被三發RPG接連命中,無法正常運作,請求地面支援,完畢。』

就在鄭允浩呼叫的同時,從街角跳出一個武裝分子端著槍還沒站穩就被金在中放倒。

『獵豹2-1,迅速前往悍馬車隊位置,座標S-Q-37195,跟著車隊返回基地,完畢。』

『收到。』允浩對著分散的隊伍喊著:「先生們,我們需要穿越三條街趕到悍馬車隊的位置,然後由他們把我們帶走!出發!!」

他們排成一列前行,鄭允浩打頭,而金在中正如他說的那樣跟在自己的身後,隨後是山姆,哈利,他們讓背著醫療裝備的有天在中間,最後是拿著重機槍的昌珉墊後。

一發發子彈擦著他們的身體飛過,火箭彈也開始呼嘯,先是一陣煙霧和閃光,緊接著就是一枚火箭彈在空中劃出一道圓潤的弧線,擊中了一間房屋。

 

他們來到一個拐角,允浩右手握拳示意大家停止前進,鄭允浩緊貼著牆壁探出頭,就在這一刹那,幾發子彈嗖嗖地從他面前掠過。

鄭允浩深吸一口氣,一個閃身面對著敵人,單膝跪地,端槍便射,對方應聲倒地。

一隊人閃進小巷繼續前進,這時,金在中發現了火箭筒發射時迸出的火光,他調轉槍口,朝著那個方向猛射而去,就在同時,他感到右前臂好像猛地被支棒球棍抽了一下,就是那種感覺,“啪”的一聲,接著就是一記抽打,他低頭一看,胳膊上竟多出了個洞,骨頭斷了。

就在這瞬間,又一枚子彈擦過金在中的頭盔,下旋著在他耳邊劃出一道口子,他也被這兩股巨大的力量掀翻在地。

前方已經跑出三米遠的鄭允浩似乎感應到了金在中中彈,他猛地回頭就看見倒在地上血流如注的愛人,「在中!!!」

 

 

 

 

 

第二十二章

 

(允浩視角)

我轉頭看向倒在地上的在中,還沒有邁開腿,他和周圍的一切都在我眼前突然消失了,仿佛跌進了巨大的黑洞,漆黑一片。

有東西刺痛了我的臉,我試圖尋找,想看看是什麼擊中了我,可我無法穿越這片虛無。

我的臉又被刺了一下,至少我還能感覺到某些東西,我想移動我的手去摸摸自己的臉,並擋住那個不斷擊中我的不明物體,可我的手拒絕服從。

我感覺空蕩蕩的,似乎我的意識不知何故與我的肉體已然分離。

我像是飄了起來,靜止在空間裡。

而某樣東西再次刺痛了我的面頰,一道光線穿透了無盡的虛無變得越來越亮,越來越寬,熾烈的白光令我目不能視。

疼痛爆發了,這轉移了我的注意力,使我回到了我的肉體狀態中,右腿處一陣灼痛,我依然無法看見,但我能感覺得到。

幾個朦朧的輪廓在蒼白中移動,一張臉朝我湊過來,我想朝他伸手,可我的四肢依然不受控制。

那張臉漸漸清晰起來,我隱約認出這是昌珉,他的嘴動著,他幹嘛不出聲?他用戴著手套的手拍打我的臉頰,我這才明白刺痛感的來源,可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此刻,我的耳中嗡嗡作響,這是我唯一能聽見的聲音,我試著環顧四周,這才意識到自己平躺在地上。

距離我最後有印象的站立點大約五米遠。

突然間我的聽力恢復了,耳中嗡嗡聲立即被颶風般的聲響所取代,槍聲、爆炸聲、尖叫聲淹沒了我。

我的右腿火燒火燎,一塊滾燙的彈片在褲腿處嘶嘶作響,小腿部分有些彈片嵌入,血肉模糊,還好沒有把骨頭削斷。

我抖落彈片,想坐起身來,但整個世界傾斜著,昌珉抓住我的防彈背心,把我拉向他,這個世界又以另一種方式發生了傾斜。

頭頂上仍在發生著爆炸,鋼鐵旋風般的彈片在我們周圍呼嘯,昌珉用身體掩護著我。

我的頭歪著垂向右側,看見了山姆,他在在中附近,鮮血從他腿上的傷口湧出,而倒在地上的在中,一顆子彈撕開了他的胳膊,鮮血以驚人的速度噴湧而出,有天在一邊拿出止血帶為他包紮。

他的脖子一側同樣被鮮血覆蓋,我不知道他的傷勢,不過應該不是劃開了頸動脈。

我想叫他,我想抱住他,可是我說不出話來,吐出的僅僅是不連貫的嘟囔聲,四肢也軟綿綿的,我試圖站起來去到他身邊,結果卻發現自己再次跌回到昌珉懷中。

「允浩哥!哥!你沒事吧?」昌珉朝著我喊,「你被炮彈炸飛了!!」

又一發RPG在上空炸開,斷裂的牆壁石塊像雨點般地朝他們飛舞而下。

端著槍不停射擊的糖果的頭猛地向後撞去,一股鮮血噴向天空,槍也脫離了他的手。

喬治.坎迪。他的原名叫做坎迪(candy),大家叫他“糖果”,他長的斯斯文文,個子高卻很瘦,他上學的成績很好,卻出人意料的參軍入伍,平時話不多,一笑起來臉上還有兩個小酒窩。

他對待班裡的人很好,被老兵欺負了也只是笑笑就過,在中很喜歡這個弟弟,除了沈昌珉,什麼好的都讓給他。

他的家在德克薩斯,家裡有一個農場等著他繼承和經營,鄭允浩和金在中還和他說好,回國要去找他,看看他家的小馬駒,還要喝新鮮的牛奶。

他只有18歲,糖果家有一個農場,如果他光榮退役,他將高高興興回到他家的農場,跟爸爸養牛放馬。

(允浩視角結束)

 

 

鄭允浩眼看著自己的部下在面前陣亡,他掙扎著,顫抖著站了起來,武裝分子的機槍手掃射著,鄭允浩一個趔趄倒了下去,昌珉一把抓住了他:「我扶住你了,允浩哥,我扶住你了。」他說道。

鄭允浩靠在昌珉身上,似乎沒有力氣單獨站立,但感覺得出他強迫自己站直了身子。

他踉踉蹌蹌的走向金在中,進而向著在中奔跑。

一顆子彈從他耳邊掠過,另一顆卻擊中了他的防彈背心,第三顆子彈正好命中鄭允浩下一步即將踏上的地面,又一發RPG在他的左側發生了爆炸,衝擊波撲了過來,像個火爐那樣砸中了鄭允浩的側面和背部,他被掀了起來,仰面摔倒在地上。

鄭允浩了無生機地躺在地上。

巨大的衝擊波使他出現了短暫的眩暈,胸痛,他的每次呼吸都覺得是要把肺撕裂的一般。

爆炸掀起的彈片劃傷了鄭允浩的眉骨和眼角。

他翻過身成俯臥姿勢,抬起頭,鮮血瞬間覆蓋了他左半邊臉頰。

鄭允浩甚至沒有力氣抬手去擦拭順著眼角流入眼睛的血,他的全部心思都在不遠處的金在中身上。

他竭盡全力的想用一隻膝蓋把自己撐起來,但看起來這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他再次摔倒在地,於是鄭允浩匍匐著,向金在中靠近。

在中,你堅持住!我來救你了,我來救你回家。

 

 

 

 

 

 

第二十三章

 

RPG沒完沒了的在上空爆炸,有天猛地撲在在中身上,用自己的身體掩護著他,彈片呼嘯而過,隨後他從在中身上抬起身子,他的頭剛剛抬起,突然間歪向一側,摔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等鄭允浩趕到他們身邊,終於,有天翻了個身,臉上滿是鮮血,子彈擊中了他的面部,在他的右臉頰上削出了一個楔形的很深的窩。

「允浩哥,你沒事吧?」有天顧不上自己血肉模糊的臉上流下的鮮血,沒等鄭允浩回答便檢查起了他的頭部。

鄭允浩的耳朵裡滲出了某種像果凍一樣的東西,這東西看上去是透明的,稍帶點兒粉紅色,有些粘稠。

「我沒事,我很好,」鄭允浩轉過頭,更多的粉紅色液體從他的鼻子和兩隻耳朵裡流出,他卻問著在中的情況:「在中怎麼樣?他的脖子為什麼流了這麼多血?他…」

鄭允浩哽咽著,大滴大滴的淚砸在在中胸前。

他想把在中抱進懷裡,可是又怕錯誤的姿勢讓他受到二次傷害,他緊緊攥住金在中沒有受傷的左手。

「沒事,你別擔心,他脖子上的血是子彈擦過耳朵下面劃開的,劃的不深,沒有肌肉組織外翻,右胳膊也只是槍傷造成的骨折。就是現在有些失血。」說著,有天從急救包裡取出一支注射器,給在中紮了一針,毫無疑問,肯定是嗎啡。

不知是嗎啡起了作用還是感覺到了鄭允浩,金在中甦醒過來,看到哭紅了雙眼的鄭允浩:「喂喂喂,你知不知道你哭的有多醜啊,呵呵。」在中輕笑著卻扯到了右邊的胳膊。

「金在中!你要嚇死我是不是!!」鄭允浩看著在中醒過來,用手胡亂抹掉了混著血的淚,瞪著猩紅的眼睛看著他。

「你抓痛我了。」金在中皺著眉。

鄭允浩連忙放開緊緊攥在手裡的在中的手。

「好了,允浩哥,我們要趕緊把在中哥轉移到安全的地方。」說著有天把他未負傷的那只胳膊搭在自己脖子上,讓允浩把在中受傷的那只胳膊高高舉起過心臟。

 

三人穿過火線,把在中放在一堵矮牆後。

直到這時允浩才發現有天的傷勢很嚴重,他自己卻只是笑笑說:「看到沒,紫心勳章到手了,你想要還沒有。」

鄭允浩開始呼叫總部:『高山1號,這裡是獵豹2-1,我們正在遭受打擊,寡不敵眾。我們需要幫助,請求派出快速反應部隊,完畢。』

『收到,我們儘快派人趕來,完畢。』

儘快是多快?!!鄭允浩心裡亂極了,但是作為一名士兵,他永遠都要堅持住,並打完每場戰鬥。

他要帶著在中回家,還要去看看糖果的農場,他不可以死在這裡。

緊接著,他們又把受傷的山姆拖到這邊,有天割開山姆被血浸透的褲腿,為他的脛骨上的傷口進行包紮。

不遠處的鑰匙從掩體中走出來,他的武器掛在身側,槍管朝下。看上去他有點心不在焉。

「鑰匙!!」鄭允浩朝他喊,他沒有做聲。

「What’s the fuck!他在搞什麼名堂?!!」昌珉也看呆了。

鑰匙轉著頭,看著眼前滿目瘡痍的場景,他走向街口,他的身子完全暴露在外,步槍仍掛在身側,這一突如其來的舉動讓街那一邊的敵人大吃一驚。

他們停止了射擊,但很快又恢復過來,AK步槍的全自動連射朝著鑰匙撲去。

子彈在空中呼嘯著,他身邊的地面上塵土飛揚,但他繼續朝著敵人走去。

有天和昌珉交換了一下眼色,昌珉用快速而準確的射擊掩護著有天。有天站起身,冒著彈雨抓住鑰匙的防彈背心,把他拖了回來,他把他按倒在地,鑰匙絲毫沒有反應。

「鑰匙?」鄭允浩拍著他的臉。

沒有反應,他看上去像是患了精神緊張症,只是用茫然的目光凝視著遠方。

緊張症—catatonia:一組精神運動和意志的質的紊亂,包括刻板、作態、自動服從症、僵硬、模仿動作、緘默症、違拗症,自動症和衝動行為等。這些現象可在運動過多、過少或運動不能的背景下出現。

它通常是由過多的工作、過於重大的責任、著急、對自己的生活有失控的感覺、應該做的事情做不好、飲食不合適、缺少運動、睡眠不足、家庭矛盾、工作問題以及環境污染引起的,但還有其它因素,顯然,鑰匙是因為戰爭。

戰爭引發的恐懼和緊張在每個人的身上表現都不同。例如鄭允浩,這種緊張使他變得更加冷靜。

但鑰匙則是一種新的表現,他的心理狀態無法應付眼下的這種情況,使他的精神徹底崩潰了。過去的幾個月,尤其是之前他對這場戰爭性質的質疑讓他的神經緊繃,情緒暴躁,表現消極。

他知道自己的理性已經無法應付這場戰鬥,“拒絕”成為了他的自我防禦。

 

現在只剩下了5個人參與戰鬥,而他們面對的是30多人,彈藥也所剩無幾。

鄭允浩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就在這時,後方突然傳來一陣槍聲,隨後敵人的槍口就對準了這些新出現的目標射擊,而回敬他們的是點50口徑的重機槍,M240班用機槍和MK19榴彈發射器。

謝天謝地,保羅上尉帶著他的排及時趕到。

 

 

 

 

 

 

第二十四章

 

「我們要趕緊撤離,二十分鐘後空中支援到達,會把這裡夷為平地。」保羅上尉說道。

在弟兄排的掩護下,鄭允浩和沈昌珉將山姆抬上車,有天在一邊用紗布捂住自己的半張臉也跟著上了車。

鄭允浩跑回來抱起金在中,金在中因為注射了嗎啡的原因,現在極度的亢奮。

小嘴說個不停:「鄭允浩,你公主抱是要娶我嗎??」

「鄭允浩你跑慢一點,我的胳膊痛死了!」

「鄭允浩,我要是沒了胳膊你還要我不?」

鄭允浩沒空和他鬥嘴,只想跑快一點再快一點。

「中士,這輛車滿了,請您去那一輛。」車上的陸戰隊士兵手指著10米外的車。

「Fuck!!」多跑一節就多一分危險,敵人還在不停的瘋狂射擊。

在鄭允浩轉身的瞬間,一顆子彈打中了金在中的防彈背心,而另一顆從他的作訓服和防彈背心在腋窩的間隙處鑽了進去。

鄭允浩並沒有發覺,直到抱著金在中坐上悍馬。

「在中,在中,醒醒啦,剛才還巴拉巴拉的說個不停。」允浩晃了晃懷裡的在中。

誰知在中竟咳出了一口血,他張著嘴,急促而又短暫地喘著氣,手腳冰涼,他正在進入休克狀態。

「允浩……我……家庭日我好像……好像真的不會……在家了耶。」從他的嘴角不斷有血液流出,還帶著血沫。

「在中,在中,你堅持住。」鄭允浩檢查著他的身體,果然看到了從右側腋下滲出的血跡,他連忙把金在中平放在車板上。他伸手抹著他嘴角的血,可是怎麼都抹不乾淨。

「你…這麼緊張…幹什麼啊,這樣都能……嗯…被擊中,回國……買彩票。」在中笑著,淚卻從眼角滑落。

潔白整潔的牙齒被鮮血染紅,他的頭盔早就被拿掉了,好看的短髮,飽滿的額頭,美中不足的是白靜到蒼白的小臉上盡是黑色的灰塵和流下的汗漬。

「快點!!操!!再開快一點!!」

「中士,我們已經呼叫了PJs,他們預計在五分鐘後趕到城郊,我們會掩護你們上飛機。」

一個下士模樣的士兵對著鄭允浩說。

鄭允浩也明白,現在金在中中了彈,情況危急,車的速度畢竟追不上飛機。

PJs:Pararescue Jumpers,是美空軍特種作戰司令部(AFSOC)和空軍作戰司令部(ACC)合作建立的執行人道主義救援和戰時人員救助接應的特殊作戰部隊,被習慣稱為“PJs”。

 

悍馬剛停在城郊的牆壁掩護下,直升機就及時趕到。

鄭允浩的傷比較輕,他靠坐在直升機上,雙眼緊盯著金在中。

救援直升機是由黑鷹直升機改的,去掉了後面的座位。方便傷患躺在上面。

金在中的情況很危急,他的嘴裡不斷流出鮮血,伴隨著小氣泡,變成了血沫。

毫無疑問子彈打中了他的肺。

他的呼吸開始急促,眼神渙散。

「求求你,救救他,不用管我!」鄭允浩阻止醫療兵對他的檢查。

「不要管我!」鄭允浩擺著手,不願意接受治療。

「中士,那位士兵自然有人照顧。」醫護兵大聲地在他耳邊說。

直升機發出的巨大轟鳴聲,讓鄭允浩聽不清楚。

「你他媽的沒見他快要死了嗎!!!」鄭允浩想要靠近金在中。

他要守著他,就算是死,他也不要金在中死在冰冷的直升機甲板上。

「中士,請你冷靜!!冷靜。」醫護兵雙手壓住鄭允浩的雙肩,試圖讓他冷靜下來。

 

另一邊,剩下的兩個醫護兵正在給金在中做急救。

血和液體依次被輸入金在中的體內。

他的肺被子彈打中,胸腔的壓力上升,雙重作用使他即使戴著氧氣罩也呼吸困難,他的臉愈發的蒼白,雙眼半開,頭也無力的歪向一邊。

醫護兵閃身在急救包裡翻找著東西。

鄭允浩俯下身,伸手握住了金在中的一隻手。

那隻手毫無溫度,因為鄭允浩的緊握而呈現異樣的姿態。他的手放鬆著,垂在甲板上。

因為這場惡戰,原本乾淨漂亮的手被血污和泥土覆蓋。連指甲縫裡都是泥。

「金在中你不可以放棄,我不會允許你蓋著國旗回家的,更不會讓你去什麼傻逼一樣的阿靈頓。」

鄭允浩不想說出公墓兩個字。那裡是每一個士兵都不願意提起的地方。

「佛吉尼亞的冬天那麼冷,會下雪哦,你會不習慣的。」

鄭允浩低聲地說,漸漸地只看見他的嘴唇在動。

他似乎進入了另一個世界,雙眼呆滯,握著金在中的手也鬆開了。

 

「找到了!」

醫護兵連忙轉身來到金在中身邊,解開他的上衣,將一根中空的約有一根圓珠筆芯那麼粗的針,緩緩紮入金在中鎖骨下方幾指的地方,做了胸穿放氣。

士兵的手法很准,剛紮下去,就看見金在中猛的上了一口氣,眼睛也霎時地睜開了。

他的呼吸漸漸平穩,似乎也恢復了意識。

扭頭對上鄭允浩的眼睛,笑了。

他眨巴眨巴自己的眼睛,讓鄭允浩放心。

嘿,鄭允浩,我剛才去了一個好黑好冷的地方,沒有一點光亮。

在沒有遇到你之前,我曾將光陰浪費,也曾莽撞到視死如歸。

可我聽到了你的聲音,你叫我回來。

我不怕生,也不怕死,我穿過了唱詩的清晨,與炮火的黃昏。

我要回到你的身邊,為了你,我要回來,到你的身邊。

因為我怕,沒有人比我更加愛你。

 

 

 

 

 

第二十五章

 

到達基地,早已等在那裡的另一架直升機將金在中帶到巴基斯坦的基地治療,那裡有更好的醫療條件。

直到昌珉把鄭允浩拉開,他才鬆開了金在中的手。

鄭允浩目送直升機向東邊飛去,遠處兩個士兵押送著尤素福向審訊室走去,鄭允浩看到尤素福便兩眼赤紅的衝了過去,將尤素福撞倒在地,鄭允浩騎在他身上給了他一拳,隨後他雙手緊緊地抓住他的衣領,腎上腺素的大量分泌使他的手不住的顫抖。

「中士!他是戰俘!」兩邊的士兵試圖拉開鄭允浩。

可鄭允浩此時像是一頭髮了瘋的獅子:「我操你媽的戰俘!!都他媽給我滾開!!!」

尤素福卻笑了:「呵呵呵,我們的鄭中士似乎忘記了《日內瓦公約》。」他吐掉嘴裡的血。

「Fuck you!!允浩咆哮著,「名字、級別、序號!如果你沒有姓名、級別還有序號,你就不是一個士兵,《日內瓦公約》對你無效!如果你不是一個士兵,但我發現你持有武器,你不是恐怖分子就是間諜!無論哪種,我都可以一槍崩了你!!」

「呵呵,這就是你們美國人,你們說什麼都是對的。」尤素福笑的一臉輕鬆。

「襲擊我們是不是你一手策劃的?!」

「你們真的以為抓住了我和阿普杜勒,外面的武裝力量就會聽你們的?接受你們美國式的民主??」

「你他媽的回答我的問題!是不是你幹的!」

「我的人好像打死了你的小情人,也算是為我的耳朵報了仇。」

「你他媽的閉嘴!他沒有死!!」鄭允浩發狂的用手捂住尤素福的嘴。

帕內爾少尉過來將鄭允浩拉開,吩咐士兵帶走尤素福。

「鄭允浩你好好的不要犯渾!」

帕內爾少尉低聲訓斥他,又看了看他血肉模糊的右小腿:「趕緊去醫療所檢查一下。」

 

人群漸漸散去,鄭允浩獨自站在停車場,腦海中一遍遍閃回著金在中中彈的場景和尤素福剛才無所謂的笑。

這時他覺得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一樣,整個世界天旋地轉,地面,天空,房屋再次消失進可怕而又黑暗的虛無中。

 

 

 

「在中!」鄭允浩從睡夢中猛地驚醒,因為猛的坐起的原因,鄭允浩眼前一片漆黑,還有些眩暈。因為腦震盪,他的記憶停留在和金在中在空中救援隊的飛機上。

漸漸地,眼前的黑星散去,鄭允浩發現自己在醫院裡,右邊的床上躺著傷患,左邊卻是白色的簾子隔開。

鄭允浩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卻不想右腳剛踏地就一陣鑽心的劇痛,他一個趔趄,情急之下伸手抓住白簾兒,跌倒的同時也拽下了簾子。

他抬頭就看見了旁邊床上的金在中和站在床邊,拿著病歷的醫生。

「這位中士,你的腿剛剛接受了手術,還想要的話,就請不要再做這麼危險的動作。」穿著白袍,看上去因為蝌蚪眼而顯得一臉稚氣的醫生說道。

一邊的護士攙扶著鄭允浩起身,坐在床邊。

「在中哥,你要是有事或者下床就按鈴叫我,我隨叫隨到的。」這個小醫生笑得一臉無害的說。

「呀!小子,你在中哥有我呢!!」鄭允浩瞪圓了雙眼,看著眼前的醫生像是見了情敵一般。

「哼,你還是等能走路了再說吧!」小醫生瞥了他一眼,帶著護士出去了。

眼瞧著醫生離開,金在中開口道:「鄭允浩你幼稚死了!」

金在中因為肺部手術的原因,半臥著,床頭的部分抬高了大約30度,他舒服地靠著一個枕頭。

「在,在中!你能說話了!!」鄭允浩興奮地單腿蹦到金在中的床邊,小心翼翼地坐下,生怕擠到他。

「廢話,我傷到的是肺,又不是聲帶!」雖然這麼說,但金在中的聲音還是很弱,帶著氣聲。

「我們這是在哪裡?」鄭允浩問道。

「德國的拉姆斯泰因基地。」

原來在鄭允浩暈倒的第二天,基地醫生覺得還是要將他轉移到醫療條件更好的醫院治療,於是他晚金在中兩天,到達了德國西部的這個基地。

 

鄭允浩頓了頓,又彆扭的問:「剛才、剛才那個醫生、你認識啊?」

「是啊,我和俊秀,很聊得來呢。」金在中故意說的很親密。

「…噢…」出乎意料的是,鄭允浩這樣的回答。

這回輪到金在中納悶了:「你就“噢”啊?!鄭允浩,你不是被炸傻了吧!」

鄭允浩聽到金在中這樣的追問,自然也瞭解了他們是朋友關係,他不緊不慢地起身,說:「那小子長的一臉受樣兒,翻不起大浪。」

鄭允浩又單腿蹦回他的床位,說的眉飛色舞。

「你!!啊——」

鄭允浩居然沒有吃醋還這樣說!!金在中一時激動想要起身,卻牽動了傷口,皺著小臉,又跌回了枕頭。

「在中,你沒事吧??我叫醫生來。」鄭允浩著急的要按鈴。

「不用了!氣都被你氣死了!」金在中轉不了身,只有把頭轉過去,把被子蒙在頭上。

「我信任你,在中,」鄭允浩無奈又跳過去,把小人從被子裡挖出來:「如果你真的喜歡他,我也會祝福你,我們已經超越了愛情,金在中,你是我的親人。」

他們說,十年以上的愛情才能叫做親情,他們還說,永遠改變不了的還是親情。

金在中,我想要你成為我的親人,不是誰的情人,誰的某某某。

 

因為鄭允浩的傷勢較輕,他在半個月後就出院了,返回了伊拉克。而金在中還在德國的醫院治療。

他在德國接受完康復治療已經是三個月後了,通過和鄭允浩的聯繫,他知道了部隊都已經回國了,鄭允浩也說,他會在機場接他。

為此,金在中還和他鬧了不小的脾氣。

在他們這一期班師回朝的時候,金在中在德國拜仁的基地接受了授勳儀式。

莊嚴的軍隊禮堂裡,坐滿了軍人,上至一星的將軍,下至還沒有軍銜的列兵,還有軍隊的攝影師,這都是為了一個人。

「除了紫心勳章外,我還要授予二等兵金在中,另外一枚勳章。」為金在中頒發勳章的上校說道。

「我不確定他是否知道,他會得到這枚勳章,」上校看了看金在中:「這枚勳章是他的班長為他申請的。」

鄭允浩?!

這是金在中聽到這句話,心裡唯一想的。

「鄭允浩中士,」上校說出了這位班長的名字,接著說:「還有他的少尉帕內爾。」

上校低頭看了稿子,卻露出了意外的表情,隨後又笑了,繼續念道:「為了表彰他面對敵人時的英勇表現,並且毫不畏懼的去拯救受傷的戰友,我代表美利堅合眾國海陸空三軍,在這裡授予二等兵金在中,銅星勳章。」

「從今以後,他被授權可以佩戴作為勇士標誌的戰鬥銅星勳章。」

金在中笑了,他低下頭悄悄地抹去眼角的淚水,他想起了在新兵營的苦,又想到了初到伊拉克的難。

禮堂裡響起了掌聲,他抬起頭,卻發現台下的人他一個都不認識。

鄭允浩,我真希望你現在在我身邊。

 

「除了這些,我這裡還有一封信,是鄭允浩中士寫的,他希望我能夠在這裡讀出來,」上校說著,轉過頭問金在中的意見:「可以嗎?」

金在中被搞的一頭霧水,呆愣愣地點點頭。

「鄭允浩中士說,你仍是他最優秀的士兵。」上校頓了頓又接著念:「在中,我曾經說過,想要在邁阿密的美航中心向你求婚,但你無情的拒絕了我;之後我想在回去的機場向你求婚,但戰爭無情的拒絕了我。」

上校念到這裡,禮堂裡已經響起了掌聲和歡呼聲,正對著講臺的大門被打開,鄭允浩穿戴整齊地快步上前,金在中沒有想到鄭允浩會出現在這裡,他用手捂著因驚訝而大張的嘴,難以置信地搖著頭。

上校笑著讓出了地方,又把即將頒發的勳章給到鄭允浩手裡。

「最後,我在德國的拜仁基地向你求婚,請你嫁給我,金在中。」鄭允浩將勳章鄭重地別在金在中的胸前,單膝跪地,說道。

底下的歡呼聲已經可以將屋頂掀翻,滿禮堂的「答應他」。

金在中卻說:「誰求婚連個花也不帶,還用勳章的。」

「可是我有我的一顆真心!」

「求婚要是連真心都沒有,還求什麼。」金在中依然傲嬌的說。

「我、我…」鄭允浩急的說不出話,他垂頭喪氣的站起身。

鄭允浩覺得用勳章求婚,對於軍人來說是最浪漫的。

「傻瓜!」金在中看他急的那樣,從自己胸前的口袋裡拿出那枚他們團的團內指環,帶在了鄭允浩的手上:「呐,現在是我娶你,鄭允浩。」

這枚指環是他們團的象徵,每一位元士兵都會有一枚。

鄭允浩用手拍著腦門,他怎麼沒有想到!!

金在中看著他的動作,說:「怎麼?不願意啊?」

「我願意!!只要能和你結婚!!」

金在中看著鄭允浩熾熱的眼神,「喂喂!鄭允浩,你不是要在這裡,唔——」

正如他想像的那樣,鄭允浩吻上了金在中的唇。

金在中卻在這時破功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鄭允浩問。

「我想說,還是在美航球館求婚的感覺比較好,啊哈哈!」

聽著金在中標誌性的三段式笑聲,鄭允浩的臉都快氣綠了,這個小祖宗,怎麼樣都不會滿意!

「喂喂!鄭允浩,你這是什麼表情!戒指都帶上了,你不能悔婚的!」

「聽你這麼說,我還就悔了,我要在美航球館再向你求婚!!」

「喂!不行不行!就這次,這裡挺好的!」

「不行!這裡一點都不好!」鄭允浩無視金在中的一臉緊張,嚴肅的說道。

「鄭允浩~!」金在中偷雞不成蝕把米,小臉擰巴著,嘴上撒起了嬌。

「那你嫁不嫁?!」

「嫁!我嫁!」金在中快速地點著頭,緊緊挽著鄭允浩的胳膊,生怕他再反悔。

「小東西,我總算把你娶到手了,哈哈!」鄭允浩攬住金在中的腰,低頭又是一吻。

金在中聽了這話才反應過來:「鄭允浩!老子著了你的道了!!」

 

=================正文完================

 

還有四篇番外,明天一次放!

颱風天大家不要趴趴走,留在家看允在文最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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