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當昌珉看到醫院出具的那張極具說服力的診斷書時,嘴巴不禁張成了大大的”O”型。

「慢性膽囊炎,急性發作,需要馬上進行切除手術。」醫生對昌珉如是說道。

陪同前往的尉遲軒與說話的醫生道聲謝並順便交換了個眼神,然後拉著昌珉往外走。

「現在知道該怎麼做了吧?」尉遲軒把手上的一堆證明文件遞到昌珉手上。

昌珉對著那堆足以讓鄭允浩獲得保外就醫的文件露出複雜難解的神色,「師父,他是怎麼做到的?」聰明如昌珉,怎會看不出這事情中的貓膩。

尉遲軒輕鬆地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反而說道,「昌珉,在這條路上你還有很多彎路沒有走過,不要以為在光明的康莊大道上一走到底卻就能獲取成功,你要知道,大道雖是平坦,但來往的車輛卻頗多,難說不會一個不小心撞上了車,弄個車毀人亡。凡事要懂得變通,就像大道旁邊多是蜿蜒的小道,雖然狹窄仄起、荊棘滿路,甚至可能陰暗地令人望而卻步,但那卻是在風雨飄搖中得以保命的唯一途徑。」

昌珉不甘心地捏著手上的紙張,手骨泛起青白——難道我人生中的第一個案子就要這樣草草收場?我期待了那麼久,準備了那麼久,卻連登上舞臺的機會都沒有?!

尉遲軒拍拍昌珉的肩寬慰他道,「以後還有很多機會,你需要這樣的經驗。」這個傻孩子,把現實世界想的太過簡單,難道真的以為那些法律的條條框框能束縛得住不安分的世人?要知道,法律,也是人定的,只要是人為,就必然會有漏洞,而律師這行的工作宗旨,不就是幫著當事人鑽法律的空子麼?

 

鄭允浩在被帶出囚室的時候,在中不在現場,但是這樣的結果他前一晚就已經知道了,回想起鄭允浩信誓旦旦的那張臉——

「在中,相信我,我一定會把你弄出去的,不出一個星期,我們就真正自由了。」

在中苦笑——自由?若是自己沒有接下這個任務,若是自己沒有蹚這渾水兒,自己的確是自由的‥‥可自打進了這監獄後,不,應該說自打認識了鄭允浩後,與他糾纏不清發生了那些多個身不由己的事情後,身上這枷鎖就難以解開了,而且越是掙扎的緊,桎梏便越是牢固。事到如今,是在監獄外,還是在監獄內,又有什麼區別?又有什麼”真正的自由”可言呢?

可是,想起鄭允浩柔情的雙眼,在中還是不禁迷惘了‥‥

多日來的朝夕相處肌膚相親濃濃耳語款款情深,已經讓在中分辨不清與鄭允浩之間是情是欲是難違抑或是相悅,真真假假像層層大網一樣向在中鋪天蓋地而來,攫去他的呼吸,令他無力思考。

在中可以明顯感覺到自己變了,可讓一個人深陷這種境地,日日見證這社會陰暗處骯髒處的一切血腥、暴力、嗜欲、罪惡,又怎能不改變?他知道自己除了在心底始終牢記不敢忘的信念以外,身體、感官上的所有都無限地迎合了黑暗‥‥與鄭允浩縱情歡樂的時候,他敢說那只是逢場作戲嗎?敢說自己感受不到半點快意嗎?敢說主動舔弄那人喉結時沒有分毫動情嗎?不敢‥‥他不敢說‥‥縱是回想起鄭允浩歡愛過後撫摸他的頭髮、摩挲他的後背、在他耳畔反覆調息不間斷地說著「在中我愛你」時的那份密語柔情,也令在中難以把那番違心的話說出口。

「你明明對我動心了‥‥」

心中突地冒出這句話,在中忍不住心悸,20多年的感情空白讓在中無法明確自己的心意,他沒有動心過,更不懂愛,因此不知如何衡量此刻的矛盾心理。

在中輾轉反側,夏天已至,夜晚的燥熱令人難安,這是鄭允浩出獄後的第五天‥‥睡在這張每次都是與他相擁而眠的床上,心內空虛的發慌,有那麼一瞬間,在中很渴望、他的擁抱‥‥

「呸!」在中啐了自己一口,翻身而起,金在中你居然不知廉恥到這種地步?!

 

「砰砰‥‥」低沉急促的敲門聲倏地響起。

在中警覺,快步竄上前去打開了門,「齊哥‥‥」

齊岳飛快閃進門,「在中,我不能呆太久,我們閒言少敘。」

「好。」在中了然地點頭。

「鄭允浩保外就醫了?」齊岳眉頭皺起。

「是。」

「幹!」齊岳咒駡一句,「媽的,以那小子的能耐,他要是出去後就再不好抓進來了!」

在中煩悶地點點頭,「沒錯,他的後台真的很硬,除非能從他身上找到帳本‥‥」

「我現在懷疑那帳本他沒有放在身上,應該是放到他很信任的人那裡保管了。」

「不排除這個可能,本來我以為知道鄭允浩真實身份的應該只有朴有天一人,可是從他這次得以順利保外就醫的狀況來看,知道的人應該還有不少‥‥但我想,最大的可能性還是在鄭允浩他自己那兒吧‥‥」

齊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對了,鄭允浩這次請的律師是誰?」

「不知道,沒見過,他也沒有跟我提起過,不過他為我請的律師是W.Y律師事務所的,叫尉遲軒。」

「尉遲軒?!」齊岳驚呼一聲。

「你認識?」

「當然,他是W.Y律師事務所的首席律師,鄭允浩居然認識他‥‥等等,你剛才說什麼?!為你請的?!」

看來齊岳並不知曉自己的事情,「嗯,鄭允浩要把我弄出去。」

齊岳表情有些僵硬,「在中,鄭允浩對你‥‥」

在中目光閃爍不定,繞開這個話題,「對了,齊哥,你最近跟警隊聯繫上了嗎?」

「沒有,他們看我看得太緊。」

「隊裡現在還不知道鄭允浩和朴有天的關係?」

「嗯,在中,這件事只能靠你去說明了,等你出去後一定能夠找到機會跟白局聯繫的,但是告訴他千萬不要輕舉妄動,怡然還在‥‥」

「我知道。」在中接過話,「齊哥,按照鄭允浩的計畫,朴有天近期會冒險逃獄。」

「什麼?!」齊岳大吃一驚,「逃獄?!」

「對,他們想利用朴有天在監獄工廠工作期間逃獄。」

「天哪‥‥」齊岳大傷腦筋,「要是他真的逃獄成功,那就完了‥‥」

「齊哥你先別急,我不會讓他有這個機會的!」在中低聲道。

「你有什麼想法?」

「我的案子後天就要開庭,不出意外的話他們是能給我脫罪的,那麼既然到了外面,又明確地知道了帳本的所在,你覺得我們還會沒有勝算嗎?」

齊岳聞言淺笑,心裡踏實了很多,「那事不宜遲,你出獄後馬上找機會向白局說明情況,儘快行動,不要讓他們有機可乘!」

「我知道,放心吧!齊哥你快回去吧!不要讓朴有天起疑!」

「嗯。」齊岳站起身向門外走去,門搭到把手時側過了頭,「在中,如果鄭允浩知道了你是員警,他會怎麼樣?」

在中腳步頓住,茫然盯住齊岳的背影。

「在中,關鍵時刻,不能心軟,記住,你是員警,而他是罪犯,你們的身份就像貓和老鼠的關係一樣,是對立的‥‥」

齊岳拉開門,迅速消失在在中的視線範圍內。

在中腳下像被強力膠固定在了地面上,寸步難行,齊岳的最後一句忠告無疑如巨石一樣砸落到了在中的心上。一直不敢去想的就是那樣一幅場景,若是鄭允浩得知了自己的身份、他會是什麼樣的表情?他會失望?會悔恨?會憤怒?會不甘?在中想自己是沒有機會看到那時鄭允浩的表情了,因為當真到了那個時刻,怕是自己也很難抬頭去盯視那雙眼眸了吧‥‥

 

第二日上午,尉遲軒再度來到監獄與在中做最後的案情確認,末了,尉遲軒看似無意地道了句,「對了,允浩前兩天已經做完手術了。」

「手術?!」在中驚訝地喊出聲來,「做什麼手術?!」

尉遲軒對在中的反應微微一愣,旋即曖昧一笑,「當然是膽囊炎的切除手術。」

「開什麼玩笑?!」在中壓低聲音,「他的病不是假的嗎?」

「這話可不能亂說,怎麼會是假的呢?」尉遲軒嗔道了在中一句。

在中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表情複又陰冷下來,「到底怎麼回事?你最好給我說清楚。」

「哈哈哈‥‥」尉遲軒撫掌大笑,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地,十足的紳士氣,「具體怎麼回事,等明天出獄後讓允浩自己跟你說吧‥‥」

 

在監獄的最後一晚就因尉遲軒扔下的那記重磅炸彈而難以入睡,鄭允浩當真動了手術?難不成他是真的病了?

怎麼可能?!

在中洩憤一般一拳捶到牆壁上——該死的鄭允浩,你到底有多少秘密?!你到底瞞了我多少騙了我多少?!

 

端正肅穆的法庭裡,一個聲音慷慨激昂——

「法官大人,各位陪審團,根據酒店服務員證實,我當事人確實在案發現場出現過,但在23點15分,他就已經離開。而經法醫證明,死者的真正死因是因嚴重酗酒而導致心臟猝死,正確死亡時間在23點55分,與我當事人出現在案發現場的時間不符。另外,根據死者生前的病歷卡上顯示,死者曾有過冠狀動脈心臟病的病史,並有過多次因酗酒而導致發病的經歷。因此我有理由相信死者是由於自身原因而造成意外死亡,並非我當事人所殺,懇請法官大人判我當事人無罪。」說罷向臺上的法官恭敬地鞠了個躬,接著原位坐好。

在中坐在被告席上暗笑,一個莫須有的女人被那麼多次地拿到法庭,為她創造病歷,為她創造死因,為她創造人生經歷,想想就覺得好笑。在中可以想像得出此刻白局的臉,想必在他得知自己竟被人從監獄解救出來一定也哭笑不得‥‥

在中微微抬起了眼環視坐席,眼神晃來晃去卻始終沒有掃到那張約定出現的臉,就在在中準備放棄搜尋的時候,眼睛卻被一頂暗黑色的帽子吸引住了,那人低著頭,帽檐遮去大半張臉,只留出一道孤傲的唇線。

「本庭宣佈,被告金在中謀殺罪名不成立,當庭釋放。」一個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在中聽了這話無動於衷,仍舊死死盯著那道無比熟悉的唇線,恍然間,他看到那人唇角翹起了一個弧度,映襯在帽檐投射的陰影之下,嫵媚異常。

 

 

 

 

 

 

(三十六)

 

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在中有一瞬間的恍惚,這是他熟悉的城市,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人群,熟悉的陽光的味道‥‥他望向路邊的小店,巨大的落地窗上映出自己瘦削單薄的身影,那張面孔憔悴至極,一個月的監獄生活令他身心交瘁,但他知道,折磨仍沒有結束,那個帽檐遮住臉的嫵媚男子可能正在不遠處陶醉地欣賞著自己,等待一個好機會,把自己綁到他的世界。

不知繞著那不知名的小胡同慢行了多少圈,天色終於暗淡了下來,在中的神經也隨之繃緊。

等到夜幕終於完全降臨,華燈初上,喧鬧的夜店開始明目張膽地張羅營業時,一道殷切的目光從身後射了過來。

在中敏銳地轉過身,對視著身後一米處站立的人。

那男子走了過來,把帽子取下扔到一旁,飛快傾身將在中壓到了牆壁上。

突發的怪力令在中吃痛悶哼,動作迅猛地曲腿對準了男子的要害,「拜託你改掉隨時隨地亂發情的臭毛病,現在不比在監獄,普通老百姓可沒有那幫重刑犯那麼好的承受能力,總不至於看到這麼限制級又違背倫理的畫面後還面不改色心不跳。」在中沒好氣地說著話,手肘處慢慢開始發力。

「嘿嘿‥‥」鄭允浩暗笑,手上卻沒有絲毫鬆懈的意思,固執地將身體貼緊在中——金在中,我算準了你不捨得動我。

果然,在中慢慢放下了腿,手肘也認命般地收了力,「哪裡動手術了?」

鄭允浩喜不自禁,聽到尉遲對自己說在中在得知他手術後緊張的反應時他還不敢相信,可如今聽到在中看似漫不經心卻關切十足的問話後終於難以抑制地激動起來。

在中明顯感覺到鄭允浩逐漸紊亂的呼吸,不知他又是哪根筋搭錯了,冷聲喝道,「鄭允浩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在這裡動什麼歪腦筋我保證廢了你的老二!」

鄭允浩偷偷瞄了眼四周,雖然現在四下無人,但這種地方難說不會隨時有人路過,的確不是調情的好場所。

「跟我走。」拉起在中的手快奔,消失在了深巷。

 

鄭允浩拐進了不遠處的一個高級公寓,在中心生疑惑,他的家不是被變賣抵交稅款了麼?

電梯停在13層,鄭允浩一步不停歇,掏出鑰匙轉開了其中的一扇門。

在中輕聲喘氣,隨口一問,「你家?」不過回覆他的是一個迫不及待的深吻,「唔‥‥」

小別勝新婚,一個星期的分別令此刻鄭允浩的理智盡數喪失,他從不知道沒有在中的日子會那麼難熬,連一分一秒都似在油鍋上掙扎。不可否認,今天在法庭上就已經有了衝上前去將被告席上那個不時發呆的小人兒壓到身下狠狠欺負的衝動,若不是因為剛剛出獄行動還有些受限,他早就沒有陪著他大圈大圈地繞一下午的耐性和好脾氣了。

急速的奔跑和接踵而至的親吻令在中幾乎昏厥,他被動地張著嘴,任由鄭允浩吸吮著幾近麻痹的舌頭。

 

鄭允浩的手指不耐地伸到在中的衣服裡撫摸他光滑的脊椎,又轉到他腰際狠狠捏上了兩把,「我想你想得快瘋了‥‥」嘴唇移轉到在中的耳畔,在耳後輾轉舔舐。

終於再次得以呼吸,在中貪婪地吸納著大片大片的空氣,神智漸漸凝集,一個用力推開了鄭允浩,用手胡亂擦了擦被舔得濕漉漉的耳背。

面對著在中的粗魯,鄭允浩一點兒都不生氣,心裡不斷回味著那句甜蜜蜜的「哪裡動手術了」。

「好,先放過你,剛從大獄裡放出來,去洗個澡吧!去去晦氣!」鄭允浩拉起在中的手,把他拖到臥室。

被人像孩子似的牽著,在中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只是沿路打量著這間公寓——房子不大不小,住一個人顯得冷清住三個人顯得擁擠住兩個人剛剛好,木制傢俱在暈黃的燈光下反射出暖色的光,倒像是個充滿著人情味兒的房子。

「這是你家?」在中又問起了剛進屋時的問題。

「不是,是尉遲家。」

「尉遲軒?」

「嗯。」

在中想都沒想脫口而出,「你們倆住一起?」說完後覺得這話聽起來有點兒彆扭,要是別人聽去了還好,要是讓鄭允浩聽去了難保不會自作多情地臭美一番。

「你吃醋?」果然如此。

在中放棄地甩開一直被人攥在手心裡的左手,「給我找套乾淨衣服。」

鄭允浩又是嘿嘿一笑,今天他的心情說不出的好,一面打開衣櫃挑了一套居家服,一面解釋道,「我現在沒有地方住,尉遲最近有案子要處理所以跟他徒弟住一起,這房子他就先給我用了‥‥」不過不知道要是尉遲知道了自己在他的地盤、尤其還是他的床上大搞特搞會不會大發雷霆‥‥「對了,你也沒有住的地方了對不對?」

「嗯。」在中心不在焉地答道,接過鄭允浩遞過來的衣服。

「聽說你搞女人搞得傾家蕩產,最後只能日日夜夜混夜店?」鄭允浩語氣透著些譏諷透著些憤怒。

「嗯。」在中無奈地承受著這個莫名其妙的案底。

「還有臉承認?!」鄭允浩輕輕敲了下在中的頭,不知怎麼看到在中那張死氣沉沉的小臉後怒意便蕩然無存,罷了罷了,自己也不是什麼家世清白的黃花閨女‥‥

反正不管以前怎麼污濁,以後只有彼此就好了——鄭允浩這樣樂觀地認為。

「好啦好啦,去洗澡吧!你暫時跟我一起住這兒,等這陣子風頭過去了,我就再買處房子。」

在中頗有些訝異地看著鄭允浩——難道他已經做好了跟自己”同居”的準備?!

「看什麼!快去洗啊!」鄭允浩不耐煩地把在中推進了浴室,看著門縫中的人影越來越小,鄭允浩心裡又湧起一絲甜蜜,看著兩個人這樣的關係,倒是像極了真正的夫妻呢‥‥等到有天出了獄,就先把有天送到香港避風,自己則在這邊慢慢分散朴家的勢力,用剩餘的錢做些正當生意,這樣安穩的日子也許會更適合自己和在中‥‥

有人說,男人不安分是沒有找到能讓自己安定下來的人,鄭允浩原本不信,但現在他對這句話深信不疑,本以為自己真的會放蕩不羈地過一輩子,而認識了在中後,心態卻慢慢發生變化了。殘暴、冷酷,在面對那個人的時候,總是會自動自覺地消失,雖然那人經常性的反抗和衝撞會令自己偶爾動怒,但若說是真的傷他,卻是萬萬做不到了‥‥

鄭允浩美滋滋地想著這些,渾然不覺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待回過神來一看表,卻發現在中進浴室已經有一個多小時了。

怎麼回事?!

鄭允浩慌忙起身,連敲門都顧不得直接拽開了門,於是便看到了這樣一幕——

浴缸裡盛滿了熱水,那個赤裸的人兒滑躺在裡面,身體沿著光溜溜的內壁慢慢下滑,眼看就要被水沒了口鼻‥‥

鄭允浩急忙衝上前去攬起在中的後背。

「呃‥‥」在中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感受到背上粗糙的布料時猛地打了個激靈,從鄭允浩的臂彎中直起身子,「幹什麼?!」

鄭允浩無奈地笑了笑,彼此的身體都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地步,現在還矜持什麼‥‥

拿起幹毛巾揉著在中濕潤的頭髮,「很久沒有洗過熱水澡了吧‥‥很舒服吧‥‥」

輕聲曼語和輕柔的動作令在中逐漸放鬆警惕,「我‥‥睡著了?」

「嗯。」鄭允浩把毛巾放到在中手上,然後站起了身子,「擦乾淨快出來吧!浴室裡缺氧,別呆太久。」說完施施然走了出去。

這是他與在中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和尊重,說實話,即使與在中歡愛過那麼多次,如今再看到氤氳水汽中在中的裸體仍舊沒有半點反抗能力,若是以前那些床伴,他早就急不可耐地環腰抱起他們直奔主題,但因為這是在中,所以他不會那麼做。他始終記得,在中不同於以往的寵兒,在中是男人,是需要用尊重、用愛去感化的愛人,之所以需要如此煞費苦心,是因為,他同樣需要在中的尊重、和愛‥‥

 

幾分鐘後,在中穿著略有些寬大的居家服從浴室裡走出,柔和的米色襯著在中白皙的膚色,給人一種恬靜的感覺。

鄭允浩怦然心動,站起身向在中走去,繞到他的身後挑起一綹碎發送到嘴邊輕吻,另一隻手環住他纖細的腰身。

在中轉過身,不和諧地打破這麼煽情的畫面,可是冷言冷語就要衝口而出時,卻意外地對上那雙載滿溫情的眸子、無論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鄭允浩趁著在中發怔的當兒將他推倒在乳白色的真皮沙發上,皮質的鬆軟讓在中一下子陷了下去,像溺水的人一樣下意識地伸出手臂環住鄭允浩的脖頸,鄭允浩被他輕輕一帶,自然而然地壓了下去‥‥

唇瓣相貼時在中呼吸一窒,以往在囚室裡做這事的時候羞恥感總不是太強烈,因為在中潛意識裡覺得那個地方陰暗閉塞,不會引起別人的關注,無論做了什麼,都像是一夜春夢一般,神不知而鬼不覺。可如今看著頭頂華麗的大燈時在中退卻了,那燈光尚且不及囚室的燈棍明亮刺眼,但卻有如明晃晃的大太陽一樣,要把眼下這羞人苟且之事大展於眾人面前。

鄭允浩賣力地輕咬著在中完美的唇形,忽然玩心大起想偷睜開眼看看身下人此時的表情,心中暗暗期待會是情欲迷離還是害羞情怯,誰知剛一睜眼看到的卻是一雙印著深深的無助和難安的眼眸,鄭允浩驟然起身,「怎麼?不舒服?」

 

 

 

 

 

 

(三十七)

 

在中心情複雜,不願作答,伸出一隻手臂遮在眼前,臉一側,深埋向軟皮沙發。

鄭允浩忽然意識到是什麼讓在中興致缺缺,「走。」拉起在中的手臂把他往臥室裡帶,進到臥室後反手將門鎖住,關了燈。

「看,和以前一樣。」輕悠悠地在在中的耳側吞吐著熱氣。

在中心內著火了一般,面頰迅速飛起兩抹紅,幸虧房間光線暗看不清‥‥

在中快速推開鄭允浩,适才的鬆懈令在中有些難堪,自己竟無意識地任由那人得逞了那麼久。

「怎麼了?」鄭允浩向前邁了一步,輕撫著在中的臉龐。

月華傾瀉,這樣靜美的月色可是囚室中不曾有過的福利,當然,襯著月色欣賞美人的臉這也是頭一遭。月光下的在中好似一塊溫玉,清亮的深眸和月景相得益彰,令人不能自持。

「在中‥‥」鄭允浩再次不受控地迎向了那張紅潤的小口‥‥

在中眼睜睜地看著鄭允浩慢慢靠近,雙手抬到半空,推人的動作卻停留在指尖,提不起力氣。

心內是激烈的掙扎,理智在告誡他不能聽之任之,廉恥心自尊心正義感自制力集體向他叫囂,提示著他的員警身份,提示著他的任務使命。

可是‥‥

在中把雙臂展開一些,有力地固定住了鄭允浩的腰,伸出舌頭與鄭允浩的糾纏在一起,與之纏綿地接起吻來。

最後一次‥‥最後一次‥‥

去他媽的廉恥心自尊心正義感自制力,讓我最後再縱情一晚,再銷魂一晚,何必等待明日撕破了臉拆穿了偽飾再悲哀角色的對立‥‥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預期到了即將的分別,在中終於放棄了矜持,抬起腳勾住鄭允浩的小腿,奪取了親吻的主動權,在鄭允浩的口腔裡四處燃火,或急或緩地掃著他的貝齒。

面對在中突然爆發的熱力鄭允浩卻有些發蒙了,但呆滯卻只是那麼一瞬,他迅速托起在中的翹臀,讓兩人的欲望隔著褲料摩擦生火。

 

長時間地單腿站立令在中腿部有些酸痛,他放下腿,推促著鄭允浩向床邊走,兩人半推半就到床沿後,在中猛地撲倒在鄭允浩身上。

「唔‥‥」在中的身體壓在腹部剛剛癒合的傷口上,有點兒輕微的疼痛。

覺察到不對勁兒,在中抬起頭,「怎麼?」

「呵‥‥沒事兒!」鄭允浩勾住在中的脖子把他帶到了面前,「今天怎麼這麼熱情?」

「禁欲太久。」稍微拉開他的衣領,用牙齒硌住棱角分明的鎖骨。

鄭允浩低笑起來,「一個星期也太久?你真是越來越有幽默感了‥‥」

是啊‥‥金在中,連一個星期你都抵不過,又怎麼忍受沒有他的一輩子?

在中心內憂悶,乾脆地把鄭允浩的襯衣扯開,學著他從前的樣子去舔弄他的乳尖。

「哎喂!」鄭允浩不滿地揚起身子,「你這是要幹嘛?反攻?」

「嗯。」含糊不清地回著話,將舌頭向下移,滑到腹部的時候,異樣凸起的一塊肌膚引起了在中的注意,「真的手術了‥‥」他用舌頭溫潤了那道傷疤,不厭其煩地舔著那塊新生的皮肉,直到那小疤的溫度與自己的口腔融為一體。

腹部的酥麻感上移到心臟,鄭允浩心裡忽然有種莫名的感動,他不禁更用力地回抱住在中——在中,你愛我嗎?愛我醜陋的傷疤嗎?愛我偶爾的暴虐嗎?愛我不完整的人性嗎?

「在中啊,我愛你‥‥」

在中心頭一震,停下動作,這句話在自己意識不清醒時不知聽過了多少遍,但這麼清晰的表白,還是頭一次‥‥

在中心底苦澀,抬起頭,看著鄭允浩的眼睛,眼波流轉,「愛我?愛我什麼?愛我這張臉,還是愛我這個身子?你認識我幾天,瞭解我多少?你有什麼資格對我說愛?鄭允浩,遊戲,總還是有規則的,我們的規則,就是各取所需。」

鄭允浩被在中冷酷的聲音震住,眼神由情動轉變成困惑,由困惑轉變成不安。

在中無法承受那樣受傷害的眼神,頹然翻倒在鄭允浩的身旁。

各取所需‥‥各取所需‥‥

不公平‥‥這對你來說並不公平‥‥

鄭允浩,我已經準備取走你的生命,又怎麼能再取走你的感情?

若是你要我還,我倒是樂意把我的感情雙手奉上,怕就怕你到時根本、不屑一顧了吧‥‥

 

平躺了不知多久,就在在中朦朧地即將睡去時,鄭允浩忽然翻身而起,壓住了在中,他強迫在中睜開眼看著他,「金在中你聽好,我愛你,不是愛你的臉,不是愛你的身子,你聽清楚,我愛你,愛你這個人,愛你這顆心!愛你火爆的脾氣,愛你不屈的倔強!的確,我認識你不過一個月,瞭解你也不過一點點,但我有資格對你說愛,因為愛一點也是愛,愛很多也是愛,如果你不相信我真的已經愛了你很多很多,那你就姑且認為我只愛上了你一點點,但是,你絕對不能否認,那一點點也是愛‥‥」鄭允浩捧起在中的臉,「你總要給你自己一點時間,讓你慢慢去相信去習慣,鄭允浩,真的愛上你了吧‥‥」

鄭允浩說得急切,甚至有些哀求的意味,這麼低的姿態,在中從未見過‥‥

在中再也承受不住了,猛地把臉貼了上去,與鄭允浩的唇舌激烈地交纏起來。

融合在口中的每一絲津液都是無聲的淚‥‥

鄭允浩,你的愛,我痛啊‥‥

 

早已淩亂的衣物被人盡數褪下,健碩精悍的身型展露在彼此眼前,這樣在月光下看著彼此的身體,讓人有種相依為命的感覺。

多餘的前戲,挑逗的言語一一省略,在中沒有那些耐性去挑戰意志,乾脆地說道,「鄭允浩,進來。」

鄭允浩把早已高聳的欲望提到在中的洞口,卻遲遲不肯進入,只是溫柔地輕吻著他胸前的紅櫻。

「幹!磨蹭什麼?!你他媽不行就下來!我上你!」在中作勢要放倒鄭允浩。

鄭允浩發怔——在中今天異常主動,另外摻雜了些少見的急躁,不過,對他們二人來說,言語衝撞卻是最好的催情劑,鄭允浩決定暫且不去思考在中今天的反常,既然他要自己用強的,自己當然恭敬不如從命,目光一沈,強頂了進去。

「呃啊‥‥」在中臀側微抬,僵在了半空,粗壯的硬物仿佛把彎曲的通道頂得筆直,在中一皺眉,冷汗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鄭允浩感覺到胳膊上的肌肉被人死死扣住,指甲好似都滲入了他的皮肉之中,他沉沉笑著湊到在中耳邊,「好‥‥緊呐‥‥」

充滿磁性的聲音說著淫蕩的話語,任誰都受不來這番挑動。

在中的臉沒來由的一紅,身體更加緊張,洞口收縮得更厲害了。

「親愛的,你是要夾斷我嗎?嗯?」鄭允浩小心翼翼地退出了一些,他不忍再逗在中,看那張小臉,都有些慘白了。

「不、不要出去!」在中忽然高喊了起來,也不知何處來了勇氣竟高抬臀部把鄭允浩的欲望牢牢束縛在自己的身體裡了。

「呃‥‥」鄭允浩並沒有比在中好受多少,內壁未經過充分的潤滑,乾澀無比,這樣莽撞地迎合絲毫不能帶來快感,只會讓兩個人都痛。

「放鬆‥‥放鬆‥‥」鄭允浩安撫著在中,一面輕輕噬咬他的喉結,一面揉搓著他的臀瓣。

許久,在中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些鬆動,後庭也漸漸習慣了鄭允浩的尺寸,鄭允浩見時機成熟,便緩慢地抽送起來。

「嗯‥‥嗯‥‥」在中沒有掩飾自然的情緒反應,房間裡開始有沉醉的呻吟聲,「嗯‥‥嗯啊‥‥」聲音變大,就似在囚室中夜夜重複的那一幕。

「在中‥‥在中‥‥」鄭允浩親吻著在中的眼眉,眉間藏匿著細密的汗液,鹹鹹的,微涼的。

體內燃起了層層熱浪,快感伴著熱浪席捲而來,通道裡似乎有濕熱的液體,每一次衝撞,都能帶來”唧唧”的交合聲。

「快!快點兒‥‥」在中附和上鄭允浩的節奏,洞口隨著他的入侵而收縮,隨著他的抽離而擴張。

鄭允浩貪戀地看著在中的臉,那樣狂亂淫靡,那樣蠱惑人心,他直直地盯著那張紅唇,每一個字眼每一聲輕吟都不放過,看慣了在中的冷面對人,果然只有現在的他最能讓人產生優越感。

「嗯‥‥嗯‥‥」在一次衝擊後在中睜開了眼睛,對上鄭允浩凝視的眼眸,心底泛起酸楚,多日的無眠令他眼內充血,液體不知是因受了刺激還是因為什麼而慢慢凝結在眼中,合上雙眼,水珠印到了睫毛上,上下跳躍著閃著光。

「嗯啊‥‥嗯‥‥」在中胡亂抓著鄭允浩的後背,在上面留下一道道清晰的指痕,交合得越徹底,喊叫得越大聲,他的心就越痛‥‥沒錯,的確感受到了痛‥‥他只是身體亂了,只是表情亂了,可是他的意識沒有亂,他心裡清楚地知道,這不是在快樂,這是在哀別‥‥

 

鄭允浩,在你睡熟的時候,我會從你身上取下一樣東西,那是我向你要的離別贈物,而今晚,就把你想向我要的,通通拿去吧‥‥

 

「允浩啊‥‥還要、要‥‥嗯‥‥」

鄭允浩猛然心驚,衝刺動作戛然而止,「在、在中,你剛剛叫我什麼?」

在中用力把鄭允浩摟到脖頸,「允浩‥‥快‥‥快‥‥允浩‥‥」在中在鄭允浩的頸窩綻放出一個淒美的微笑——允浩,想這樣叫你的名字、很久了呢‥‥

鄭允浩被這一聲呼喊大大振奮了,他回抱在中,幾乎想要將他揉碎,同時身下快速抽插起來。

「嗯啊‥‥允浩啊‥‥」

去他媽的員警!去他媽的罪犯!去他媽的生生死死!去他媽的癡癡怨怨!

有那麼一刻,在中多希望和鄭允浩兩個人死在這裡——死了,就沒有矛盾,死了,就沒有背叛‥‥

「嗯‥‥嗯‥‥」

高溫的內壁緊緊包裹著鄭允浩的欲望,那硬物的每一次滑行都在在中身體裡留下一道硬傷,細嫩的皮肉仿佛被劃破開,洞口中也像是充滿了血。可與此相反,在中的精神卻更亢奮了,他仿佛親眼看到了那硬物上沾著自己的血,然後再在自己的身體裡留下更多的傷‥‥

「嗯‥‥」一股熱液刺進了在中的身體裡,另一面在中的分身也淩空釋放了出來‥‥

在中和鄭允浩都停下了動作,緊擁著彼此,交合處緊緊相連‥‥

是第幾次?這樣牽連粘附著彼此?

是最後一次‥‥

 

昏昏沉沉地睡著,心裡卻始終有些不安,與睏乏苦苦掙扎許久後終於猛然睜開了眼睛。

高高的天花板,寬敞的窗,除了空氣中彌漫的熟悉味道外,這幾乎是個完全陌生的空間。

在中苦惱地揉揉頭髮,一轉頭看到了躺在身邊均勻呼吸的人‥‥

忽的——

想起來了‥‥都想起來了‥‥

想起為了這個人不斷轉換身份,想起與這個人互相折磨著為彼此淪陷,想起狹小空間裡不分晝夜的縱情歡愛,也想起了‥‥

在中目光下移,移到鄭允浩脖頸上的項鍊,日月交匯時,黑色鑽石發出妖異的光。

也想起了,這是分別的時刻。

 

在中不再猶豫,將手探向鄭允浩頸上的項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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