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在中不再猶豫,將手探向鄭允浩頸上的項鍊。

「你要幹嘛?」

突兀的聲音乍起,在中慌忙抬起眼。

「看了我那麼久,打算幹嘛?」

在中看著那一張一翕的嘴唇,卻發現鄭允浩並沒有睜眼,只是在說話而已。意識到這一點,在中輕緩地把手放下,擺了個極其自然的姿勢。

鄭允浩睜開眼,看著意料之中的清澈雙眸,一把把枕邊人攬入懷中,狠命地嗅著他髮絲上的香氣,「是不是打算偷親我?」

在中鼻氣一哼,掙開鄭允浩的雙臂,「什麼時候醒的?」

「你醒之前。」

「哦?」

「我看你一直睡得不安穩,翻來覆去的。」

「哦‥‥太熱了吧‥‥」在中搪塞道,緩緩坐起身,抓過腳邊鄭允浩的襯衣套到身上。

鄭允浩不說話,撐起腦袋欣賞在中優美的身型。

被人這樣火辣辣地盯著,在中不尷尬才怪,不過幸好,臉還沒有燒紅,「看什麼看?!羡慕肌肉男啊?!」不服輸地頂了一句。

鄭允浩「撲哧」樂了出來,心裡暗想——就算是肌肉男,也是被人壓倒的肌肉男‥‥

面對鄭允浩的鄙視,在中也輕蔑地剜了他一眼,徑直向浴室走去。

不一會兒的功夫,浴室裡傳出嘩嘩的水聲,鄭允浩也穿上衣物,走到浴室門口「砰砰」敲了兩下門。

「幹嘛?」

鄭允浩微微笑,輕靠在門上,「在中,再叫我一聲”允浩”。」

糊弄著頭髮的手指停住,凝息聽著外面的聲響。

「再叫我一聲”允浩”。」

「發什麼神經!你著急趕死啊?!要是這是遺願的話,我就滿足你!」

沒好氣的聲音從裡面發出,鄭允浩無奈地笑了笑,從浴室門口挪走。

 

確定鄭允浩已經離開,在中沉下了臉——

好險,自己剛才絕對是靈魂出竅了才會做出那樣的舉動,鄭允浩的警惕性果然很高,如果剛才動作再快一點兒,事情就糟糕了。

時間,還有時間‥‥朴有天的逃獄計畫在六月,那就還有半個月的時間‥‥

在監獄時遲遲沒有動手是因為不易脫身,即便是把項鍊拿到手,也不能保證全身而退,畢竟沒有一個獄警知道自己的員警身份,就更別提要他們與自己裡應外合。倘若在把證據上報之前就被鄭允浩抓回,那在中必定就只有死路一條,鄭允浩那幫子兄弟絕對不是吃乾飯的,在中單憑一己之力又怎敵得過那麼多拳腳?!

目前的狀況比起在監獄,的確是要好太多太多了,下手的機會也增多,脫身的可能也變大,所以從某種角度來看,在中倒是暗暗慶幸鄭允浩帶他出獄的決定了。

不過依照今天的情形,想要獨自行動似乎不易,看來有必要儘快聯繫警隊、聯合出動!這兩天鄭允浩應該會一直跟自己粘在一起,他的感覺異常敏銳,絕不能掉以輕心,在成功和警隊聯繫上、擬定出確切方案,並且有把握能得手前,自己還是稍安勿躁,耐心等待幾天吧‥‥

疲倦地把身體靠在牆壁上,心裡卻為剛剛做的決定感到輕鬆。

所以就是說,自己命定的”背叛”,可以延期了,是嗎?

在中又開始陷入難以自拔的矛盾之中,意識深處是警隊的期待和齊岳的告誡,而方才在鄭允浩無意識地打斷自己取走項鍊的意圖時,莫名鬆了口氣——卻是內心深處真真切切的感受‥‥

 

走出浴室,發現鄭允浩不在房間,在中疑惑地走出臥室,終於被叮噹作響的廚房吸引了去。

「你在幹嘛?」在中抱臂倚在門框。

「煮粥啊!」鄭允浩沒有抬頭,轉來轉去地忙活著。

「欸?」在中伸伸脖子。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鄭允浩苦大仇深的語氣令在中想笑——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這句話應該是自己這樣的人才有資格說的話吧‥‥

在中擼起袖子走到菜板旁邊,「走開。」

「幹嘛?」

「好不容易從大獄裡面出來,我可不想用沒營養的白粥慰勞自己。」

鄭允浩一怔,下一秒明白了在中的意圖,於是把手放在中背後,愣是把他推出了廚房,「去去去去!回去躺著去!昨天還沒累夠啊!」

「幹!」在中不由火大,「你拿我當女人養啊?!又不是坐月子!」

「你要真有那功能就完美了!」鄭允浩繼續推著在中向前走,直到把他送到床邊,在他右耳上輕輕一吻,「在中,我們以後領養個孩子好不好?」

嘎?!

在中呆愣愣地看著鄭允浩。

看到在中的呆樣鄭允浩不禁一樂,又在他的嘴唇上啄了一小口,「呵呵,這件事以後再說,以後再說哈‥‥」說完轉身向外走。

「喂!」在中有些臉紅,「你‥‥你身上的傷沒事兒吧?」

「啊?哦,你說這個啊‥‥」鄭允浩摸了摸小腹,「沒事兒,保外就醫總要做做樣子,沒辦法就開了個刀,割下一塊腸油,對身體沒害處的!」

「腸、腸油‥‥」在中語塞,心中對面前的人又生了幾分崇敬。

 

在臥室裡四處轉了轉,又走到窗邊看了看風景。

其實身體一點兒都不礙事,昨天可能是顧忌在中剛剛出獄、身體比較疲倦,鄭允浩只要了一次就放在中睡了,所以也沒有向往常那樣腰酸背痛。早上洗澡的時候順便檢查了一下那個羞人的地方,發現也沒有出血,也許是昨天意識渙散出現了錯覺吧‥‥總之身體的感覺還不錯,除了缺覺導致的輕微頭痛以外‥‥

欸?這是什麼?

在中從床邊拿起一張紙,看樣子是張考試卷,不過好像是某個老師為了照顧個別學生單出的試題,題幹的字跡龍飛鳳舞,答題的字跡倒是流暢雋秀——有點兒眼熟‥‥

一時想不起。

「在看什麼?」鄭允浩端著碗走進來。

在中把試卷放回,「沒什麼。」接過碗。

「不用我喂你?」鄭允浩偏頭吃吃地笑。

「我怕食欲全無。」在中翻個白眼,小心翼翼地往口中送去一匙。

跟電影裡那些俗套情節不同,鄭允浩沒有眼巴巴地看著在中等待他對自己的愛心粥的評論,他似乎非常有信心,炯炯有神地盯著在中等待讚美。

「唔‥‥」在中嘖嘖兩聲,撇嘴搖搖頭,「雞肋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說罷大口把粥倒到嘴裡。

在中的反應令鄭允浩大跌眼鏡——怎麼可能?!有天喝過自己煮的粥後可是讚不絕口的,說什麼「濃度適宜味道清新火候精准」等等等等,可他金在中居然說什麼——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鄭允浩一把搶過粥碗,把碗底的全部喝下,喝完後抬起頭皺了皺眉——怪了事兒了,明明跟以前做的一個味兒啊‥‥

鄭允浩不服氣了,「喂!有天說我煮的粥是世界一流!」

在中抹抹嘴巴,無所謂地聳肩,「可能是他吃難吃的東西吃習慣了吧!」

鄭允浩更加鬱悶,嚷嚷道,「你憑什麼看不起我的粥?!有本事你去煮個給我看看啊!」

切!剛才不知道是誰把我推出來的,擼胳膊挽袖子,我道你多大本事呢!

在中站起身子居高臨下地瞟了鄭允浩一眼,「煮粥這麼低級的事兒我還真是不會。」

鄭允浩恨得牙癢癢,也站了起來,「那你會什麼?」

在中想了想,「好像除了煮粥這麼低級的事兒以外還真是什麼都會。」故意強調了兩遍”煮粥”和”低級”。

「你!」

在中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餘光掃了眼氣的冒煙的鄭允浩,「喂!跟我去超市!」

「去超市幹嘛?」

「買菜咯!要是頓頓都吃粥,我甘願回監獄裡呆著!起碼還能保證三餐‥‥」

鄭允浩又被嗆了一句,不甘不願地跟在在中後面,臨到出門前忽然想起,「你身上沒事兒嗎?別累到‥‥」意有所指地瞧了眼在中的屁股,然後滿意地看著在中的小臉騰得變紅,心中暗暗得意,終於搬回了一局。

「哼‥‥」在中哼一聲,鑒於自己過於敏感的面部膚色反應,他掩飾著高聲喊道,「放心,我懂得養生的很!要是真的吃你那玩意兒才是對生命不負責任呢!」

還沒得意上半分鐘,便又被在中一棒子打死,鄭允浩被噎的沒了下文,垂頭喪氣地關上了門。

 

他們似乎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竟像個孩子似的因為這樣的小事與對方鬥起了嘴,吵鬧間透露出的親密也被他們不經意地忽略掉。

兩個英氣逼人的高大男人肩並肩走在人流中,像是舞臺上最耀眼的明星。可令人意外的是,他們自身的光芒並沒有因為對方的勢均力敵而受到一點點折損,相反地,他們是和諧的,甚至是融為一體的。或許僅僅是單獨一個人的話反倒不會有如此強烈的閃光點,而只有兩個人站在一起時,才會產生這樣的氣場。

人們打量著這兩個英俊男人,可他倆卻絲毫不以為意,仍舊旁若無人地為了各類雞毛蒜皮的小事頻頻爭執。

 

在這天過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這個暖洋洋的中午成了鄭允浩和金在中在彼此折磨過程中、時不時回想起的、苦澀的、甜蜜。

 

週末的超市里人潮湧動,多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家,可能一個星期就只有這一天兒孫滿堂,想多購買些食材為他們準備豐盛的一餐吧!

鄭允浩和金在中推著購物車混在一群大爺大媽中間,這樣的場景分外有趣。

「欸?」在中站住了身子,盯著不遠處一小搓密密麻麻的人群。

「怎麼了?」鄭允浩順著在中的目光望過去。

「番茄特價。」在中神色泰然地說了一句,然後直直地向特價區走去。

在中很早就學會了獨立生活,又不是富貴人家的孩子,有了一分錢都是要掰成兩半兒花的,生活很節省。所以以前自己一個人住的時候,食譜就完全取決於當天的超市什麼蔬菜在打特價。俊秀和昌珉住進來後,在中會偶爾奢侈一下,時不時地買點兒葷腥,給兩個上學的弟弟補充營養。

節省慣了,在中倒也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妥,雖然在鄭允浩看來,這跟在中冷漠的形象全然不搭。

「喂!」鄭允浩拉住在中的手臂。

在中轉過身訥訥地看著他。

「別去了,人那麼多,很擠吔‥‥」鄭允浩向大片人群努努嘴。

「可是很便宜啊!」在中理所當然地說道。

看著在中認真的表情,鄭允浩很難忍住笑,今天他又看到了在中新的一面,這個人還真是讓他驚喜不斷‥‥

鄭允浩把手中的鑰匙、錢包、手機全部放到在中手裡,苦惱地笑了笑,「你在這兒等著,我去。」往前走兩步忽然覺得自己忘了什麼,走回來捏捏在中的臉,「真可愛。」

在中困窘不已,低頭掃了眼周圍的人,確定沒有被人注意到後才放鬆下來,神情複又自然起來。他盯著那個看起來心情相當不錯的背影,在心裡咒駡上了千遍萬遍——真是個沒有節操的傢伙!公共場合還這麼不檢點‥‥

可看著看著,眼神又柔和起來,心裡湧起一絲暖意。

 

正發呆的功夫,鄭允浩的手機忽然響了,螢幕上顯示著未知的號碼,在中猶豫再三,接了起來——

「哥,我現在不便,長話短說。昨天晚上齊岳的妻子自殺了,我怕齊岳知道後會一怒之下把咱們倆的關係洩露出去,為絕後患,我給他注射了大量的冰毒‥‥」

 

 

 

 

 

(三十九)

 

鄭允浩提起袋子對遠處傻傻站立著的人揚揚手,可那人卻沒有任何反應,手臂自然下垂著,表情一片茫然。鄭允浩覺得有些不對勁兒,加快了腳步。

「怎麼了?」一面說著一面把拼搶所得的戰果放到購物車裡。

「齊岳死了。」

鄭允浩猛然把頭抬起來看著在中,可是在中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遠處,眼神失焦。鄭允浩轉而看了看在中握著手機的手,心中了然。一時間,竟不知說些什麼好。

場面尷尬無比,突然在中又開了口,「怡然自殺了。」

鄭允浩沒有感到震驚,這個結果在意料之中。

可他的反應看到在中眼裡卻格外刺眼,在中抖著聲音問道,「你一點兒感覺都沒有嗎?」

鄭允浩無從答起,齊岳的死是必然的,他和有天都不會允許任何一個曾經背叛過他們的人安然地活在世上,而之所以遲遲拖著不動手,也只是為了給在中一個念想罷了‥‥

鄭允浩知道齊岳救過在中的命,加上自己之前又答應過他不殺齊岳,因此對在中現在的不冷靜也可以理解,但依目前的情況看,就算自己有心解釋、在中也是聽不進去的,索性沉下臉,「我們先回去。」

簡單的一句話和貌若無所謂的態度成功挑起了在中的怒火,齊岳的死對他衝擊太大,以致于失去理智、不顧場合地大吼起來,「鄭允浩,齊岳死了,怡然死了!他們死了!」他憤怒地扯起鄭允浩的衣領,「你沒有心的嗎?你是冷血的嗎?他們倆死了!被你害死了!」

周圍已經有不少人看過來,鄭允浩迅速審視了一周,壓低聲音,「不要在這裡,先回去。」

在中用力把鄭允浩推開,隔著幾步的距離怒視他,眼中像是燃起了火。

鄭允浩向在中走了過來,「跟我回去,我會給你一個解釋。」

「解釋?」在中怒極反笑,「對著兩個死人,你能做出什麼大義凜然的解釋?」

「金在中!」鄭允浩臉上動了怒氣,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了這邊,周圍的聲音也漸漸低了下去,凸顯出在中尤為刺耳的音調。

「你給我適可而止!說什麼話注意場合!」鄭允浩威嚴地斥責在中道。

可此刻在中的理性已經全線崩塌了,他從來沒有做過齊岳會死的準備,他心心念念想著出獄後儘快完成任務,然後順理成章地救出齊岳。可誰知,在成功觸手可及的時刻,卻突然通知他——齊岳死了。

氣惱的同時,是深深的內疚——如果自己不是那麼優柔寡斷,如果自己儘早下手,齊岳就不會慘遭殺害‥‥可自己,竟因為心中那一點點私心,幾次三番地拖延時間‥‥

想到此,在中更加憤怒,他盯著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那個讓自己困惑讓自己為難讓自己矛盾讓自己痛苦不堪的男人。

結束吧!

都結束吧!

就在這裡結束。

 

混亂中在中找到了一絲鎮靜,他打量著四周,顯然他們兩個的爭吵已經引起了眾人的注意,四圍黑漆漆地圍上來一層人群,遠處似乎還有保安走來。

在中心下有了計較——

雖然沒有像計畫中那樣與警隊聯合行動,但目前的境況無論怎麼看都是自己佔優勢——這個地方是最安全的,比任何一個私下的場所都要安全得多,在這裡動手,就不怕鄭允浩能夠逃出生天。

 

心中主意打定,在中飛快掠上一步,竄到鄭允浩的眼皮底下,手指倏地攢起。

鄭允浩馬上發現了在中的小動作,謹慎地後撤兩步,「別在這兒動手!」鄭允浩低喝道,「我現在還在保外就醫階段,不要壞事兒!」

在中怒火更盛——自私的男人!

「等回家!回家我讓你出氣!回家我讓你打!」鄭允浩突然語氣轉柔,試圖安撫在中。

“家”這個字讓在中周身一顫,過往的甜蜜心酸閃過腦海,可既然早知一切美好只能是假像,倒不如早點兒打破、免得讓兩個人越陷越深。

「在中,我知道齊岳救過你的命,我也知道答應過你不殺他,但是有些時候,我也是身不由己的‥‥」鄭允浩一面不放棄地安慰著在中,一面拖他突出人群。

突然間,在中抽出了手,緊接著鄭允浩感覺到脖頸上一涼,再然後——是金屬斷裂的聲音。

鄭允浩詫異地轉過頭,待看到在中手上緊握的黑鑽時,眉宇間漸起丘壑,「你幹什麼?」

在中沒有說話,此時他心中有些慌亂,對於鄭允浩的無動於衷,他萬分不解。他曾想過千種萬種鄭允浩應有的反應,渾身上下的細胞也都做好了拼死一搏的準備,可眼前的鄭允浩,沒有預想中的失措,沒有預想中的憤怒,更不要提與自己展開一場爭奪大戰。

怎麼會這樣?難道‥‥

在中疑惑地看著手中的吊墜,鄭允浩則疑惑地看著他。

就在下一秒,在中做出了讓鄭允浩大吃一驚的舉動——

只見在中奮力將手上的東西摔向地面‥‥

「不要!」鄭允浩下意識地伸手去接,可太遲了,”叮‥‥”一聲脆響,石頭碰觸地面隨即彈開,鄭允浩也因重心不穩狼狽地跌倒。

在中急急地把目光投擲到鑽石落地的方向——

居然‥‥居然沒有像預想中那樣碎開‥‥

在中出神地看著毫髮無損的石頭,出神地看著那石頭被人拾起,出神地看著拾起石頭的人一步步向自己走近。

 

錯了‥‥錯了‥‥自己的判斷和猜測竟然錯了‥‥

一直以來都以為順著這條主線走下去是絕對沒問題的,可是竟然、錯了‥‥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不在這石頭裡,那會在哪兒?!會在哪兒?!

在中眉間的褶皺越來越多,後背被層層密汗浸透。

猛然間,想起出獄前齊岳的一句話——「我現在懷疑那帳本他沒有放在身上,應該是放到他很信任的人那裡保管了。」

信任的人?鄭允浩信任的人?是誰?!是誰呢?!

在中像溺在水中的人,腦中混亂的每一個念頭都像是救命稻草一樣,他一根根地扯過,卻仍然毫無頭緒。

一時間心亂如麻,竟沒有意識到步步逼近的人眼中噴薄欲發的怒火。

鄭允浩一把揪起在中的衣領,「你他媽要幹什麼?!」

猛然的拉力令在中打了個趔趄,但他卻沒有反抗——齊岳的驟死令他方寸大亂,被迫將計畫提前,本想一心取下鄭允浩的項鍊便可萬事大吉,卻沒有料想到自己一直以來堅信不疑的推測竟是完全錯誤的!

前所未有的挫敗感向在中席捲而來,怪只怪自己太有信心,竟完全沒有準備倘若判斷失誤後的退路!

鄭允浩當然不知道在中心裡究竟為何事所困,怒吼沒有停止,「金在中,你他媽到底要幹什麼?!這是我媽給我留下的唯一的東西!你知不知道?!」

在中僵硬地轉過頭,看著遞到眼邊的黑色鑽石,雖然沒有破碎,但細微的裂痕卻清晰可辨。

只是,心裡沒有愧疚。

 

在中回過了神,冷淡地開口,「活人的命你不珍惜,死人的石頭你那麼緊張幹什麼?」

「你他媽再說一遍。」鄭允浩眼中騰騰的怒氣漸熄,眼神冰冷鋒利似寒刃,在中知道,這次是真的觸及他的底線了。

可是在中已然決心不妥協了,不甘、怒火、茫然若失在心中鬱積成一團怨氣,他決定暫時放棄思考存儲卡的真正所在,此刻的他最需要的——是發洩,他需要酣暢淋漓地與對面的男人打上一場,沒錯!是要打上一場!就算沒有任何意義,也想打上那麼一場!他要用拳頭擊碎鄭允浩冷漠的表情,他要用手指掏空鄭允浩狠毒的心!至於後果,至於如何收場,通通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鄭允浩,凡事總有因果報應,壞事做多了,是要償命的。」在中挑釁地看著鄭允浩。

鄭允浩手抓得更緊,幾乎把在中提了起來,在中不躲也不避,眼睛眯成細線打量上方的人。

鄭允浩盯著眼下這張一而再再而三冒犯著他的面孔,無論怎樣都無法和前一晚妖嬈地纏住自己、動人地呼喚自己「允浩」的臉重疊起來。

「認錯。」僵持半晌,鄭允浩向在中臉上吐出一口熱氣。

在中微怔,繼而笑笑地掙脫出鄭允浩的手,他緩緩後退兩步,雙拳漸緊,骨骼咯咯作響,「鄭允浩」,熟稔地活動了一下雙腿,「你的姿態、未免太高了吧!」驟然出腿,右腳重重落在鄭允浩的肩頭,鄭允浩沒有防備,生生受了一腳,倒退兩步,勉強穩住身子。

鄭允浩難以置信地看向在中,心內思忖,這一腳雖然用了全力,但卻沒有擊中要害,顯然只是在中的簡單宣戰。

「你要跟我動手?」

「那麼驚訝幹什麼?你不早該習慣了嗎?」在中淡然開口。

「在中,不要任性。」鄭允浩擰起眉,語氣嚴肅地像在訓斥一個晚輩。

「哈哈哈哈‥‥」,在中難以抑制地笑了起來,越笑越大聲,頭不受控地後仰、掩住嘴,末了誇張地抹了抹眼睛,「鄭允浩,我真是好奇,你那唯我獨尊的自信究竟從何而來?」

「什麼意‥‥」

在中搶過話,「還是說我金在中哪裡長得像你孫子?讓你恨鐵不成鋼忍不住訓斥兩句?」在中笑容一斂,不再多話,一個滑步沖到鄭允浩面前,迎面揮去一拳。

直到拳頭落到面頰的那一刻,鄭允浩都沒有相信在中真的會對他動手,又一次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受了一拳,鄭允浩的臉也迅速閃到了一旁,彎下腰。

在中高傲地站著,俯視矮了自己半截的鄭允浩,膝蓋對準他的頭,猛地又是一頂。

然而這次,卻沒有成功——

鄭允浩輕巧地甩頭避開在中的腿,從另一邊從容地直起身子,他用舌頭頂著被在中打腫的嘴角,淡淡的血腥化在口中。

「好,很好。」鄭允浩眼中略帶笑意,卻令人發冷,「金在中,你願意打,我奉陪。」

話未完人就已經移到了在中的背後,在中驚覺回頭,卻意外地被攬到了一個懷抱之中。

鄭允浩把手置於在中腰間,將他牢牢圈在自己臂彎,接著傾身向前,在中一愣,發覺他竟是想吻住自己,忙不迭地將腰向後彎去。

可惡的鄭允浩!竟想在這麼多人面前折辱於自己嗎?

想用力氣去抗衡,無奈身體失去了重心,即便是把臉憋成醬紫色也沒有推開鄭允浩半寸。

「金在中,你確定要跟我打嗎?」另一隻手托起在中的頭,「為了齊岳,你不惜對我出手嗎?」鄭允浩語氣中有股子酸味,連眼神都恨恨的。

在中氣急敗壞地亂吼,「鄭允浩,你他媽少小人!是男人的話就放開我,堂堂正正地動手!」

此刻的在中面色潮紅,眼睛也因羞愧而隱隱泛紅,裡面還似有水光盈盈。

鄭允浩看在眼裡,不覺有些癡了,恍惚間竟忘記身在何處,就著在中柔軟的身體貼了上去,決意將曖昧進行到底。

周圍的人被這一幕驚呆了,在中更是倒吸了一口氣——這、這個鄭允浩,究竟要做什麼?!

制止他,一定要想辦法制止他!

在中把頭別向一側,突然注意到了旁邊的購物車,心中暗喜,飛快伸出了手臂,可距離偏遠,他只勉強用小指勾住了邊緣,但——足夠了。

在中將全身的力氣集中在小指上,奮力回勾,車子歪歪扭扭地斜向鄭允浩,鄭允浩第一時間聽到了摩擦地面的聲音,於是托著在中的頭直起身,優雅了轉了兩圈避開撞擊。

危機暫時解除了,可在中卻仍在鄭允浩的懷裡,而且姿勢——更加曖昧——他的頭被鄭允浩壓在肩上,腰上的手臂勁道更大,無論在誰看來,這都是個溫情至極的擁抱。

「幹!」在中低罵了一句,右手毫不猶豫地抓住鄭允浩的後襟,用力一扯,同時左手也重重擊向他的小腹。

「呃‥‥」拳頭不偏不倚地擊中腹部的傷口處,鄭允浩吃痛地放開手。

「你故意的?」鄭允浩捂住腹部看在中。

在中冷冷地哼了一聲,「你自找的!」

「你還不是樂在其中?」鄭允浩突然玩味地笑起來,眼睛下移,落到了彼此拉扯時從在中衣領裡滑出的吊墜——碎鑽捧起的一抹藍,依舊美得似面前人的眼。

看到了那抹靈動透亮的深藍,鄭允浩心中竟有處融化了。

 

「不打了好不好?」聲音驀然溫柔了起來,「在中啊,我們不打了好不好?」

輕柔地語氣令在中心中一動,怔怔地竟忘記了開口。

鄭允浩見在中不說話,大膽地走近他,單手挑起在中頸上的細鏈,「你一直帶著,也是因為心裡念著我送你這個時的心情吧‥‥」

在中的臉陡然紅了個徹底,現在想想,這鏈子自從鄭允浩親手套到了自己的脖子上,自己便也就真的沒有摘下過‥‥

心念至此,倒更覺得自己不堪了,恍然仿佛看到了齊岳深邃的眉眼——

「你是員警,而他是罪犯,你們的身份就像貓和老鼠的關係一樣,是對立的‥‥」

眼前再一晃,卻是齊岳倒在監獄冰冷的床上抽搐的痛苦模樣‥‥

齊岳,你死前的那一刻想的是誰?想的是什麼?恨的是誰?恨的又是什麼?

 

在中咬緊了牙,提起右手,攥住了鑽石吊墜,拼命一扯‥‥他的眼睛毫無懼色地直視鄭允浩——我來、將你親手為我固定上的枷鎖、卸下!

有如電影的重播鏡頭一樣,熟悉的畫面重現,在中再次將手上的東西摔向地面。

「不‥‥」清脆的聲響掩蓋了鄭允浩的話語,事實也在那一刻揭露了出來——

細碎的鑽石迸向四周,而中間堅硬無比的藍鑽反倒裂開,隨著它的破裂,一個隱藏在中間已久的東西也跟著暴露於在中眼前。

 

 

 

 

 

 

(四十)

 

那是‥‥

在中有一絲猶豫,等他恍然大悟準備去拾起藍色卡片的時候,那東西已經穩穩落入了鄭允浩的手中。

鄭允浩把存儲卡和項鍊碎片攥在手心,另一隻手拉住在中,「不要問,走。」

在中警覺地看向周圍,發現人群已經逐漸散去,幾名保安手持電棍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們倆。

「他們報警了。」鄭允浩言簡意賅地總結。

在中心頭一沉——這是、唯一的、機會。

掠過其中一名保安的時候,鄭允浩迅速從那人手中奪過了他的電棍。可憐的人,只會張牙舞爪地拿著毫無威力可言的棍子嚇唬人的小保安、又怎會是鄭允浩的對手!

另外幾名保安圍了上來,可卻紛紛被鄭允浩的架勢震住,戰戰兢兢地不敢上前。

「廢物。」鄭允浩薄唇微啟,「想活命就給我滾開。」

變故就發生在那一瞬間,鄭允浩光顧著教訓那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阻攔者,竟忽略了身邊隨時可能爆炸的定時炸彈——

手臂傳來一陣鈍痛,手指微曲著幾乎握不住,鄭允浩轉過頭,詫異地對上在中鎮定的臉,和他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來的電棍。

鄭允浩心情差到極點,都到了這個節骨眼,在中居然還在想著窩裡鬥,強忍著發飆,壓低聲音對他說,「等回家,回‥‥」手腕突來的痛感讓鄭允浩收了聲,手中一空,東西被在中搶了去。

幾聲脆響,在中撇去晶瑩的項鍊碎片,將微型存儲卡挑出攥住。

「你‥‥」鄭允浩臉色大變,正想發飆卻猛然噤了聲,串起在中今日所有反常的動作,腦中漸漸形成一個許久之前便存在於心中卻總是拒絕相信的猜測,秀挺的眉驟然擰在一起,「你就是在找那個?」

在中不說話,此刻他的腦中一片空白,從這卡片自自己佩戴的項鍊中滑出的那一刻起,在中就無力思考了,他僵硬地移開與鄭允浩對視的眼睛,「員警就快到了。」他如是說。

鄭允浩火熱的目光沒有片刻退卻,他步步緊逼著在中,「你是誰?」

「‥‥」在中嘴唇微張,卻只容得幾縷空氣飄入口中便封了口——我是誰‥‥生平頭一次知道,原來自己的身份是那樣、難以啟齒。

鄭允浩突然單手捏起了在中的下巴,在中被迫抬起眼與他對視,那樣懾人心魄的眼神——殘虐、怨毒、忿恨——如此複雜的情緒表現,真的是好久沒有出現在這張臉上了‥‥

寵兒,寵兒‥‥

在中不禁想起了最初與鄭允浩對峙的那段時光,不過是一個月前的事情而已,卻像是過了幾個世紀。

在中默默觀察著鄭允浩飛快轉換著的表情,明確地意識到——那個鄭允浩、回來了‥‥

那個鄭允浩——可以毫無知覺地用盡殘忍招數對待金在中的鄭允浩,可以肆意淩虐金在中的身體的鄭允浩,可以用戲謔的唇角冷漠地嘲諷金在中的鄭允浩——那個不愛金在中的鄭允浩、回來了‥‥

金在中?!

呸!金在中!去他媽的金在中!金在中是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隨意捏造出來的名字而已!沒有感情不知悲喜的空蕩軀殼,就憑這個名字,還想奢求眼前這個男人的愛嗎?!

 

鄭允浩的拳腳不分輕重地向在中砸來,在中不躲避,頑強地受著,只是手中始終固執地攥緊卡片。沒錯,他需要用命來守護這個東西,就像齊岳做到的那樣。

鄭允浩不再有憐惜,怒意隨著血液在體內流竄,燃起每一個蠢蠢欲動的戰鬥細胞。左臂被在中猛擊後不甚靈活,力量也不大,但那仍是身體的一部分,只要是鄭允浩身體上的一部分,就有打向金在中的義務。

「哐‥‥」鄭允浩一腳踹在在中的膝蓋上,在中沒有站穩、單膝跪了下來,但馬上,他又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哐‥‥」同樣的位置,更大的力道,在中再次跪倒在地,這次他沒有馬上站起,因為他的心太痛了,像是盛滿碎石一樣,碎石的尖銳棱角硌著心臟內壁,仿佛要把那薄薄的一層捅穿。心臟的痛掩蓋住了軀體的痛,壓抑得令人窒息。

站起來‥‥站起來‥‥

金在中!站起來!

不!不‥‥不是金在中‥‥那是誰?我到底是誰?!我到底應該是誰?!我到底可以是誰?!

大鵬的臉,齊岳的臉,甚至是沒有見過面的怡然的臉,一張張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從在中眼前拂過‥‥

你沒有做錯,你一點兒錯都沒有,你只不過是在完成你的任務,而且你完成的非常好!

所以,你不能忍讓,也沒有必要忍讓!

在中雙拳用力砸向地面,然後抬起了頭,可那一刻,他看到了——鄭允浩眼中深深的痛惜和得知自己被背叛後的恥辱。

剛剛凝神的眼再次渙散,在中茫然地看著頭頂上方的臉,一個聲音驀地從遙遠的記憶中奔來——「在中,我‥‥可以相信你嗎?」

正面馬上又迎來一腳,在中聽到自己的胸腔中發出沉悶的聲響,嘴角也湧出一團血沫,好疼‥‥是肋骨斷了吧‥‥

緊接著,無數腳落在了自己的肩膀、心窩、胸口、小腹,在中頹然倒向地面,但手裡攥著的東西就是不鬆開,仿佛要將那枚精緻的卡片融在血肉裡。

側耳貼緊地面,在中感受到了地面在震顫,有淩亂的腳步聲向他們所在的方向傳來。

 

「蠢貨!」滿載鄙夷的聲音從身後響起,鄭允浩蹲在地上看著在中,「你該不會是在等他們吧?」

在中閉了閉眼,更緊地攥住存儲卡。

「憑他們那三腳貓的爛功夫也想攔住我鄭允浩?!」

後背正中心忽然傳來鑽骨的疼痛,在中痛苦地齜牙,血絲滲在牙齒的縫隙中,像是厲鬼一樣,駭人可怖。

鄭允浩用膝蓋頂著在中的脊椎,雙手從後插到他的腋下,緊接著上臂用力回勾,似乎想將在中折斷一樣。

在中鼻尖上滴下冷汗,胸口因鄭允浩施暴的姿勢而向前拱著,這更使肋骨上的痛感清晰無比,每吸入一口氣都疼得幾欲昏厥,可在中愣是咬緊牙關,一個聲音都沒有發出。

「嗯?很頑強嘛‥‥」鄭允浩陰陰地笑了一聲。

在中的心陡然亂了一拍,這樣的聲音,隨時許久未見了,但卻一點兒都不覺陌生。原來從始至終,這才是兩個人最真實的相處模式,而中間突生的那些個溫馨曖昧的畫面,只不過是驚鴻一瞥的風景罷了‥‥

好疼!

在中突然睜大了眼,此時的他後背被人死死踩在腳下,雙臂則被高高提起,幾乎和身體折成了九十度。

「叮‥‥」一個藍色的東西墜到了地上,雙臂也隨著落到地面。

鄭允浩氣定神閑地拾起存儲卡,接著踩住在中的脖頸,「果然是個蠢貨!」

腳步聲越來越近,鄭允浩低聲咒駡了一句,正想把在中提起扛到肩上,卻忽然瞥見賣場入口處鑽進來的幾個人影。

「幹!」鄭允浩拽起在中的頭髮,「你是誰?!說!」

在中的呼吸越來越微弱,不知是不是斷了的肋骨紮到了肺裡,對普通人來說最平常不過的呼氣吸氣對此時的在中來說,成了滅頂的災難。

 

「不許動!」一個矮個子員警閑閑地發出單調的聲音,伸出粗短的手指指著鄭允浩,另外幾個員警也象徵性地跟著嚷嚷了幾句。沒有人知道眼前的是鄭允浩,即便知道是鄭允浩,也不會有人知道”鄭允浩”這個名字除了代表一個正處於保外就醫階段的罪犯以外還意味著什麼。

鄭允浩瞟了一眼,有些懊惱,「媽的,來不及了!」他鬆開抓住在中的手,胡亂向四周掃視了一圈,認准方向後轉過頭來,再度扯起了氣若遊絲的在中,「聽著!保住你的身子!等我回來折磨!」接著站起身,飛快向著員工通道跑去。

「別跑!站住!」胖員警追了上去,口中仍然呼喊著毫無分量的話語,「你給我站住!媽的!害老子午飯沒吃飽就要出來對付你們這種小嘍囉!站住!」

在中睫毛微微顫動,眼睛睜開一條細縫,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靈巧的身影不費吹灰之力地逃脫,然後安心地閉上了雙眼——

蠢貨!你才是蠢貨!不過是奪回一張存儲卡而已,居然費了這麼半天的勁兒‥‥真是蠢貨‥‥

 

朦朦朧朧中,在中聞到了一股濃重的消毒水味,眼睛雖未睜開,但神智已是一片清明,不知睜開眼,對上的會是誰的臉‥‥

在中決定推遲知曉這個答案的時間,他需要集中精神把發生的事情串聯在一起。

齊岳死了,自己的身份暴露了,存儲卡仍在鄭允浩手中,而鄭允浩,跑了。

複雜的事情經過清理,變得簡單明瞭。

這樣看來,自己失敗得非常徹底,一敗塗地。

可是不知為何,心裡卻是前所未有的釋然。

多好!一切歸了位!鄭允浩仍是朴家的幕後老大,自己仍是特警隊的優秀隊員韓在俊,兩個人各有各的人生路,沒有任何產生交集的可能性‥‥多好!多好‥‥

「保住你的身子!等我回來折磨!」

鄭允浩殘留在耳邊最後的叫囂‥‥

呵呵‥‥在中無聲地笑了笑,從自己編織的美夢中清醒過來。

 

都說一個謊需要千萬個謊來佐證來掩飾,可當自己承受不住這些多個謊的重量、想要甩開那些多個束縛時,卻發現,事實比謊言更加令人難以承受‥‥

鄭允浩,我終究還是比不過你‥‥我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可以讓你輕而易舉地把過去打碎,可你再多個眼神、再多個動作也無法讓我從你為我佈下的大網中破網而出,只會掙扎著越陷越深罷了‥‥如果不是這樣,那為什麼打在我身上的是你,而親手放掉你的人,是我‥‥

我輸了,也認輸了,從那破裂的項鍊中露出那該死的存儲卡的那一刻起,我就輸了,輸在我終於默認了你對我的愛,更輸在我終於承認了我對你的愛‥‥

可我還是無法回應你,就像你說的——有些時候,我們身不由己。

鄭允浩,放過我吧‥‥我用我唯一僅剩的方法把屬於你的東西還給了你,也用這個方法讓你瞭解了我們命定的對立關係,既然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位置,就不要再來招惹我了好不好?不要再折磨我,不要再羞辱我,不要再報復我,更不要再、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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