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別哭了,眼淚比女人還多。」

鄭允浩實在是不擅長甜言蜜語,明明是想安慰,卻被他說得像訓斥。

「你嘲笑我?!」金在中佯裝生氣。

鄭允浩連忙解釋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男人哭哭涕涕的太難看‥‥」

「你嫌我難看?」難得看到鄭允浩緊張的樣子,讓金在中忍不住想捉弄他。

「怎麼會!」

鄭允浩略帶笨拙地反駁著,終於讓金在中破涕為笑。

「你耍我?!」

「怎麼會。」學著鄭允浩的口氣把他的話按原樣還給他,金在中笑倒在他的懷裡。

鄭允浩順勢將他攙扶起來,輕輕摟在懷裡,嘴角也漾開多日不見的笑容。

溫暖的體溫在擁抱中傳遞,不分彼此。不知道由誰先開始,四片薄唇慢慢靠近,相觸、纏綿。

一直在你猜我、我猜你的迷霧中徘徊,今日的清晰明瞭,兩人都等得太久。

恨不得將所有的愛戀都傾注到一吻之中,鄭允浩用力地舞動著舌尖,盡情感受著金在中的回應。從牙齒到口腔內壁,越來越熱切。唇齒間交換的呼吸,全是戀人的氣息。本應熟悉,如今卻夾雜著幾許陌生,只因為多了一味愛情的香味,使人更加迷醉。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充盈在金在中的體內,環繞在金在中的周圍,淚水再次因為這個名叫鄭允浩的男人而變得豐沛。

像女人嗎?金在中抑不住眼角眉梢的笑意。

眼淚不是分辨性別的標準,而是情感的渲泄、情動的證明。此時,看著近在咫尺的鄭允浩,金在中覺得自己已經擁有全世界。

 

空氣漸漸升溫,舌上傳來的濕滑與柔軟,讓鄭允浩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投入,擁抱與熱吻一直持繼著,直到把金在中身上濕冷的衣衫都捂出熱氣來。

「脫了它。」

「嗯?」

不等金在中同意,鄭允浩就已經將他的上衣剝了下來。

光滑的皮膚遭遇到微涼的空氣,瞬間凝起一個個小紅疙瘩。看到鄭允浩的手伸到自己的褲子上,金在中立馬慌張地推開他。

「等等!」

「為什麼?」

「外面有人。」門外光保鏢就有三個,而且隨時都有可能進來,如果被他們撞見兩人的親熱場面,金在中寧願去死。

鄭允浩一怔,旋即悶笑不止,「你想到哪裡去了?我只是怕你著涼。」

「‥‥‥」

沒想到自己會會錯意,金在中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

「好了,」強忍著笑意,鄭允浩將羞得滿臉通紅的金在中推到浴室門前,順手從衣櫃裡拿了一套衣服遞給他,「不想惹我獸性大發就快把衣服換上,不然後果自負。」說完,鄭允浩還故意在他的頸後重重地舔了一下。惹得金在中打了個寒噤,抓起衣服,逃似地進了浴室。

「哈哈‥‥」鄭允浩倚在門上,笑得前仰後合。

解開了心結,才接觸到最為真實的一面,不再有偽裝,也不再是敷衍。鄭允浩突然想感謝杜婉馨,如果不是她突然出來攪局,金在中未必會這麼快坦白自己的心思。其實,對於她,鄭允浩始終是虧欠著的,只不過心裡從來都沒有她的位置,再做糾纏也無意義。到是她去找金在中的時機,未免太巧合了,她是怎麼知道自己要與商群爭權的?

鄭允浩一邊皺眉思考,一邊將身上的衣服換了下來。剛剛一直抱著金在中,他的衣服也濕了一大片。

 

浴室內,金在中也在手忙腳亂地換衣服。

好糗!居然想偏了,都怪鄭允浩平時素行不良,害他也盡往那方面想。一邊為自己的尷尬找藉口,一邊用冷水為滾燙的面頰降溫,金在中努力平復著胸中的悸動。雖然因為少了眼鏡而看不清自己的表情,不過他知道自己笑著,而且怎麼也收不住笑容。

這就是自己期待以久的幸福嗎?

拿著浴巾胡亂擦了擦自己的頭髮和臉,金在中做了幾次深呼吸之後,往門外走去。剛剛只顧著表白,忘了還有許多正事好談,時間不多了。

打開門,看到鄭允浩熟悉的背影,金在中剛要開口說話,就發現屋內多了幾個人影。

「我說樓梯上的水漬是哪裡來的呢。」商群的聲音是十足的譏諷,「連保鏢都能買通,你還真是神通廣大呀,在中。」

聞言,金在中一驚,身體晃了晃,左手就落入一個溫暖的手掌中。

他看不清鄭允浩的表情,卻能接收到從他的手心中傳來的堅定的訊息。

 

 

 

67.

「這就是你們公司提供的服務?讓外人可以在三更半夜堂而皇之地進入我家?!」質問是針對保鏢的。

金在中看不清說話的人,但還是認出了聲音,那是鄭允浩的父親──鄭晉東。

商群跟鄭晉東,好傢伙,越是不想見的人越是到得齊。

三個保鏢面無表情地看著鄭晉東,為首的那位說:「這次是我們工作失誤,您付的錢我們會全額退還,有關賠償也一定照付。」

「你們以為賠兩個錢就能了事嗎?出去,統統給我出去!從明天開始,你們休想在本市立足!」鄭晉東跺著手中的手杖,身上的睡衣因為他的憤怒而大幅度地抖動著。

金在中想幫保鏢說話,卻被鄭允浩制止。

鄭允浩不知道金在中的律師與這群保鏢有什麼交情,也不知道這些保鏢究竟是什麼來頭。不過,看他們自若的神態,應該並不害怕父親的威脅。

「既然這樣,那我們就先告辭了。」保鏢一邊說,一邊看著金在中,「金先生,一起走吧。」

金在中愣了愣,扭頭看向鄭允浩。

鄭允浩對他笑了笑,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保鏢見此情景,也就自行退了出去。

鄭允浩等人走了,說道:「爸,從現在開始,我不會讓在中再離開我半步。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我都不會改變主意。」

因為看不清對方的表情,金在中只能依附著鄭允浩,從他堅定的話語中吸取昂首挺胸的動力。

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鄭允浩會為了維護他們的關係而與父親正面衝突。此時的鄭允浩正在用實際的行動來表達他的感情,在金在中眼裡,這比任何的山盟海誓都要來得珍貴。

「你‥‥」鄭晉東看著意志堅決的兒子,氣不打一處來。不過,精明如他,當然知道與脾氣剛烈的兒子正面交鋒絕對占不到便宜,於是轉而攻向金在中。

「金在中,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些什麼?允浩有病在身,一時頭腦發熱不奇怪,難道你也要跟著他一起瘋嗎?」

面對父親過激的用詞,鄭允浩出乎意料的並未表示什麼,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金在中,等待他的回答。

「你要知道,如果允浩跟個男人在一起,他就不可能得到鄭家的一分一毫。你願意跟著一個得了狂躁症又一無所有的人嗎?」鄭晉東見兩人都不說話,馬上趁熱打鐵,「你好好想一想,允浩與你的事情已經傳得滿城風雨了,如果你真的和允浩在一起,只怕外界的評價會變得更加不堪。到時候你要如何面對周圍的人?你真的不介意那些鄙夷的目光‥‥」

「董事長,」一直沉默的金在中終於打斷了鄭晉東,「您說的我都知道。我愛允浩的時間,比他愛我還要長。都走到這一步了,我不會回頭,也不想回頭。請您體諒。」

「體諒?!你要我怎麼體諒?!自己的兒子被一個男人搞得神魂顛倒,這種天理不容的事情,你讓我怎麼體諒?!我決不可能讓鄭家、鄭氏就這麼淪落成別人的笑柄!」

「關於這一點,我很抱歉。不過鄭氏走到今天靠的是實力,我不認為我與允浩的私事會影響到鄭氏的發展。更何況,現在已經有很多人都能夠接受同性戀,我相信,只要時間一長‥‥」面對長輩的咆哮,金在中只能婉轉地表明自己的決心,這樣的情景,是他一直不願見到的。

「你也有父母,你跟著男人搞在一起,就不怕他們傷心難過嗎?」見道理說不通,鄭晉東開始強迫自己動之以情。果然,金在中在聽到父母二字時,眼神一黯。

「外人接不接受我不知道,可是我做為父親,這樣的事情是絕對不可能接受的。你的父母難道會笑著接受自己的兒子愛上一個男人?」鄭晉東放柔了聲音,改威逼為利誘,「只要你現在離開允浩,我可以給你一筆可觀的現金,算做補償。」

聽到這裡,鄭允浩突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允浩!」金在中皺著眉頭,語帶責怪。

「爸,這一招你還是收起來吧。在中從來就看不上我的錢,這幾年我打算給他的錢物,全被他當成了糞土。」說起這一點,鄭允浩到現在都覺得嘔。當初他嫌金在中的房子小,於是另買了一套公寓,結果他就是不肯搬,差點沒把他氣到吐血。

這番話聽到鄭晉東的耳朵裡,無異於火上澆油,就在他要再次發作之前,金在中開口了: 「董事長,我爸媽那邊暫時還不知道我和允浩的事情。我無法預計他們的反應,不過,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讓他們瞭解允浩對我的重要性。我想,事情總是能協調好的。至於錢,我可以毫不猶豫地告訴你,我不需要。如果我收了您的錢,就等於侮辱了我自己的感情,這樣的事打死我也不會做的。」

這一番不軟不硬的話語,明明白白地告訴鄭晉東,金在中的堅決與鄭允浩別無二致。

「爸,你聽到了。如果你還當我是你兒子,就請你成全我和在中。如果你不能,那麼要脫離父子關係我也不反對。」因為與父親並不親厚,所以鄭允浩幾乎是沒有任何避諱。

「允浩,不要這麼說‥‥」金在中連忙阻止,卻來是來不及了。

「好!」鄭晉東身體搖晃了兩下,幸好有商群從旁扶住才沒倒下,「好,我就如你所願!明天我就登報與你脫離父子關係!」

「爸,您消消氣。允浩只是一時嘴快,並不是真的想斷絕關係。」

「商群!」鄭允浩指著商群的鼻子,對他表裡不一的行徑極度不恥,「這裡輪不到你說話,你給我滾一邊去!」

商群不甘示弱地回道:「鄭允浩,他是你爸爸,你這樣就不怕天打雷劈嗎?」

「要劈也是劈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鄭允浩被激得跳起來,恨不得撲過去商群大卸八塊。

「允浩!」一旁的金在中連忙抱住鄭允浩的腰,不讓他衝上去發飆。

「你們‥‥」看著金在中與鄭允浩相擁相攜的樣子,鄭晉東愈發怒火中燒,「你們馬上給我滾出去,現在就滾!」

「滾就滾!」鄭允浩抓著金在中的手就往門邊衝過去。

「允浩,你慢點!有話好好說‥‥」手掌被鄭允浩抓得隱隱作痛,金在中有些擔心鄭允浩的情緒。

「你、你給我站住!」鄭晉東看著兒子頭也不回地離去,一時間亂了方寸,反射性地跟著他走。

「爸,小心。」扶著岳父的商群也不得不跟了上去。

「是你說要我們滾的,我們現在就滾!」鄭允浩嚷嚷著,不肯回頭。

「允浩‥‥你冷靜一點!」金在中想拉住他,卻使不上力氣。

「你給我站住,畜生!為了個男人,居然連爸爸都可以不要,畜生!」鄭晉東跟在鄭允浩與金在中的後面,見抓不到走在最前面的鄭允浩,只好扯住了金在中的手臂。

金在中一停,鄭允浩也不得不停下來。

「放開他!我既然是畜生,跟你更加沒有關係。放開!」急著從父親手中把金在中的手臂扯出來,鄭允浩的表情再度變得猙獰。

剛剛才領教過鄭允浩的狂躁症,金在中瞬間警覺起來,生怕將鄭允浩刺激得再度發作,只好勸說鄭晉東放棄,「董事長,有話我們改天再說,您冷靜點。」

「我不需要冷靜,你這個變態!」又氣又急的鄭晉東也失了常態,抬手就煽了金在中一個耳光。

金在中被打得措手不及,一個踉蹌,差點從樓梯口摔了下去,幸好被鄭允浩及時拉住。

「你幹什麼!」被嚇出一身冷汗的鄭允浩反手將父親用力一推,鄭晉東一個不穩就往後倒去。

後面的商群立刻扶住岳父,重重地推了鄭允浩一把,怒道:「鄭允浩,你居然連你爸爸也打!」

「打了又怎麼樣!」

「允浩!不要亂說!」夾在中間的金在中連忙解釋,「誤會,只是誤會!」

「什麼誤會,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商群得理不饒人,鄭允浩更是寸步不讓。加上金在中與鄭晉東,幾人就這麼推搡起來,場面一片混亂。

「關你什麼事!」

「混蛋!」

「不要吵了!」

「畜生!」

「小心!」

「啊──」

誰也沒有看清,鄭允浩身子一斜,整個人就往樓梯口倒去。

「允浩──」

金在中來不及思考,人已經先一步行動。只見他抱住鄭允浩,兩個人就這麼一路滾了下去

 

 

 

68.

前後不到十秒針的時間,鄭晉東卻像過了一個世紀。如果不是商群的攙扶,他說不定也跟著摔了下去。

「我去看看。」

商群讓鄭晉東靠著牆壁站穩,三步併做兩步往金在中與鄭允浩身邊走去。可是,不等他靠近,手臂上傳來的刺痛就讓金在中先行清醒過來。

金在中勉強側過頭,只看見鄭允浩的髮頂。他一動不動地躺在他的身邊,頭還枕著他的手臂。

「允浩‥‥呃‥‥」金在中剛想動,結果痛得全身抽搐起來。

「別動!」商群單膝跪在地上,「我去叫醫生,先別動。」

自從鄭允浩被鄭晉東關起來,鄭家的私人醫生住進了鄭家,以便隨時照看鄭允浩。

「允浩他‥‥」

金在中依言靜止不動,心裡仍在惦記著鄭允浩。

商群小心地將鄭允浩從金在中的手臂上移開,說:「他應該沒事,別擔心。」

剛剛他們滾下來的時候金在中一直牢牢護住鄭允浩的頭部,所以鄭允浩應該不會有什麽大障。倒是金在中,他的左臂明顯是骨折了。

就這麽並排仰躺在地上,金在中掙扎著,用沒受傷的右手撫過鄭允浩的臉頰,心裡像有千萬隻鋼針紮過一般疼痛。

千萬不要有事,允浩!

心裡祈禱著,眼角的餘光同時瞥到正在靠近的鄭晉東,金在中下意識地收回了手。

鄭晉東看了一眼金在中,沒有出聲,先前的敵意似乎消減了不少。親眼目睹了金在中不顧安危保護鄭允浩的行為,鄭晉東多少明白了金在中對自己兒子的感情並非虛假。

「他不會有事的。」

鄭晉東的沈默讓金在中有些擔心。他只是一位普通的父親,不久之前的喪女之痛還未平復,兒子又連番受傷。這讓金在中忍不住想安慰他。

「你還是顧著你自己吧!」鄭晉東的語氣仍然不客氣,可是當他看到金在中受傷的手臂,表情卻再也狠不起來。

這時,商群已經叫醒了醫生,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

 

當救護車呼嘯著駛進鄭家時,守在門外的秦曉順與高沐嚇了一大跳。

秦曉順不顧一切地跟了進去,正看見金在中被抬上擔架。

「在在!」

「曉順!」

金在中壓根兒就忘了秦曉順還守在門外。不過他現在實在沒有餘力解釋自己的遭遇,只好要求秦曉順跟他一起去醫院,再抽時間向他說明一切。

到醫院後,金在中被診斷出左手手臂骨折,不得不打上了石膏。而鄭允浩只有一些輕微的擦傷,暈厥可能是因為身體比較虛弱,再加上受了驚嚇的原因。

 

 

「事情就是這樣,全部都是意外,鄭家人並沒有對我怎麽樣。」詳細說明了自己的遭遇之後,金在中極力想消除秦曉順對鄭家的不滿。

「鬼才相信是意外!保鏢出來的時候我就想進去了,都是高沐拉著我。」秦曉順轉頭看著高沐,一臉不悅,「看吧,如果我們當時進去了,在在一定不會受傷!」

高沐不語。

「好了,你如果進去了,說不定場面會更混亂。」金在中笑著拍了拍秦曉順的手背,「不管怎麽說,謝謝你們!」

「謝什麽謝,又說見外的話。」秦曉順不爽地將眼睛一橫。

金在中的笑容更深了,「那不謝你,你能不能再幫我一個忙?」

「什麽?」

「我想去看看允浩。」

入院之後鄭允浩被鄭晉東安排到另外的地方,金在中雖然已經得知他平安的消息,可還是放心不下。

「你‥‥」

秦曉順臉一黑就想拒絕,在他眼裡鄭允浩就是個害金在中一再受傷的家夥,根本無任何可取之處,偏偏金在中還那麽記掛他。可轉念想想,金在中對鄭允浩的感情如此深重,秦曉順又不忍心拒絕。

「我去打聽一下,你先好好待在這兒。」

「嗯。」金在中用力點點頭,一臉感激。

 

 

 

69.

鄭允浩並不難找,不過鄭晉東一直守在他的身邊,所以金在中不方便去見他,以免掀起新的風浪。

小心地隱藏住自己的失望,金在中笑著讓秦曉順不要擔心。

那麽多的挫折都堅持下來了,現在的他已是無所畏懼。鄭允浩愛他,這讓他信心百倍。

「睡吧,我在這邊陪你。」秦曉順扶著金在中躺在病床上。

「你不用在這兒陪我,回去吧。」

「你一個人可以嗎?」

「沒問題。」

「可是‥‥」秦曉順來不及說出自己的擔心,就見一人推門而入。

看到商群,金在中吃驚地抬起上半身,結果扯到了傷口,一陣鑽心似的疼痛。

「小心!」

秦曉順眼明手快地制止了金在中的胡亂動作。

「金在中要休息了,你有什麽事請明天再來。」

轉身面對商群,他毫不猶豫地下了逐客令。其實他並不清楚商群的身分,不過之前是在鄭家見的他,所以自動把他劃進了“討厭的鄭家人”那一群去了,理所當然沒什麽好臉色對他。

商群對秦曉順的無理也不在意,只是一直看著金在中。

「曉順‥‥你和高沐先回去吧。」金在中遲疑了一會兒,最終決定單獨面對商群。

秦曉順剛想反對,卻被高沐不由分說地拉出了病房。

「這是他們的事,讓在中自己處理吧。」

「怎麽可以放他跟鄭家人單獨在一起?!那太危險了!」

「就算危險,也是他自己選的。」

「‥‥‥」

秦曉順想反駁,卻找不到好的理由。關於金在中的感情問題,的確沒有他置喙的餘地。

 

病床內,金在中逆光打量著商群,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能感受到他內心的不平靜。

「鄭允浩不是我推下去的。」

商群一邊說一邊體貼地將病床搖起,讓金在中可以靠著坐直。

「為什麽解釋?」

金在中漫不經心地問著,仿佛商群說的不過是天氣之類的家常話。他能夠如此平靜,是因為他知道,鄭允浩會摔下樓梯純粹是因為他自己沒站穩而已。

「不知道,」商群坐到了病床旁的椅子上,有些疲憊,「有那麽一瞬,我真的想把他推下去。」

「你就那麽恨他?」

金在中有些意外,他從沒想過商群會如此輕易地表露出自己的真實感受。

「沒人比我更恨他。」商群咬了咬牙,隨後自嘲地笑了。

這下,金在中徹底被他搞糊塗了。此時的商群像是一個正在找神父懺悔卻並不虔誠的信徒。他似乎需要有人傾聽他的苦惱或罪過,卻不會想理會旁人的勸誡。

不管怎麽樣,金在中知道自己不會拒絕他,相反,他倒很想聽聽商群究竟想說什麽。

「鄭允浩謀殺了我的孩子。」

金在中疑惑地看著他。

商群看著金在中,視線卻完全沒有焦點,飄乎的神情,仿佛進入了某種虛幻的狀態,說出來的話也變得沒有條理起來。

「芙蓉的身體很不好,六年前一場的大病,差點就讓她撒手人寰。從那以後我幾乎不敢碰她,怕一個不小心就將她碰得粉碎。」

低沈的聲音,綿綿的傷感。金在中摒著呼吸,靜靜地聽著商群的敘述。

「那時我們結婚不過兩年的時間,我剛好二十五歲,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真的很難熬。唉──」商群長長地嘆了口氣,「和小薇的交往幾乎是自然而然的事。她是個活潑的女人,年輕、漂亮,最重要的是健康。於是,我為她租了一套公寓,開始金屋藏嬌的生活‥‥」

聽到這裡,金在中的眉頭擰成了“川”字。

「我以為,你對芙蓉姐是有感情的。」

商群雙肩一震,隨即笑道:「你這麽認為嗎?允浩沒告訴你,我是個為了錢財,欺騙他姐姐的愛情騙子嗎?」

「我有眼睛,我會看。」聽出了商群話裡的苦澀與無奈,金在中搖了搖頭,說:「我相信,你為芙蓉姐掉的眼淚是真的。」

鄭芙蓉生前因突發性心臟病昏迷期間,商群曾經為了她的手術問題在金在中面前淚流滿面。金在中一直相信,商群是真心對待鄭芙蓉,並不是鄭允浩說的那樣是個為了財富而討好鄭芙蓉的小人。

聽到金在中的話,一種複雜的表情在商群的臉上轉瞬即逝。

「你錯了,我就是個愛情騙子。我不但騙了芙蓉,而且騙了我自己。」商群再次陷入自己的思緒裡,如同自言自語一般地說道:「芙蓉很敏感,我跟小薇的事她一定是察覺到了,可是她什麽也沒說。也許是因為她覺得對我有所虧欠吧,總之,面對她的沈默,我變得更加有恃無恐。之後,小薇懷孕了,我開始幻想擁有一個自己的孩子。」

「允浩他‥‥」說到孩子,金在中下意識地打了個冷戰。

「允浩從我認識芙蓉的第一天起就對我有敵意,那個有戀姐情結的家伙,早就守在一旁等著抓我的把柄。這麽好的機會,他怎麽會錯過。」

金在中輕輕籲了一口氣,等待商群的下文。

「我對付Anna的那一招,就是從允浩那兒學來的。」商群彎起嘴角,笑得有些猙獰。

金在中閉上眼睛,有些眩暈。一直覺得鄭允浩對待商群的態度有些偏激,可現在看來,兩個人根本就是一個群類,眥齒必報。

 

 

 

70.

「失去了孩子的小薇傷心欲絕,竟然背著我跑去找芙蓉算帳,結果害得芙蓉心臟病發,在醫院足足住了一個月。」說起妻子,商群的語氣中透出幾分悲涼,「這件事,芙蓉沒有向任何人提起,連我都是在她出院後才無意中從小薇那裡得知的。」

「芙蓉姐真的很愛你。」不然也不會在臨終前還叮囑他放過商群了。

「我又何嘗不愛她?從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我就覺得她是屬於我的。那種不需要任何接觸就可以確定的感情,比一見鍾情更加猛烈。所以,我發誓一定要娶到她。」

金在中想問:那你為什麽要害死她?咬咬牙,他忍住了。

「呵呵,可是除了芙蓉,沒人信我。時間長了,連我自己也不相信了。小薇的事情發生之後,更加證明了我不過是個愛情騙子。什麽情有獨鍾,什麽天長地久,統統都是騙人的鬼話。」

「相愛是兩個人的事。」

「是嗎?」商群嗤之以鼻,「如果相愛是兩個人的事,那是什麽阻撓了你和允浩?」

金在中無言以對。

「我和芙蓉的愛情,從開始的第一天就陷在允浩的陰影裡。那種被監視、被控制的感覺,直到芙蓉去世之後我都無法擺脫。他打著親情的旗號,強硬地介入我們的生活,處處抵毀我,就像一個、像一個‥‥」商群搜遍了腦中所有的詞彙,也找不出一個確切的來表達他的感覺。對鄭允浩的憎恨已經成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就像喉中的扁桃體、肚子裡的盲腸,總是在疼痛的時候才意識到它們的存在。

「允浩只是關心自己的姐姐而已!因為你們的感情來得太突然,又有那麽多不合常理的地方,所以他才會覺得難以接受。」金在中想為鄭允浩辯解。

鄭家家世顯赫,而鄭芙蓉又比商群大七歲,再加上他(她)們的閃電結婚,商群為此與家中斷絕了關係等等。普通人怎麽可能不諸多猜測?鄭允浩的懷疑態度也是人之常情。

「那你們呢?兩個男人,不是比我和芙蓉更加驚世駭俗嗎?他為什麽就能接受?」

商群連番的質問,讓金在中如骨梗喉。

「真正相愛的時候,外在的因素根本就是狗屁一堆。允浩可以愛上你,卻不肯相信我愛上了芙蓉,這是什麽邏輯?」

得不到金在中的回答,商群不屑地哼了一聲,「事情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所以不痛不癢嗎?」

「你錯了。我們也在掙扎,你不是從頭看到尾嗎?被認同需要過程。」

「過程‥‥呵呵,允浩現在可以毫不猶豫地告訴他的父親,他要跟你在一起,其他什麽都不重要。可我呢?芙蓉死了,我永遠也等不到擺脫允浩的那一天。我在病床前求她醒過來,求她再看我一眼。結果呢?我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到!你們可以手牽手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而我卻永遠失去了芙蓉!」

「對不起‥‥」

「你沒有對不起我,」看到金在中眼中的歉然,商群慢慢平復了激動的情緒,「這是天意,允浩註定要成為我的敵人。而你‥‥註定要跟著他受苦。」

意味不明的話語讓金在中心頭一凜。

「芙蓉姐的遺言,還有一句。」

雖然不確定是不是時候,不過,金在中還是想試試商群的反應。

「什麽?她不是只說了要你照顧鄭允浩嗎?」商群睜大眼睛,很明顯被嚇了一跳。

「還有一句是關於你的。因為允浩在場,所以我沒有說出來。」金在中冷靜地看著商群,希望能從他的表情中看出端倪。可是,除了最初的一點慌亂,金在中就再也看不出他的情緒。也正是這樣,才讓金在中更加確定他的不妥。

一個聲稱深愛著妻子的人,怎麽會對亡妻的遺言無動於衷?

突如其來的安靜籠罩在兩人四周。

手臂再次隱隱作痛,金在中調整了姿勢之後說道:「希望你和允浩被綁架的事情沒有關係,我不想看到芙蓉姐的丈夫因為謀害她的親弟弟而被捕。」

「你在說什麽?」商群眼中閃過一絲陰霾。

「沒什麽。我只是記起藥箱是放在房間,而不是客廳。」

「‥‥‥」

有什麽東西被撕裂了,久不見陽光的東西暴露了出來。

「這兩件事有什麽關係?」商群問。

「我相信你不會傷害芙蓉姐,卻不能肯定你不會對允浩不利。」金在中答。

「你懷疑我?」

「我在維護你。」

「為什麽?」

「因為我答應過芙蓉姐要放過你。」

安靜再次降臨,慢慢轉為寂靜。

商群目不轉睛地盯著金在中,仿佛要看穿他的所有,最後只聽說他冰冷地說:「你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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