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浩在客廳裡走來走去,好像看到的一切都變得陌生而讓人頭疼,於是決定先出去吹吹風。他想,或許等他在外面轉一圈,到平時下班的時間再回來,這個瘋了的世界就又恢復正常了。他想著又自嘲的冷笑起來,對方可是那個固執的金在中呀,自己當初怎麼會以為,以為他就那麼容易的屈服於自己的“色誘”之下了呢?

「俊秀,在忙嗎?是我。」允浩坐在樓下的街心公園裡,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又給俊秀撥了一個電話。

「鄭大律師,最近有天找我的頻率都及不上你了。」俊秀聽到是他就樂了,順便安撫說:「你也別太擔心了,昨天在中剛在我這裡檢查過,寶寶現在才兩周大,目前一切都好。」

「是嗎?」允浩笑一下——如果有一面鏡子讓他自己看見,他一定會驚訝,以自己現在的心情竟能笑得那麼柔軟。

「你‥‥你今天要跟在中說說吧?我也覺得早點兒把這件事情談開比較好。」俊秀想了想又說,「不過你注意一下,現在最好別和他發火,也儘量別讓他太激動。」

「‥‥我會的。」允浩愣了一下,答應著,臉色霎時刷白了。

「對了,你找我是什麼事?」俊秀問。

「俊秀對不起,我下次再跟你說。」允浩急急站起來,掛上電話,向家的方向越走越快。

 

******

「有家族心血管疾病遺傳史?」

「不。」

「高血壓?」

「不。」

「肺氣腫,肺炎,甲狀腺腫大,糖尿病,肝炎病毒攜帶者?」

「不。」

「性病,尿道感染‥‥」

「你,」他抬頭瞪向對面的醫生:「不!」

「精神壓抑,抑鬱,萎靡不振,有自殺傾向‥‥」

「不。可。能。」金在中咬牙切齒的說。

——這只是一個每週一次例行公事的檢查。

「站過去,讓我給我外甥照幾張照片。」俊秀笑了,改用平常聊天的語氣說話。

「哪個是你外甥?」金在中不滿道。

「那就是侄子了。」俊秀不在意的揮揮手,繼續問:「最近感覺怎麼樣?」

「很好。」

「嗯,手臂抬起來。好了。是不是特別愛睏?」

「有一點兒吧。」

「吸一口氣,保持。那食欲呢?好極了,可以呼氣了。」

「挺好‥‥除了早上,偶爾會吐。」

「這很正常。」俊秀點點頭說:「有沒有腹痛過?」

「沒有。」老老實實的搖頭。

「其他的呢?也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頭暈,手腳無力,渾身冒冷汗之類的?」

「沒有‥‥除了吐得厲害的時候。」

「天呀!金在中爸爸,你確定你是第一次受孕嗎?這也適應的也太好了。」俊秀誇張的說。

「實際上,要不是允浩還提醒我來檢查的話,我已經忘了自己現在是個準爸爸了。」金在中笑著說。

「對了,你有沒有一直堅持的運動?」俊秀停下手裡的記錄,忽然想起什麼的問道。

「慢跑,一般我早上會在樓下跑一圈,再回家叫允浩起床,準備早餐。」金在中回答說。

「看在上帝的份上,快停下它吧,」俊秀捂住額頭,說「我真驚訝,你的寶寶怎麼還安安分分地呆在你肚子裡,沒有給你跑出來?」

「呃‥‥」金在中聽得愣一下,只覺後怕,點頭說:「‥‥他比我們想像得還要結實吧。」

「現在來看,他的確很爭氣,但你們還是要再小心一點。」俊秀拍拍在中肩膀說,接著又笑起來,「下次讓允浩陪你一起上來,不要在下面等了,我保證不再嘲笑他緊張過度。哈哈哈哈。」

 

「俊秀怎麼說?」允浩給在中開開車門,問道。

「他說讓你下次一起上去——沒有人讓他欺負很無聊。」在中說。

「‥‥金在中!」

「好啦,還不是和上禮拜上上禮拜還有上上上禮拜‥‥一樣。」在中湊上去在允浩板著的臉上親一下,小聲說:「我真應該抗議沒必要檢查得這麼頻繁。」

「寶寶才不到兩個月大,還不穩定‥‥我不放心。」允浩看在中繫好安全帶,啟動了車子。

「你是過份小心了。」在中搖搖頭,不再多說。他知道現在每週一次的檢查已經是允浩讓步的底線了,而這個也是他們在一個半月之前就商量好的。

「俊秀說,大明星要出國領個什麼獎,回來以後作為獎勵可以放假幾天,他自己也向醫院遞交申請,要趁這次機會把以前攢的休假用一用了,」在中想了想提議:「不如,我們幾個聚一聚吧。好久沒看到有天真人了,還有俊秀這回幫了這麼多忙,我都沒來得及好好謝過他。」

「可是人家兩個好不容易有獨處的時間‥‥」允浩有點兒猶豫。

「只是請他們來吃頓飯,要多少功夫。」在中笑說,「我還沒有看他們兩個肉麻一整天的打算。」

「你去和他們說。」點頭同意。

於是,兩周之後,有天回國,三個多禮拜之後,有天和俊秀相繼開始修假,一個月之後,臨他們假期結束之前,來到允浩在中家裡聚餐。

 

鄭允浩拎著外賣站在玄關時看到了客廳裡正上演著這樣的一幕。

「我‥‥並不是一個好丈夫。」那個讓金在中想念已久的大明星真人坐在他家沙發上,苦笑著說,「我猜他一定很寂寞,就像我曾經一樣的寂寞。」有天用手捂住臉,繼續說,「而這都是我的錯。」

「我保證不是這樣的,你‥‥很好。」金在中走過拉開有天的手,讓他一臉的脆弱暴露在空氣中。

鄭允浩有點無措的把手裡的袋子弄得嘩啦啦響,又乾咳了幾聲提醒他們自己回來了。顯然沒有得到應有的關注。

「可我讓他寂寞,我一直假裝著我們還像從前那麼要好,我逼他配合我,這有多可笑‥‥」有天反手握住在中的手,聲音痛苦。

「你不再愛他這不是你的錯。」在中打斷他,又伸出另一隻手,用手指勾劃著有天臉部的線條,輕聲說:「請不要這樣苛責自己。」

允浩看得徹底傻住了,外賣扔在地上。俊秀呢?他腦子裡一片混亂,下意識地尋找本來應該在這間屋子裡的第四個人,然後就聽到書房裡傳來金俊秀特別爽快的笑聲。那個白癡一定又在霸著在中的電腦,一邊看碟一邊啃署片,允浩著急地想。

有天有些迷惑的看著在中,又一下子堅定了什麼想法一樣。他拉著在中的那只手猛加了把勁,而另一隻手順勢攬住在中的腰。在中低呼一聲,就扭身坐在了‥‥有天懷裡。

「放開!不許碰他,你把手給我從他肚子上拿開!」允浩怒吼著殺過去。

在他衝過去幾步裡,金在中已經迅速的把重心從有天身上移到了沙發上——他現在只是和有天並排坐著了,還和有天擺出同出一轍的無辜神情看著允浩。允浩幾乎以為剛才那些只是幻覺,是他眼花。

「怎麼了,怎麼了?」俊秀估計是給允浩的怒吼驚出來的,從書房裡探出個小腦袋四下張望。

「你、你們,」允浩看了看在中和有天,最後轉身目標鎖定應該和自己同一立場的俊秀,說:「你知道他們剛才在幹什麼嗎?你知道他們說了些什麼嗎?」

「知道呀,」俊秀點點頭,「在對下一部劇本的台詞。」

有天已經笑倒在沙發上。

‥‥‥‥

 

「對台詞為什麼要加動作?」飯桌上,有三個人大吃著被允浩摔得沒了賣相也算不上美味的晚餐。剩鄭允浩一個人還在糾結。

「為了真實,沒動作怎麼有感覺。」有天說。

「要真實你幹嘛不去找金俊秀?」允浩瞪他。

「秀秀不肯。」有天聳肩。

「在中寫的劇本,當然他們兩個搭起戲來詞比較熟。」俊秀理所應當的說,「而且我說不了那個。」想了想又補充:「會忍不住笑場。」

 

「為什麼是肚子?」這回發問的是有天。

另外三個齊齊愣住——這個傢伙還不知道‥‥

「“你把手給我從他肚子上拿開”這麼說不奇怪嗎?」有天繼續分析,「“你把手給我從他身上拿開”一般不都是這樣的嗎?畢竟在中當時是整個人被我抱在懷裡。」

「是我‥‥」懷孕了,在中開口,關鍵字都發不出聲——可以想像有天將多麼驚訝的笑話他。

「你?」有天對在中的吞吞吐吐不太耐煩,「你怎麼了?噢,你肚子不能碰?受傷了?」他為自己的猜測皺起眉頭。

「沒有。」在中悶聲說。

「你生病了?怎麼沒聽秀秀和我提過,是剛動過手術嗎?」

「也不算生病。」在中咬咬牙,說。

「夥計,你倒是說話呀,你見鬼的總不會是大肚子了,還不讓人碰。」

「‥‥‥」

「‥‥‥」

「‥‥‥」

「‥‥‥上帝啊!」有天聽到自己的聲音乾巴巴感嘆著。

 

 

「你怎麼不幫我解圍?」金在中在送走了俊秀有天之後,對那個小心眼兒的男人抱怨說。

「“我‥‥並不是一個好丈夫。”」允浩挑挑眉毛,拿腔作勢的說。

金在中笑了,想著,果然‥‥

「親愛的,我知道你寂寞,就像我‥‥」在中改了臺詞,走過去側身坐在允浩腿上,忽然有點遺憾的想,再過幾個月,等他的體重上升肚子明顯挺起來的時候,他就不能再這麼幹了。他用手指輕描淡寫的撫過允浩的額頭眉心鼻子,最後停在他的嘴唇上,笑了:「你是世界一級棒的情人‥‥」他說,低頭吻他。

「我認輸‥‥好了,原諒你了。」允浩在在中欲罷不能的準備第二次吻自己時扣住他的肩,乾笑,「寶貝兒,趁著我還很清醒理智,我們最好立刻停下。」他無奈的嘆氣。他們都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已經三個月了,」在中伸出手指比了比,「俊秀說,過了三個月我們就可以‥‥的,只要不是太過分。」

「噢?什麼?」

「你明明知道。」 在中瞪他,他發誓,剛才允浩心裡的歡呼聲一瞬間大到他都能聽見了,可現在這個混蛋居然和他裝傻。

「你剛剛嘴唇在發抖‥‥」允浩被瞪得嗓子發緊,當下放棄刁難,沖在中笑笑。

「是嗎?」在中心裡鬆一口氣,又有點兒臉紅的呢喃:「我從沒這樣‥‥天哪,你對我做了什麼?」

「我‥‥真的‥‥可以?」允浩凝視著他,啞聲問。

「‥‥OH,GOD,YES.」在中微笑,他低語,聲音幾不可聞。

 

******

糟糕!

金在中第二天醒過來,發現已經就要九點了,趕忙推了推身邊仍睡得死死的鄭允浩,用含糊不清的聲音說:「醒醒,允浩,你已經晚了。真該死!我居然會睡過頭。」

「‥‥別急,在中,怪我昨晚‥‥」 允浩迅速的清醒過來,提起昨晚,他和金在中相視一笑,他們的表現絕對不愧於積聚了三個月的熱情。「我應該還來得及。」他說。

「你覺得怎麼樣?再睡一會兒好不好?」允浩俐落地起身,套上衣服,又頓住,俯身盯著在中看,擔心的問道。

「好得很。」金在中兩個問題一併答他。

這段時間,在中變得特別愛睡,應該說,自從取消了晨練以後,早起於他就變成越來越遙遠的事情了。好像現在,他叫醒了允浩但是自己仍處於不甚清醒地狀態,腦袋又沉又脹——實在需要再補一覺。

十分鐘之後,鄭允浩的助手打電話過來找他。

「我馬上過去‥‥你先請沈先生進到我的辦公室裡面等‥‥有記者圍住門口嗎?你先穩住他們‥‥」

在中閉著眼睛,斷斷續續地聽到水流的聲音,允浩在客廳走來走去的聲音,講電話的聲音,冰箱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廚房餐具作響的聲音‥‥他感覺到床向一邊傾陷下去,有人在碰觸他的臉頰,於是睜開眼睛。

「也許我應該請一天假,你看上去臉色不好。你知道我可以的‥‥」允浩西裝革履地坐在他旁邊,眉毛為難的皺著。

「你不行。」在中微笑著看他,把手指插到允浩髮間,順了一下。又拍拍他的手安慰道:「早點回來就可以了,大律師,你早就該走了。」

允浩猶豫著點點頭,正如在中說的,他的職業操守由不得他選。「你如果想吃點兒東西再睡,我在廚房準備了早餐。」允浩嘆息著說,並在在中額頭上吻了吻,之後匆匆離去。

 

金在中縮在被子裡,一覺補到十二點半。他大概是被熱醒的,醒來時覺得身上燥熱,喉嚨發乾。顯然,這一覺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他整個人還是昏昏沉沉的,而且身體似乎更加疲憊酸疼了。

「餓了嗎?不如我們去看看有什麼你感興趣的食物。」在中用手蓋著肚子小聲說。他從床上坐起來,很快適應了起身太猛造成的暈眩,站起來向廚房走去。

放涼了的牛奶,塗好果醬的土司,一個還在煮蛋器裡的雞蛋。飯桌上還擺著允浩給他準備的早餐——而他已經錯過它了。其實金在中從早上到現在都胃口欠佳,但他還是要勉強自己吃一點兒。在中有些心疼收拾了桌子,順手把速食粥扔進微波爐給自己當午飯。

「不喜歡也要吃。」在中學著允浩的口氣說。然後皺起眉頭,把喝了一半的粥放回桌上,說:「我偏不,有本事回來管我呀。」說完他忽然摒住氣,一隻手扶著桌子慢慢彎下腰,另一隻手死死捂著嘴巴,安靜下來。

體溫偏高,頭暈,噁心‥‥金在中想,現在這種狀況可以理解為俊秀所說的妊娠反應終於出現了嗎?

 

在中再一次躺回床上,他去吐了三次,午飯胃液也許還有膽汁,現在應該整個人都被掏空了,他活了二十幾年從沒搞得這麼狼狽過,這也讓他終於放棄了午飯後開始工作這個不實際的想法。他覺得自己已經徹底被天殺的妊娠反應打倒了,只希望能夠一覺睡過去,然後時間可以過得快一點,等到鄭允浩下班一回來,自己就要抓著他——哪兒都不放他去了。

這個脆弱的念頭讓他越發感到委屈和難熬,他覺得自己足足輾轉反側了五個小時那麼久,看錶時卻極失望的發現只是又過了二十分鐘。寶寶我們‥‥現在怎麼辦?在中把自己捲起來,他在發抖,原本的燥熱裡夾雜了一陣一陣的惡寒。這和俊秀形容得不太一樣,也許這回真的不太妙了,他漸漸意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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