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散步,其實站定了一個地方就不好動。經紀人在遠處麵包車外抽煙,月伊扶著允浩小心的走了幾步,就因為力氣耗盡而有點不穩,允浩擺手扶著拐杖站好,望了望漢江水色,稍微嘆了口氣。

「這個夏天都沒來幾次。」悄聲抱怨一句,不免想起去年此時和在中在江邊幹的那些壞事,思緒又歪到borabora島去,這一歪可就野馬奔騰收不回來了,月伊連著叫他幾聲,他才回過神來。

「怎麼,今天突然找我出來?」允浩輕快的問,月伊如此堅持的要和他見面,他想著無事是不登三寶殿的,就不知道為了什麼了。

月伊看來情緒有點不平穩。

「看了哥上次去日本的自拍‥‥心裡覺得很難受呢。」上次見面的時候,她還大方得體,仿佛什麼也不能讓她動一根眉毛,現在卻顯得有點激動。「一直以為哥會好好的生活,畢竟‥‥畢竟什麼都不缺,所以放心的去忙了自己的事情,為什麼哥突然變成這樣了呢?」

允浩訝異的揚揚眉。

「沒有吧,我覺得還好啊。」他完全不知道月伊為什麼那麼激動,曾經覺得很說的上話的她,好像突然變得遙遠了起來。

「哥,你難道沒有照鏡子嗎?你現在瘦的快要沒有肉了啊。」月伊的語氣非常激烈,允浩嚇了一跳,不自覺的摸摸臉頰。

「我還好——我真的還好——」他反射性先說這句話來安慰月伊,一如敷衍所有關心他的人,過了一秒才覺得,他是不該對月伊說謊的。「不——我——」

月伊抬眼覷他,允浩越發慌張的結巴起來。

「我——這個我——曾經不好——現在——」

他頓住了整理思緒,月伊卻不給他平復的時間。

「和我交往不行嗎?哥?如果當時選擇了我‥‥」

她到底是大家閨秀,說了這句話,不由得臉紅了起來,低頭跐著地不看允浩。允浩還沒意會過來什麼意思,細心一想才明白,小姑娘看了他現在這樣不忍心了,聖母愛開始氾濫想拯救他出在中大魔王的監牢。

「怎麼了?我現在真的很不好嗎?」想通了這一層,他自如了。月伊就算再怎麼聰明,在感情上到底不如他親嘗苦辣來的嫺熟,恐怕是把事情給想的太簡單了。

「當然不好了啊!哥!」月伊看來這口氣是憋了很久了。「聽說一直都在宿舍呆著休息來的,去哪裡都不方便的話,至少也要有個人在宿舍陪著吧。我——我——只是個經紀人,怎麼夠用?在中哥他——他——」

看她語無倫次的,允浩抿嘴不說話,他本來自覺寂寞,確實也有怨在中不陪他的那麼一點點意思,此時便不說話,聽月伊繼續說。

「這麼瘦,一個人在韓國也很寂寞吧。可是在中哥在日本卻說anation那麼開心,我以前以為在中哥是要多喜歡允浩哥,才會在我面前失態到那個地步,是得到了所以不珍惜嗎?怎麼現在看著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呢?!如果是我,如果是我‥‥我不會‥‥我一定不會這樣的‥‥」

允浩默然。

 

盛夏的漢江邊一輪滾圓的落日火紅火紅,又快到晚上了。

千般思緒,全都被月伊這句話給勾了起來。允浩想了許久許久,自己也不明白到底在思索什麼。和在中在一起的許多片段,全都湧上心來,他回味著,仿佛有些東西隱隱約約的在腦海中浮動,但要說,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月伊看他不說話,便也不說話。兩個人靜靜並肩立著看夕陽,那血色的晚霞,映的半邊天都是紅的。蘆葦青綠,隨著江風嗦嗦搖擺,這般景色,不可不說清絕,但卻不是合適的人在欣賞。

 

 

「我喜歡在中。」

過了很久,允浩才這麼肯定的說。

別的說不出,只有這句話是不用懷疑的。他喜歡在中,甚至不需要對在中證明。這就和他喜歡吃肉一樣,完全沒有不可告人的地方,他並不覺得羞恥,一點也不。雖然也知道世俗不會允許,也曾因為這個自己在心裡和家人大玩捉迷藏,玩的自己心虛,但是被月伊這麼一問,他反而確定了。

他喜歡金在中這個人,不管在中是否也同等的喜歡他。他的愛不是要求回報的愛,他不是偉大的人,但是他不需要回報也仍然可以一直喜歡在中。所以去玩也好,不時時刻刻陪著他也好,哪怕心裡沒有他也好,都不重要,不是因為這些才和在中在一起的。

「如果只是想找個對我好的人,那我可以和我的經紀人戀愛了。我不喜歡你,對不起。」

月伊笑著點頭,然後有點要哭的意思。允浩思量著要不要借個肩膀給她,月伊已經先撲上來了。她是喜歡允浩的,他知道。但是卻不想探究得更深,是喜歡偶像還是喜歡作為男人的他,他不想知道。

淚水漸漸浸濕他的T恤,月伊哭著說她從飯們嘴裡聽說在中多麼愛玩,並不顧允浩的身體,只是在外頭應酬,允浩住院,他也不理,四處的玩樂。如是這般瑣碎,允浩聽得卻一陣陣帶笑。是,那天在中和幾個哥哥一起喝酒來著,還和kangta前輩見面了。那天呢去看了海神號,短信裡還和他說場面很宏大,害他出院了忍不住一個人跑去看。被月伊這麼一說,原本有點忘了的生活瑣事,全都又活到眼前來,怪有意思的。

月伊說著說著,突然頓住了,看來是發現他笑了。允浩也覺得自己不厚道,連忙收斂表情嚴肅的站著,月伊又沉默片刻,跺跺腳推了他一把,允浩差點跌倒。

「哥——」長長聲音的撒嬌,允浩細看月伊臉色。就算還有什麼怨懟,也被又好笑又好氣的無奈給掩去了。

「下次不要這麼投入了。」他輕輕對月伊說。「不要代替我過我的生活。」

他盡人事,月伊懂是不懂,他便不關心了。他一直不知道這麼多人如此迫切的關切著他和在中,為他和在中而喜而怒而哭而笑,代入感強的讓他也吃驚。其實這種事情如人飲水,就連他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甜是苦,生活又哪有這許多波瀾起伏。他只是一直努力的生活,用力的愛在中。

「哥‥‥可是你和在中哥‥‥」月伊還想再說。

「在中也有被我拋下的時候啊,在中也有需要我但是我不在的時候。」允浩皺眉,有些不耐。「我們兩個的事情,就連昌珉他們都不說什麼——」

言下之意已經很清楚了,月伊默然拭淚點頭。允浩遞上紙巾,不免對外面怎麼看他和在中的有些好奇。

「fansite上,有些事情好像大家都不說的。現在大家都覺得在中對我不好嗎?」

月伊正嬌柔的偏頭拭淚,聞言一怔。

「嗯‥‥說什麼的都有‥‥也有說你對在中哥不好的,也有說在中哥對你不好的。」她尷尬的笑起來。「只是我一直擔心允浩哥,所以就‥‥而且,也一直覺得心裡有點不服輸‥‥」

少年人情緒突發,允浩十分理解,月伊一顆心總是為了他,他也是感念的。又安慰月伊幾句,天黑透了,這一帶比較荒涼,他感到有必要回家了。在中anation也該結束表演了,他還不打電話,也不知道在中會不會心急。

 

 

回去的路上在中果然打了電話來。

「你在幹什麼。」語氣嚴肅冷淡,月伊在一邊聽到了,又是不忿似的。允浩偷笑起來。

「我啊,沒幹嘛啊,和朋友們在一起。」他輕鬆的回答,就知道在中不會善罷甘休。

「哦,朋友們。」果然,先緩和的自言自語一下,冷厲刑訊就來了。「和誰?為什麼出門了不打電話給我?嗯?」

允浩趕忙告饒,正好到了月伊下車的地方,他和月伊揮手作別,捧著電話竊竊私語。

「我今天表現很好啊。」

「什麼表現很好?沒喝酒?你到底和誰在一起,他們敢叫你喝酒?」

允浩大笑,牽動發炎才好的喉嚨,又是一陣疼。

「在中啊,我想你。」他對手機真心實意的撒嬌。他太想在中了,他寂寞,不能工作,又沒有在中。

「嗯。」這下才乖,在中在那邊滿意嗯聲,給他點甜頭嘗嘗。「我也想你。」

「我今天有很多感想。」他繼續對電話絮語,全不顧在中一頭霧水。「很多很多‥‥可是我說不出來。」

「啊?什麼感想?」在中那邊又是嘈雜,很多人和他說話。「我回去再打給你——みんなさん、こんばんは。」(譯:大家、晚上好)

允浩啊了一聲,看著手機悵然若失的。經紀人透過後照鏡看他,笑笑的樣子。

「又被掛電話?」

「他們要工作啊。」他把手機丟到一邊,靠到坐墊裡轉轉頭嘆氣。

不要心急,他告訴自己。順其自然的生活,總有一天,他可以對在中說出他現在說不出來的話。雖然仍然不知道內容,但是一定很重要的話。

 

 

 

 

 

這麼著斷斷續續的在家裡休息了一個多月,時而工作工作讓fan心疼心疼,時而又去吃吃烤肉讓人懷疑他的嗓子是否已經康復,到底允浩年輕,只要不工作,好好在家休息,傷患也並不是那麼的頑固。後遺症姑且不論,至少是恢復到了不妨礙行走和跳舞的地步。布拉格寫真集的拍攝計畫到了眼前的時候,允浩非常高興的發現,他已經算是基本痊癒了。

出國拍攝總是比較麻煩,連讓在日本的四個人回國呆上一二天的餘地都沒有,直接就安排從日本轉機韓國和允浩經紀人乃至一眾攝影師造型師等直飛布拉格。允浩打了電話過去,四個人都搶著和他說話,在中說沒幾句俊秀就搶了電話大喊哥你幫我把這個那個那個這個帶來,允浩沒好氣,這些人都沒良心的,平時打電話給在中,在中偶然問是你們允浩哥哦,要不要和他說話。允浩親耳聽到俊秀和昌珉說過好幾次「和你說就成了,我沒那麼多話」,現在要帶東西了,就開始賣乖。

氣是這麼氣,到底是疼愛的弟弟,要帶的允浩還是全找出來交了給經紀人。在中倒沒要帶什麼,允浩居然也就忘了給他收拾點中意的舊衣服,直接到時候就興沖沖去了機場。

在機場的見面肯定是甜蜜的。年輕戀人經久不見,自然是恨不得都化到一起去,偏偏兩人事情都還挺多的。允浩光顧著和俊秀說話交割他那一堆堆的東西,在中就拿個小本子在他身邊猛翻,也不知道找什麼。能去歐洲玩,大家都興致高昂得很,和允浩又都是好久不見,有許多話要和他說。

允浩儼然成了今日之星,簡直有點應接不暇,只能偶然和在中說上兩句。好不容易手續都辦好一行人登機去,他總算能和在中走在一塊兒了,卻只是嘿嘿的傻笑,和在中說些朋友們發生的趣事瑣事,心裡面太多話想說了,反而一句也想不出來。

在中手上還握著那個本子沒收進挎的大包包裡去,眼見他們是出關了那些飯應該再拍不到了,允浩便湊到在中耳邊嘀咕。

「本子上寫的都什麼啊一直看。」

在中附耳說。

「你今天穿的蠻好看,眼光終於有進步?」

「在日本經常溜出去玩是不是,老不接電話。」

「我比較喜歡上次她們送我那件馬甲,你為什麼不穿那件。」

「最近腿還有沒有痛?你聽亨俊哥說沒,我已經可以跳一點舞了。」

「你已經成為我見過最瘦的豬了你知道嗎?」

「哎——我們在中都不聽我說話?」

完全無意義且驢唇不對馬嘴的對話持續到上機,經紀人和成員們早已放棄摻合他們之間的神秘對話。他和在中固執的各說各話,沒有交集又充滿交集的問答。允浩咽喉炎才好,自然比不過在中天天開嗓的,不一會就累了恭聽在中叨咕。在中顛來倒去的就問些他怎麼吃飯怎麼睡覺和什麼朋友去了哪裡,上次去哪裡居然不按時打電話來報備,和朋友在一起又是和誰在哪裡。允浩本來高興得簡直不知如何是好,要不是人多保准耳廝鬢磨的,一提到那天和月伊在一起的事情,他就有點敗興了。倒不是對月伊有什麼餘情未了,但是這種事到底是他和月伊的事情,他不想多說什麼。

在中本來問個不休,看他不說話閉目裝睡,聲音就有些變味了。

「你不說,也不是就沒人知道。真不夠意思。」

允浩掀掀眼皮,不由自主回了一句。

「你夠意思,在日本樂得都不想回來了。你以為你不說沒人知道呢。」

他真沒惹在中生氣的意思,換了別人在中也許還真不生氣。但是是他啊,在中求全責備的物件,在中怎麼可能不生氣。

 

果然,下飛機一路到酒店,在中都和別人說話。允浩固然也自悔失言,但是他對月伊也是有愧的,本來為了在中把人家好好一個小姑娘作弄得是夠嗆了,現在還要把她的失態講給在中聽,他做不來。既然不能讓步,過去陪小心只能讓在中更生氣而已。只得在人群後頭蹭著一步步的走,經紀人納罕的看著他——允浩也知道他不和在中在一起委實少見了。

「生氣。」他沖在中努努嘴,開始和經紀人說些公事。在中似乎回了幾次頭,看他不著意,也就把頭轉了回去。

到酒店登記了房間,儘管吵架,可經紀人還是把允浩和在中排到一起,允浩先去洗澡了,出來就看到在中倒騰他的行李,臉色不大好看的樣子。他一邊擦頭髮一邊納罕。

「找什麼?」

「IPod。」在中頭也不抬繼續翻騰,允浩呆了呆,突然憶起在中一個星期前確實囑咐他把自己的IPod帶來,省的老和昌珉搶。當時他隨口答應了,想著在中一定會嘮叨著讓他別忘,也就沒往心裡去。誰知道還真的就忘了。

「啊——」他尷尬的張開嘴,在中瞥了他一眼,放下手裡的東西面無表情進了浴室。允浩搔搔腦袋,有點不是滋味,重逢的喜悅被這口角和小彆扭一沖,也沒那麼鮮明了。

 

當晚吃了飯,大家都嚷著要出去逛逛,第二天才開始拍攝,經紀人也就允了。六個人帶上導遊浩浩蕩蕩開到市中心,布拉格遍地都是廣場和教堂,隨便一個地方都讓這群東亞土包子讚嘆流連。允浩夾雜在一群群的金髮碧眼兒裡艱難的跟著前方大部隊,在中走在人群中心,根本不看他一眼。他覺得很沒有意思,卻還是得巴巴的跟著,昌珉偶然和他說說話以外,大家都沒搭理他。

允浩想著這麼久以來就沒有順心過幾天,好容易見面了,又馬上開始鬧彆扭,就算他再怎麼喜歡在中,也由不得有些心灰意冷的滄桑感。他知道在中不是不愛他不是不在意他,反而可能太愛他太在意他,他也完全不是厭倦了在中,愛仍然在,而且越來越深,但是這些因為距離的拉近而不斷重複發生的小摩擦就好像蝨子,長袍再華美也好,它也不可能消失不見。

心裡有了別的事,腳下就沒跟的那麼緊,允浩注意到的時候,他已經和大部隊完全脫離了聯繫。現在是旅遊旺季,廣場上摩肩接踵都是遊客,他望了幾望叫了幾叫,除了周圍人投來的好奇眼光之外,並沒有回音。

他不大認路,自己摸回旅館是不可能的了,身上也沒手機,儼然是被困在這個西歐城市之內了。允浩望著廣場中心的噴泉,原地轉了幾轉,居然也有難得的輕鬆之感。他是健康的,他是向上的,他是滿足又不滿足的,他完全可以一個人在這個大城市裡散散步。

 

轉了幾轉,他到了一條長長的橋頭,不少情侶在橋上接吻,允浩想起這就是導遊說的查理大橋,他們似乎之前也預定過來觀光,就在橋頭倚著欄杆站定。情侶們在他身邊如癡如醉的接吻,難捨難分的絮語,他帶著笑去看,心裡想起現在和他鬧彆扭的在中,自是別有一番滋味。

周圍的人很多,但卻沒有一個留意到他。儘管他在另一個國家過的是怎樣一種充滿汗水疲憊衰竭虛榮尖叫的生活,在布拉格的這座橋上,他不過是個普通的迷路的21歲東亞青年。

很久了,他一直在很用力的生活,他留意不讓自己得罪任何一個人,他照顧他的四個成員,他愛一個太不羈的人,談一場時而讓他心力交瘁的戀愛,他想滿足一個似乎永遠也不會滿足的男人,他時而幸福得再也沒有別的要求,時而又覺得也許他什麼也沒有擁有過,除了自己的一些狂想。不管是開心還是空虛都在他的心底留下太多痕跡,他是疲倦了,在這疲倦的底色之下,他隱隱約約又把握到了什麼。堅定的內核狀的東西,在布拉格的夜空下,慢慢的隨著過往的車輛洗滌掉他的風塵。

急促踉蹌的腳步聲由遠而近,突兀的在他面前停下,一個人雙手扶膝彎腰喘氣,金髮很柔順的在夜色下閃著光。

 

「你——」是真的心急了,語氣都完全透著不安。「我們快急死了。」

允浩笑起來,抬頭對在中伸出手去,他的神情一定相當特別。因為被他折磨了一天,氣得七竅生煙又焦急尋找,理當完全生氣的在中愣了一下,竟然也就投進了他的懷抱,和他緊緊的擁抱。

蒸騰的體息混合還沒完全退去的沐浴乳香味,很有侵略性熱騰騰的撲過來,像是要浸潤到他的身體裡。允浩閉上眼聽在中念叨,怎麼發現他不見了,怎麼回原地去找。怎麼找不到怎麼的著急,怎麼隨處亂走,運氣怎麼好怎麼發現了他,他多麼的不對,多麼的置他的感情於不顧,多麼不在乎他的事情。在中是何等的孩子氣啊!擁有了這樣多的他,可是卻還如此真誠的不滿足。而他,他又是怎樣的縱容,縱容這天底下再也沒有第二個的金在中。

在韓國和她見面了,始終不肯告訴我。對我的事情也這樣的漫不經心,你讓我很痛苦,我討厭你。

可是所有的討厭和痛苦,在擁抱裡也融化了開來,用這所有的憤怒和欣喜餵養的花朵,是他最愛的顏色。

「在中。」

「嗯?」

明明應該回去了,否則經紀人會更擔心,他們也會被更嚴厲的責駡。可是卻任性的只貪這片刻的溫存,在人來人往的橋頭,享受著並不引人注目的擁抱。

「想要這樣的生活嗎?」

「我喜歡現在的生活,雖然,我討厭你。」悶悶的,看來氣還沒有消。

「和我在一起,痛苦嗎?」

「痛苦。」

「其實我也是。」

但是並不會因為痛苦就停止去愛。

「如果就這樣繼續下去,我們都會很累吧。」

「嗯。」

但是並不會因為疲累就停止去愛。

「我愛你。」

一直愛到生命的根部那麼深。

「你愛我嗎?在中?」

「我‥‥」

在中說不出話來,他看著允浩,一如每一次激動的時候,他的眼睛那樣的大,那樣的亮,那樣的飽含著水光,卻又炙熱的像在燃燒。

「我不明白。」

允浩不再說話,他多少有些沮喪,他和在中,似乎從來也很少心意相通。都是愛的,可是愛的時間和方式,卻又那麼的不一樣。他確定了自己的心意,可是在中卻似乎還在猶豫。

「我‥‥不明白。」在中重複了一遍。「我以為,在一起之後,不管別人多反對,我們在一起總還是開心的。可是其實‥‥苦比甜多。」

允浩也不得不認可,自從他們開始之後,煩惱太多,而甜蜜比起那層出不窮各種各樣的煩惱,確實像是少了一些。他自己的問題固然是多,可是在中也未必就是心安理得的看著他掙扎吧。

「那麼,分開如何呢?」他多少有些賭氣的問。

在中咬唇不語。

「分開的話,還可以當好朋友。」他偏頭想想,補充一句。「我只給你這一次後悔的機會,在中,只有這一次了。」

在中低下頭望著地,只是搖頭,並不說話。允浩望著他,又心軟起來緊緊抱住他,不再說分手的話。一味的用甜言蜜語來安慰,在中只是出神,好像全沒聽進去,過了許久許久,久到橋上情侶都走得七七八八,他才突然開口。

「允‥‥」

「嗯?」允浩說的累了,正看著路燈發呆,被他這麼一叫,倒嚇了一跳。

「不要分開。」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過了一會兒,允浩才想起對的是前面的問句。

「分不開。」

比起無窮無盡永遠不會習慣的煩惱來,甜蜜總是那麼容易習以為常,總是在一起,總當連體嬰,有什麼值得一提的?可是它確實存在,不管多麼沒有感覺也好,比起煩惱來多麼微不足道也好。貪戀的是這一點點甜蜜,所以才在一起,離不開分不開的,是把兩顆心連通的痛,更是藉此交換的甜。

「以後一定還會感到痛苦吧。」

「因為這樣那樣的問題。」

「你會很累的。」

在中側頭無奈的笑起來,封上他的唇禁止他不合時宜的嘮叨。兩個人在漫漫長夜之中分別走過的孤獨路程,似乎也在這個吻裡,得到了一絲慰藉。

 

手牽手尋找回旅館的路的時候,在中悄悄的咕噥了一句。

「下次,下次一定說愛你。」

這一次,是他走在在中前面了啊。

允浩放聲大笑,把在中摟到身邊,在中反而大笑拽著他往前飛奔。廣場上人潮已散,他和在中恣意狂奔,跑的累了,兩個人一起倚著電線杆往地上坐,大口大口喘氣的間隙,允浩捧著在中汗濕的臉又吻下去。這個鹹味的吻在允浩看來,是整個曖昧不明的夏天,最爽口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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