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1。

「喂‥‥」

「別吵。」

「不是,我真的不需要‥‥」

「閉嘴!」

「呀小孩你‥‥」

華麗的一轉身,金色的頭髮成功的甩到了鄭允浩的臉。

「叫你選就選,哪那麼多話?」金在中瞪他。

「我又不缺什麼‥‥」鄭允浩摸了摸被甩到的地方,「一起吃個飯就好了嘛。」

「誰有時間跟你一起吃飯‥」金在中沒回頭接著往前走,「那天說不準有通告到時候咱倆都走不了。」

鄭允浩沒答話,只是默默的跟在金在中後面走。

他看見金在中在前面,仰著腦袋大大的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又接著往前走。

他想了想,開口:

「如果你覺得欠我情想還,大可不必。」

金在中回過頭來,奇怪的看著他。

「之前的事情還是生日禮物都是我自願的,你別放在心上。」鄭允浩解釋。

金在中聽了,低著頭不吱聲的站了好久。

鄭允浩叫他,「喂‥‥」

「對呀!」金在中猛的抬頭,「我就是不願意欠你情呢。所以你就快點選,咱就現在有空,你抓緊時間。」

 

鄭允浩看了看錶,「都淩晨了。要不咱們先回去吧。改天再來。」

金在中問,「你睏了?」

鄭允浩搖搖頭,「你不是睏了嗎。」

「又怕我耽誤工作是不是?」金在中不領他的情。

「你怎麼回事幹嘛每次關心你都這麼說?」鄭允浩忍不住回了一句,「咱們之間就只有工作麼嗎?」

嘩啦啦~~~~

金在中心裡在放禮炮‥‥

看著鄭允浩一本正經又有點著急的樣子,他玩心大作。

故意的想了想,問:「那你覺得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呢?」

鄭允浩看了他一會,識破了金在中的有意,綻開笑容。

他在金在中仰著頭等待他的答案時,什麼也沒說攬過他的肩膀往前走。

「咱們快點。」

金在中臉上免不了的失望。

他不喜歡他回避。他迷戀的是那個無論什麼事情都以很從容的態度面對的鄭允浩,而金在中最怕的就是他在這種問題上躲閃。

鄭允浩沒動,也沒看他的臉,就那麼攔著他的肩膀在商場裡逛,一會這看看一會那看看,看中了一件衣服就低下頭問問金在中的意見,搭在他肩上的手也不放開。

金在中呆在他的臂彎下翻著眼睛狂瞪鄭允浩。他頓時覺得這丫的是在太壞了。

沒心思往消極的想,只因為現在他正淪陷在暗戀的人的胳臂中,並十分貪戀他手掌的溫度。

 

 

「這個不錯。」

鄭允浩帶著他走到一家精品店前,伸出之前揣在褲兜裡的手指了指一件白襯衫。

金在中抱著胳膊,仰著頭對著那件白襯衫發呆。

「怎麼樣?」鄭允浩低頭詢問。

金在中看了一會,問他,

「你喜歡簡單的。」

鄭允浩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簡單又特別的。」

金在中注意到白襯衫的兩個袖口處有一個不太顯眼的標誌,一個U型的金色圖騰。

金在中沒說話,離開了鄭允浩走到櫃檯。

「你好小姐,那件白色的襯衫幫我包起來。」他指了指鄭允浩相中的那件。

售貨員似乎很驚訝的樣子,不知道是因為看見了金在中還是因為他那麼快的拍板了一件那麼貴的衣服。

鄭允浩走過來,

「算了,我開玩笑的。」

金在中回頭看他,

「你耍我嗎?」

「不是。再看看別的不行嗎?」鄭允浩跟他商量。

金在中知道他什麼意思。鄭允浩在看見那件襯衫的第一眼時就注意到了標價牌。他對著那幾個數字微微皺了一下眉。

金在中直視他的眼睛,突然說了一句,

「你不是喜歡嗎?」

鄭允浩一愣。

「你喜歡的,我就送給你嘛。」

鄭允浩的眉頭又皺了起來。他拽住了金在中的胳膊往外拉,

「你掙那些錢不是用來幹這個的。」

「這是我自己的錢。」金在中甩開他,「喜歡不是就要得到嗎?我也喜歡這樣!」

鄭允浩看著他的臉,鬆開了手,在他身邊無聲的站著。

 

「不是的‥」

金在中刷卡的一瞬間,聽到他從後面傳來的很小的聲音。

「不是那樣的‥‥」

他聽到他說。

金在中接過了那件細心包起來的襯衫,沒有回頭。

 

 

 

 

 

2月6號。仁川的飛機。公演第四場。鄭允浩的二十三歲生日。

果然如金在中那天預言的那樣,這一天果然忙的很,因為頭一天的通告持續到夜裡三點,短暫的睡眠以後連早飯都來不及吃就匆匆忙忙的往機場趕。

金在中覺得自己狀態挺好的,在走之前就往背包裡裝了許多自己烤的小餅乾揣著,還拿了幾袋牛奶。

在機場他掏出這些東西的時候鄭允浩嚇了一跳。

「我其實挺會照顧人的啊‥‥」金在中帶著點小驕傲,還盡力維持著自己的淡定,「就是平時你在我懶得打理‥‥」

鄭允浩有點不相信的從袋子裡拿了幾個餅乾塞進嘴裡慢慢的嚼著。

金在中白他,

「這是我給工作人員帶的‥‥」

鄭允浩厚臉皮的笑笑,

「做人有時候得自覺。」

金在中聽了眼睛瞪圓了,一把搶走了裝餅乾的袋子,鄭允浩一個撲空趴在了金在中的腿上,他抬起頭,下唇微微外撅,可憐巴巴的瞅著金在中。

金在中愣了。

他從沒看見過經紀人鄭允浩這個表情。

鄭允浩趁著這個空檔把他手裡的袋子一下子搶走,緊接著坐到了一邊,抱在懷裡一個人吃著,還時不時的瞟幾眼金在中。

金在中一臉鄙視,

「沒人跟你搶!」

鄭允浩懷疑的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又坐回去,給金在中找了一個小塑膠袋,把餅乾倒在裡面一半,然後自己拿著剩下的一半又坐到一邊去,順便又拿了金在中包裡的一袋牛奶,美滋滋的吃了起來。

最後一整袋子餅乾,有個小半斤,倆人硬是在飛機上就全都吃完了。

用鄭允浩的話來說,就是——

——「要不然還真等著你到仁川給工作人員挨個發啊。自己都沒吃飽呢‥‥」

看著鄭允浩抹嘴的難得的蠢樣子,金在中心裡笑的一片金色。

 

 

整整一天的工作,忙中帶著充實,一切的一切都進行的十分順利。直到晚上最後開場前的一個小時,金在中、鄭允浩還和dancer玩了會兒牌。

而意外總是在太過順利中出現。

誰也沒想到,跟金在中合作其中一首舞曲《U said.》的RAP歌手在演唱會進行過程中突然心臟病發作,被緊急送往醫院。通知平安之後,一堆人又開始忙活眼前的難題。

金在中在台上狀態很好的演出,後台的人亂成一鍋粥。

「再下一首就是《U said》!」負責人急的大喊。

鄭允浩雖然一向處事不驚,但是遇到這樣火燒眉毛的事情他也忍不住急躁。

他維持著自己的冷靜,聲音低沉中帶著緊張。

「預備歌手呢?」

「以為沒問題,今天早上就回家了!」staff一臉抓狂。

「‥‥馬的!」鄭允浩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要不然換掉歌曲?或者不要RAP部分了?」有人提議。

「在中這首歌和下一首之間沒有間隙,你怎麼跟他說?」鄭允浩真的著急了,「再說歌迷之前都已經熟悉演唱會內容了你怎麼改?」

他心裡知道這首歌曲的重要性。金在中完全自作詞曲的第一首曲子,他喜歡的不得了,在台下拼命練習的樣子鄭允浩現在還記得。

鄭允浩的眉頭深深的皺起。

他不想讓金在中失望。真的不想。

 

「‥‥還有六分鐘,你們誰還練過這個‥‥」負責人敲著手錶慌亂的喊著。

鄭允浩在鏡子前,默默的看了自己的臉好久。

他強迫自己靜下來,深呼了一口氣,之後站起身,一把脫下了西服。

「我上。」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他走向服裝師。

「之前陪著他在練習室,大概記得住舞步和歌詞。」

他抬手從服裝師面前拿衣服,一面向眾人解釋,深邃又冷峻的目光慢慢抬起。

「你們相信我。」

後台突然間一陣寂靜。

幾秒鐘後,大家又一下子吵起來。

「允浩允浩,這是歌詞,你還是看一遍‥‥」

「從舞臺的中間,要跳上去‥‥」

「麥克拿在左手‥‥」

鄭允浩一一點頭,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他臉上層層的陰鬱,被人當做了他的緊張。

沒人知道這次冒險結果是怎樣,也沒人知道這對於他們兩人來說是什麼。

鄭允浩他自己也不知道。

而他無暇顧及後台懷疑的聲音。他理解他們。

即使自己的應變能力再好——

他沒有把握,只是想為了他努力一次。

 

 

一身的朋克服裝,短款馬甲,黑色高幫皮靴,鉚釘手套。

台上的音樂一直在激烈的進行。光線閃動愈來愈快,節奏愈來愈激烈,濃烈的金屬色彩充斥了舞台的每一個角落。

嘴唇輕輕的張合,以最快的速度,最後在心中無聲的複習那些語句。

 

   「yoo~we stand in the deepest ,always be together,

            we are looking at,

            沒有前方又怎樣,我至死追隨你的步伐~

            do U remember ,what U said~

            somebody who won't leave never never,

            you go where. you love if.

            你愛的到底怎樣,若不是我又如何~ at all ,doesn't matter~~

            that isn't a lie~ NO! NONO~~!

            那樣深刻的糾纏,我的心早已體無完膚的淪陷~

            U said ~U said,what? what?

            did U still remember~~」

 

 

鄭允浩站在暗處的入場處,側面看著金在中閃耀著的舞步和努力的身姿,沉默著扣上了那頂朋克帽,刻意的往下壓了壓,遮住了半邊臉。

鄭允浩亦不去想之後的代價如何。還是那句話,他只不過不想讓自己在這一刻後悔。

並不長的幾句歌詞。不知道他想要表明什麼。

——你愛不愛。那根本沒關係。

      你說過。你說過。

      那不是謊言。

      你不會離開。

      你是否記得。

 

 

 

 

 

鄭允浩的東西不多。連衣服都只有那麼幾件。除了那兩套工作用的西服外就只有和金在中一起逛街時買的那件襯衫。純白色,除了袖口的金色圖騰以外一點花紋都沒有。乾淨的一塌糊塗。

其實沒有什麼可收拾的。換句話說,回來收拾東西不過是一個很可笑的,想再回來一次的藉口而已。

或者是對什麼的留戀。或許是對一個人。

他不否認這一點。

可那是沒有意義的。留戀的事物太多了。當初對於鄭允珍也是同樣的不捨得的,不是同樣改變不了什麼嗎。

鄭允浩在床前,對著自己敞開著的衣櫃發了好久的呆。

最後,他伸手摘下了那件純白色的襯衫,平平整整的疊好,放在了身邊的帆布包裡。

 

他聽見客廳裡傳來嘭的一聲,沒有回頭,手中的動作卻突然間停下了。

金在中嘴裡咬著一根長長的黃瓜,慢悠悠的走進來,手揣在兜裡,四下望著。

這還是他第一次來鄭允浩家呢。

逛了一圈後,他靠在衣櫃旁,俯視著蹲著的鄭允浩。

他看了他一會,開口:

「要走了啊。」

鄭允浩嗯了一聲。

金在中換了一個姿勢,拿著黃瓜咬了一口,然後遞到鄭允浩嘴邊,

「咬一口。挺甜的。」

鄭允浩沒動。

金在中嗤笑,「這會開始嫌棄我了?」

「‥‥沒有。」

鄭允浩無意識的扯出了那件已經疊好的襯衫,放在手裡又一遍的疊,金在中側頭看了一眼,

「我送的那件啊。」

鄭允浩點點頭。

「你還沒告訴我你到底喜不喜歡呢,沒見你怎麼穿過。」

鄭允浩說:「挺喜歡的。」

「喜歡就應該穿啊。」

鄭允浩感覺到一種不可名狀的氣流,在他們兩人之間來回的竄動,帶著金在中不安分的氣息,和自己身上的隱忍。

那一直以來引以為豪的,現在卻那麼反感的隱忍。

這是第一次,鄭允浩開始討厭自己了。

因為珍惜,所以才不會捨得它見光,才不會捨得讓它被任何一雙陌生的眼神觀看。

任何一雙都不行。只有自己在沒有人的時候,拿出來看一看,細細的揣摩,那一塵不染的潔白背後到底想要的是什麼。

他終究是沒有答金在中的話,他知道他在忍。

而鄭允浩現在無話可說。

 

「‥‥不是說不會離開的嗎?」

他從未有過的聲音代替了平日裡總是很高的聲調。

其實金在中,你唱低音的時候。沉靜的樣子,比任何時候都要美好。

「你不是說,除非公司換掉你,否則你不會離開的麼?」

金在中的語氣裡開始透出一股隱忍著的怒氣,「以前我那麼想趕你走,那麼挖苦你,你都那麼沒皮沒臉的賴在這裡,現在我不這麼對你了,‥‥你反倒要走了,你是不是賤啊你?」

鄭允浩依舊沉默。

衣領突然間被一下子拽起,身體被很大力的甩到白色的木質衣櫃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鄭允浩料想到他會生氣的,但是他對於他的舉動一直都是沒有預料的。他不願意直視他充滿難過的眼睛。他知道他對於眼前這個突然把喜愛的髮色染回黑色的人,從來都沒有免疫力。

一切的一切,他無與倫比的面容,他的任性與孩子氣,包括他的傷心。

「你為什麼不說話?!你不是很會裝嗎?!你不是每次都用你那完美的口才把我頂回去嗎?現在你怎麼不說了?!」金在中死死地盯著鄭允浩低下的頭,身子因為憤怒不住的顫抖,

「鄭允浩,你欠我一個解釋。」金在中的喉結動了動,

「襯衫喜歡為什麼不穿?喜歡就應該穿的你知道嗎,喜歡就應該表達出來的!」

耳邊迴響著金在中大起來的吼聲,鄭允浩的意識默默的停在最後的一句話上。

喜歡就應該表達出來的。

因為確定了那個字眼並不容易。

‥‥‥

 

「我沒什麼可解釋的。」

鄭允浩抬起頭,與金在中對視,認真的看著他大大的眼睛,臉上的每一寸肌膚,以及頭上的每一寸髮絲.。

這個破孩子,居然會換掉那樣喜愛的髮色。

他的變化從來是沒有任何預兆的。

「我只是想要離開了而已, 我不屬於這裡。」

金在中的眼睛不可思議的睜大。

「我討厭這種充滿黑暗與謊言的圈子,我實在是不願意每天再待在一個總是需要被照顧的人身邊,我不是保姆。」

鄭允浩從來沒有覺得對自己來說,謊言是這樣順理成章的事情。

也許是和他在一起的時候,說了太多違背心裡的話,所以再多說一句又怎麼樣。

只是以後, 就再也不會說了。

 

「‥‥你覺得我很麻煩是不是?」金在中鬆開了手, 鄭允浩的衣服立刻無力的鬆下來,

金在中退後了一步,緊緊的看著他,等著他的答案。

鄭允浩整了整衣襟,如以往一樣的露出金在中那樣熟悉,那樣依賴的微笑。

「你說呢?」

似乎怕力度不夠一樣, 他還補充,

「安總待我不薄,不然你覺得除了因為你,我還有什麼理由離開呢?」

他還是那樣帥氣的微笑著。

金在中的表情裡看不到一點隱忍,平靜的好像丟了魂魄,只是眼神異常的專注。

他只是想看清眼前的這個男人,他總是深奧的像一本古書,裡面有太多太多的東西,自己終不能看清他。

他沒有懷疑什麼,他得了答案。

他不愛自己, 一個把自己當做麻煩的人, 怎麼會愛自己呢。

原本對自己充滿了信心的, 還特意去染了他曾經說好看的黑髮色。

我擁有了那麼多癡心的歌迷, 多少人為了我瘋狂為我哭泣,而我想要的只有你一個人而已。

鄭允浩很輕鬆的看著他,微微的側了下頭,笑笑,

「現在看來,黑色好像還沒有金色好看呢。」

金在中的心臟仿佛被狠狠的砸了一下。

下了多久的決心,把保持了三年的金色染回黑, 滿心歡喜的趕回公司,等來的是他辭職的消息,結果回到家裡來, 卻又聽見這樣可笑的評價,

「鄭允浩‥‥」

「我四點半的飛機。」鄭允浩彎下腰拿起那件襯衫,「你要不要去送我?」

連逐客令都下了,果然是鄭允浩的風格, 總是那樣的義無反顧。

 

金在中深呼吸,接著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鄭允浩驚訝的愣在那裡, 拳頭一下子收緊,死死地攥住並且微微的顫抖著。

踮起的腳尖,牽扯到之前膝蓋的傷口,突然撕裂般的痛。

金在中咬了鄭允浩的舌頭,狠狠地,心裡有多痛, 咬的有多狠。

他金在中再怎麼愛,也絕對不會委屈自己。

他們都一聲不吭的承受著同等的痛, 雙倍的,你的,和我的。

就像第一次接吻時那樣認真的神情, 卻創造出那樣深刻的傷痛。

 

「我真可憐。」

金在中扶著他結實的肩膀, 在他耳邊, 虛脫了一樣, 顫抖著嗓音開口:

「愛上你這樣的人。」

 

 

 

 

 

鄭允浩靠著衣櫃,手指觸著櫃門,呆呆的望著前面。

客廳傳來開門的聲音,輕輕的關門的聲音。

於是他知道他走了。

鄭允浩的頭終於重重的低下來。

他扶著衣櫃,捂著嘴來到衛生間。伸手打開了白色的開關,啪的一聲,燈火通明。

他微微張開嘴,只是稍微的拉扯就會讓他疼痛不已。

血液順著他的嘴巴慢慢的流下來,滴落在池裡的水中。

看著鏡中的自己狼狽不已的樣子,他突然笑了。那個笑容很醜陋,卻有種莫名其妙的透徹感。

 

已經第二次了呢。鄭允浩,難道就真的是這樣的命嗎?

兩個不應該的人。一個是親生的姐姐,另一個是一個男人。

冰涼的水浸上被咬破的舌頭,激的他倒吸一口氣,發出嘶的一聲,在空蕩蕩的衛生間裡,像水流的聲音一樣的單薄。

小孩的脾氣還是很不好,而且一生氣就什麼都不顧了。

可是金在中,你有沒有想過,

以鄭允浩的性格,若不是因為愛你,喜歡你,

怎麼會答應吻你,並放任允許你吻?怎會讓你有機會咬了舌頭?

更何況我是鄭允浩,曾經把你從死神手裡奪回來的鄭允浩。

 

血流個不停,一池子的水被染成那種顏色。

觸目驚心。金在中喜歡的紅。

其實真的真的很疼。金在中是真的被自己惹毛了。

就當是剛剛傷害你的報復,但是我也是那樣自責的。

總是經歷那樣愛著卻不能愛的感情。你不會感覺到那樣的煎熬與折磨。每天面對著那個人,明明那麼的想要擁抱,想要相愛,卻不能夠的忍耐,誰會知道。

鄭允浩不會做後悔的事情。這一次也是一樣。他早就決心不讓金在中介入一點有關庫裡的事情,不願意讓他可愛的孩童脾氣被自己身上的黑暗沾染了,不想髒了自己那樣珍愛的,那燦爛的幾乎要融化了自己的溫暖笑容。

 

在舞台上,鄭允浩看見了一個人。

離舞台不遠處,在重重的呐喊的人群中,一眼看見他有些蒼老的面容,看似和藹的微笑,以及他身邊一個長大了好多的,自己還抱過的小女孩。她正揮舞著螢光棒,和身邊的人們一樣,興奮地呐喊著,尖叫著。

和叔目光交匯的一瞬間,鄭允浩知道他完了。

他無論如何不能再留在這裡。

他堅持著完成了那首歌,並堅持著到後台,陪著金在中等到謝幕的最後一刻。

他希望金在中會很開心。

金在中在舞臺上,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帽檐下的那雙眼。鄭允浩看著他一瞬間充滿了驚喜的眼神,心裡幾乎要滴出水來。

 

之後一起回家的時候,金在中說他當時嚇了一大跳,還好沒有誤了演出,還很興奮地叫他猜,是怎麼認出他來的。

鄭允浩順著他問,金在中得意的回答,

「我看見你唇邊的那顆痣。」

「不過你的RAP說的真的很好啊‥‥舞跳得也那麼棒,根本看不出是新手‥‥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呢?」

鄭允浩勉強的笑。

‥‥‥

只是那都是,曾經的事情了。

 

還好在離開的日子裡,不必那樣的擔心。演唱會會很好的繼續下去,他依舊是那個光彩照人的大明星,被千萬人喜愛,千萬人呵護,所以也不差自己這麼一份微小的關心。

突然有種想讓他就這樣忘了自己的想法,卻又不甘心。

總是孩子氣的,很驕傲,很美麗的金在中,和自己才是最般配的吧。

鄭允浩有一個MP4,裡面裝滿了他的聲音和身影。

他認真唱歌工作的樣子,搞怪,抽風,撒嬌的樣子,都被收錄在小小的方框中,做為自己的支柱。

剛剛說的話是真心的。他其實真的很希望金在中來送自己。

可是就這樣也很好不是嗎。這樣充滿怨恨的離開,過後也不會想念。

發完了最後一條短信,鄭允浩關上了手機,靠在計程車的靠背上,閉上了眼睛。

【再見。破小孩。】

 

 

 

 

金在中回到自己家裡,嚴嚴實實的關上了房門。

他又一次沒有開燈,回到臥室裡,坐在了床邊,打開了右邊的第二個抽屜。

睫毛微微的垂下,覆蓋住部分的視線。

青色的煙霧又一次的飛散在空氣裡的時候,居然嗆得金在中一陣咳嗽。

他已經好久都沒有抽菸了。

房間裡暗著,隱隱的路燈透進來些許暗淡的燈光。他美麗的暗藍色側影投在牆上,勾勒出他沉默著的表情。

夾在手指中,猛的吸了一口,眼淚就流下來。

他到底還是沒能抵得住心裡的難過。

金在中將菸頭仍在一邊的菸灰缸裡,低下頭,單手掌捂住眼睛,手心濕潤,高聳的肩膀微微的顫抖起來。

他聽自己在黑夜裡孤單的啜泣聲。

 

只有他一個人。

又一次不會有人在自己傷心難過的時候陪在身邊了。真的真的又剩下一個人了。

原來愛上一個人的感覺會是這樣的難受的。難受的根本無法抵抗。

手機上顯示著他最後的短信。

金在中沒有打開它看。他按了逸出鍵,接著刪掉了“經紀人”的號碼,讓那條短信以一個陌生的號碼一直一直的呆在收件箱裡,永遠永遠都不要去看它。

還沒有收到的問候,或是什麼東西,但是現在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不給他機會。

那個叫做鄭允浩的人,他已經離開好久了。

大起大落的心情。演唱會上他帥氣到無與倫比的表演仿佛還在眼前。他跳到舞臺上的一瞬間,仿佛路西法降臨。他帶著不可抗拒的魅力與氣魄,覆蓋住了整個舞臺,覆蓋住了金在中的整個心房‥‥

心在不住的顫抖。

 

金在中多想跑到隔壁,敲開他的門,去好好地問個明白。

你不愛。

你討厭。

你討厭為什麼還要對我那麼好。

你厭煩為什麼還要那樣有耐心的哄著我去趕通告。

你因為救我保護我劃傷了手‥‥

你明明會離開。

你卻保證不會。

‥‥你說你耍我幹嘛呢‥‥

明星就不是人,可以誰想要撇就撇下的嗎?

‥‥感情是可以說放就放的嗎?

 

他決定給自己一個發洩的機會,是因為一段沒有理由沒有開始沒有結局的感情。

一個人孩子一般的哭泣了之後,用手背擦乾了眼淚,洗了澡,然後脫掉衣服躺進了被子裡。

他在等待黑夜完結。

明天一早,就什麼都過去了。

金在中又一次失眠。

他知道自己沒辦法快速的適應,但是他知道那是必須要做到的事情。

就像你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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