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2。

兩天后。

鄭允浩老遠就看見金在中一個人從公司門口出來,戴著大大的墨鏡,卻低著頭。

他拿出手機給他打了個電話,放在耳邊,在暗處看著金在中。

金在中掏出手機看了一下,然後掛掉放回兜裡,瞬間鄭允浩聽見耳邊的嘟嘟聲。

任性的小孩,果然生氣了。

他發了短信過去,

【我在公司門口,有事找你。】

金在中似乎沒看見,逕自走進了自己的車中。

後來鄭允浩看見他的回復,簡單明瞭。

【沒空。】

鄭允浩看著那輛黑色的賓利駛去的背影,戴上了墨鏡,轉身離開。

叔在找他,他等不起。

 

那天他沒有走成。計程車到機場時,他一眼就看見安檢處加了好幾個穿著特殊制服的工作人員,手裡拿的工具都是可以另外使用的,卻不致人喪命的東西。

那是庫裡人專用的東西。叔因為那些特製的東西很自豪,不論什麼行動都會叫手下的弟兄帶著它們。

他們拿著那些東西四處的張望著,似乎在找什麼。

叔的行動往往都很快。他喜歡速戰速決。

鄭允浩連夜和小五聯繫,小五很急的說叔的孫女很喜歡一個明星,纏著爺爺陪她去仁川看演唱會。

鄭允浩著急了,

「你怎麼不早告訴我?叔不是在首爾嗎?」

「我們也是剛剛才得的信,再說也沒想到會跟你有什麼聯繫啊!」小五的語氣裡有些愧,但是他著急幫鄭允浩安頓,「哥,現在叔大概知道你在首爾,他一時半會不會讓你走的。」

「為什麼?」鄭允浩問。

「叔不喜歡工作的事情耽誤家庭,所以你只能等他陪完孫女離開才行。他不走,你也別想先他離開。」

鄭允浩的眉頭皺起來。

他知道叔的實力。照小五的說法,他現在很可能已經被叔盯上了。拿不拿他只是時間的問題。

叔要的是東西,東西到手鄭允浩就會死。

 

掛了電話以後,鄭允浩沒有絕望,自從入了這一行以後,他一直把自己的命當成可有可無的東西。男人沒有膽子不行。他也正是靠著這個沒有後顧之憂的一點才能混到現在這個地步。

自己在外闖蕩多年,一直沒怎麼和家裡聯繫,只是一直不停地往家裡寄錢,除此之外死了活了對於家裡也許都不重要‥‥

 

——他不想死在首爾。

他不想死在有金在中的地方。

 

鄭允浩決定先不走了,乾脆留在首爾,等著叔的行蹤。他得確保金在中的安全。叔做事很極端,他才不會顧及法律人命之類的東西。

叔還是會陪孫女看完明星的。叔對於孫女寵的很。

他怕萬一小女孩提出要見見偶像,金在中會有事。儘管他們彼此都不認識,而除了自己之外沒有人知道鄭允浩愛金在中,但是他就是不放心。

不放心那個破孩子。不肯見自己的破孩子。

 

 

 

幾天以後,金在中被門口大聲的噪音吵醒。他氣急敗壞的從門縫中看進去,發現幾個穿制服的工人在搬東西。

他猛然想起,隔壁的那房子已經不是鄭允浩的了。

他漠然的轉回身,平靜的走回了房間,倒在床上,重新蒙上被子。

他知道自己睡不著,明明很嗜睡的人。因為他連生物鐘都改變。

鄭允浩。真是個討人厭的傢伙。

 

安佑成很快又給他安排了新的經紀人,他不樂意,安佑成又開始苦口婆心的教育。

最近官司有進展,他心情一直不錯。但是因為鄭允浩走了,他心裡不免有些遺憾,畢竟是個才。

他向金在中問起是不是有什麼事情,金在中都一概說不知道。

「你們之前不是關係很好嗎?」

「我一個藝人,能知道前經紀人什麼事。」他心不在焉,「鄭允浩又不是什麼都和我講。」

安佑成慢慢的點了點頭。

金在中趁他不注意,小聲的嘟囔了一句,

「死了我都不管!」

 

 

巡演還沒有結束,金在中的活動又多起來。最近還要出新曲,他忙得很。

他自然也不知道鄭允浩面臨著怎樣的危險,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哪裡,過得怎樣。

儘管那天的短信讓他很驚訝,但是他由此斷定他是個騙子。明明沒有走,還什麼四點半的飛機‥‥

你怎麼不說你坐火箭走呢?

儘管他不承認,但是還是很好奇他找自己有什麼急事,不管怎樣在一個城市裡還是好的。

 

一天晚上的活動後,金在中沒有跟新的經紀人一起走。

突然間想起了那個說自己很麻煩的人。

想他了。

儘管是真的被傷到心,但是還是會想念。在他不在的日子裡。

愛人是不是都是這樣的卑賤的呢。又愛又恨的‥‥

想到他就頭疼。金在中不禁頭疼的皺了皺眉。

金在中其實並未再期盼鄭允浩出現。

愛與恨並存著的糾結感情在他體內衝撞著,讓他混亂不已。

但他不會讓自己不好。金在中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但是有種那樣真切的,想要做好給他看的衝動。

 

那晚的現場如此的令人激動。電影后金在中回歸國內舞台的第一次,他唱了兩首歌,每一首都是那樣美麗的完成了。

在台上的每一刻,他腦中都充斥著一個念頭,不管他是否看得到,都要比哪一次都完成的都完美。

他是那樣急切的想要他知道,沒有鄭允浩,金在中一樣是那樣光彩照人的存在。

金在中沒有注意到台下的人群中,一個戴著茶色墨鏡的男人,在黑暗中,依舊從容而帥氣的微笑。

金在中。果然。

 

落幕的一瞬間,燈光暗下來。

金在中頭也不回的走下台。

鄭允浩,你這個白癡。

我那麼猝不及防的愛上你,而現在,你又讓我花多少時間去忘記你呢。

他一個人藉口身體不舒服,早早的離開。

誰都沒想到金在中會遭遇第二次意外,包括一直躲在暗處的鄭允浩。

 

進到車子的時候,從暗處突然衝出來的人一把拽過了走神的金在中往一個袋子裡塞,並隨著不時的踢打。

鄭允浩想都沒想的就衝過去揮起了拳頭。

金在中來不及反應,在看見鄭允浩的時候心臟一瞬間的停頓。

他像上一次一樣的將自己和這樣的事情分隔的遠遠的,霸道的將自己推到一邊。

他聽到他低沉而急促的聲音。

「別管,快走!」

金在中又一次被激怒。

「姓鄭的!」

鄭允浩認出對方的人,避開飛來的刀刃,劈手奪過刀唰的揮過去。

在庫裡,貓子做事從來都是下死手,只有你死我活。

 

刀砍在對方的背上時,警車的聲音突然響起。

鄭允浩的腦袋嗡的一聲。

中套了。

金在中傻在原地,目瞪口呆的看著警車上的人蜂擁而下,什麼話都不說就將手銬“哢”的一聲扣在了鄭允浩的手上。

看著鄭允浩被許多人推搡著押上警車的時候,金在中反應過來,一個箭步衝上去,死死拉住鄭允浩的胳膊。

「等一下!他是正當防衛!我看見了!有目擊證人的!」

鄭允浩回過頭。

員警嗤笑了一下,推開他。

「大明星唱唱歌就算了。摻和這檔子事幹嘛?好形象也不是這麼裝的‥‥」

金在中慌得只知道不住的搖頭,

「不‥‥不是的!搞錯了!有人‥‥」

「快走吧。」

鄭允浩定定的看著他,平靜的笑,

「一會記者來了就麻煩了。」

金在中愣在那裡,就那麼眼睜睜的看著鄭允浩被推進警車裡,看著那輛閃著燈的車子飛快的駛去,消失在夜色中。

這是夢嗎?

又一次這樣的事情,快的讓人來不及反應。他幾乎不知道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看著鄭允浩被冤枉的被人帶走,卻什麼都做不了。

金在中的心突然狠狠的疼起來。

而就在剛剛,他似乎真的看見了,在他一向毫無波瀾的漆黑雙瞳中,居然閃過了一絲泛著光亮的溫柔。

 

 

 

鄭允浩安靜的坐在一排嚴密的欄杆後,頭靠在冰涼的牆上,眼神定定的伸向前方。

整個事情全部明白的不能再明白了。

剛剛警車響起的一霎那,他就明白了怎麼回事。隨後被帶上車的時候,他看見暗處牆壁旁一閃而過的禮帽。

那頂獨一無二的中世紀禮帽,是朴英的。

叔果然已經知道自己的行蹤,並且通過這樣的方式叫自己自動的出來。

朴英說過,他不愛勉強人。從來不。

只是鄭允浩沒有想到,一向討厭警察的叔這次居然會利用白道的人。

鄭允浩頭一次想到命運這個詞,是在這樣安靜又安然的地方。

 

命運。

也許一切都是命運。

愛上自己的姐姐,跟隨叔闖蕩多年,為了自由和活命偷了東西出逃,不明不白的給那個人當了半年的經紀人,之後離開,再到現在因為他而進了監獄,都是命運的安排。

鄭允浩從未有過怨天尤人的意味。

而他現在想起以往和那個小孩一樣的人在一起的時候,卻意料之中的,很自然的笑出來。

真希望他可以知道。但是其實鄭允浩一點都不怪他的。

想起那天,他憤怒不已的揪著自己的衣領,瘋了一般的喊叫和質問‥‥

以及他最後獨特的表白與充滿肆意的吻。

他永遠記得他那時候充滿瘋狂與火熱的話語——

「我真可悲,愛上你這樣的人。」

想到這裡,鄭允浩坐在地上,在獨自一人的靜悄悄的黑暗中,不可抑止的輕聲笑了出來。

 

 

 

 

 

 

 

 九。

「鄭允浩,有人探。」

隨著鐵門被打開的聲音,鄭允浩慢慢的睜了睜眼睛。

叔。好久不見。

鄭允浩從心裡不喜歡他那張滿是摸不透神情的臉,但是他不得不承認他多少會受他的影響。

早晚會有見面的一天,他倒也是坦然。

到底是沒能逃出他的視線,只因為演唱會上的一次露面。

破小孩,你說我該不該怪你呢。

 

朴英站在鐵柵欄的另一邊,雙手插在兜裡,一臉微笑的俯視著鄭允浩。

「孩子。你輸了。」他笑著開口。

鄭允浩沒說話。

朴英蹲下來,平視鄭允浩的臉。

「叔想知道,你後悔嗎?」

鄭允浩抬起頭,平靜的與他對視。

「您說呢。」

朴英的表情一愣。

「鄭允浩做事從來不後悔。您知道。所以這次也不會例外。」

還是兩年前離開時的口吻,自信與瀟灑,還有佔據整個話語中的淡然,絲毫不曾改變。

朴英嘆了口氣。

「別人是不撞南牆不回頭,你呢,撞了南牆,把牆推到了繼續走。」

「我沒有嘴硬,叔。」鄭允浩說。

「你還肯叫我一聲叔,」朴英搖了搖頭,「我知道你沒有,你這孩子一直這麼倔。你們庫裡的人哪,真是你帶出來的,連脾氣都是一樣。」

鄭允浩心裡一僵。

「您找的是我,何必為難庫裡的兄弟呢?」

朴英還是淡淡的笑,

「允浩,你瞭解叔。」

鄭允浩把頭別開,心裡默默的難受起來。

「叔最近的心情可是不錯,允浩,你可別給叔潑冷水。」

鄭允浩沒有看他,

「東西不在我這。」

「沒關係。」朴英站起來,「叔有耐心找你兩年,就有耐心再等這麼一會兒。你好好呆著,過幾天叔再來看你。」朴英伸出一隻手遮住嘴巴,悄聲的對鄭允浩說:

「放心吧。叔不會讓你死的哦。」

鄭允浩頓時覺得渾身的難受,眉頭厭惡的皺起。

「叔走了。」朴英笑著擺擺手,高出的鞋跟和地面發出嗒嗒的聲音。

看著地面上一點一點小的影子,鄭允浩的心裡被慢慢的刷上了冰涼。

 

叔果然心狠。

鄭允浩什麼都不怕,就是無法忍受不能時時刻刻掌控自己。現在他被關在這樣小小的屋子裡,周身只有冰冷的牆壁,那對於他的精神是何樣的煎熬。

他定定的坐在裡面,一聲不吭,眉頭緊鎖著。

沒有人看得到他所隱忍著的痛苦。

他不能沒有自由。失去了所有都不能沒有的就是自由。

其實他把東西交出來就可以出去。而東西交出去了,就會死。

他已經聲明了退出庫裡,他不死,庫裡以後就沒辦法維持。

鄭允浩不是想當特例,只是他不願意任何人妨礙他所想要做的事情。

但他並未感覺到絕望。他還想繼續的戰鬥下去。他的自信與從容支撐著他不至於就這樣倒下。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比如他還想好好的愛。

他只是還不相信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能夠左右自己而已。

不過,

——金在中算是那樣的人嗎?

算不算呢?

 

 

 

當鐵門再一次被打開的時候,鄭允浩看見那個人的一瞬間,心裡不免猛的一顫。

他一下子從地上站起來,幾步邁到鐵柵欄前面,

「你來幹嘛?!」

金在中只看了他一眼,就低下了頭,從他眉目中閃著不可隱喻的愧疚,都被鄭允浩看在眼裡。

他不要他這樣。

他著急的看了一眼錶,想了一下,問他:

「你現在不是應該在補錄配音嗎?跑這來幹什麼?」

金在中的心顫抖起來。

如果沒有演唱會那天晚上的事情,聽到這句話他一定會毫不客氣的回答:「要你管啊老男人!你都不是我經紀人了!」

但是現在不行。

因為說話的地方是這裡,叫做監獄的地方。

 

「日程推到明天晚上了。」金在中小聲回答。

鄭允浩無可奈何的看著他,臉上的焦急還在閃動。

「‥‥以後不要來了,好不好?」半天居然冒出來這樣一句話。

金在中抬起頭來,直直的望著柵欄那邊的人,手輕輕的握住了鄭允浩因為著急而抓在柵欄上的手。

鄭允浩沒動。

「你別訓我,」金在中囁懦著開口,

「我就是想來陪陪你。」

鄭允浩靜靜的看著他低下的頭髮,看起來很脫俗的黑髮。

這個傻孩子。

他百忙中擠出時間來到這樣危險的地方,就是為了來陪陪自己。

差點忘了,他說了愛自己。

金在中又一次抬起頭,仰起臉來回的瞅著橫在眼前的鐵柵欄,突然間輕輕的冒出一句話:「我真討厭這東西。經紀人。」

鄭允浩笑了一下。

「公司沒有給你安排新的經紀人嗎。」

「安排了。」金在中鬆開了鄭允浩的手,拽了一下他的衣袖,自己來到一旁的牆壁和柵欄的角落坐下,用手抱住膝蓋,下巴輕輕的放在上面,

「但是被我氣走了。」

鄭允浩跟著走過來,隔著一道柵欄在金在中跟前坐下,頭仰在牆壁上。

 

金在中又說,「不說我不聽話,是他對我不好。」

鄭允浩轉過頭。「怎麼不好?」

「早上不給我買豆漿,不叫我起床,不每頓都和我一起吃飯,我耍脾氣的時候他還指著我鼻子罵。」

鄭允浩一下子笑出來。

「別拿我當標準。不然你一輩子找不到你滿意的經紀人。」

「為什麼?」金在中奇怪的回頭。

鄭允浩只是笑,轉開話題,

「你今天自己來的?」

「安老頭叫保鏢跟著。」金在中的表情突然變得神秘,「我跟安老頭說了,他說幫你想辦法。」

鄭允浩一愣,

「你跟他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啊,就是想辦法幫你出去啊。」金在中有點委屈,「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可你還什麼都不告訴我,我能說什麼‥‥」

鄭允浩沒吱聲。

金在中又說,「那天你砍的那個人據說只是皮外傷,你不會構成犯罪,那天是有人做手腳。」

鄭允浩聽了又笑。

那些人是庫裡的人,自己怎麼會不知道。

不過‥‥

 

鄭允浩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嚴肅,「你怎麼求的安總?你是不是答應他什麼了?」

金在中被他嚇了一跳,眨著眼睛十分不解的呆呆的望著他焦急的眼。

「金在中,我記得你說過死你都不會被潛。」鄭允浩死死的盯著金在中,語氣裡突然充滿了冰涼。

金在中反應過來,眼睛瞬間睜大,拳頭從柵欄中一下子沖過去,被鄭允浩接住。

「老男人你咒我是不是?想哪去了你!」

鄭允浩的表情緩和了些,收回了手,重新坐回去。

「別為我幹傻事。我沒你想得那麼弱,」

頓了頓,他接著說,

「也沒你想得那麼好。」

金在中白了他一眼,

「誰為了你啊,我不過不想欠誰的。」

鄭允浩笑了一下,不再說話。

 

沉默許久。

金在中突然回頭,湊近了鄭允浩小聲問:

「那個‥‥」

鄭允浩轉過頭,

「怎麼?」

「‥你舌頭怎麼樣了‥‥」

鄭允浩一愣,然後下意識的往嘴邊摸了摸,不自覺地笑出來。

「‥‥算了。」

「欸?」金在中詫異。

「不是惹你生氣了嘛。」

金在中有些彆扭的轉過頭。

「你以後去當演員好了。」

鄭允浩輕鬆地笑。

「知道嗎?」

「敢打鄭允浩嘴巴而不挨打的,敢隨隨便便就親我咬我還沒死了的,你是第一個。」

金在中聽了,有點小得意的笑,

「你要是怎麼樣我了,一大群女人過來圍攻你。」

鄭允浩也笑,

「不會的。」

「為什麼?——你不相信我粉絲的實力嗎?」

「因為她們中有很多支持允在的。」

鄭允浩瞅著金在中壞壞的笑。

金在中也厚臉皮的掐他,鄭允浩笑著躲開。

 

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那個時候。

鄭允浩其實想道歉的。但是看著金在中有些調皮開心的側臉,怎麼都不能開口。

他覺得有些東西自己終究是不可以說的。

 

笑過了,金在中看著眼前的鐵柵欄,突然心裡一陣難過,刷的站起來,對著鐵柵欄抬腿就是哐當一腳。

鄭允浩連忙站起來。

「這個破爛東西!該死的!擋在這裡幹嘛!拿開!拿開!」

鄭允浩隔著鐵柵欄沒辦法阻攔,只能伸出胳膊嘗試著捉住金在中亂揮的手臂。

「別這樣!你冷靜一點!‥‥在中!」

金在中聽見最後一句,聽見那聲「在中」,無能為力的站住,表情十分失落的垂下頭。

「‥‥我不想讓你呆在這裡。」

鄭允浩一愣,接著露出了安慰的笑容。

「我不是沒事嗎。」

金在中抬起頭,走近鄭允浩。

「你回來吧。還給我當經紀人,我以後好好工作,不走神了,不氣你了,好不好?」

鄭允浩看著他裝著期盼的眼睛,卻沒有回答。

金在中有點著急的喊,「好不好啊?」

鄭允浩深深地看了他許久,最後鬆開手,走到了一邊。

金在中愣愣的看著他,心裡涼了一大截。

「鄭允浩!」

 

鄭允浩的心裡有些煩躁。

他不知道該怎麼樣跟他講。但是他不願意再騙他了。

畢竟鄭允浩能不能活到以後,都是個未知數。

他來來回回的走了好幾圈,最後回到金在中面前。

「我還有事情處理,所以咱們先不說這個好嗎?」

金在中的眼睛裡閃著將信將疑。

鄭允浩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不直接拒絕,或許他心裡會好受些。

「好。」

金在中突然開口,臉上閃現著鄭允浩一直都很欣賞的傲氣,

「鄭允浩,你記好了,只要你活著,我就一定能把你揪回來。你等著。」

鄭允浩的心放了下來。

 

外面有人敲門。

金在中回頭看了一眼,轉過頭來。

「我明天要去濟州演出了。」

鄭允浩點點頭。

「加油。」

金在中嗯了一聲。

鄭允浩就在那頭,雙手插進兜裡,筆直的站著,看著眼前的金在中。

金在中看了他一會,突然沖他揮了揮手,

「來,我和你說個事。」

鄭允浩沒有猶豫的走過去,挨著柵欄沖著他歪過頭。

金在中伸出手穿過柵欄,扶正了鄭允浩的頭,閉著眼睛吻了上去。

這個吻很溫柔,很柔軟,很溫暖。

他能夠感受到鄭允浩一瞬間的顫抖。

但那也只是一瞬間。

鄭允浩愣了一秒鐘,接著閉上了眼睛。

『接吻時要閉上眼睛,記好了。』

 

敲門聲又一次催促的響起,金在中有些不捨的放開了鄭允浩,退了一步,不好意思又調皮的笑了笑。

鄭允浩也沖著他微微的笑笑,點了點頭。

金在中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最後轉過身,頭也不回的離開。

鐵門被打開的聲音。

鄭允浩在原地站了好一會,然後低下頭笑了。

果然還是金在中。

不管怎樣,能再一次看見那樣的笑容,真的是很好的事。

他不自覺地咬了咬下唇,摸了摸微紅的臉,長長的舒了口氣。

 

一星期後,金在中再一次去看鄭允浩時,被告知鄭允浩已在幾天前被人帶離第二監獄。

行蹤不詳。

 

 

 

金在中的演唱會辦完了。辦的很好。很完美。

安佑成很滿意。說要獎勵。

「放你一個星期的假。你自己支配。但是七天以後你就要進行更多的活動了。你要和新的經紀人好好配合。知道嗎?」

金在中問,

「安總,我想知道有沒有鄭允浩的消息。」

安佑成的表情一滯。

「這個‥‥我知道你們倆個人配合的很好,但是他辭職也是事實,他的合約是一季度簽一次的,所以你要慢慢改變‥‥」

「您就說有沒有就好了。」

「‥‥最近比較忙。沒有時間調查。」安佑成乾脆直說了。

金在中點點頭。

「我知道了。安總您先忙。」

「等等。」安佑成突然間叫住他。

「你為什麼那麼關注鄭允浩的行蹤?」安佑成看向金在中的眼神中帶著含義不清的東西。

「沒什麼。只想知道他死了沒有。」

安佑成望著金在中的背影若有所思。

 

 

 

——我放假了。

我一年都不會有連在一起的一星期假期。

你叫我到哪裡去找你。

 

                                      KIM.J.

 

 

 

金在中在鄭允浩失蹤之後開始寫TWITTER.

他其實不知道要寫什麼。只是覺得有時候會想要跟誰說一說話。說一說這些心裡不能公開給任何人的東西。

如果不表達出來,他怕自己會瘋掉。

安佑成似乎在懷疑什麼。但是金在中不怕。他愛怎麼想怎麼想。

TEITTER上面註冊的名字是KIM.J.

粉絲即使看見了也不會相信是真的什麼,最多當做是一個粉絲自己的想像罷了。

這是鄭允浩說的。不知道他在的時候對於“允在”這個東西到底瞭解多少。

 

金在中又開始在晚上失眠。

明明覺得會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但是現在卻發現幹什麼都沒有興致。

他開始上網,查看有關自己和他之間的東西。

允在的網站上有成員問題密碼,問題都是很秘密的東西。

比如鄭允浩身上的那件純白襯衫是哪天買的。

金在中想了一下,在上面打上2.4。

居然成功。粉絲的力量果然強大。

 

點開一個個隱秘的資料夾,金在中才發現,原來與他之間的過往,居然要靠他人的總結收集來回憶了。

其中有一個視頻,很短,只有1分35秒。上面標明了日期地點,鏡頭是首爾節目後台,金在中拿過一瓶飲料,遞給身後的一雙伸過來的手,那雙手接過,擰開,遞回給金在中,金在中拿過看都沒看就往嘴裡灌,之後金在中的頭轉向另一邊,手裡的飲料被剛剛的手拿過,抬起,半個喝水的姿勢呈現出來。但是還是能看出來那個人是鄭允浩。

畫面上有紅色的圈圈住了鄭允浩左手上的尾戒。

視頻的名字叫做“默契”。

視頻下面的簡介上寫著:這是只有他們之間才有的默契,這是只有他們之間才有的親密。

金在中看著那視頻,想起來那天的樣子,不禁揚起嘴角。

她們都知道的。

 

還有新聞板塊上的最新更新,停留在仁川演出結束時兩人一起回家的晚上,鄭允浩生日那天。

一張被放大好多倍的照片上,鄭允浩正側著頭,面向金在中的方向,一臉認真傾聽的神情,而金在中正興高采烈的跟他笑著說著什麼。

金在中回想,那是他要他猜自己是怎樣認出他的時候,那個時候鄭允浩話不多,但是仍然在認真的聽著自己的話語。

那個時候,自己、粉絲都沒有預視到要發生的離別,還有挑明一切的告白。大家都沉浸在之前鄭允浩突然間神一般的上場的驚喜中。

再點開之後的主題中,果然全是清一色的鄭允浩在舞臺上和自己合作的《U said》的照片。裡面經紀人露出半邊臉,帥的要死掉了。

金在中看著那些被放大及製作的很經典的照片,突然間覺得自己和粉絲一樣,都是如此崇拜著那個很不可思議的男人的。

而自己和她們一樣被鄭允浩的背景及身世蒙在鼓裡。而自己除了和他接過吻之外,幾乎什麼都不知道。

這算什麼。

呵呵。

金在中笑笑,啪的一聲合上了筆記本,趴在了桌子上,手指伸進髮絲裡。

 

鄭允浩。你到底在哪兒呢?

你還活著嗎?

你愛我嗎?

 

 

 

金在中吃了安眠藥,在家睡了兩天兩夜。醒來以後發現是夜裡。

四周一片漆黑。

他突然間想要給鄭允浩打一個電話。於是他就這麼做了。

他就是想讓自己死心而已。

沒想到居然打通。金在中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電話通了兩聲後,被按下。嘟嘟聲變成無法接通。

金在中有些緊張。

他在想是誰掛掉了它。

想了半天他覺得不是鄭允浩掛的。因為他從來不會不接自己電話。

所以電話應該不在他手上。

金在中猛的開始擔心起鄭允浩來。

可是他什麼都做不了。突然間他覺得自己很沒用。

他想了想,給鄭允浩發了條短信。

【沒死就給我回個電話!】

之後他就拿著手機坐在床上傻呆呆的等。

手機一直沒有響。

 

金在中等了一個上午。

最後他忍受不了的衝進了浴室,打開水龍頭開始發瘋了一般的沖洗著頭。

冰涼的水花不停的擊打著後腦,腦海裡閃過無數恐怖的畫面‥‥金在中猛的甩了甩頭髮,一拳打在了白色的瓷磚上,喉嚨中發出了一聲悶吼。

如果鄭允浩真的出事了的話,他會受不了的。

他真的會傷心死的。

不想了‥‥不要想了‥‥他身手那麼好,他不會有事的‥‥

金在中抱著頭蹲在了水柱下,無措的蜷成了一團。涼水浸濕了全部的衣裳。

——不要再想了——

‥別想了‥‥

他在心裡不住的默念著,不停的命令自己的心靜下來。

腦子裡全是那個人的臉。揮之不去,像一場場夢靨。

‥‥原來已經這樣愛了‥‥金在中。

‥不想愛了,不愛了。不愛了。‥‥不要他愛我了‥‥只要他活著就好‥‥我什麼都不要了,讓他活著吧‥‥

求求你們‥‥讓他活著‥‥

金在中的心開始從未有過的慌亂,心底的擔心愈發的飛速增長起來,他無法控制。

他睜開眼睛,看見水中的斑斑紅色。

不知何時,他已經咬破了自己唇。

鮮血一點一點的滴落下來,溶化到冰涼的水中。金在中嚐到自己鮮血的味道。

快瘋了‥‥

 

 

 

 

金在中提前很多天結束了假期,在假期的第三天就回到公司。請求經紀人聯繫公司給自己派下很多很多的工作。

「越多越好。什麼節目什麼拍攝都可以。」

「無酬的也可以‥‥」

新來的經紀人莫名其妙的看著他。

「拜託了‥‥」金在中臉色蒼白的鞠躬。

鞠躬的瞬間,他緊緊的閉上了眼睛,不讓別人看見他痛苦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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