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飛機上。

朴英一上飛機就坐在鄭允浩旁邊。閉上了眼睛,似乎很累的樣子。

鄭允浩沒看他。只是關了手機就拿出了那個MP4,將耳機插在了耳朵裡。

那是金在中選的。白色上面有一顆大大的鑽。他看中的東西似乎都有種很獨特卻不被人輕易發現的感覺。

好像就是專門為他準備的一樣。除了金在中以外沒有人可以得到。

是這樣嗎?

 

耳朵裡在響著他第九張的單曲主打,名字是一串很長的字母。鄭允浩一直都沒有記住到底是什麼。

「在聽什麼呢?」

朴英閉著眼睛問。

鄭允浩裝作沒聽見。沒理。

因為預想到了下飛機以後會是怎樣的遭遇,所以他倒是想省省力氣。

還是聽聽在中好聽的彩虹音,心裡會有種暖暖的感覺。

昨天金在中打過去電話的時候,叔正在叫人搜鄭允浩的身。

鄭允浩的手隨意的插在兜裡,皮帶上藏著的超薄手機突然間震動起來。

鄭允浩趕緊按掉了它。

他本考慮金在中若是要找自己,能夠打通電話的話,他可以放心一些。

鄭允浩注意到叔在手機震動後的一瞬間,表情的變化。

叔的耳朵不是很好用。

他看了一眼鄭允浩。鄭允浩也面無表情的看了一眼他。

「腰帶。」叔命令。

正在搜鄭允浩的貓子聽見一愣,都有些神情古怪的看向叔。

「要我說第二遍嗎?」叔低沉著聲音說。

下一秒,那些人的手還是伸向那裡。

鄭允浩飛快的退後一步,皺著眉冷笑。

「沒想到叔還好這一口。」

叔的表情一瞬間的尷尬,接著有些猥瑣的笑了。

「害羞啊,這麼大男人了還顧及這個啊。你怕什麼啊?」

叔的語氣的重音放在了“怕”字上,似乎是要扳回剛才鄭允浩的嘲諷。

鄭允浩低下頭笑。

「我倒是沒什麼羞,只是怕啊。」

叔的眉毛一挑,

「你怕什麼?」

「怕我要是被別人動了,有人生氣唄。」

鄭允浩說這話給人玩笑的感覺,倒是也有些自豪的意味,語氣像極了在外的男人和朋友說著自己愛人的口吻。

「浩哥身材是咱庫裡一等一的好,有的是人垂涎呢吧。」叔旁邊的人笑。

鄭允浩沖他笑笑,算是默認。

話題無意中就被鄭允浩轉開,從前也是這個樣子。

其實大家和鄭允浩的關係都不錯。因為能力夠厲害,再加上他夠義氣,所以鄭允浩相信,庫裡很大一部分的人是不願意和自己作對的。

而從另一個角度講,鄭允浩都懷疑叔是不是在嫉妒自己。

就像他現在不滿輕鬆的氣氛一樣。

朴英皺著眉頭低聲喝,

「都幹什麼呢!叫你們來扯淡的嗎?!」

四周的人全都站著不吱聲了。

 

之後鄭允浩在上廁所的時候看見金在中發來的“威脅”短信——

「沒死就給我回個電話!」

鄭允浩看著那行字笑。

他想回覆,但是這裡信號很不好找。

他想了想,還是翻出通信錄,將“破小孩”那個號碼刪掉。

而現在他真的不知道該和他說什麼。所以什麼都不說反而好一些。

鄭允浩希望他可以暫時忘了,之後更長久的不見也就可以更快的適應了的,是不是。

收回之前的記憶,鄭允浩心裡生出一種不可名狀的悲傷來。

於是他聽著耳畔傳來的歌聲,微微的苦笑了出來。

 

 

 

 

「下午的一個現場‥‥」

新的經紀人說話的時候,金在中已經靠在一邊的椅子上睡著。

他看了一眼金在中,沒說什麼,拿著手裡的節目單走到了一邊。

「‥‥‥」

「讓他休假吧。好好休息幾天也好。」經紀人提議,「都三天沒睡覺了,一直在工作工作的‥‥」

安佑成皺著眉頭不言語。

半晌,他開口。

「你把他叫來。」

經紀人一愣。

「‥‥讓他睡一會吧,好不容易睡著的‥‥」

「讓你叫來就快點去!」安佑成心裡一陣煩躁,喊了出來。

經紀人低著頭,鞠躬走出去。

拖也不是辦法。他還是硬著頭皮叫醒了椅子上的金在中。

為了一個剛接手沒幾天的藝人挨上司批,他犯不上。

 

金在中睜開眼睛一瞬間的恍惚。

「鄭允浩‥‥」

經紀人愣了一下,接著反應過來他在說之前突然間走了的經紀人。

「安總有事叫你,讓你上去。」

金在中揉了揉眼睛,反應過來,點了點頭,扶著椅子站起來。

站起來的一瞬間,一個身形不穩撞到了旁邊的桌子,經紀人上前一步扶住他,被他用手臂擋開。

經紀人忍不住遞給他一杯果汁,

「喝了再去吧。」

金在中回過頭,眼睛沒有焦距的看了他一眼,乾巴巴的笑笑,

「我不渴‥‥」

經紀人看著他搖搖晃晃的背影,心裡閃出一陣疑惑。

他這是何苦呢‥‥

 

 

「能堅持嗎。」

「‥可以。」

「確定?」

「‥‥是。」

「金在中,演藝圈不是遊樂園,容不得你玩弄!」安佑成大吼。

金在中低著頭沒動。

「你是不是瘋了?」安佑成挖苦他。

金在中笑笑,

「‥有點吧‥‥」

「要嘛休假,要嘛給我好好幹活。你自己考慮清楚。」安佑成的語氣裡聽不出任何商量的餘地。

「我不需要休假‥‥」金在中仍然費力的笑。

你別讓我閒下來就好。

‥‥別讓我再想他就好。

 

安佑成一愣。

接著他沖著金在中擺擺手。

「你走。我們不要這樣的藝人。」

金在中心裡一慌。

「安總‥‥」

「我知道你是因為鄭允浩。你瞞不住我。」安佑成盯著他的眼睛,「當然,也許你根本沒想瞞我。」

金在中的心臟在一瞬間狠狠的痛起來。

「跟他有什麼關係‥‥我工作不是很努力嗎?」

「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安佑成大喊,「同性戀!演藝圈怎麼可能接受這樣的東西!你是誰啊你?!」

「我就是想好好工作你總是提他幹嘛?一個不知死活的人!你老是提他幹嘛?!」金在中發瘋了一般的大叫。

安佑成沒想到他會敢和自己這樣不敬的語氣講話。

「金在中。」安佑成站起來,「你有種。」

「你有種跟我喊,有種你別在我這裡幹,有種你去找你的那個鄭允浩去,讓他養你一輩子!」

金在中覺得快要支援不住了‥‥

「你別忘了!」安佑成很不屑的指著金在中的鼻子,「你是在靠誰吃飯呢?沒有WIH你是個什麼東西啊?啊?你還想唱歌?你跟我玩這種花樣?你以為有哪個歌迷會賤到願意養活你這個隨時會落伍的歌手嗎?你跟我耍‥‥」

金在中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現在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別拿什麼工作跟我說事。我最討厭這種人。」安佑成繼續說,「你以為我會慣著你一輩子嗎?」

「你自己幹了什麼你自己清楚。我不戳穿你,我留著你!但是今天這些是你逼的。」

金在中的瞳微微的晃動,

「我做錯什麼了‥‥」

「呵呵,你做錯什麼了‥‥」安佑成笑,「你得問你那個鄭允浩去‥‥」

金在中不用想就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事。在那個節骨眼上,鄭允浩違背了他的意願擅自行動,壞了安佑成的好事。

「你知道那天晚上以後,我花了多少錢打點官司嗎?金在中?你知道因為鄭允浩我走了多少彎路嗎?」安佑成的眼睛裡閃現著不可名狀的憤怒,

「而這些,要從你身上找回來。」

金在中在心裡冷笑了一下。

你當然要從我身上找。

因為鄭允浩消失了。

金在中不懷疑鄭允浩因為這件事情離開。也許對於鄭允浩來說,安佑成根本什麼都不是。只有自己這樣一條路走到黑的人才會死守在這裡為一個人賣命吧。

自己在舞台上光鮮華麗,實際上自己什麼都不是。

和鄭允浩相差了多少呢,還不自量力的說愛。

一直都在自欺欺人呢吧‥‥

 

金在中深深的低下頭。

「對不起。安總。」

「我錯了。以後再也不這樣了。」

安佑成不可思議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

「金在中!頭一次啊!這麼乖了啊!」

金在中死死的咬著下唇。

「呵呵,行,官司最近撈回來不少,我心情好,可以暫時不跟你提以前的事情。早這麼乖點,不就沒事了嗎‥‥」安佑成滿意的笑,

「我可以暫時不向外界公開你是同性戀。當然你也許會覺得我這樣做會對公司不利。但是金在中,有時候人不能把自己想的太貴了。知道嗎?」

「我隨時可以丟掉你的。今天你跟我吵,是你最大的錯誤。」

金在中把頭低的更低,

「我真的知道錯了。真的很抱歉。」

「以後聰明點。你還沒有資格活的像他那麼自由。」

 

的確。

你。沒有資格。

活的像他那麼。

自由。

誰呢?金在中在心裡問自己。

鄭允浩嗎?

就像一個從來沒有生長過翅膀的偽天使,居然愛上了高不可攀的神一樣。

 

突然間,金在中就變得什麼都不是了。

他知道自己一直是一個人人擺佈的玩偶。沒有人可以拯救。

他曾經以為,鄭允浩可以是那樣的人。可是他現在連自己都拯救不了。

於是他真的不再期盼能夠見到他。不再期盼愛。

甚至不再期盼生存。

如果等到得到鄭允浩死了的準確消息以後,就死了好了。

金在中突然間絕望。

他還是要和他共同生存在這個世界上的。因為他是唯一愛著的人。

在發現自己不再擁有任何的時候,便只想保留住自己還尚存知覺的心了。

而等那愛也消失了的時候,就全部結束了。

 

金在中一個人蜷在被子裡,緊緊的抱住自己。

空白了幾天的大腦,終於在這時候又一次被鄭允浩填滿。

帶著灰色絕望的鄭允浩,與對他的思念。

原來自己還是會陷入這種絕望中的,又一次,那本以為再也不會有的感覺。原以為再也不會重拾的痛苦。

那痛苦讓我如此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的的存在。

鄭允浩,真的謝謝你。

 

 

 

 

 

時間。

一個月後。

場景。

黑色的房間。無燈光。

氣窗。唯一的鐵門。

寬敞的屋子。不明晝夜。

不明地點。

人物。

鄭姓男子。

86 年生人。23歲。

未婚。

 

他深深的低著頭,眼睛微閉。意識尚存。

呼吸無力。有些殘喘。黑色頭髮長到脖子根。沒有修剪。

他知道他一直在堅持著。自己也不知道在靠著什麼。

手臂被扭著,用鐵索以一種及其扭曲的姿勢綁在一起。腳上纏著同樣的鐵索。輕微的動彈就會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

他所活動的範圍被限制在一個直徑半米的圓中。範圍內有一把椅子。就立在腳下。

站累了可以坐下。坐累了可以站著。

懷裡的MP4已經沒有電了。但是歌聲似乎還是在耳朵裡德耳機中不停的響起。於是他隨著那隱隱約約的節奏慢慢的點著下巴。

於兩天前出現幻聽。

‥‥‥‥

他想要回到首爾去。

因為他想他了。

就這麼簡單。

 

長時間的呆在黑暗中,猛然間看到光亮的時候眼睛會受不了的。

鄭允浩想自己的視力一定下降了不少。

這可怎麼辦。

門被緩緩的打開。

他想抬起頭看看那個人。但是沒有力氣了。所以這樣做會很艱難。

脖子酸疼的快要斷掉下去了。

他隱隱約約的看見那個小小的影子慢慢的移動過來。個子矮矮的。似乎披著頭髮。

他在心裡鬆了口氣。

那個人的步伐輕輕的,聽不到腳步聲。

那個影子一步一步的走過來,慢慢的站到鄭允浩面前。

接著清脆的一聲響,門被關上了。

朴小晶。

「允浩哥哥。」她輕聲開口。

他笑了笑。

「我來看你的。」她把手裡的東西掛到鄭允浩脖子上,接著打開了它。

他看著她的動作,不說話。

「在中哥哥的歌曲都在這裡面。一共四十五首。」朴小晶把一個耳機插進他的耳朵裡,另一個給自己帶上。

裡面的歌聲慢慢的流淌出來。滲進他們的心臟裡。

「在中哥哥的聲音多好聽呢‥‥」

朴小晶微微的笑。

鄭允浩低了低頭。

「我很喜歡在中哥哥的。我到後台看了他好多次。」朴小晶說。

「但是他是你的。我不會和你搶的。我也搶不走,對吧?」

鄭允浩抬眼看她。

 

朴小晶十四歲。因為身體不好休學中。朴英那麼寵她。

鄭允浩看著她,笑了。

「小晶別多想。哥哥跟他沒有關係。」

朴小晶的表情一下子寫滿了失望。

「你怎麼能這麼說呢?」

「他都那樣傷心了,你怎麼能這麼說呢?」

鄭允浩心裡一顫。

朴小晶走到一邊,抬著頭望向小氣窗外。

「我們都看不見他好久了。他好久沒有新的節目和活動。」

「私生飯最近幾乎看不到他的車子。偶爾看見了,也追著追著就消失了。允浩哥哥。」朴小晶轉過頭來。

「你說。你說他怎麼了呢?」

鄭允浩勉強微笑出來。

「在中哥哥‥‥不希望別人找到他吧‥‥」

「他是去找你了。」

朴小晶突然間盯著鄭允浩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

鄭允浩看了她一會,笑了。

「哥哥的事情不要管。」

「我其實什麼都懂。」朴小晶自顧自的說,

「我知道你們在幹什麼。我知道爺爺在幹什麼。我知道你們都是什麼樣的人。可是別人我都管不著。我只要你好好的就好。」

鄭允浩聽了只是笑。

「哥哥。」

朴小晶上前一步。

「如果我放你走的話,你會不會去找金在中呢?」

鄭允浩搖搖頭,笑。

「我不會。」

朴小晶眼睛裡流露出說不清的東西。

「那如果他需要你呢?」

鄭允浩想了一下,回答。

「也許會的吧。」

「那,你會不會保證他可以好起來?」她又問。

「不能。」鄭允浩笑著搖頭。

朴小晶低下了頭。

「我怎麼辦呢‥‥我那麼喜歡你們‥‥」

鄭允浩不語。

 

半晌——

「小晶,回去吧。以後別來這裡。」

「你和爺爺不一樣的。我知道。」

朴小晶說著,走過去,拿出一把小小的鑰匙,開始為鄭允浩打開那些鎖。

鐵索發出了嘩啦嘩啦的聲音。

鄭允浩的眉頭因為疼痛皺起來。

「爺爺不會罵你嗎?」

「我不知道。」朴小晶沒看他,只是專注於手中的工作。

她費了半天勁才將鎖打開。鄭允浩在擺脫了鎖鏈的一瞬間,身體倒下來,壓在了朴小晶的身體上,她好不容易才將鄭允浩高大的身形扶住。

「你會回來的。是嗎?」朴小晶仰起頭問。

鄭允浩低著頭,看著黑色的地面微笑。

「哥哥。我不是任性的孩子是不是?」朴小晶問。

「你還是的。」

鄭允浩靠著牆壁,摸摸她的頭。

「但是小晶是好孩子。」他繼續說。

 

 

 

 

中秋夜。萬家團圓之夜。

萬家燈火。鞭炮聲不絕入耳。

鄭允浩已經想不起去年的這個時候他在幹嘛。

從早上到現在一直在跑。不停的不停的跑。呼吸混亂。狼狽不堪。

逃離是一件多麼消磨人意志的事情呢。儘管不能再習慣這樣的生活了。

身上因為長時間的捆綁還在隱隱作痛,肌肉麻木到僵硬。

他揉著酸疼的肩膀,穿著單衣,一個人深一腳淺一腳的走了好久。

他想著朴小晶的話。

「如果他需要你呢?」

他知道自己是真的想他。

可是思念其實什麼都不是。

它不能抵制。不能讓他們立刻相見。

不能變出永遠。

金在中現在,也許是需要自己的。所以一定要回去。

哪怕再見最後一面也好。

 

秋天晚上的風很涼。鄭允浩凍得有些微微的發抖。

他用身上僅剩的錢,買了一張回首爾的機票,之後就再也沒辦法去做任何其他事情。

不知道現如今什麼都沒有了的鄭允浩,你還會愛嗎。

他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平靜的接受著各類人的側目與白眼。

他早都不在乎這些東西了。

他從玻璃窗中看見自己過長的頭髮,想了想,還是找到了一家便宜的理髮店。五元錢將頭髮簡單的打理。

順便洗了洗他疲憊不堪的臉。

冰冷的水刺激的他一陣激靈,神智瞬間恢復清醒。

灰塵下面,那張剛毅的面頰又一次顯現出來。

鄭允浩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頭髮的長度並沒有剪短多少。他看著理髮師帶著明顯不屑的成果,隨意的笑。

 

走出理髮店的瞬間,冷風又一次的撲面而來。

鄭允浩忍著寒冷一步一步邁向外面。

路邊攤中三教九流的閒雜人,手中握著酒杯,大聲的劃拳,大聲的謾駡,大聲的笑。

都是些無所事事的人。每天靠著微薄的空氣度日的人。對於這個世界來說可有可無的,死在哪裡都不會有人知道的人。

就像自己一樣。

鄭允浩看了他們一眼,轉身打算離開。

——

「‥‥金在中過時啦,你要是在上半年提到他還湊活‥‥」

「公司不是出事了嗎?」

「還是因為得罪了老總唄,瞅瞅那個樣子,心高氣傲的一副娘們相‥‥」

「‥‥長的那麼漂亮,不是用什麼手段了吧‥‥他也沒什麼實力啊,你們聽他最近的演出了麼?嗓子跟鴨子一樣‥‥」

——

鄭允浩站住。

 

一陣劈裡啪啦的響聲,客人面前的桌子被掀出好遠。接著是酒瓶子開花的聲音伴隨著雜亂的尖叫聲。

大肚子男人見了血,被嚇了夠嗆,仰視著居高臨下的鄭允浩時還是在逞強。

「你這個人‥‥瘋了嗎你?」

鄭允浩咬著牙,仰著下巴,眼睛裡散發出懾人的光芒。

「你算是什麼東西‥‥」

接著是嗙的一聲巨響,他手中的酒瓶又一次在大肚子男人腦袋上開了花。碎片四散飛濺,人群中開始產生騷亂。

鄭允浩緊緊的捏著手裡剩下的酒瓶,盯著地上趴著的人,心裡突然說不出來的難過。

他不知道該怎樣表達,只好死死的忍著,表情中的悲傷就快要溢出來。

 

他在警車到來之前,飛快的跑開,離開了現場。

他知道自己現在就是一個什麼都不是的小混混。沒有力量,無法阻擋那些外來的傷害。於是只好逃。

可是每個人都有要守護的東西。

可是‥‥為什麼那樣說他呢‥‥

他怎麼了呢‥‥

鄭允浩似乎在心中明白那問題的由來。但是他不願意承認。

也不敢承認。他真的不敢。

他只是不停的跑啊跑,試圖遠離傷害。他不能休息。他不可以停。

現在的鄭允浩,只能一直一直奔跑。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出路。

一直跑到倒下為止。

 

 

 

和金在中走了很多次的首爾機場。

公寓。34路公車直達。

夜裡。

他手裡握著那把鑰匙,在心裡默默的祈禱他沒有搬家。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要到哪裡去找他。

打開門要進入的瞬間,鄭允浩突然間想起來了什麼。想了想,退出去,伸手拿了一雙拖鞋放到腳邊換了,之後才邁進去。

燈沒有開,卻迎面而來一股很濃烈的酒精味和菸草味。

心裡還是一下子涼了。

鄭允浩最不希望看見的就是他過多的接觸煙酒。以前在一起的時候他曾經勸告過他,

「菸和酒還是多少控制一點吧。」

他只是笑笑。之後說了一句讓鄭允浩很難受的話。像是故意的一樣。

「我這個人呢,一定不會活太長的。因為太喜歡菸酒了。」

其實那一次鄭允浩生氣了的。但是他沒有發作。

 

現在,鄭允浩輕輕的走到金在中面前,在沙發邊緣,靠著他坐下,身子微微的仰向後面,望著黑黑的天花板不出聲。

他睡著了。

鄭允浩看著他的睡顏沉默。

他到底還是沒有吵醒人睡覺的習慣,尤其是面前的這個人,會心疼的。

他腦子裡突然很亂,什麼都不願意想。

金在中皺著眉頭翻了個身,借著衛生間一直開著的燈光鄭允浩才看出他似乎沒有化妝。

今天沒有活動嗎。

 

金在中突然間睜開了眼睛。

一眼就和鄭允浩對視。

「靠‥‥」他輕輕的罵了一句。

鄭允浩一愣。

「睡個覺都不讓人消停嗎?白癡?!混蛋?!」

鄭允浩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跟他說話,「小孩,你想不想我啊。」

「我賤啊,想一個不知道死了沒有的人。」金在中的語氣中顯得很清醒。

鄭允浩知道金在中幾乎不怎麼醉。而且他喝了酒過後,睡上幾個小時就會完全清醒過來。這是他的習慣。

只是過後他的頭會很疼。

這都是習慣。相互習慣了之後的,該死的習慣。

 

鄭允浩靠近他,緊貼著他,鼻子就要觸到他的臉。

「——你真的不想我啊‥」

金在中想都沒想的一個巴掌揮過去,啪的一聲,鄭允浩的臉狠狠的偏到一邊去。

他沒吱聲。

金在中的呼吸裡突然變得急速起來。那裡面帶著哭腔。

「你不是死了嗎?!」

他撕心裂肺的喊出來。

鄭允浩回過頭來,沉默著,深深的看向金在中。

「你不是死了嗎‥‥」金在中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我不是告訴你給我回短信的嗎‥‥你幹嘛這麼對我啊你‥‥」

「我等了你那麼長時間‥‥你知道嗎?我都不敢打電話給你!!我連一個電話都不敢打了!!」

鄭允浩把頭低了下去‥‥

「對不起。」

「混蛋——!」

金在中又一個巴掌揮過去,這一次被鄭允浩接住。他的手腕被他寬大的手掌緊緊的握住,接著被他一個用力拽過去,落入了鄭允浩的懷裡。

金在中充滿淚水的眼睛空洞的張大。在鄭允浩緊緊的擁抱中,他喘不過起來。

將頭埋進他的脖子裡,深深的呼吸著對方的味道。鄭允浩緊緊的閉著眼睛。

「別再打我了,好不好‥‥別再打了‥‥」

他在他的髮間,輕聲的乞求著。

金在中癱軟下來。他現在已經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你回來幹嘛呀‥‥我好不容易就要忘記你了‥‥」

我以為可以忘了你的。你怎麼可以這樣不負責任。

我卻還在等著你。

 

 

襯衫被他有些粗糙的手掌褪去的時候,金在中突然間一陣發冷。

那是似曾相識的感覺。明明覺得是第一次,卻沒有陌生。反而是壓抑已久的想念,讓金在中突然間那樣的想要付出全部的自己。

鄭允浩緊緊的抱住他的背,下巴抵在上面,居然微微的顫抖。

「你知道嗎‥‥」他在在中耳邊喃喃,

「這不是第一次。你早就已經是我的了‥我們兩個註定要糾纏的‥只是你一直都不懂‥‥」

金在中的眼睛睜大。

「‥‥但是我懂的。我一直都懂的。」

 

金在中的意識已經快要崩潰了。

他無法想像,他居然在這樣根本料想不到的夜晚中,在茫茫的灰暗中,成為他的人。

連生命都難以保障的時代中,居然可以被愛著的。

而那個男人,他說他一直都懂。

那麼原來自己才是不折不扣的傻瓜嗎‥‥

有力的臂膀將他瘦弱的身體完全包裹住,像是要給他無窮無盡的溫度。

金在中喘著粗氣,語言被疼痛包裹。

「‥‥鄭允浩‥‥你就這麼‥‥」

「你就這麼讓我相信你嗎‥‥」

鄭允浩不言語。他在沉默著的時候,正是金在中醉抵擋不住的時候。靜默中,他的每一寸肌膚,每一寸氣場都讓金在中深深的著迷著。

「你‥‥」金在中已經說不出話來。

 

他們忘情的接吻,彼此吞吐著對方的呼吸。熾熱中的交融讓他們融化在彼此的折磨中。

鄭允浩剛毅的下巴貼著他的脖頸,略微的鬍渣微微的蹭在金在中的臉頰上。

「我恨你。」

在黑暗中,金在中聽到鄭允浩清晰的聲音。

「你憑什麼讓我愛你‥‥」

「你說你憑什麼‥‥」

金在中的手指緊緊的抓住他的頭髮,他盡全力的擁抱著他。鄭允浩的頭埋在他的胸前,像小孩子一樣的吮吸著那甘甜。

我們是一起的。

永遠是一起的。

 

[永遠有多久。

 你說你不會走。

 被現實阻隔開的我們卻又一次重逢。

 你離開。殘忍的說。

 你回來。來尋找我。

 情欲又代表什麼。

愛了又怎樣。

 不愛又怎樣。]

 

鄭允浩的胳膊牢牢的環住他的黑髮,像是寵愛孩子一般的將他捧在懷裡。這讓金在中感動不已。

他只是感動這瞬間。這瞬間的美麗輝煌,以及他自己所付出的偉大愛情。

他認為那是偉大的。唯一的愛情。

他記憶起那次醉酒的夢中,鄭允浩認真的吻他。突然間那樣清晰,似曾發生的事情。

他不知道之後如何,不知道真相。鄭允浩亦不去說。

只是現在,金在中真的是他的了。

鄭允浩閉著眼睛,伸出手掌蓋住了他的眼睛。

金在中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就不去再想任何。

——情欲又代表什麼。

——不愛又怎樣。

 

 

 

第二天,鄭允浩在天未亮的時候,被人在公寓對面的胡同裡抓住,帶走。

金在中從樓上的窗簾後看見,他單薄的身子從社區的門口衝出去,跑到對面的瞬間被埋伏在道路兩旁的黑衣人抓住,來不及反抗就被打暈了頭,最後任人宰割,被飛快的塞到了車上。

金在中刷的一聲拉上了窗簾,回到房間裡,把頭埋在了臂膀裡趴在桌子上。

他想起鄭允浩走之前,在自己耳邊的話語。

鄭允浩告訴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要出來,他說他只是叫他好好的。

「我來看看你,本來只打算看看就走。」

「你要好好的。」

金在中問他,你還回不回來。

鄭允浩笑。

「當然。」

「因為我落在這個城市裡一個很重要的東西。」

他回來一次,帶給自己刻骨銘心的疼痛。之後頭也不回的離開。

金在中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想要的東西。只是將自己交給了他,就不再有遺憾。

 

看著鄭允浩奮力奔跑的樣子,以及他被人用手刀打上後頸的一瞬間,心裡狠狠的痛起來。

原來真的會心疼的。即使再怎麼恨她,再怎麼怨恨,心都是會痛的。

鄭允浩。這就是你想要給我看的東西嗎?

這就是你要展現給我的一面嗎?

我寧願看見你瀟灑而決絕的走掉,也不願意見到你那般落魄的樣子。你也是一樣的吧。

而是為了看我才遭受這樣的煎熬的,不然你本來可以是很瀟灑很從容的鄭允浩。你可以狠狠的皺著眉頭命令我做這做那,可以用你有力的臂膀在我身邊為我阻擋身邊的擁擠人群。

既然這樣,他願意等。

他會等到他瀟灑的回來的時候。那個時候,他金在中就再也不會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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