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5

沈昌珉是被電話驚醒的。

本來這晚沒有加班,而前兩天做了一個大型手術,讓自己累得不行,因而在和小芩簡短地通了電話後就入睡了。

然而就在睡得正好時,急救室的電話吵醒了他。

今晚急救室值班的醫生知道鄭允浩和沈昌珉的關係,當他看到鄭允浩全身是血被送進醫院,他就立即給沈院長打了電話。

沈昌珉趕去醫院的時候,鄭允浩的情況相當危急,幾個醫生在搶救室裡神情嚴肅,額角都是細汗。其中一個醫生給沈昌珉簡單地說了情況,頭部重創,顱內出血,內臟多次受創。

沈昌珉迅速地換好裝備,通知準備手術。

朴有天和鄭父鄭母是在鄭允浩被送進手術室時趕來的。已經是淩晨一點,冬天的夜晚格外地冷,鄭父焦灼地坐在椅子上,鄭母默默地抹眼淚。聽鄭母斷斷續續地敘述,朴有天大致明白了今晚的情況。鄭允浩是為了去看在中的比賽,回來的路上追尾。看著交警先前送來的相機,畫面停在在中的照片上,上面還有刺眼的鮮血,剛剛救護車上的醫生說,鄭允浩在昏迷前說別告訴在中。他不是很清楚現在鄭允浩和在中的情況,但是他知道不是很好。在中去上高中後鄭允浩的變化他看在眼裡,他明白鄭允浩家裡的情況,之前還能理解在中和鄭允浩的行為,只是覺得很可惜,可是今晚看到那樣的鄭允浩,他的心裡泛起一陣絞痛。

 

手術一直進行到第二天早上,鄭允浩被送到重症監護室,依然昏迷不醒,危險期為一周,要是這一周出現任何情況,都可能要了鄭允浩的命。

「阿姨,已經沒事了,你們回去睡一覺,這邊我和有天都在,你們放心。」沈昌珉滿眼血絲,「允浩的情況還不錯,醒了就可以了。」

沈昌珉儘量地避開糟糕的情況,和朴有天交換了眼神,朴有天也立即明白過來,「阿姨,我先送你們回去吧,你們年紀大了熬不住,允浩沒醒你們不能再出點什麼事呀。」

鄭父鄭母點點頭,看了看病床上被紗布裹得嚴實雙眼緊閉的鄭允浩,眼淚又流了下來,「真是麻煩你們兩個孩子了。」

朴有天把鄭母鄭父送回家,臨走時拜託兩個老人不要告訴在中鄭允浩的情況,然後前往鄭允浩家去收拾點衣服和生活用品。

聽到門鈴時,小安以為是鄭允浩回來了,帶著一副生氣彆扭的姿態去開門,卻看到一夜未眠臉色不好的朴有天。

「允浩出車禍了,現在在醫院,我來幫他收拾點要用的東西。」

小安愣在那裡,反應過來後立即收拾東西準備和朴有天一起去醫院。

「你去照顧下鄭阿姨他們吧,醫院那邊,我和昌珉能守著。」朴有天看了眼神情複雜的小安,想到鄭允浩現在的樣子心裡難免有些火氣,本來想說什麼的,但是忍了忍,飛快地離開了。

 

鄭允浩是在三天後醒來的。那個終於有了點淡淡的陽光的下午,沈昌珉和朴有天在病房裡小聲地聊天,就在朴有天準備去幫躺著的鄭允浩翻身時,他看到了鄭允浩顫動的眼皮。

半晌,鄭允浩睜開了眼睛,因為頭部的傷,眼睛還有些腫。

鄭允浩眨了眨眼睛,朴有天懂了他的意思,「沒關係啊,你丫平時壯的像頭熊一樣,就住這一次院,我來照顧你那是應當的啊,況且現在俊秀出國了,我一個人也沒事兒做。」

沈昌珉迅速地給鄭允浩做了檢查,情況還好,只是還沒有度過危險期。

鄭允浩緩緩地抬起手,指了指臉上的氧氣罩,沈昌珉立即明白過來,幫他拿了下來,他知道鄭允浩應該是想說什麼。

鄭允浩覺得全身都疼得厲害,想要說話卻沒有那麼多的力氣,他示意朴有天低下頭,然後湊在朴有天耳邊努力地說,「每‥每週買些東西去,去看在中,放在門衛那裡就好,別告訴他我的情況。」

看著鄭允浩如同白紙一樣的臉,朴有天輕輕地點了點頭。

沈昌珉把氧氣罩給鄭允浩帶好,病房裡一下子變得格外的安靜。

陽光幾乎是白色的,透過病房乾淨到讓人心生害怕的窗簾,變得極淡極淡。空氣裡彌漫的全是消毒水的味道,讓人聞起來很不舒服。

「你別擔心太多,我和有天都可以幫你做好,你現在就好好地養病。」

鄭允浩緩緩地點頭,意識並不是很清晰,很快就再次昏睡了過去。

「我讓小芩過來,你先去處理你那邊的事情,還有鄭阿姨那邊。」沈昌珉拍拍朴有天的肩膀。

這是三個人的默契。最好的朋友之間,更多的是無條件的理解。倘若是其他人,看到這樣的情景,面對這樣的行為肯定會很不解,甚至是抱著鄙夷的態度。但是他們是最好的兄弟,不需要太多的言語,只是一個眼神,或者一個細微的動作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也會盡最大努力地去幫助彼此。

在很久之前,沈昌珉有考慮過這種事情,他是一個絕對的按照家人的安排好好走每一步的規矩的人,知道朴有天是同志,了解鄭允浩的冷淡,看到了他倆為了比自己小那麼多的孩子動情,他非但沒有覺得超乎尋常,亦沒有半點的不理解,哪怕是稍微的情緒波動都沒有,他想,這就是最好的友誼吧。所以,第一次和鄭允浩所謂的女朋友見面時,會那麼幼稚地頂撞;會無限無限地幫助他們幾個;當鄭允浩渾身是血的被送到醫院,他第一次在手術檯上渾身都是冷汗。他和朴有天都算是看著鄭允浩和在中一路走來,其中的艱辛他們都明白,只是這一次,似乎真的以一個不能控制的方式發展,他們看著心酸,但是卻無能為力。

 

朴有天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中,他並不打算好好睡一覺,徑直走進書房打開電腦,認認真真地看著俊秀剛給他發的郵件。

和以往很多次不同,這一次,他看得無比認真,每一字都很珍惜。他不得不承認鄭允浩這次的車禍給他的衝擊很大。看完郵件他又鬼使神差地來到遊戲房,隨意地玩了玩遊戲發現它們其實都很無聊,可是曾經卻玩得特別投入特別開心。

這就是愛吧。他想俊秀了,正如鄭允浩想在中一樣。

 

 

 

 

 

 

 

 

Part. 26

在中的心情一天天黯淡下去。

他已經很久沒有和鄭允浩通過電話了,最多就是發短信,而且短信也不如以前頻繁。聽說他和小安同居了,呵,同居。心裡一想到那個和鄭允浩度過最多時光的家突然多了另一個人的氣息,鄭允浩很多很多居家的樣子被另一個人看到,自己就開始難過。

他已經很努力很努力地在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了,更用心地學習,閒餘時間和楚天依約會,和金賢重打球娛樂,可是越是這樣,就越難以控制自己,因為把原本想那人的時間壓縮在那一小個罅(ㄏㄨ)隙裡,一下子會讓自己發狂。【"罅隙"意指裂縫、縫隙】

每一周都會收到鄭允浩讓帶來的東西,很多很多,吃的喝的用的都有,他想見他,可是卻找不到任何一個理由,或者說,無論如何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時間緩緩地流淌,耶誕節那天剛好是週末,被關在學校裡關久了的學生便因為這樣的洋節亢奮了。班上的同學要搞一個Party,金賢重不想去,畢竟他只和在中關係好,便被楚天依拖去和平常幾個玩得開的朋友去校外玩去了。本來楚天依想要叫上在中的,可是在中是班長,班上活動不好不去,看到楚天依失望的表情,在中只得說這邊結束了就過來。

小學的時候,過耶誕節什麼的同學之間還送送賀卡。那時鄭允浩會帶著在中去一家又一家的文具店,硬是挑了幾十張,送給班上的每一個人。回到家裡後在中就一張一張認真地寫,鄭允浩偶爾還會因為在中一直重複幾句祝福語而嘲笑他。上初中後這些習慣就沒有了,大家都是邀約著出去玩,高中更甚,因為大家都覺得自己已經是大人了,所以玩得很瘋。

班上聚會無非都是那樣的環節,吃吃飯,聊聊八卦,然後就分成幾個小圈子各幹各的了。在中的人際關係很好,又是班長,一撥同學找他玩了後又是一撥,可是他就一直心不在焉,因為手機的螢幕一直都是黑著的。

他有給鄭允浩發短信祝福,可是鄭允浩一直沒回。一想到可能鄭允浩現在正在和小安一起過聖誕,心裡就是一陣失落。

在這之前,每一個聖誕都是兩人一起過的。各種娛樂活動都進行過,總之就是很開心。

 

然而在中不知道,這邊的鄭允浩正在手術室裡,沈昌珉帶著口罩,只露出緊皺著的眉。手術室外,是急得走來走去的鄭父鄭母,還有不停安慰老人自己卻害怕到不行的朴有天和小安。

早上的時候,本來小安要來接朴有天的班,結果朴有天公司有事提前走了,小安又在路上堵了,所以藥是護士送來吃的。

護士工作沒多久,叫了鄭允浩半天鄭允浩也沒應,最後有了反應,護士便把他扶坐起來,把藥餵進他嘴裡時,護士就看到鄭允浩下顎僵硬,感覺很不對,再看鄭允浩時,他已經沒反應了。護士一下子慌了,一動,卻掛到輸液管,起身的時候便把針頭掛掉了。等護士叫來醫生的時候,鄭允浩手上滿是血,一副沒有氣息的樣子。

明明已經過了危險期了,可是病情卻突然反複,腦袋裡突然溢血。

沈昌珉心裡很不安,儘管他幾乎要把方法用盡了,可是鄭允浩的情況一直很危急。手術結束後立即推進重症監護室,醫生都守在病房,就怕一個意外,心都是提著的。要是今晚情況不能好轉的話,怕是沈昌珉他醫術再好,也難保住鄭允浩的性命了。

而這邊,活動差不多結束了,班上的同學也陸陸續續地離開,在中走在回寢室的路上,越來越控制不住心裡的想念。半晌,他摸出電話。

病房裡本是無比安靜的,可是那個擺在櫃子上平時都不怎麼響的手機卻突然響了。沈昌珉拿起來,看了看來電顯示。他不相信電視劇裡那樣的情節,可是他還是那麼做了。他按了接聽鍵,因為有紗布包裹不能貼著,便按了揚聲器放在鄭允浩耳旁。

「叔叔‥‥」

電話那頭傳來在中的聲音。

其他醫生偶不明白沈昌珉為什麼這麼做,明明手機輻射大,應該遠離的,可是礙著沈昌珉院長的身份,便不敢詢問。而鄭父鄭母對這一舉動並沒多大關注,沒有精神地坐在一旁。小安去拿檢驗報告了,朴有天則十分明瞭,開始莫名地期待。

「今天耶誕節呢。」

在中在那棵大榕樹下來回走著。之前每一次,他和鄭允浩通電話時,他都來這裡。在這裡,他會小心翼翼地隔著遙遠的距離撒嬌,把每一秒的聲音收藏以彌補滿心的空缺。

「都不回我短信‥‥哎哎,怎麼都不吭聲啊。」

「是不方便聽電話嗎?」

在中握住手機,一下子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可是,今天很想聽到你的聲音啊‥‥」聲音小小的,卻帶著滿滿的委屈。

病房裡所有的人都震驚了。那個情況危急的鄭允浩眼角竟滑下了一滴淚水。

朴有天覺得自己的眼眶發熱,看到鄭允浩落淚的那一瞬間真的想把在中帶過來。他不是沒有想過最壞的情況,要是鄭允浩真的‥‥去了的話,那豈不是不能和在中見最後一面了。可是,沒有鄭允浩的允許,他還是不敢那麼輕易地告訴在中。而今到了這樣的情況,他只能祈禱,鄭允浩能挺過去。

「叔叔,叔叔‥‥」

在中不甘心地叫了幾聲,可是手機那邊一點回應都沒有。

「叔叔是怎麼了?」

頓了好一會兒,「那,叔叔聖誕快樂。」

半晌,在中眨眨發脹的眼睛,「叔叔,你欠我一句“聖誕快樂”。」

在中掛了電話,心裡早已開始設想鄭允浩那邊的各種場景,很不甘心,可是這不是那個所謂的正義的自己想要的嗎?寒風吹得臉有些疼,手指凍得僵硬,他早就開始瘋狂地想念那個溫暖的手掌了。

 

沈昌珉拿走手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醫生們一直守著,看到那該低下去的數字還是維持著那麼高的狀態,該高的數位還是漲不起來,心裡的那份不安愈發明顯。

一直到淩晨十二點,情況都還是沒有絲毫改善。

「鄭允浩!」突然,沉寂的病房被朴有天的叫聲驚醒。

在大家都還沒反應過來時,朴有天走到病床前,靠近鄭允浩的耳朵,開始說道,「你沒有聽到嗎?在中說你欠他祝福,都已經二十六號了,你怎麼還一點反應都沒有!!你他媽的沒有聽到為什麼還要流眼淚!!」

最後的一句話帶著明顯的哭腔。三個人裡面,朴有天一直都是最感性的,也是最心軟的那個。他以為他能等下去,可是看著那些只有些微波瀾的令人心驚的數字,他的害怕他的恐懼愈發地膨脹。那滴眼淚算什麼?到底算什麼!他不能控制自己亂想,是聽到在中的聲音最後能放心地走了嗎?不能這樣!連在中都沒見到,連和在中幸福的日子都沒過到,憑什麼走!

「你給我起來,老子不眠不休地守了你這麼多天了,你他媽的這樣子不爭氣對得起我嗎?」

沈昌珉把情緒激動的朴有天拉到一邊,「現在結果不是沒出來嗎,還有希望的不是嗎?」

看到朴有天這樣子,鄭母鄭父忍不住又泛起淚光。小安無力地捏著衣角,全身冰得嚇人。

然而就在十分鐘後,那些數字開始變化了‥‥

 

在中無力地走回寢室,穿著衣服躺在床上,沒有絲毫睡意。淩晨兩點,接到楚天依的電話,知道那幫人玩得瘋,以為是要催著自己過去,便放在一邊任由其響動。

可是電話一遍又一遍地響,在中覺得不對勁。

「喂。」

「‥‥」

電話那頭靜得可怕,一種恐懼瞬間侵襲過來。

「喂,天依?」

半晌,電話那頭才有聲音,緩緩地,帶著濃濃哭腔的一聲,「在中‥‥」

「天依你怎麼了?」在中從床上坐起來。

電話那頭沒有回覆,在中忙著問,「天依你在哪裡,我馬上過來。」

半晌,一個小小的聲音說著地址,在中二話沒說地掛了電話就往外走。搞定宿管阿姨後飛快地往楚天依說的酒店趕。

急切地敲著房門,卻發現門並沒有關。

然而就在金在中推門進去的那一刻,他立即傻了。

楚天依不著一縷地癱在床上,被子的一角蓋住了關鍵部位。床上零亂不堪,空氣裡彌漫著那種男生一聞便知的腥味。楚天依的身上有深淺不一的紅痕,一旁是被撕開後隨意扔掉的衣服。

房間的燈光暗黃,可楚天依一臉的淚水,格外清晰。

 

 

 

 

 

 

 

 

 

Part. 27

很多年後在中回想時,卻發現關於那晚的記憶真的很模糊。每每回憶起那時的畫面時,只記得很冷很冷,還有楚天依斷斷續續的哭聲。而正是因為它的模糊,才顯得十分恐怖,就像黑洞一樣,吞噬著一切光亮。而的的確確就是這樣。

金賢重趕去酒店的時候,楚天依已經穿好了衣服坐在床上,在中坐在她的身旁,輕輕地撫著她的背,神情憔悴。

「在中,天依‥‥」金賢重緊了緊手。房間這個樣子任誰看了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剛剛去問了,這幾個房間都是我們幾個先前定的,我因為中途有事,不知道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在中朝他點點頭,示意金賢重和他一起到外面說這個事情。可剛剛起身,身旁的楚天依便抱住他不讓他走。

「在中‥‥」她喚著他。

金賢重嘆了口氣,倒了杯熱水遞給楚天依,「天依,你還記得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楚天依哭著搖頭。

她喝醉了,只記得是他們一群人中有人送了她回酒店,然後她便睡過去了,醒來的時候,就看到了這一切。太突然也太驚悚,讓她措手不及。

「我剛剛去查了酒店監控記錄,是房門沒關,一個男人進去了,看不清楚長什麼樣子,值班的工作人員卻沒有看過這個男的進出酒店。可能是其他的客人,但沒有任何證據。」金賢重低聲說著。

楚天依無力地搖搖頭,幾乎是用氣音說,「算了吧‥‥算了吧‥‥」

在中把她攬進懷裡,「對不起,要是我今晚陪你來了,就不會發生這些。」

楚天依在懷裡渾身顫抖,金賢重看著這樣的場景臉上盡是心疼的表情,他沒能保護好楚天依,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淚水像是怎麼也流不盡的樣子,在中吻了吻楚天依濕潤紅腫的眼睛,「別擔心,還有我在‥‥」

溫柔的聲音是最好的安慰。他說別擔心,他說還有他在。

楚天依微微揚起頭,有些瘋狂地吻住在中的唇。

床頭的那一盞昏黃的燈努力地發著光芒,像是在拼命地吞噬這黑暗的一切。

 

 

 

鄭允浩熬過了最危險的一關,躺在床上,蒼白的臉宛若一張白紙。

已經昏迷一周了。沈昌珉被這種無力感折磨得要死。作為一個醫生,他看慣了傷痛與死亡,可是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好的哥們兒躺在那裡,自己卻只能被迫地帶著一種“聽天由命”的感覺無力地一步一步走,用什麼藥做什麼檢查,他只能採用最妥當的方式,一切,都只能等鄭允浩醒來。

朴有天瘦了很多。兩天前,他買好東西按照鄭允浩的囑咐去給在中送東西。把東西放在門衛處時,他忍不住走了進去,站在在中的教室外面,遠遠地看著他。他的心裡一刻也不停地掙扎著,到這個時候,鄭允浩昏迷好幾天的時候,他已經不理智到相信電視劇的橋段,或許,把在中帶過去,鄭允浩就可以醒過來。他看到在中狀態不是很好,好像很疲憊的樣子,可是他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在掙扎的最後還是選擇悄悄離去。然而就在跨出校門的那一刻,他不受控制地想到了那個還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是不是過去的很多次,他也是這樣,因為在中說不要去看他,只好買著東西,站在教室外面隱蔽的地方,認真地看著思念的人。坐進車裡,朴有天趴在方向盤上,鄭允浩,快醒過來吧,醒來後我帶著你去給在中表白,不要再那麼傻傻地、站在遠遠的地方去愛了。

鄭允浩是在第九天醒來的,清晨天還沒亮的時候,守夜到後面趴在床邊睡著的小安聽到了一個小小的聲音,驚醒後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看向鄭允浩的時候,便立即激動地按了呼叫器叫醫生過來。鄭允浩醒了!

醒來後的鄭允浩開始慢慢地好轉,人也有點氣色了,偶爾會和朴有天他們聊聊天,而更多的時候,他還是在那裡發呆。朴有天和沈昌珉知道,他是在想他。

鄭允浩看到手機上十天前的短信,看到那句祝福,牽動著蒼白的嘴唇,露出了他在醒後的第一個笑容。他握著手機,輕輕地摸著螢幕,好像在摸著那個孩子的臉。

 

 

楚天依一直都很不安。金賢重和在中報了案,可是因為這件事情太影響酒店名聲,事情最後還是不了了之,並且楚天依也不想聲張此事,只是,她不是不懂,被那啥後了要是‥‥所以,她忍了兩周後,還是頂著無限的屈辱與尷尬去了成人用品店,買了驗孕棒。

在下午放學大家去吃完飯的時候,她悄悄地躲進廁所。握著東西的手顫抖地不行,冷汗從額角滲出。不停地深呼吸,最後兩眼一閉,脫了褲子。

金賢重和在中吃了晚飯後就到楚天依的教室外面晃蕩,晚飯時打電話她說不想吃飯,所以兩人打包了些吃的,怕她晚上餓了,可是到教室後發現沒人。

離上晚自習還有幾分鐘的時候,金賢重看到了從廁所裡無力地走出來的楚天依。

她的頭髮有些淩亂,幾縷頭髮搭在滿是冷汗毫無血色的臉上,更顯得狼狽。

「怎麼了?」在中走過去擔心地問。

楚天依慢慢地抬起臉,眼淚一下子湧了下來。

在中給兩個班的老師請了假,三人到操場的角落裡坐著。

「天依,你到底怎麼了?」金賢重不安地問。這些天他和在中都很擔心楚天依,也很照顧她,看著她漸漸地好了起來,心情也變好不少,可是今天卻又恢復了最開始的狼狽與絕望,甚至更為嚴重。

「我,我‥‥」楚天依扯起一個慘澹的笑容,「我懷孕了。」

那一瞬間,在中和金賢重全傻在了那裡。

良久,金賢重打破了沉默,「我‥我們湊錢,找個醫院打了吧。」

聲音很小,卻帶著滿滿的慌張。都是十幾歲的孩子,雖然這些事情都在小說裡電視劇裡看過無數次,可是當它真真實實地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確是那般令人恐懼。錢,他們哪兒來的那麼多錢,就算湊齊了,去正規醫院?都是未成年的孩子,怎麼去。去小診所?那太令人害怕了。

這一句話後又是無止盡的沉默。三人都懂,他們都在害怕。楚天依的父母是高知識份子,而楚天依一直都是他們眼中的乖孩子,發生這種事情怎麼敢給他們說。金賢重幾乎就無依無靠,也沒有辦法。

過了好一會兒,在中拍了拍楚天依的肩,「放心吧,我有辦法了。」

金賢重和楚天依都看著他,在中露出令他們安心的笑容,「我給叔叔說,他會幫忙的。」

「允浩叔叔他‥‥」金賢重吞了吞口水,這件事要讓大人接受真的太不容易了。

「沒關係,反正天依是我女朋友,我給他說是我和天依的孩子,他會原諒我們幫我們忙的。」

此時的操場格外空曠,四個角落的大燈把一些設備的影子拉得很長。冷風吹在臉上有些不適。頭頂是沒有月亮沒有星星的黑夜。

楚天依含著淚看著仰頭不知看向某處的在中,「在中‥‥這‥真的可以嗎‥‥」

在中轉過頭捋了捋她的頭髮,「叔叔他‥‥很愛我,無論我做什麼,都會幫我的,相信我。」

「你們兩個回去上自習吧,我再走走。」

在中站起身來,努力地擠出輕鬆的微笑,「你們就放心吧,我會解決這件事情的。」

金賢重和楚天依點點頭,回了教室。

空曠的操場只剩下在中一人,臉上原本的笑容再也撐不下去了。他踩著白色的線,緩緩地,一圈一圈地走。走到淚流滿面,走到眼淚全部風乾,只留下乾巴巴的疼。

他努力地幻想鄭允浩聽到後會是怎樣的表情,越想越疼。不是已經看過很多次了嗎?在他拉著楚天依的手說和她交往的時候,在男人鼓起所有勇氣說了那句“愛”後他故作平靜地說「阿姨和天依在外面等著」的時候,在他不要男人同他去畢業旅行的時候,在他給男人說以後不用來看他多陪陪阿姨的時候。這一次就徹底地抽身吧,不要去想有多疼,就這一次,讓男人徹底地對自己失望,放棄他,然後去過他的正常生活。

就這麼結束吧。在中閉著眼,用力地呼吸冰冷的空氣,直到肺都開始發疼。

「允浩‥‥」他輕輕地哽咽地輕輕呼喊。

就在這一刻,他發瘋地想著鄭允浩,無比無比地想要看到他。在中蹲下來,縮成小小的一團,緊緊地緊緊地蜷縮著。他想要溫暖,就像他躲進那個最愛的懷抱裡一樣。

 

 

 

「現在物價漲啊漲,就這麼個破蘋果平均下來得七八塊一個,要不是你,我絕對不去買。」朴有天嘴裡嘀咕著,鄭允浩看著朴有天那樣就想笑,像個女人似的,嘮嘮叨叨沒完沒了。

「哎,等我好了,給你買一房子蘋果。」鄭允浩笑著說,稍微用力說話牽動了傷口,有些疼。

「誰稀罕蘋果啊,買那麼多幹嘛,我家秀秀又不在,我才沒心情吃水果,你還不如直接給我買一房子吧。」朴有天鄙視地看了鄭允浩一樣,嘴上這麼說著,可還是小心地把蘋果切成小片遞給鄭允浩。

小安站在一旁,完全插不上話來。每一次他們幾個在一起的時候,她就感覺自己是多餘的。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朴有天把手機遞給鄭允浩的時候,順便看了下來電顯示,給了鄭允浩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然後胡亂地找了一個“看沈院長”的理由,把小安一併拖出了病房。

「喂。」鄭允浩的笑容拉大,「在中啊‥‥」

那一聲很久很久都沒有聽到的呼喚傳到耳際的時候,在中的眼眶立即紅了。

「叔叔‥‥」

「最近還好吧?我們在中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呀,要是被叔叔發現瘦了的話就要好好地懲罰你。」就像在中在面前一樣,鄭允浩表情動作異常豐富而生動。

「嗯,我很好,叔叔也沒什麼吧?」

鄭允浩清了清喉嚨,「我們在中都那麼好,叔叔怎麼敢出什麼問題啊,哈哈。」

在中靠著牆,緩緩地滑坐下來。

「叔叔。」

「嗯?」

「我,我有事要給你說‥‥」

「好啊。」鄭允浩心情很好,等著他的破小孩回話,可是接下來卻是一段漫長的沉默。

在中緊緊地握著手機,聽著電話那頭的呼吸聲,不停地擦眼淚。良久,他才開口,「叔叔,是這樣的。我‥‥我,那個,不是‥‥天依她‥‥」

「怎麼了?」鄭允浩不安地問,生怕在中出了什麼事。

「她懷了我的孩子‥‥我們,我們真的是不小心‥‥」

那一瞬間,全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一般。那一句話就像是一支大針筒,從耳朵插進去,一點一點地用力地抽取。

「叔叔,我們兩個不敢自己去醫院‥‥叔叔,你,可不可以‥‥」

鄭允浩突然覺得自己哪怕是稍微動一下,都會有鑽心的疼。在中,在中,他的在中。那是他的在中啊,怎麼會這樣‥‥他的在中和別人有了孩子,還是那麼小的年紀。怎麼能夠這樣,怎麼能夠‥‥

電話那頭的哭聲拉回了鄭允浩的思緒。

「在中,」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他想責駡他,這麼小的年紀怎麼做出這樣的事情;他想大聲質問他,把自己放在什麼位置;他想生氣,想發怒,可是,一聽到那令自己心疼的哭聲,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怎麼生的了氣,怎麼能夠對他動怒,他怎麼捨得罵他,怎麼捨得。

「在中別哭,」他努力地讓自己的聲音變溫柔,「我們寶貝別害怕別哭‥‥」

在中在聽到那一聲“寶貝”時,心疼地快要不能呼吸。他努力告訴自己,再堅持一下就好,再堅持一下。

「叔叔‥‥我真的很愛天依,只是這件事情‥‥我們知道錯了,你,一定要幫我‥‥」

眼淚緩緩地流過蒼白的臉,全身都很疼,很疼很疼。在這個時候,他還是沒有力氣去怪他,他只是發了瘋地羡慕,發了瘋地嫉妒。

忽然,一陣劇烈的疼讓他的雙眼模糊。他的手慢慢地滑了下來,手機“啪”地摔在地上。

朴有天和沈昌珉還有小安正準備進病房,便聽到那一聲突兀的摔響,三人立即衝了進來,沈昌珉匆忙檢查後馬上採取措施。

「這到底是怎麼了‥‥」朴有天還沒有反應過來,他看向再次戴上氧氣罩的鄭允浩,看到了那張沒有任何血色的臉上清晰的淚痕。

 

突然來的“嘟嘟”聲徹底終結了在中的偽裝,他是生氣了吧。他還是生氣了。

在中靠著牆,絕望地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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