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61

確切的說,這是我和鄭允浩第一次這麼面對面正經地吃一頓飯。

我不得不感慨,這沈昌珉很會挑吃飯的地方,可惜,這種曖昧浪漫的環境與公司後面那條街上的蒼蠅館子相比,沒有給我多帶來半分好感。

從坐下來到點餐到此刻開始吃飯,鄭允浩沒有說一句話。

也不知過了多久,鄭允浩才開口說,「對不起。」以至於我以為我當時是幻聽了。

「你想聽我的真實想法嗎?」我喝了一口紅酒,看著對面的鄭允浩抬起頭,一副很想知道答案的樣子。

「其實,你不用覺得很抱歉,你可以理解成,我和你一樣,對爸媽恐懼了,雖然你爸媽更那啥一點。」我看到鄭允浩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一點,「雖然我不太瞭解你,但是我覺得你是一個不錯的人,至少能擁有那麼感情深厚的朋友的人,絕不會差勁。」我看了看離我們只有不到十米距離的沈昌珉和朴有天。

鄭允浩笑了,他輕輕地擦了擦嘴。儘管面前的他如此一副放鬆的狀態,但是我總覺得他心裡裝著不能再沉重的東西,而這些東西就是他和所有人的距離,不會讓任何人靠近。

「不過,我還有一個問題,早知道最後會採取這樣的方式,為什麼不早一點解決掉‥‥婚姻問題。」要是我是鄭允浩的話,有那麼一個禁不起刺激的爸媽,我再介意婚姻愛情也會硬著頭皮把自己嫁掉。

「其實,也不算是結婚吧‥‥」鄭允浩皺了皺眉,目光一直看著餐盤裡只動了一點點的牛排,「我想的是,就和你去民政局登記,其他的,我不太想‥‥」

我愣了愣,一時無法說清楚自己心裡的感受。鄭允浩的回答無非是出乎我意料的,到這個時候,他還是在不停地申明他不想結婚,他只是想用一張證明去安撫他爸媽的心,就連一切儀式都可以省卻,也不必讓別人知道。

「我知道這樣不太好,但是這已經是我能接受的極限了。」

「不是不太好,」我笑了笑,「是很不好。」

鄭允浩猛地抬起目光看著我。

「既然這樣,我也得開條件不是?」叉子輕輕地一下一下敲打著盤子,手撐著頭,我看著鄭允浩若有所思的樣子不禁覺得好笑,「要是我後面碰到我真正喜歡的人,我們就馬上離婚,我可不會受那一紙證明的任何束縛。」

鄭允浩似乎放心了,我想這點要求在他眼裡根本不算要求。

「只是‥‥我始終覺得只是登記不太好。」我思忖著,要是這樣不明不白的結婚,這傳出去對我名聲確實不太好,對鄭允浩也是,而且雙方父母絕對要反對,「現在不是流行去國外結婚蜜月一起過嗎?要不我們就去國外玩一趟,說得唯美浪漫點,就可以在國內省卻一系列麻煩地要死的過程了。」

鄭允浩的眼睛亮了亮,突然之間變得很高興,「這想法很好,我們去塞班島吧。」

我突然很想翻白眼,這男人決定也太快了吧,不過還好,對於很久沒去旅遊的我來說,出去就是好的了。

我點點頭,「那先這麼定著吧,我這段時間都很忙,想你也不會閒到哪裡去。等我們忙過了出國吧。」

「好,」鄭允浩心情似乎一下子變得很好,「還有,這幾天,還得麻煩你去醫院一下,你知道我媽她‥‥」鄭允浩頓了頓,「你每天什麼時候下班,到時候我來接你。」

我心裡想著估計每天被你接來接去你自己也很不好受,況且這舉動肯定會在公司掀起狂瀾,才不想變成被別人茶餘飯後的八卦談資,「我下班時間不定,我自己去醫院就行,出發的時候我就給你說聲,到時候我們在醫院碰面就成。」

估計再也找不到像我這樣好處理的女人了,難怪連沈昌珉那樣的傢伙都會親自來告訴我希望我能和鄭允浩結婚。我癟癟嘴,抬頭望去,是沈昌珉和朴有天一副歡快的表情。

 

最近兩天,我都有一種被老爸老媽捧在手心的感覺。知道我是廚房白癡,老媽每天一大早去菜市場買各種湯料,煲一天的湯,然後讓我在下班後帶去看望鄭允浩他媽。這樣的直接後果就是,鄭允浩他媽異常激動,每次拉著我的手說很多有的沒的的東西,還直接提前了幾天康復出院。

本以為出院了就好了,沒想到,鄭允浩他爸和他媽總是會突然給我打電話,噓寒問暖,各種邀請我去家裡吃飯,搞得我每次看到手機上倆老人的來電顯示都會直接崩潰。

我和鄭允浩見面的次數很少,除了在醫院以外,基本上沒有太多聯繫,以至於我一度懷疑要結婚這件事是否真實存在。

 

這天晚上,那個叫金俊秀的小男生得了鋼琴大賽金獎,朴有天邀請大家吃飯,飯後金俊秀是要去一展歌喉過過癮,於是我們一夥人又輾轉到KTV。

看得出來沈昌珉他們夫婦和朴有天金俊秀的關係很好,幾個人又鬧又跳,因為白天工作確實太忙導致我神經被吵得突突地發疼。鄭允浩安靜地坐在旁邊抽菸,偶爾在那幾個人的吵鬧裡加幾句話。

「蘇嵐,你別再那兒乾坐著啊,來來來,過來點歌。」朴有天招呼我過去。

就在我選到任宰範,手指剛準備點上《為了你》時,朴有天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換一首吧。」他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認真。

我一下子想到了和鄭允浩第一次見面的那個晚上,那場相親宴上,鄭允浩突然的離席難道是因為我換台到正在放著《為了你》的頻道?

我敢肯定,這首歌和那個在中有關。

我有些疑惑,但是沒有準備問,關於鄭允浩和那個在中的事情,我覺得,這絕非是我用問能夠問出來的。

後面大家又鬧哄哄地玩了幾個小時,結束時已經很晚了。

「這麼晚了,我送你回去吧。」和朴有天沈昌珉他們告別後,鄭允浩對我說。

「你不覺得這個時候我和你一起到你家去你爸媽肯定會很歡喜?」我眨眨眼睛,「拜託,後天就要去民政局了。」

鄭允浩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帶著“你真聰明”的表情邀請我上他的車。

其實我哪有想那麼多,只是一時興起,或許還有我自己也不清晰的原因。

 

果然,我們開門進去的時候,已經睡了又被驚醒的鄭父出來看到我們,臉上一陣愉悅。

「你爸都不批評你晚歸?」

「你是在開玩笑嗎?」

「那你爸都不罵你隨便帶女人回家?」

「你真會開玩笑。」

鄭允浩笑了。他的笑容很好看,我一直都沒有告訴他。他的眼睛不大,但是總透露著吸引人的光,笑起來的話,眼角些微的皺紋非但沒顯示他的老氣,反而增加了他的魅力。

「你臥室裡有沙發嗎?」我邊換鞋邊問。

「有一個。」

「你覺得你在上面能睡一晚嗎?」

鄭允浩思索了幾秒,低聲說,「還是打地鋪吧。」

最後還是我不好意思地敲開鄭允浩他爸媽的房門,故作羞澀地說自己怕冷想要多加一床被子,才解決了鄭允浩打地鋪的需求。

 

我躺在床上,被子和枕頭散發出的這個男人的味道太過強烈,讓我睡不著。臥室的窗戶沒有關,三四月的風涼涼的,月光灑進來,可以清晰地看到鄭允浩被風微微吹動的頭髮。

「喂,」我喊了一聲。

「怎麼了?」鄭允浩似乎有些睏了,聲音裡有些許倦意。

「我睡不著。」我翻了一個身,「你可不可以給我講一下你和那個在中的故事?」

「‥‥‥」鄭允浩沒有吭聲。

「我很想知道。」

「‥‥‥」

「你不覺得我犧牲了這麼多,至少不能剝奪我的知情權吧。」

「‥‥‥」

我默默地氣憤了一把,沒想到鄭允浩一直沒理我導致我終於想睡了。

就在我終於快要睡著意識模糊的時候,我聽到了輕輕的聲音。

「在中‥‥他是我唯一的寶貝。」

這句話我聽過了。我已經沒有精力吐槽了。

「我愛了他,整整十一年。」

「哦。」我翻了個身,睡著了。

那個晚上,我錯過了那個男人斷斷續續地述說,錯過了那個男人臉上溫柔的笑容,錯過了那個男人的淺淺淚光。

也錯過了我唯一了解他們的機會,這讓後來的我繞了很大的彎路。

 

 

 

 

 

 

 

Part. 62

最近讓我很頭疼的是,公司裡所有人包括掃廁所的大媽都知道我要結婚了,整個公司都充滿著不可思議以及抱怨,不可思議就不用解釋了,抱怨的話‥‥大概不少人覺得我都能嫁出去,自己卻還是孤寡老人一枚。

而讓大家知道這件事的,不是別人,是那個我一直以為和八婆扯不上邊的沈昌珉。

他那一句「我來找我嫂子」讓我秘書整整愣了一分鐘,而下一句「你們不知道你們蘇經理已經登記結婚了嗎?」讓穿著十釐米高跟鞋的我一走出辦公室門就差點崴腳摔倒。

「我說你至於這樣嗎?生怕別人不知道我結婚了一樣。」

「怕你悔婚。」沈昌珉很是隨意地在我辦公室坐下來,

我翻白眼,「你來找我什麼事啊?」沈昌珉這人是典型的無事不登三寶殿。

「你先得有心理準備,」沈昌珉看了看我,「我接下來要說的,不管你有多不爽都不能爆發。」

「嗯?」我瞬間覺得有種危機感。沈昌珉見識到我爆發是在登記那天,他提出讓我和鄭允浩拍結婚照。我要穿婚紗給我愛的男人看的,本來就是敷衍一場,幹嘛還要事事俱到?由於在民政局排隊什麼的搞得我很心煩,加上我和鄭允浩完全和其他情侶不一樣,兩人坐在那裡像路人一樣,一點都沒有身旁的一雙雙人的你儂我儂,這導致整整幾個小時我都受著其他人怪異目光的洗禮,於是在沈昌珉說出「婚紗照」三個字的時候,我直接劈哩啪啦地吼了他一通,估計他沒想過我會這樣,在那裡愣了好久都回不過神來。

「你說吧,不會吼你。」

「你看,你和鄭允浩後天就要去塞班島了對吧?」沈昌珉的聲音很小心,「在兩家老人眼裡,你們相當於都結婚好久了是吧?蜜月回來了總得有個表現對吧?」

「你直說吧,別繞圈子,繞得我頭暈。」

「你有沒有考慮過孩子的事情。」

!!!!!

「不可能。」我直接回絕。開玩笑吧,我和鄭允浩最多最多就是在兩方父母面前拉拉手,都已經犧牲這麼大了,還要什麼孩子,還真當自己是回事啊!

「蘇嵐,你先聽我說。」沈昌珉有些焦急。

「不用說了,這絕對不可能。」我笑著,帶著嘲弄與不屑,「我先前就給鄭允浩說過了,不能用這一紙證明讓我做任何我不想做的事情。我已經在名義上犧牲自己了,其餘的恕我絕不奉陪。再說了,」我喝了一口咖啡,「你覺得鄭允浩能在我面前勃起嗎?」

沈昌珉並沒有我想像中的立即語塞,他正了正身體,表情更加嚴肅。

「鄭伯母他們是什麼樣的思想你不是不知道。要說不要孩子的話,那是絕對不可能的。我沒想過要求你和鄭允浩發生關係,我是想說,你們可以做試管嬰兒。」

我覺得無比的荒唐。要真這樣,隨便找個女的弄個孩子出來不就解決了,何必弄到都四十歲了還每天被爸媽逼。

「沈昌珉,「我不知道這是你自己想出來的辦法,還是鄭允浩和你一起想出來的。反正我只想告訴你,我不可能接受這個要求。」

或許沈昌珉並沒有想到我會這樣堅定地拒絕他,他一時愣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很是不好。

沉默了半晌。

「我突然想悔婚了。」我淡淡地說,「我的人生本來可以沒有你們的。」

 

那天晚上下班後,我破天荒地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公司裡最後一個離開的加班員工小心翼翼地敲了敲我的辦公室,禮貌地提醒我要注意休息,不要太累了,還好心地幫我泡了一杯咖啡。

我看著那杯溫熱的咖啡升騰而起的淡淡的煙,突然之間想到了很久以前。

讀書期間,我的成績一直好得極為囂張,平時也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坐在那裡不停地算題。初中的時候,班主任把班上那名成績最差的轉學生調過來當我的同桌,那個混小子非但沒有一臉厭惡好學生的樣子,還每天和我“混”在一起。他說我寫的他的名字是最好看的,他每週回家都帶小說來和我一起在課上偷看,他故意在我趴在桌上睡著時問我化學方程式,當然在我大腦不清醒的狀態下準確無誤地背出來時,他無聲地在我面前氣憤到張牙舞爪,然而在憤怒之後,會小心地給我披上他的外套以防感冒。他給了我人生唯一一個擁抱,那是在一次期中考試時,我為了捍衛第一名熬了整整一周的夜,他小心的拂過我的黑眼圈,然後將我輕輕地攬入懷中。後來,曖昧中的我們被老師發現,老師堅持著他會影響我把我帶上歧途,因而請他家長給他冠上一系列罪名,最後他被迫轉到市里最差的中學,離我很遠很遠。初中畢業,我站在臺上領市狀元的獎金時,我看到了立在台下人群中的他。他站在很後面,卻用力地伸起手向我豎起拇指,笑得很是溫柔。那是我最後一次見他。

時隔十多年後站在酒店的街道上,鄭允浩手中拿著糖葫蘆,笑得一臉溫柔。和當年的他一模一樣。

我淡漠了十多年的心,不可否認地在那一刻重新跳動。我不願向別人說起,我後面令人詫異的荒唐舉動,僅僅是因為那一瞬而逝的溫柔。讓我仿佛回到了還會心動的年紀,回到了有明晃晃的太陽的時光。

我想不清晰他的模樣,記不完全曾經的橋段,看不明白而今的鄭允浩,讀不懂他心裡的故事與眼底的深情,但是我卻沉浸在了,人生中僅有的溫柔。儘管一個已然離去,一個不屬於我。

 

一直盯在一個位子的眼睛變得有些酸澀。我輕輕地閉上眼,腦裡是白天沈昌珉在辦公室裡吼了幾句後的憤然離開。

「你不覺得你很可笑嗎?是你自己把它當成遊戲的!你決定了又後悔,你知不知道對別人造成的影響有多大!」

「我們三個一直覺得有愧於你,除了鄭允浩的感情以外,我們覺得什麼都可以給你。開始以為你對鄭允浩沒有感情是一件好事,對你對我們都好,可是,沒有感情並不代表它可以用來戲弄!」

「我是真的把你當好朋友看,甚至是真的當嫂子看,我希望你能幫到鄭允浩,可是你竟然可以在現在這個時間點把你之前的心甘情願演繹得不情不願!」

「你在很早之前說的一句話很對,我們找錯了人。是!我沈昌珉是瞎了才會那麼看你!」

我拉開手邊的抽屜,取出一支香菸。我很少抽菸,而這晚我卻控制不住自己開始不停吞吐煙圈。煙霧之中,我開始想像,他現在怎麼樣了?三十歲應該有孩子了吧,肯定生活幸福美滿,以至於不記得十多歲時的傻傻的感情了吧。會不會在自己的孩子考第一的時候想起曾經有一個人為了它做了一本又一本的練習題,熬了一夜又一夜?又或者,對自己的孩子說,順其自然就好,第一根本沒什麼,不值得讓你太拼命。

最後一支菸於我愣神時在指尖燃盡。我摸出手機,來來回回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終於給沈昌珉發出一條短信。

我答應你。

 

 

 

 

 

 

 

 

Part. 63

原本定好的塞班之行因為鄭允浩公司突如其來的情況暫時擱淺了,到是成全了沈昌珉迫不及待的“造人計畫”。我一直沒有直面問過鄭允浩對於這件事的看法,但是,沈昌珉肯來找我說,那絕對已經是和鄭允浩商量好了,只是鄭允浩覺得不好直接給我說吧。

沈昌珉這個時候充分發揮了自己院長的職能,在短時間內就迅速完成了檢查,然後開始了一步一步的工作。到一個月後,這事已經基本搞定了。但是還有一事沒有解決,那就是父母那邊,對此,已經決定先斬後奏的我們,又在沈昌珉和朴有天的“奇思妙想”下做了另一個決定,這個決定簡直讓我生不如死,惡狠狠地罵了他們三個一周後,念及那已經開始孕育的新生命,還是咬咬牙答應了。

 

這會兒,我拿著沈昌珉親自偽造的病例和一系列檢查表,和鄭允浩來到我爸媽的家。忘了說,登記結婚後,兩方父母也在我們的勸說下成全我們所說的更“浪漫”的國外旅行,便不在國內宴請。鄭允浩的母親情況還是不好,於是協定後,我們一天住在鄭允浩他爸媽那裡,一天住在我家裡。當然,我們是費了無數口水才遏止住父母讓我們買新房——其實鄭允浩不介意再買一套,到是我以一句「後面離婚懶得算財產」把他給逼回去了。今天本來是我爸媽邀請鄭允浩爸媽來個親家團聚的,可是他們不知道,我們幾個的計畫正等著他們。

我突然覺得,明明自己已經三十了,那幾個哥們兒也都四十了,怎麼還聚在一起像小孩子一樣策劃這樣“陰謀”那樣“詭計”。

「爸,媽。」鄭允浩先開口了,「我和蘇嵐有一件事情要和你們說。」

四個老人停止聊天開始看著我們。

「是關於孩子的‥‥」就鄭允浩說出口的那一瞬間,我看到了四張欣喜的笑臉,頓時在心裡鄙視無數次。

「我和蘇嵐都試了這麼久了‥‥」鄭允浩說這話時竟然臉不紅心不跳的,這撒謊功力!我不想去看鄭允浩,怕看到鄭允浩現在認真的表情笑出來,漏了破綻,只得垂著頭。「‥‥嗯‥‥前不久我和蘇嵐去醫院檢查了‥‥」

這話說得太有歧義了,以至於我看到四個老人都快要激動死了。

「醫生說蘇嵐身體有點問題,一時半會兒懷不了孕。」鄭允浩把檢查單放在他們面前,四個老人面色一下就變了,尤其是我媽。當即我便覺得對不起我媽,看到她頗自責的樣子,我恨不得一下子撲過去告訴她真相,不就是為了讓你們能接受試管嬰兒嗎?!

「怎麼會這樣?嵐兒你們有沒有好好問問醫生?」鄭允浩他媽是最坐不住的一個,連忙焦急地問。

「問清楚了,後面蘇嵐會去好好治療,也不是很嚴重,」鄭允浩話鋒一轉,「只是我們覺得你們都很想抱孫子了,所以我們決定先做試管嬰兒,後面等蘇嵐身體好了,我們再生。」

我真的沒有想到這四個老人會這麼冷靜地接受這件事。我爸到是有點不舒服,但是在我媽的眼神示意下還是忍了。於是四個老人在得知已經做了試管嬰兒後,開始高興地討論一系列事宜,甚至都開始討論到孩子出生後取什麼名字了,當然中途不忘猛地叮囑我快點把身體弄好。我那個狂汗,之前還擔心了那麼久。但那時要是我知道鄭允浩當年是怎麼把在中收養的話,估計也不會這麼震驚了。

於是這齣戲圓滿落幕,只是生活稍微有了一些改變,每週都會接到兩邊爸媽的電話叮囑去醫院啊吃好一點啊或者是要我回家又給我弄什麼補品了之類的,鄭允浩每次看到我接這樣的電話都會偷笑,要是被沈昌珉和朴有天撞到的話那兩個會笑得更誇張,搞得我直接決定三個人一定要無條件服從我剝削以彌補我受的傷害。

 

時間不緊不慢地過去。幫忙代孕的女子已經挺著大肚子數著離預產期還有多少天了。而我和鄭允浩依然忙碌,忙碌到好幾個月前說好的塞班之行一直都沒有實現。

這晚,我去看望了代孕的女子後,疲累地趕回家。鄭允浩很難得地已經在家裡了,看到只有他的臥室亮著燈,我上前敲了敲門。

「進來。」

鄭允浩正穿著睡衣躺在床上,筆記本放在他腿上。

「在看什麼啊?」我湊過去,在鄭允浩來不及關掉的時候看了一眼。

是一張照片。我認得,那是塞班島,先前以為要去的時候還專門看了好多這個島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男孩和女孩,兩人都笑得很燦爛。

看得出來,這張照片應該是很久以前的了。

我的大腦飛快運作著。鄭允浩提出去塞班難道是因為那個在中?照片上的那個女孩就是在中?身邊還有一個男的,難道‥‥鄭允浩愛的在中愛著另一個男的?這太狗血了吧!

等我回過神的時候,鄭允浩已經合上電腦坐了起來。

「你在想什麼?」鄭允浩看著我,一副想看出我心思的樣子。

「那是在中?」我問。

原本以為鄭允浩不會理我,結果他竟然點了點頭。只是他的臉色開始變得不太好。

我意識到不能繼續問下去了,這個四十歲的男的總是會因為這個問題變得格外恐怖,於是眼珠一轉,「我去看了阿爽(代孕女子),她狀態還不錯。」

鄭允浩繼續點點頭,然後走出臥室。我知道她不喜歡我待在他這個私人空間裡。

我拉開冰箱,裡面已經沒有什麼可以直接吃的了,真苦了我還沒吃晚飯。

「你沒吃飯?」鄭允浩看到了我在冰箱那邊搗騰。

「嗯,」我應著,終於找出一個蘋果來,於是歡天喜地地洗蘋果去。

「喂,你在幹嘛?」等我洗完蘋果出來時,鄭允浩剛好關上冰箱,手中拿著雞蛋和麵條。

「給某個廚房白癡做飯。」

鄭允浩回答簡練,面無表情,然後驕傲狀走進廚房。我一口蘋果卡在喉嚨差點把自己噎死。準是我媽說的,什麼廚房白癡,哪個成功的女人在乎這些事情,哼!

 

雖然嘴上很不屑,但是我坐在沙發上啃著蘋果,眼睛已經沒有盯著電視了。廚房是開放式的,鄭允浩的每個舉動我都看得一清二楚。不得不承認,這男人做飯的時候比工作的時候更吸引人。

「你不至於餓得要流口水了吧。」鄭允浩叫了我一聲,我回過神來,面前已經是賣相很不錯的雞蛋麵了。

「鄭允浩!」

「怎麼了?」鄭允浩眼睛都沒有從雜誌上抬起。

「你煮的麵怎麼這麼好吃!」我大快朵頤,「先前還沒有想到你怎麼補償我,現在我決定了,以後你每天給我做飯吧。」

「不可能。」鄭允浩放下雜誌,往他的臥室走去。

「喂!你們三個可是‥‥」

門嘭得關上了。我憤憤地喝完最後一口湯。

其實這已經見怪不怪,主要是鄭允浩的雷點太多,我總是頻繁地觸到。

癟癟嘴,摸摸已經圓圓的肚皮。

第一次晚上沒吃飯回家有人做飯吃,這種感覺,比在冰箱裡亂翻或者去超市狂掃,好太多了。

 

 

 

 

 

 

 

 

 

Part. 64

孩子出生了。是個男孩。

四個老人興奮地就圍著嬰兒看,恨不得馬上抱回家。連吃飯的時候,四個老人都一刻不停地討論著孩子的名字。搞得我和鄭允浩連卵子精子的提供者都不像了,更別提什麼爸爸媽媽了。

「我說爸爸媽媽們,這名字的事情不能那麼草率。」我知道鄭允浩是因為實在是被吵得心煩才這麼說的,估計直接叫那孩子「那娃兒」他都可以答應。

「昨天我和你媽翻了一晚上字典,這不,把有意義的字都抄下來了。」我爸是個高知識份子,他戴上眼鏡,從褲包裡摸出一疊紙。

我無力地朝天花板翻了個白眼。那一疊紙上工工整整地抄著密密麻麻的字,我爸媽哎,至於這樣嗎?肯定比當年給我取名字還用心吧,不然我這個名字不會那麼普通。

「來來來,我們看看。」

一下子,四個老人筷子一放便圍起來看字去了。我和鄭允浩滿頭黑線。

 

找了護工專門在醫院看著,晚上我們都回去了。

「我說鄭允浩,這孩子長大後肯定得怨我們。」難得和鄭允浩走回去,我踢著腳下的小石子,完全忽略我正穿著高跟鞋。

「嗯?」

「因為我們兩個看他,就像看到卵子精子一樣。」我癟癟嘴,「我一個月排一次,你一次排無數個‥‥這樣得有多少個他啊!」

鄭允浩大手直接拍在我頭上,「你把孩子說成什麼了。」

「哎喲,」我揉揉頭,「重點是,我看他的時候連一點點母性光輝都散發不出來,總想著這不就是我的一顆卵子嗎?這樣一想,總覺得這孩子和我大姨媽一樣,看著可普通了= =」

鄭允浩笑了起來,「我說蘇嵐,你確定你是三十歲的女人嗎?身份證上年齡性別沒寫錯?」

「去你媽的!」我把手中的包拍在鄭允浩的背上,「老娘就幾歲,還是男的,怎麼啦!我拿著結婚證去告你去,告你鄭允浩猥褻男童!」

「好了好了,這在大街上呢。」鄭允浩示意周圍已經有不少人在看我們了。

我哼了一聲,不想承認此刻的我是有多傲嬌。

 

一周後孩子出院了,而我也準備出差。這次是去美國一周,我在家裡匆忙準備著行李,鄭允浩抱著手站在旁邊看。

「我發現蘇嵐你是超時代女性啊。」

「怎麼了?」

「你看你,孩子不用你生,生出來了也不用你帶,這說走就走,說工作就工作,完全可以把孩子排除在生活之外,我說這孩子出生一周多了,你抱他抱了幾次啊?」鄭允浩開始吐槽。我知道最近鄭允浩心情很好,或許是因為孩子出生了,如沈昌珉說所,這了結了鄭允浩對他父母這麼多年的愧疚。所以說,心情好就開始吐槽我嗎?那我寧願他心情不好,至少每天表情不好我也看不到幾眼,還總是一副憂愁的樣子一句話不說,世界多安靜啊!

「鄭允浩,」我拍拍手,站在他面前,「你看你,沒有孕婦在你面前表現各種懷孕綜合症,孩子出生了也不帶不管不顧,甚至連造人時的體力都節約了,你好意思說我嗎?」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鍊,「介於你今晚吐槽過多,這地就你拖吧。」

鄭允浩嘴角抽搐,卻沒有拒絕。我瞬間知道了,他的心情是太好了。

飛機的時間很早,就在我洗漱出來的時候,發現鄭允浩穿好衣服站在玄關處。

「欸?你不是在夢遊吧?」我一手拖著行李箱一手在他眼前揮揮。

鄭允浩拍掉我的手,「送你去機場。」

我一愣,隨即調整回正常狀態,「你沒洗臉沒刷牙沒梳頭發就要出去嗎?」

「反正坐在車裡也只有你看得到,送你回來我還要繼續睡。」

這回輪到我嘴角抽搐了。可是一個男人肯在你面前露出這副模樣,至少是真的把你當朋友了。我不由得心情大好,坐在車裡還把我的早飯分了一點給鄭允浩,鄭允浩也不介意沒刷牙,叼著麵包帶著剛睡醒的表情繼續開車。

 

我拖著行李,向車裡揮揮手。

鄭允浩按下車窗,「注意安全,多久回來給我打電話,我來接你。」

我點點頭,「知道了,快回去睡覺吧你!」

一轉身,眼眶已經濕潤。

 

到美國的第二天竟然和已經有好幾年沒有聯繫的大學好友小可聯繫上了。小可在朋友臉書上看到說我在美國,激動地直接跑到我住的酒店來找我。然而不幸的是,那晚我去另一個地方開會了,開完會太晚就直接在接待處睡覺。

第四天的時候,我剛好沒事,按照小可說的地址找到了她工作的醫院。

她在這家私人醫院裡當護士,我們兩個好久沒見面了,直接在醫院走廊裡興奮地聊天。當然我沒告訴她我結婚甚至有了孩子這一荒唐的事情,不然她會在剩下幾天裡吐槽我。

「誒誒,等一下我哦,我要去病人那裡看看,他這幾天狀態不是很好。」小可準備往病房走,又發現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裡不太好,「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

「方便嗎?」

「可以,他喜歡和人聊天,而且我們都是一個國家的人,估計他會覺得很親切。」小可笑著說。

 

我隨小可來到那間病房。小可敲門。

我向裡面看去,是一個清瘦的男子。他背對著門,坐在輪椅上。

「小可姐?」他轉過來。

那是一張極為清秀的臉,卻瘦削蒼白。眼睛很大很漂亮,可是總覺得差了光亮。

「他眼睛看不到,左半身癱瘓了。」小可在我耳邊悄聲說。

「小在啊,今天給你介紹我大學時的好朋友,蘇嵐。」

我主動去和他握手,卻小不小心握上他垂放在一旁的左手。

他尷尬地笑笑,「不好意思,左手沒知覺了。」他友好地伸出右手,「蘇嵐姐,很高興認識你,叫我小在就行。」

我笑著點頭,卻馬上意識到他看不到,「我也很高興,小在。」

「你聲音很好聽。」他微微偏著頭,像是認真聆聽一樣。

結果那天上午剩下的時間都在病房裡過的。那個叫小在的男孩子聽著我和小可相互吐槽以前的大學時光,他聽得特別入神,聽到搞笑的地方就捂著嘴笑,一雙大眼睛格外的好看。要是‥‥能看見就好了,那雙眼睛裡有光的話肯定特別動人。

 

小可照顧他把午飯吃了後,我就和小可出去找吃的了。

「我說蘇嵐啊,你找男朋友沒有?」小可問。小可當年可是一畢業就結婚了,後來跟著老公來美國。

「沒,還沒。」男朋友倒是沒有,名義上的老公有一個。

「唉‥‥」小可莫名地開始嘆息,「每次說到這個,我就心疼小在。」

「嗯?」我很是不解。雖然那個清秀的男孩總能激起人的保護欲。

「小在是因為腦裡血塊壓住了神經導致他成現在這樣的。我一年多以前來這家醫院來工作,據說他那時才剛醒不久,醫生都說他活不久,只要腦裡的血塊一移動就會出現生命危險。」小可垂下眼簾,「剛開始的時候他不喜歡說話,不理人,雖然長得好看但是我也不想理他,可是有一天他突然哭了,哭得很厲害。那晚我剛好值夜班,他就在我面前說他的愛人結婚了。」

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看著小可示意她繼續講下去。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的,就勸他回去找他愛人說清楚,結果他給我說他不能回去,因為他隨時都可能死去,他不想他愛人傷心。」小可吸吸鼻子,「我聽了特別心疼,這孩子還沒到二十一歲,唉‥‥」

我嘆了一口氣。世上總是有這麼多人有著悲傷的故事。我突然想起鄭允浩,他那個在中離開的時候他是不是難過到要死去?

我和小可聊了一會兒便回酒店了。不知為何,那一天我總覺得很是壓抑。

 

工作還算順利,和客戶談得也相當愉快。於是在倒數第二天的時候我就提前完成了任務。想著第二天就要回去了,於是買了些禮物去醫院再一次看看小可。

其他護士告訴我小可在病房裡,我推開病房的門,卻沒料到病房裡是這樣的場景。

那個瘦削的男孩子坐在地上抱著小可的腿,「小可姐,我求求你‥‥」

「怎麼了?」我上前把小在扶起來,可是他不肯,臉上是清晰的淚痕。

「小在,真的不可以。你的主治醫生韓清去英國了,他交待你不能出醫院,我不能隨便帶你出去啊‥‥」

「小可姐,求求你好不好‥‥」他靠著小可的腿,估計先前已經耗了他太多體力,以至於現在的他喘得厲害,「我想回去‥‥看看他就好‥‥」

「那我打電話問問韓醫生?」

「不行!」他猛地抬起頭,「不能讓他知道。小可姐,我求求你‥‥」

小可無奈地看著我,「我打算明天跟你一起回去,我都兩年沒回國了,也該回去看看。誰知道‥‥」

我明白了,估計是小在想要小可帶他回去一趟。

「你說的那個韓醫生多久回來?」我問。

「去那邊交流大概還要兩周。」

「那你回去後多久回來?」

「只能回去待三四天就要回來。」

我蹲在小在面前,「小在,你先起來好不好,嵐姐帶你回去。」

「蘇嵐你!」小可怔在那裡。

「真的嗎?嵐姐謝謝你,謝謝你‥‥」他終於肯起來,我扶著他坐在輪椅上。

「蘇嵐,我擔不了這個責任的‥‥萬一被韓醫生發現,我可能被開除的。」

「可是你忍心看著他這樣子嗎?」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覺得這麼心疼。看到這個男孩子哭成這樣,總是會不由得想起鄭允浩,當年他的在中離開他的時候他是否也是這般?

「蘇嵐‥‥我‥‥」小可動搖了。其實我知道,真正最心疼這個男孩的還是照顧了他一年的小可,她只是需要有人支援她而已。

我不給小可時間,馬上掏出手機要這邊接待我的人過來,「他證件有吧?」我問小可。就在小可點頭的一瞬間,我就給電話那頭的人說,「再給我訂一張機票。」

坐在輪椅上的小在很是激動,他拉著我的手,「嵐姐,真的謝謝你‥‥」

我摸摸他黑亮柔順的頭髮,「別說謝,這是嵐姐應該的,你要答應嵐姐,好好活下去,別怕醫生說的那些可能,要是看到你愛人也過得幸福的話,你就要比他還要高興地活著。」

他用力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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