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一個光溜溜的帥哥在你面前三尺兩寸的時候,你會怎麼做?

如果我是花癡我會流著口水撲上去,如果我是節婦我會拔腿就跑,如果我是千金小姐我會啊一聲昏過去,如果我是窮酸書生我定對著春光無限作詩一首‥‥

但我都不是,所以我從上到下看了他一遍,又從下到上看回去,重複一次,再重複一次‥‥努力嘗試把面前的這位和剛才的老驢聯繫起來,直到我失敗地慘叫起來,「媽呀!!!這根本就是欺詐!!!「

我開始懷疑當初師父煉藥的本意,也許這藥丹的主要功能是整容,增加功力什麼的不過是副作用。

一個大腳丫子把我踹翻在地,這驢就是驢,變成人了還是一樣踹人,惡習不改!

「你做了什麼好事!」略顯低沉的聲音,隱隱有怒氣,

瞧瞧,連聲音都從那破驢嗓子變得這麼迷人!

「我給你的藥丸是可以給你憑添功力的,看,你現在不是不費吹灰之力就獲得人形了,你也不要太感謝我,只要陪我下井就可以了。」我鼓足勇氣,努力不被他瞪我的氣勢嚇倒。

「我有說我想變成人嗎!」他一下子站起來,怒氣衝衝朝我走來,褐色皮膚,修長四肢,紋理分明,實在是好身材,哇,別走動啊,春光外泄!

一把拽住我,他的俊臉逼近我,「你這隻死狐狸,我饒不了你!」

「慢著慢著,你想想啊,變成人好處很多的!以你原來的樣子,恐怕追母驢都很困難,但是以你現在的模樣,就算是蘇杭名門閨秀你也一定所向披靡戰無不勝。」我戰戰兢兢地回答, 「你應該要看得更遠更深更廣‥‥」

「我就只看得見眼前利益!「他邪笑著雙手伸到我的衣領處,用力一分,衣扣共衣帶齊飛, 靖山上,我淒厲的慘叫不知是第幾次地響起來。

半個時辰後,我光溜溜地趴在草叢裡,低聲嗚咽,「你怎麼能這樣對我,嗚嗚嗚。」

他心滿意足地摸摸鼻子,「嗯,感覺還不錯。」

‥‥‥‥

「就是有點短了。」

「你還敢嫌短,快把衣服還給我!」這頭死驢,居然撲上來把我的衣服剝光自己穿上,連鄭允浩給我的紅色寶玉都奪了過去,還說什麼感覺不錯,我這身衣服是棉質的當然感覺不錯! 但是清晨這麼冷,我感冒了怎麼辦!

當然我還是敗給了他的大腳丫子,歸根結底,體格上區別太大了!

可惡!為什麼我是一隻狐狸成妖?

氣憤!師父當時為什麼不找隻大象來餵藥!

(細亞:喂,我住的地方那是山區好不好!),

「名字。」他說,

「不告訴你。」我白他一眼。

「我的名字。」

「你失憶了?」好傢伙,這藥丹的副作用也太多了吧!

「我是野生的!」 他頭上青筋爆起。

「讓我取名?」

「你連規矩都不知道就強行給我灌藥!」他頭上青筋立方倍爆起。

「小米。」我立刻想到了一個,師父偶爾養個貓啊狗啊的,都取名小米,我也不能壞了這個傳統,而且理由非常充分,「爛名好養活。」

「‥‥‥」他轉過頭去,無語,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了,猜想他整個頭被爆怒的青筋掩埋。

良久,當他頭上的青筋略有消散的時候,他上下整理好衣服離開了,我怎麼叫也不理,

難道他不滿意我給他取的名字?

那我現在該怎麼辦?早知道還不如不把小米變成人,起碼那時我衣服還是齊全的,現在縮在草叢裡,該穿的地方沒穿,不該穿的地方倒是有條頭巾,萬一被誰看見就丟人丟大了。

一陣晨風吹過,我滿身起雞皮疙瘩,萬幸是夏天,否則非得凍出病來。

 

突然,我靈敏的耳朵捕捉到一陣細碎的腳步聲,莫非是清早上山的採花女?雖然我懷疑靖山這破地方有沒有花這種高貴生物,但腳步聲越來越靠近我已經沒功夫想這些學術問題。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我的目光游離,附近沒有什麼可供遮掩的東西,連草叢都只有一尺來高,腳步聲很近了,恐怕拐個彎就要過來。

我的目光不知怎麼著落到了那口井上面。

腳步聲很響了,筆直地接近過來,我可以想像出對方看見我後即刻會發出的尖叫。

反正我本來也是有這個打算的‥‥不知道會不會很痛‥‥腳步聲更近了。

沒時間了,男子漢大丈夫就應當機立斷!

再繫亞索,我縱身往古井裡一跳,眼角餘光卻掃到來者,

小米‥‥

他抱著一包衣服,目瞪口呆看著我跳井‥‥

我重重摔在井底, 正是頭昏腦花的當口,小米的聲音從井口平穩飄來,「好一個節婦烈女!」

怒!

我仰起頭正要大罵小米做人不厚道,一包東西沒頭沒腦地砸在我臉上,我的衣服?

「好,東西還清給你,咱們互不相欠,再見。」小米的臉在井口晃動,雖然太陽已經開始升起,但背光看不清楚,他的臉還是黑漆漆的一張。

「小米,不要走啊!」我連忙喊他,「你不滿意我給你取的名字對不對?我改,我叫你大米好不好?」

小米的臉又出現在井口,太好了,他還沒有拋棄我,我感動地含著淚水向他揮手,小米搖搖手,說,「我取消剛才最後的那句話,我們還是不要再見的好,別了。」

「小米你這個沒情沒義的,怎麼說也是我助你功力大增,整容成功,現在你就這樣跑出去泡妹妹,留我一個人在井底發黴,你於心何忍!居然說走就走,你這麼無情把我拋下,你是不是人,呃‥你是不是驢啊!」我在井底一個勁跳腳,說到後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

我死盯著井口那一圈狹窄的天空好半天,終於要絕望的時候,小米的聲音終於悠悠傳來,「怕了你了,讓開點吧。」

我還沒真正明白他那句話的意思,陽光突然被截斷,呼呼風聲作響,我才剛反應過來有人跳下來了,那人的雙腳已經輕巧地落在我肚子上,疼得我兩眼一抹黑,不管了,我要昏。

 

 

有什麼東西在碰我,我醒轉過來的時候,發現小米正他居高臨下俯視著我,雖然我只能看見他高傲的下巴,但還是覺得他很有型,不過他的動作真的很可惡,正在連連用腳尖踢我的臉, 「清醒了沒?」

老是喜歡用蹄子,真是惡習難改。

一隻大手將我從地上拉起,我抬起頭來,對上一雙深黑的眼睛,好漂亮的眼睛‥‥呸呸,我連忙提醒自己,他是頭老驢,我千萬不要忘了!不過轉念一想,說他老驢可能有點過分,畢竟我不太能分清楚驢的年齡段,看他的樣子,應該還是青壯年才對。

可是那眼睛真是漂亮,我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不過鄭允浩的眼睛也很迷人,黑白分明的眸子,靈動得不得了,當他側著臉看人的時候,總是習慣性地抬起眉梢瞟過來,那眼角的余光簡直是勾魂攝魄,好幾次都叫我看得發呆,不過那雙眼最神采飛揚的時候,卻一定是有人要倒楣的時候,就是這點不好。

「喂,想什麼呢?」小米拽著我的臉轉了一個方向,「看這邊。」

井底側牆缺口,一條漆黑的走道不知通向何方。

「你先請。」我立刻客氣起來。

小米的回答是對著我屁股就是一腳,直接把我踹了進去。

「你這麼凶‥‥」我嘀咕著。

小米橫了我一眼,「小聲點,誰知道你說的那女人本體是什麼!」

「還能是什麼,既然變身後那麼美,根據我從實踐中得到的真知,「我看了一眼小米,想想那頭老驢,嘆了口氣,「那她本體一定長得非常提神醒腦‥‥」

 

仔細看,會發現這條暗黑走道裡面星星點點的光,竟然是大群的螢火蟲,借助這微弱的光芒, 我和小米摸索著前進,轉過一個彎,面前竟是豁然開朗。

如果我以前不知道別有洞天是什麼意思,那麼現在,對著面前壯觀的洞窟,我重新認識了這個成語,而且非常深刻。

我面前是個巨大的蛋型石窟,散發著驚人的寒氣和亮光,剛從黑暗地方出來的我簡直覺得耀目!這是地底才對吧,怎麼這麼亮?我疑惑地瞇著眼睛看過去,原來如此,這個地方可能礦石裡摻雜有其它成分的關係,大片的石壁均是磷光閃閃,再加上壁上鑲嵌的大顆大顆夜光石,照得整個洞窟有若白晝,而地表純白剔透,不知是什麼材質構成,一腳踩在上面,只覺得寒氣逼人,冷,整個洞窟都好冷!

「小米,我們剛才是進的是古井,不是冰窖吧?」我把被地表寒氣滲透而發疼的腳收了回來,「好冷!這上面根本站不住腳。」

「你看那邊。」小米指指洞窟深處的高臺上,蜷伏著的不正是那個美人!不是貓的樣子,令我大大鬆了一口氣,

然後又覺得奇怪,「我們這麼大聲,她為什麼沒被吵醒?」

「覺得奇怪就過去看看唄,」小米盯著那邊,目光閃爍,

我再度用光腳丫子試探了一下地板,一股寒意直刺骨髓,我連忙收了回來,連連揉,走過去?恐怕到了的時候我的腳都廢了吧!

「小米‥‥」我的眼神落到小米腳上的黑絲鞋面,思索著可能穿著鞋的他踩上去應該不會這麼冷,於是厚顏地喊了一聲, 「抱抱!」

聽到這話,小米突然唇角一動,笑了,我楞了一下,都是因為小米自從“成人”以來,一直冷著張臉,不是瞪我就是罵我,不是踩我就是踢我,從來沒個好臉色!這一笑,桃花眼微瞇,配上似被精心雕刻而成的臉部的線條,顯出一個俊美男子迷人的魅力,因為臉部的線條柔和許多,連帶著他非常男子氣的臉龐也傾向溫柔,洞窟內的冷光投在他的側臉上,依著他的臉形畫出一條完美的閃亮弧線。那話是怎麼說的,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我雖然不是第一次這樣近距離觀察,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小米確實確實‥‥

「冷麼?」小米打斷我的思索,不知為什麼這柔聲的問話卻叫我渾身起雞皮疙瘩,我只能含含糊糊地點點頭。

小米更溫柔了,「我也覺得冷呢。」話音未落,他的雙手突然搭在我的肩上,猛然一施力把我掀翻在地,背部接觸到光滑冰冷的地板時全身都哆嗦起來,而小米更是不浪費半點時間地補上一腳,力道不輕不重,我滴溜溜地就滑了出去‥‥

更可惡的還在後面,小米看著在地板中央的我,縱身而起,單腳精準地在我快速滑行的身子上點了一下,直接飛到高臺上‥‥續“別有洞天”之後,我對“墊腳石”這個詞也有了更深一層次的瞭解‥‥

 

等我連滾帶爬手腳麻木地衝到高臺上時,小米正若有所思地看著那美人。

「小米~」我慘兮兮地看著他,想訴苦,而小米給了我一個“活著就是福利”的眼神,把我想說的話硬生生壓了回去。

「她‥」我只好掉頭去看美人,她睡得很熟,兩個大男人站在身邊說話,居然毫無動靜,「睡得這麼死真是危險啊,萬一有壞人進來‥‥」

小米看白癡一樣看我,末了搖搖頭,「你好歹也是修道之人吧,還真是什麼都沒聽說過啊,算我有良心我來給你上一課吧。」小米把酣睡的美女往邊上一踢,讓我坐下,開始講書了。

開天闢地以來,平心崖就是陰陽交匯之處,日間陽氣極盛,夜晚陰氣四溢,妖孽無數,對修道可說極其不利,但偏偏就有怪人反其道而行之,匯聚於此,最後竟成門派,大概是因為一直需要和妖孽爭奪地盤的關係,這個門派的門人都術法高明,而且擅長,怎麼說呢,對付妖孽,從最初為求自保的斬妖除魔一直發展到如今出於樂趣的馴妖驅魔,實力可說是當今天下第一門派。

可惜的是,這第一門派有個與生俱來的大缺憾,大約是因為當初會如此不循常理去修道禁區修道的人,基本上都是心理有問題,而平心崖的入門考試又只有面試,換句話說掌門人看你順眼你就可以入門,而平心崖的掌門人,代代都是性格惡劣,再根據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的原則,幾代下來,平心崖眾人雖然法術的人平均水準越來越高,但是性格的人平均水準就越來越低了,而且以掌門為最。

總之,小米說,對所有妖魔人三道修行者而言呢,平心崖眾人是最大的禍害,而對平心崖眾人來說呢,鄭允浩就是最大的禍害,簡單來說反正他就是禍害中的禍害,據說,這個門派的掌門加上門人,如今已經超過妖孽成為修道界第一公害。

這麼一輪講述下來,我頭都暈了,鄭允浩雖然有點點可惡,但是沒那麼嚴重吧?他笑起來是那麼溫柔甜美,在我身邊的時候也是體貼入微,跟什麼第一公害,好像搭不上太大關係。

不給我思考的時間,小米的演講欲是一發不可收拾,興致勃勃地繼續他的講座,十八年前呢, 平心崖上發生一件大事,掌門鄭允浩的師弟金俊秀死於千年一遇的天眼雷霹。

看我茫然樣,小米又解釋了一下,天眼雷霹是上天對於十惡不赦又強悍到無人能敵的妖孽進行的天罰!大約就是晴空萬里的時候,突然烏雲匯集成眼,從眼瞳中放出霹靂,任你是幾世修行又或是功力高深,一樣灰飛煙滅。

當時的金俊秀正被逐出師門,所以剛巧站在鄭允浩的身邊,小米沉痛地補充說,其實金俊秀算是平心崖上比較低調的人,照理說霹了誰都不該霹到他才對,所以修道界紛紛傳言,天眼要霹的定是鄭允浩,只是一時沒瞄準,結果霹了金俊秀。

千年一遇的天眼,竟然是個斜視,這實在是不得不叫人扼腕歎息的悲劇。

 

 

 

 

 

 

 

14.

據說,當日的目擊者就只有鄭允浩和他唯一的師妹沈昌雪,但沈昌雪不日卻被鄭允浩驅逐,並勒令其終生不得接觸任何修道之人,原因不明,盛傳沈昌雪由於戀慕鄭允浩極深,傷心欲絕離開平心崖後不知所蹤,說到這裡,小米看了一眼熟睡的美人,「傳聞沈昌雪美豔絕倫,擇寒地而居且善於煉藥,諾,大約就是她吧。」

美人竟然有如此傷心往事,實在比天上的鬥雞眼更令人人嘆息。

在我發呆的那一會,小米皺著眉頭環顧四周,除了高臺旁的檀木低架上擱著些女性的銀質刀剪和胭脂水粉等,就只倒放著一個羊脂白玉瓶,幾張散落的黃紙扉頁,再沒有別的什麼東西了。

「喂,你是不是想再見鄭允浩?」小米突然粗聲粗氣地問我。

點點頭。

「你若是把這個送我,我就幫你好不好?」小米指指已經掛在他腰間的紅色寶玉。

「你能救鄭允浩?」我大喜過望,至於那個寶玉,反正是鄭允浩的管他呢,「拿去拿去,你拿去。」

「一言為定!」小米瞇著眼睛,一把將我掀翻在高臺上,「你躺好了。」

我依言乖乖躺下,心裡好奇為什麼救鄭允浩要我躺下?小米抄起一邊的羊脂白玉瓶,一手捏住我的鼻子,我剛張嘴要叫,什麼又苦又澀的味道一下子滑進我的喉嚨,好想嘔。

小米的大手一下子捂住我的嘴,不管我怎麼掙扎也不放開,硬是逼著我把那液體全部吞掉。我開始懷疑他是不是在報復我剛剛給他下藥丸‥‥

那冰冷的液體滑入胃裡,停頓,頃刻一股涼意立刻從胸膛向四周蔓延,體溫飛速流逝。我掙扎著想起身,不行,連手指尖也動彈不得。小米,你給我吃了什麼?我駭然地看著他,看到我無力反抗,小米這才收回手去,無所謂地將那瓶子一扔,高深莫測地說,「別擔心,你很快就可以見到他了。」

我還想掙扎,我想質問小米他的話可有依據!可是我的意識也隨著體溫的流逝而逐漸消散,開始陷入一片混沌,好似回到了很早以前,眼前幻化出些模模糊糊的影子,有些認得有些不認得。廣闊的天空,樹叢,草地,我的魂魄好像不再受到軀殼限制開始飄蕩,耳邊本是一片的寂靜,慢慢有了什麼些微動靜,後來竟然金戈齊鳴,好像在置身一場血腥戰爭,然後這嘈雜的聲響漸漸消散了,風聲淒厲,慢慢風聲也消失,又是一片沉寂。

我好像被一片溫暖的黑暗抓住,就這麼往下沉啊沉啊,我開始想不起來,什麼都想不起來,忘了我是誰,要去哪裡,我無牽無掛,就這麼一直向下‥‥

鄭允浩!

在一切都要消失的時候,這個名字突然從我頭腦裡閃過,想見他,很想見見他。頭腦突然清明起來,原本舒適的溫暖和黑暗徒得消失掉,我跌入驟然的寒冷裡,伴隨著一聲慘叫,我睜開了雙眼!

 

頭還有點暈呼呼的,手腳也酸軟無力,根本就抬不起來。我竭盡全力地保持呼吸順暢,掙扎著尋找小米的身影,他不在?

身體雖然還不能動,我努力地轉動著眼珠子,這四周還是一片明亮,我還躺在那塊高臺上,被寒冷包圍。所不同的是小米和沈昌雪沒有蹤影,莫不是小米覬覦沈昌雪美色,把我灌翻了脅持美人而去?不對啊,小米看沈昌雪的眼神,怎麼都跟覬覦搭不上邊。

「小米?」我再試探著叫了一聲,我的聲音在空曠的洞穴裡回蕩,沒有回音。他出去了嗎?過了好久,身體開始慢慢變暖,我艱難地坐起來,「好疼!」

疼的原因是我的頭髮被自己的手壓住了。我一低頭,天呀,我什麼時候有了這麼長的頭髮!黑黑地披散在高臺上,怕是有兩三丈長,我的頭髮不是才被沈昌雪給剪掉了嗎?雖然是自己的頭髮,不過看上去還是好噁心。再一看手,哇,更恐怖,指甲居然那麼長,黑山老妖看了都要甘拜下風。

記得旁邊的白玉架子上有刀剪,我拿起來一看,怎麼能銹蝕成這個樣子了,用這個剪指甲還不如自己掰來得快!

那死小米到底給我吃了什麼催長素,同情我頭髮短也不是這個辦法吧!我怒氣衝衝站起來,和長得要命的頭髮搏鬥,實在沒辦法,最後只能一把火將它燒斷掉。

小米‥‥你好啊你,被我抓到一定叫你到奈何橋下游驢式!

心裡惦記著鄭允浩,又想著怎麼報復小米才好,我跌跌撞撞下了高臺,才走了幾步,看見那磷光閃閃的牆上居然有密密麻麻的“正”字刻痕,最開始的筆劃醜得要命,極似出自剛剛學字的孩子,到後面字跡簡直龍飛鳳舞,遒勁有力。

不過到底是誰這麼無聊在牆上刻那麼多“正”字?算了。我開始搖搖晃晃朝著入口走過去,突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小米回來了?我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抄起身邊的一個花瓶高高舉起,準備跟他來上演個相見歡!

 

鄭鄭鄭鄭鄭鄭允浩!!!!!!!!

 

轉過來的那個人,銀色閃亮的長衣,溫文爾雅的舉止,眉眼含笑,風雅無比,不是鄭允浩是誰?

我太吃驚了,收勢不及,所以花瓶就按照原定路線飛了過去。

花瓶哐得一聲砸碎在地上,我則被一個溫暖的懷抱緊緊圈住。

從來也不知道體溫和穩定的心跳,能令我如此安心。

一隻手輕輕梳理我的頭髮,「你辛苦了。」耳邊低語,勾起我這幾日來的不幸回憶。不過結果好一切都好,看來小米沒騙我。

我略一失神的當口,鄭允浩些許紊亂的濕熱呼吸撒落在我臉上,溫熱的唇觸及我的額頭,磨蹭著我的眉間,就勢向下,幸好我反應還算快,伸手向上一扶他的下巴,「剛恢復你就在想什麼呀!」

鄭允浩苦笑著稍微移開些,輕聲說,「我想你。」

我喉頭一緊,竟又說不出話來。

鄭允浩的額頭抵著我的,柔聲低語,「你讓我想你好不好?嗯?」

我不好意思地嘟囔著,「你要想我我還攔得住嗎?」

鄭允浩笑了,感覺上已經是好久沒有見到過他這樣的美麗笑容,他平視著我的雙眼,突然靠近,輕輕在我鼻尖一舔。

我心裡一熱,臉上一紅,暗叫不好,這氣氛太怪異,而我為他所緊緊擁抱的姿勢也很曖昧,這可不好,一點都不好。

「鄭,鄭允浩,我我可是男的。」我推他,口齒不清地申辯。

鄭允浩偏著頭看了我一小會,「我是人,你是狐,我連種族都不在乎,還在乎性別?」

這麼說也有理,可是‥‥

突然想到一根救命稻草,「我我還沒有成年,你你你不能亂來。」我強調了一下,「這是你們師門的規定喲。」

鄭允浩突然放開我,但他臉上卻絲毫沒有喪氣的表情,「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我好端端地在這裡?」

「小米救了你?」我試探著問,雖然我也覺得奇怪,小米怎麼這麼大本事。

「你有沒有仔細看牆壁上的刻字?」

「不都是正字嗎?」我老老實實地回答。

鄭允浩仰起頭,看一眼牆壁,「對,不過這上面的每一筆都代表一年。一共是一千一百二十三筆,前面一千零四筆是小米刻的,最後一百一十九筆是我刻的。」

「什,什麼意思?」我手心冒汗。

鄭允浩轉過頭來看著我,從容地笑著,「就是說我長睡了一千零四年,醒來後在這裡等了你一百一十九年。

等等等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我怎麼搞不清楚了!

我一把拎住鄭允浩的衣領,「你立刻解釋,立刻給我解釋一下!」

鄭允浩微微頷首,「別急,坐下說話。」他牽著我的手領我回到高臺處,輕輕拂去灰塵,讓我坐下,他握著我的手,熱力穿透過來,我有那麼定點魂不守舍的感覺。

鄭允浩黑亮的眼睛注視著我,「你先答應我,不要生氣好不好?」

若是別人用這樣的表情提這個要求我怕是立刻會答應‥‥但鄭允浩,鑒於他一向表現惡劣,就需要我再三考慮了‥‥

可是鄭允浩在懇求我,雖然他沒有說話,可是那雙黑色濕潤的眼睛一直在懇求我,我遲遲不答,那剔透的眸子慢慢似有水氣籠罩,我的心被什麼無形的東西軟化了,我點點頭。

「靈魂長時間離體,是大忌。我仗著功力一直這麼來去,耗盡了千年修行,所以長睡不醒,其實無人可救。」鄭允浩緩緩道來,「只能靠長睡千年恢復。」

「可是你說可以救你!」我急急問道。

「我騙你的。」鄭允浩繼續說道,「細亞打定主意要永遠閉關不出,突然就只剩你一個人了,你一定不好過。我決心讓你下山,可又擔心你受欺負,所以我給了你我派掌門的信物‥‥」

「啊!」我突然想起來了,「那紅玉那麼重要嗎!我給小米了!」

「紅玉?」鄭允浩想了好一會,「哦,那個呀,是我在路邊攤買的,就值十兩銀子。」

哇,沈美人不愧是鄭允浩的師妹,估價真是一等一厲害,簡直分毫不差。

「我給你帶著它,只是為了回避別人的視線。萬一有什麼,被搶走的自然是它。」鄭允浩笑著,侃侃而談,「我給你的腰帶才是我信物,我派弟子見了,自會照應你。你帶著它我就可以放心了。」

「這你就放心啦?天真,世上壞人多了去了!」

「可是最壞的都在我的門下。」鄭允浩笑著,握緊了我的手,「靖山,是奇人異士匯集之地,不管你到這裡來能不能遇到我派門人,你一定能遇到好玩的事情,交到朋友,分你的心,就算最後發現無法救我,你也不會那麼難過孤獨了對不對?」

「你是為了我?」

「你不是遇到沈昌雪和小米了嗎?那茶館好玩不?我親手提的字哦。」鄭允浩輕輕帶過話題,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我就知道,那種破名字除了他沒人想得出。

「沈昌雪和你是什麼關係?」我忍不住問了一句。

「一千年前的醋,你還吃啊?」鄭允浩刮刮我的鼻子,「沈昌雪是我的師妹,沒別的,就是偏執!我勒令她不得太靠近我,當時鬧得無人不知吧。」

「可是,她看上去是那麼美,那麼楚楚可憐‥‥」我回憶著初見她的時候。

「若不是你身上的腰帶,她早把你分屍了。」鄭允浩搖搖我的手,「她聰明伶俐,聽你說了我的事,再看到你腰上的腰帶,自是知道無假。善於煉藥的她煉有十日一夢,於是自己服下。」

「她幹嘛服下?」我不解。

「大概是覺得沒我的千年沒法過,所以準備千年之後再和我相遇。」鄭允浩笑笑。

「自戀!」

「是,不過遇到你之後我都改成戀你了。」鄭允浩湊得好近,呼吸都拂到我的臉上。

我看他現在是時時刻刻不忘肉麻,不自在地偏過頭,「後來呢?」

「你遇到的驢妖小米,也是七竅玲瓏,猜了個八九不離十,所以給你灌藥。還真給他算準了,嘿。十日一夢會讓你的身體成長十天如一日,也就是說,現在你身體的情況大概相當於過了一百多年,不過你的年齡,可是如假包換的一千多歲了!」

「那,小米人呢?沈昌雪人呢?」

鄭允浩嘆了口氣,「妖獸的性命,不過一千年左右,我醒來後追到此地,大約守候了半年的時候小米來了,他已經是垂暮之年。不過他還真是個好朋友,每年都不忘來此在牆上劃一道。他已知天命,無法與你再見,所以托我告訴你一聲,謝謝你當年的藥丹。」

小米,那個好像作者角色設定錯誤才出現的小米,早已無法再見了嗎?

我連忙問,「沈昌雪呢?」其實我沒那麼想知道她的消息,只是若不說點什麼,我就想哭了。

「她比你早醒十多年。我曾勒令她不得靠近我,所以我在此,她就必須離開。」鄭允浩嘆了口氣,「千年之後,她還是半點未變。」

我沉默了,其實我有點點能體會沈昌雪的心情。

「對了,我師父呢?」我突然想起來,趕忙問。

「細亞他修行的洞窟早已經倒塌,我也施法找尋,毫無影蹤,怕是已經羽化登仙。」考慮到我的心情,鄭允浩安撫地拍拍我的肩膀。

我心裡悶悶的,很難受,大概是一種一覺醒來,失去一切的感覺。

師父,小米,大嬸,小孩子,還有很多只見過一面的人,現在統統成了回憶。這感覺,實在是讓我很不舒服,突然覺得好冷,這個洞窟似乎在不停地變冷。幸好還有鄭允浩在身邊,帶著人類的體溫,是種叫人安心的溫度。我伸手去拉他的衣袖,索求擁抱。

鄭允浩體貼地攬過我,「我們走吧。回你曾經住過的地方,不過千年來好幾次大地震,你恐怕已經不認得了。」

 

深受打擊的我是怎麼回到原住地的,完全不知道,唯一清楚的就是鄭允浩溫暖的懷抱,比起上一次的旅行,實在是舒服很多。

站在石壁前的一片叢林之中,我完全找不到這裡曾經有過屋子的跡象。原來千年竟是那麼長,長到我熟悉的一切都不留痕跡。只能從那斷裂倒塌的石壁,猜測過去這裡是師父常常冬眠的地方。而我站的地方,就是第一次遇見鄭允浩的那個屋子,距那飄雪寒冷的一天,竟已是千年之遙。

鄭允浩動作倒是很快,我第一次知道原來用法術來蓋房子是這麼得方便。據鄭允浩說一種驅鬼術,不過我只看到房子自個很快就蓋好了。

「鄭允浩,你快點走吧。」一切整理好的時候,我這麼對鄭允浩說。

「走?」鄭允浩眼神一凜,「你要我走?」

「不是,你快點回平心崖吧。不然又是那樣靈魂離體,不多久又要睡上千年怎麼辦啊?我可頂不住再來一次了。」

鄭允浩原來繃緊的表情這才放鬆,摸摸我的頭,「你以為平心崖上那群能群龍無首過千年嗎?早就有人替代我的位置了。」

「啊?!」

鄭允浩笑笑,伸個懶腰,「現在也好,這下我們都自由了。」

 

正午的陽光撒下來,縱是一千年後,夏天也還是一樣溫暖舒適,鄭允浩沐浴在一片金色陽光中,笑容迷人,我些許傷感的心情開始恢復,忍不住也跟著笑了笑。雖然這是一切都陌生的時間,地點,但起碼彼此擁有,好像還是不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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