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鄭允浩一大早便遍尋不著鄭智律,有些擔心了起來,最後才想到他最不可能去的地方,「怎麼可能還在那裡?」他冷哼一聲,金在中看見鄭智律,就像看見仇人一樣,避之唯恐不及了,怎麼可能留他在房裡睡。

儘管如此,鄭允浩還是推開了金在中的房門,訝異的看見這一大一小相摟而眠,要不是鄭允浩很清楚自己已經清醒了,現下他會以為自己在作夢。想了想,他還是踏進金在中房裡,接著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凝視著床上的人。

金在中是漂亮的男人,從他第一次見到金在中,他就那麼認為了。金在中的睡顏他可看過不只一次,完全像個孩子似的,也完全美麗;鄭允浩察覺自己的眼神竟然移不開,微微握緊了拳頭,狠狠咬著牙。

這樣看似天真、外表秀雅的一個男人,竟然可以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金在中清醒之後,每見著他一次,就會想起死去的金俊秀。

他知道金在中是為什麼答應他入院子的,無非就是為了金俊秀。

 

想起金俊秀的臉,到現在鄭允浩依舊無法平靜,他跟金俊秀從小就認識,金俊秀小時候的個性直接、嘴角總是帶笑,個性開朗、性格也好,他幾乎是一看見金俊秀就喜歡上這個總角之交了。

兩人家境都算顯赫,在地方上也是赫赫有名的人家,直到十五歲那年,金俊秀的父親被合夥人給背叛,金俊秀的父親因為受不了這樣的打擊,接著病故,此後家道中落。

父母嘗試援助金家,可是金俊秀的母親卻在某個晚上,連夜帶著金俊秀離開金家大宅,從此毫無音訊,直到二十歲那年,在家裡附近的餐館搭救了欠債而被追打的金俊秀;鄭允浩才知道,金俊秀的母親在那年過世,因為籌措喪葬費用借支了不少錢,而鄭允浩也替他償還了欠債。

鄭允浩曾想多方援助,可一旦他那麼做,金俊秀就開始逃,最後,鄭允浩只能偶爾請金俊秀吃飯,偶爾替金俊秀的家裡補修,或是買些食物給金俊秀,但只要扯及金錢的援助,金俊秀勢必拒絕。

 

在與金俊秀重逢之後,鄭允浩整個心思都放在金俊秀身上,一開始母親知道他遇見金俊秀了,還覺得高興,那之後才發現事有蹊蹺,發現自己竟然對金俊秀有著朋友以外的感情以後,母親嘗試介紹富家千金給他認識,又或者是逼他早點成親,但是鄭允浩卻毫不考慮。

父母發現這麼逼迫自己不見成效,是以換個方式,從金俊秀這方下手。金俊秀就是在那時候,遇見了鄭智律的母親曹秀雅,也就是生了金在中兒子的那個女人;曹秀雅是金在中的遠房親戚,儘管鄭允浩只和金在中有過一面之緣,可卻對金在中的相貌有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曹秀雅是父親介紹給金俊秀認識的,可金俊秀卻也因此意外與金在中成為摯友,金在中與金俊秀兩人有著相同的喜好、興趣,對文學方面有著同樣執著的態度,所以一見如故並不意外。

鄭允浩發現金俊秀有了愛慕的物件後,無疑是有些震驚的,可還是繼續以朋友自居,直到聽聞金在中與曹秀雅有了孩子,之後曹秀雅難產逝世,金俊秀突然消失的無影無蹤。

待鄭允浩再尋回金俊秀,已經又過了一年,金俊秀變得憔悴,原先愛笑、愛鬧的金俊秀以不復見,鄭允浩為了金俊秀逃親,接著違抗父母之意,執意要照顧金俊秀,最後甚至鬧著要跟金俊秀在一起。

在他二十二歲那年,他帶了一筆錢離家,才短短一年之間,就開創了屬於自己的生意、自己的莊園,鄭氏鏢局從此打下名號,也和鄭家斷絕了關係;他對金俊秀提出了照顧他的意思,金俊秀竟然不像以往一樣抗拒,甚至就那麼從了自己。

 

鄭允浩對於金俊秀與金在中的糾葛,知道的不過是片段,金俊秀央求著自己也帶回金在中與智律,為此鄭允浩曾經與金俊秀大吵一架。

「金俊秀,我不懂,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為什麼還是…。」鄭允浩氣得猛然捶牆,對於金俊秀,他是十分呵護、十分疼惜,豈料金俊秀第一次對自己有所請求,竟然是要他帶另一個男人回院子,「你到底懂不懂,我鄭家的後院,從一開始就只為了你金俊秀而設!」

金俊秀卻只是睜著他那雙特別的眼,帶著哀求的眼神,「我從來沒求過你,允浩,求你…求你了。」

看著金俊秀這麼悲傷的表情,鄭允浩心也軟了,輕輕的嘆了口氣,攬著他的肩頭不放,「你告訴我,俊秀…為什麼,你要我帶金在中入院?」他知道金俊秀對自己的感情,或者僅止於童年的交情,他一直是知道的,可惜他不想承認。

「是我害了在中…。」金俊秀認真盯著他,「是我不該、不該這麼去擾亂他原先的生活,我一直知道秀雅喜歡的是在中,我一直知道…,我也知道在中喜歡我…我明明都知道的。」

「那個傢伙…喜歡你?」鄭允浩皺著眉,突然有了所謂的危機感,「俊秀,我更不懂你了,為什麼要一個喜歡你的物件,進我的院子,你到底懂不懂自己在說什麼?」

「因為我做錯了很多事情…,是我…是我幫秀雅…灌醉在中的,她就這麼求我了,我不得不應允。」金俊秀痛苦的捂著臉,「在中痛苦的跟我說秀雅有了他的孩子,他不得不對秀雅負責,我更是自責了,我從頭至尾都知道他不愛秀雅的,他…。」

「夠了。」鄭允浩煩躁的起身,「我應了你就是。」

 

「成為我的人。」這是鄭允浩跟金在中說的第一句話。

金在中那年生活也不好過,身邊還帶著一個孩子,可那孩子在一旁無論怎麼哭,金在中卻咬著牙,不抱也不哄,甚至凝視著孩子的目光,也令他不寒而慄,這不是一個父親該有的眼神。

「你瘋了。」金在中瞪了他一眼,接著提筆開始趕春聯,這是他唯一能做的生意活。

「不是因為我對你有什麼意圖才那麼說。」鄭允浩冷著臉開口,「是俊秀要我那麼做的。」他環繞著狹小的屋子,接著凝視著終於不哭鬧的孩子。

金在中在聽見金俊秀的名字之後,明顯的征忡了片刻,略顯不自在的開口,「你…找到俊秀了?」語調中有著不可置信。

「是,雖然這麼說很不合體統。」鄭允浩閉著眼,接著才轉身看著金在中,「他現在,是我過門的妻子。」

「不可能!」金在中朝他大吼,「他怎麼可能跟一個男人在一起,他明明、明明就一直拒絕我的,不是嗎?」

鄭允浩曾經以為,是男人就不該哭得如是梨花帶淚,可金在中連哭泣的模樣,都同樣的好看,看著蹲坐在地上的金在中,鄭允浩思考過要扶他起身,可還是握緊拳頭站立在原地。

「不管以前如何,現在金俊秀就是我的人。」鄭允浩凝視著蹲坐在地上的人,「就差一個答覆而已,你願不願意跟我走。」

他看著金在中似乎握了握拳,接著起身,抹去臉上的淚痕,堅毅無比的開口,「我,跟你走。」

反正,金在中的確是為了金俊秀跟了自己;而他理所當然的,就那麼帶了金在中與金智律入了院,除了疼惜那個還在牙牙學語的孩子以外,鄭允浩知道自己以後也不會有子嗣,是以在徵求金在中的同意後,將金智律認為自己的孩子,改姓為鄭。

 

 

金在中察覺注視的目光,才悠悠轉醒,先捂著臉、緊閉雙眼,腦中瞬間跑過許多畫面,『金在中,你昨天只是做了個很好笑的夢,現在你旁邊應該有呼呼大睡、囈語不斷的金賢重,還有睡到差點翻到地上的崔勝賢,一定是這樣,沒錯。』他那麼告訴自己。

可惜事情並未如他所料,一睜開眼,看見的依舊是雕刻精美的床樑,披掛的絲帳,懷中有溫熱的感覺,這才發現鄭智律嘟著唇緊緊抱住他,粉嫩的臉怎麼看怎麼可愛,金在中忍不住在他臉頰上落下一個大大的吻,然後發出嗤嗤傻笑的聲。

突然想到自己是為什麼而醒,金在中才一轉身,就發現鄭允浩正以若有所思的眼神打量著他。

金在中撓撓頭髮起身,如果硬要說這個身軀有什麼不便,除了自己引以為傲的胸肌、線條分明的腹肌、二頭肌不復見以外,最不方便的,當屬這頭長到腰際的長髮。

「怎麼?突然良心發現,發現自己還是智律的父親?」鄭允浩冷哼一聲,在他看來,金在中無論做什麼都像是居心叵測。

金在中翻了個白眼,這傢伙的腦袋肯定是食古不化,他也懶得多次糾正了,「你怎麼開心怎麼說,可是我還是得跟你談談。」語畢,起身,不甚俐落的穿著自己的外衣。

鄭允浩原先想跨出房門,看著金在中如是笨拙的模樣,上前替他拉上衣襟、拉正腰帶,這才轉頭離開;金在中有些訝異的看了他一眼,接著連忙想追出去,看著自己淩亂的跟瘋子一樣的長髮,盯了桌上繁雜的髮飾一眼,隨意紮了個馬尾就跟著跑出房門。

 

「你說,你想跟我談什麼?」鄭允浩盯著金在中,有些訝異金在中竟然會放任自己服裝不整的出現在外頭,金在中是個標準的書生性格,溫文儒雅卻又重禮數,唯一逆了禮教的,或者是喜歡上金俊秀,接著嫁給自己這件事情。

金在中睜大眼看著後院,幅員遼闊不說,除了騎馬場、射箭場,還有各式各樣的兵器,「這也難怪我打不過你,原來是個練家子。」金在中喃喃自語,真是厲害,許多在博物館才看得見的武器,竟然都光亮的展現在自己眼前,那個弓箭、那個弓箭啊…上面還雕著龍是嗎?

不知道抓起來的感覺怎麼樣…有點心動啊…。

「你到底想說什麼?」鄭允浩顯然有些不耐煩了,開口打破這份沉默。

金在中這才回神,有些羞赧與無措,「雖然你肯定覺得我在說謊,我也不想老實說你的智商真的比不過智律,可是我真的不是金在中。」想了想,金在中才又苦惱的開口,「不是說我不是金在中,我也是金在中,可是我不是你以為的那個金在中。」

要死了,金在中也不是什麼通俗的名字,怎麼那麼巧就被他遇上了。

「你除了這些,就沒什麼其他的好說嗎?」鄭允浩上下打量著他,「金在中,是我以前不夠認識你,還是你又更厲害了?」語帶奚落與諷刺,鄭允浩現在的耐心全數消失。

「我覺得你的腦袋,可不是一般的死板。」金在中無奈的擺了擺手,「你不覺得,我有很大的不同嗎?這怎麼可能…會是同一個人啊!」連智律都想得通的事情,這個世界的人都是傻子嗎?

「夠了!」鄭允浩突然大吼,嚇得金在中一楞一楞的,「你的確是整個人都不同了,但是我也才發現你到底有多可怕,金在中,我不知道你現在在心裡籌畫著什麼,但是我告訴你,如果你傷害到智律或是任何一個人,我絕對不放過你。」語畢,怒氣衝衝的轉頭就走。

金在中苦惱的站在原地,接著才大吼,「你他媽的鄭允浩是白癡癡癡癡癡癡嗎!呀!真是會瘋掉。」心底的鬱悶還是無法抹去,於是看准了馬廄一隻黑色的駿馬,想也不想的就跨上馬背,在馬夫訝異的眼神下,熟練的駕著馬在操場上奔馳著。

 

 

 

 

 

 

-05-

 

金在中騎著馬繞了一整周,心中的憤怒才稍事平靜,快到馬廄的時候,側身翻下馬背,接著拍了拍馬背,「你也辛苦了,跟了那麼一個主子,嘖嘖,整天黑臉又愛生氣,小心有一天心臟病發而亡,真的辛苦了。」

在牽著馬入馬廄時,完全沒意識到身旁馬夫訝異的眼光,「好一匹帥氣的馬!」金在中朝那馬夫露出微笑,接著伸出拇指給了個嘉許,又愉快的揮手道別,「我如果還沒死,沒事就會常常來煩你的。」

「啊?」馬夫楞了楞,伸出手指指著自己。

金在中捧腹大笑,「我在跟馬說話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誤會了,這是美麗的誤會。」接著帶著愉悅的離開後院。

那馬夫有一刻是整個呆了,因為金在中的笑臉而發怔。

大宅裡雖然人口不多,但流言蜚語總免不了,尤其這次俊秀少爺毒發身亡的事情鬧得那麼大,整個大宅都知道了,但像他們這種長期待在後院的僕人們,能見到在中少爺與俊秀少爺的人少之又少,尤其兩個少爺都偏靜,更不可能往馬廄或練武場來。

如今見到本人,除了訝異之外,更有些小鹿亂撞了起來,看著那樣的容貌,他直覺這位就是在中少爺了,在中少爺的風評並不算好,雖然長得好看,可心腸卻不好,大家都是那麼說的。

帶了個兒子進鄭家,卻心甘情願直接將孩子給了允浩少爺;聽負責照顧小少爺的丫頭說,在中少爺從進了院後,可從來主動沒去看過小少爺一次,甚至路上意外遇見了小少爺,也當作不認識。可是…如此被形容出來的在中少爺,可跟這位在中少爺差得有點多了…,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金在中走回房裡,心情是好多了,可還是有些鬱悶,平日鬱悶做些什麼?

啊…金賢重會給他看自己無聊寫出來的小說,警校的生活偶爾也真是無聊,可平日限制又多,金賢重腦中無數個智障跟天馬行空的想法,被他自己幻寫為文字。

金賢重最新的力作,是他自己與朴政玟的故事。

朴政玟是誰?

一個很衰的學弟,因為金賢重最近寫的故事,描寫一個太愛自己的學妹,在他家的地板下挖了個大洞,最後害他家的地層下陷掉進洞裡,而不得不接受學妹太過滿溢的愛情。

金賢重的天馬行空並不是問題,主要的問題在於,那個學妹被取名叫做朴政玟;這還不打緊,金賢重入戲過深後,親自寫了字條給朴政玟【我知道你對我的愛情,但是恕我無法接受】,放在朴政玟的外套口袋裡。

這也不是問題,那字條扔了也罷,可就壞在朴政玟本人還沒瞧見字條,就被借了自己外套穿的同學給發現字條了。

從此之後,整個警校的人都知道朴政玟暗戀金賢重這件事情,如果是事實也就罷了,問題這根本是金賢重四次元腦袋造出來的孽,還害得朴政玟的女友差點跟他提了分手。

還好最後金賢重好心的讓大家觀賞他的傑作,朴政玟才得以洗刷冤屈,否則金在中毫不懷疑,金賢重有一天真的會被朴政玟給滅掉;畢竟朴政玟光用腳臭就可以致人於死了。

金在中無聊的時候,會跟崔勝賢兩人聊勝於無的翻著金賢重寫得小說,這個智障,還用彩色印刷加圖片,訂成一本本專業的小說,現在…還在連載中。

可惜…自己究竟看不看得到結局?這可還是未知數…。

金在中懊惱的躺在床上,他總以為,回到這個時代,是該解開某個謎題,或者是償還些什麼事情,但可見自己電影看太多,電動也打太多了,所以才有這番不切實際的想像。

「我他媽的到底還要窩在這裡到幾時啊啊啊啊啊…。」金在中雙手捂成圈,放在嘴巴前面大喊著。

 

「爹,您在忙嘛?」鄭智律突然推開房間的門,一蹦一跳的進了房間,「爹…您是…爹嘛?」鄭智律發現金在中只是靜靜的盯著他看,完全沒有反應,突然嚇了一跳,呆立在原地,嘴唇微微抖著,想著是不是原來的爹…回來了。

金在中看鄭智律的眼神中流露出緊張害怕的模樣,才意識到鄭智律有多害怕金在中這個人,他溫柔的笑了起來,接著上前抱起鄭智律,「呃…我們智律看起來小歸小,可是…有點份量啊。」勉強綻出笑容那麼說著。

這是金在中不知道第幾次埋怨這個金在中了,竟然這麼個小毛頭,抱起來都顯得吃力,這個金在中到底是多麼缺乏運動啊?

鄭智律聽他講話的方式跟語氣,才呼出長長的一口氣,「原來還是您啊,智律被您給嚇死了。」接著,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你那個爹,真有那麼可怕?」金在中抱著他走到椅子邊,將他放在椅子上,接著倒了杯茶給他,「小心燙。」

鄭智律接過茶杯,顯得一臉開心,接著細細的吹著冒著煙的熱茶,想了想,他才又開口,「不是爹可怕,是我看到爹的眼神,會覺得難過…。」

「難過?」金在中望著他,「為什麼難過?」他撫了撫鄭智律偏柔細的髮絲,順道遞了塊茶點給他。

「因為…爹看我的眼神,總讓我覺得,我根本不該出生在這個世界上。」鄭智律盯著手上的茶點,突然沒了表情,連食欲也沒了。

金在中見狀,覺得自己又說錯話了,立刻上前抱著鄭智律,「這是我的錯,我不該問你的…。」他擦了擦鄭智律臉上的眼淚,「你知道嗎?我唯一還肯留在這裡的原因,或者就是因為你了。」

金在中認真十足的望著鄭智律,接著伸出拇指跟小指,「我們來打勾勾,如果我還在這的一天,就永遠不會離開你身邊,好嗎?」

鄭智律疑惑的回望他,「打勾勾?」

金在中笑了笑,拉起鄭智律的手、拉起他的拇指與小指,「就像這樣…打勾、蓋印章,約束完成,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放心吧!」語畢,拍了拍鄭智律的頭。

鄭智律這才笑了出來,總覺得這個爹真的很不同,一樣的臉、一樣的身體,但是這個爹的笑容,卻可以讓自己的心變得溫暖,想了想,鄭智律摟住半蹲在身前的金在中,將臉埋在金在中的頸項邊,「爹,謝謝您。」

「傻孩子。」金在中微笑的拍著他的背。

 

 

晚膳的時候,還是沒遇著鄭允浩,以為是鄭允浩還在記仇,「小心眼、小肚子、小腸子、小眼睛、小屁股,連臉都那麼小,嘖。」金在中不滿的邊是戳著碗底的肉,邊是嘟嚷著。

「爹,允浩爹爹本來就不會和我們一起用餐的。」鄭智律覺得有些有趣,於是開口那麼說,「他偶爾會陪俊秀少爺用膳,但是多半自己在房裡吃。」

「一家人吃飯,不是正常不過的事情嗎?」金在中這可疑惑了。

以前還住在家裡的時候,每天非得在晚餐前準時到家,全家人一起吃晚餐,稍稍遲到了,可不免挨一頓罵,老媽罵起人來可沒天沒夜的,耳朵都會長繭,全家大小可沒人敢遲到,比標準時間還要準時;至於到了警校更是,如果晚點到,別妄想金賢重跟崔勝賢會留飯菜給自己,還有殘渣跟湯汁就不錯了。

「爹…。」鄭智律放下手中的筷子,好笑的看著金在中咬著筷子發楞的模樣,眼前的這個爹,真的不是原來的爹,因為爹最重禮教了,若被他看見吃飯不規矩,肯定得挨頓罰的,「其實,就連我跟您,也很少一起用餐呢。」

說實在的,鄭智律覺得自己很羡慕爹原先的世界,好像什麼都理所當然,好像什麼都有趣;當然,這是鄭智律還不清楚,這些理所當然,都取決於金在中本身罷了,金在中無論到了哪裡,都是理所當然。

「這樣好了!」金在中賊賊笑著,「之後吃晚餐,把那個比牛還遲鈍愚笨的傢伙拖到飯桌旁,就是你的重責大任了!」語畢,用力拍著鄭智律的肩膀。

鄭智律覺得肩膀上的力道過大,忍不住側身哀嚎,「爹,太大力了。」

金在中這才尷尬的大笑出聲,「呀、呀,又是失誤、又是失誤。」

 

這頓飯中,金在中又是大笑又是扒飯,顯得格外忙碌,不時邊大笑邊掉下幾粒米飯,逗得鄭智律也樂不可支,直到吃完飯之後,鄭智律滿足的撫著肚子,「爹,這是我吃過最開心的一頓飯了。」

金在中才微笑撫著他的頭髮,『你開心是開心,我可為了要逗你笑,吃得我累死了。』雖然心裡那麼想,可他當然不會那麼說。

罷了…就過一天、算一天吧!

 

 

 

 

 

 

-06-

 

半夜,金在中被後院嘈雜喧鬧的人聲給吵醒,接著有很熟悉的聲音出現,『這是劍擊聲跟打鬥聲,誰半夜在練習?』他邊那麼想著,邊那麼摸黑下床。

還沒走到門外,就聽見常叔大喊,「快,去看看允浩少爺那邊怎麼樣了,還有你,快去看密室裡的東西少了沒?這裡的跟我來。」急迫又中氣十足的喊叫聲,再再顯示外頭情況似乎很危急。

金在中摸回床邊,把頭髮紮了起來,接著叫醒鄭智律。

「爹?早上了嗎?」鄭智律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疑惑的盯著金在中。

金在中嚴肅的看著他,「智律,聽爹的話,你現在躲到衣櫃裡頭,沒叫你出來就別出來,知道吧?」

「爹,外頭怎麼了嗎?」鄭智律瞬間也清醒了幾分。

「反正聽我的話就對了。」金在中拉著他進衣櫃,接著替他蓋好衣櫃門,還不忘留下一個小縫給鄭智律透氣。

「爹,你不躲嗎?」鄭智律突然慌了起來,怎麼爹一副好像要離開自己的模樣,不是才說過…才說過…。

「智律!聽爹的。」金在中大吼一聲,嚇得躲在衣櫃裡的鄭智律一楞一楞,接著便打開房門,大步跨出後,金在中又轉頭朝著衣櫃的方向低聲說著,「智律,我們打過勾勾的,爹不會忘記。」語畢,便離開房間。

 

金在中順著路走到後院之前,一路都算平靜,可到了後院,完全與前院是兩種不同的氣氛,後院有金在中在電視劇上才看得見的蒙面人,十多個蒙面人個個看來行動敏捷、身手不凡,像是…有十幾個鄭允浩一樣。

可鄭家的保鑣生意果然也不是做假的,連年過半百的常叔都驍勇善戰,金在中覺得眼前正在上演一齣真實的武俠劇,看著蒙面人節節敗退,金在中這才鬆了口氣,可左右張望就是看不見鄭允浩?

「難道那傢伙出事了?」金在中皺著眉,儘管他不算喜歡鄭允浩,可是鄭允浩名義上可還是他的丈夫…,一思及此,不免又打了個寒顫,金在中搓搓自己的雙臂,「金在中,你想那麼可怕的事情做什麼,惡靈退散、退散!」

金在中跟自己點點頭,才一抬頭,就看見常叔身後的蒙面人想暗算常叔,金在中幾乎是想也不想的就抽起旁邊的弓跟箭,快如閃電的出手,正中那個蒙面人的胸口,常叔楞楞的瞥向金在中,接著揮刀了結中箭者的性命。

金在中眼看這招有效,不免有些自滿了起來,『金在中,你每天被那個老古板罵,果然不是白挨的,你果然還是F3的神射手金在中!』想了想,又射了一支箭,同樣正中目標,他簡直都要跳躍歡呼起來了。

 

直到身後突然有白亮亮的光影,金在中訝異的轉身,差點挨了一刀,虧得金在中反應還算快的緣故,所以有些危急的躲開了,眼看那男人又是一刀下來,金在中撲往旁邊,接著用腳絆倒那人,趁著那人還來不及反應,立刻往他胸腔重擊,那人的刀往他身側一劃,之後便耐不住疼厥了過去。

要金在中殺人還是太大的挑戰了,金在中苦惱的盯著眼前昏迷的人,地上的那把刀,他是說什麼都不願意拿起來的;接著,另一個人替他結束了這個難題,鄭允浩的刀子直接落在眼前,插在那男人心口上。

金在中訝異的抬頭望著鄭允浩,卻發現他的臉色難看無比,正想開口說些什麼,突然覺得手臂一陣刺痛,金在中低頭,才發現自己右手臂上被劃了一道不短的傷口,「比起來出車禍更痛,這是小事、小事。」金在中邊微笑邊那麼安慰自己。

但是鄭允浩顯然才不管他有傷在身、更不管他是否救過常叔,直接一把抓起金在中,「你為什麼跑出來?」他發現最不應該在這種場合的人,出現在這裡,這心情可不是一般的複雜。

金在中盯著臉又黑了的鄭允浩,皺著眉開口,「我只是…想說能不能幫上什麼忙,而且事實證明,我幫了不少忙啊!」他不懂,鄭允浩氣成這樣做什麼,要不是他的話,常叔說不定就無法安享天年了,這鄭允浩怎麼不懂得感恩圖報啊!

「你該幫的忙是照顧好智律,智律人呢?金在中,如果智律出了什麼事情,你死一百次都不足惜。」鄭允浩鐵青著臉,邊扯著他往前院走,邊奚落的開口,「還是,你是故意找死?想早點去陪俊秀作伴?」

「少爺,剛剛來的十二名蒙面人,九名死亡,三名逃掉了。」常叔突然上前那麼開口,順道想止住鄭允浩硬扯著金在中的力道,可惜未果,只好無奈的看著金在中因為痛楚而緊皺的臉。

金在中覺得鄭允浩真的是神經病了,手上的傷口在危機過後更覺得疼了,而鄭允浩竟然還直接扯著他受傷的手,這個人根本是瘋子來著,於是他用力扯回右手,跟著踹了鄭允浩的腿骨一腳,怒氣衝衝的大吼,「我沒事找事做幹嘛!我是安置好智律才出來的,別把我當成沒神經、沒大腦的人;還有,我現在可是傷患,你把我當個人看好嗎!」

鄭允浩沒想過金在中會直接往自己腿上招呼,被踹得有些不穩,雙眼瞪得老大,盯著金在中卻說不出話,「你…。」

 

鄭智律在衣櫃裡頭聽見鄭允浩以及金在中的聲音,才推開衣櫃,滿臉都是淚的跑出來,鄭允浩蹲下身子對鄭智律打開雙臂,可鄭智律卻是直接往金在中的方向衝過去,「爹、爹,你沒事吧…。」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喊著,雙手卻緊緊抱著金在中的腰際。

金在中嘆了口氣,彎身想看看智律,順便轉頭瞪了鄭允浩一眼,「看到了吧!還給你,完整無缺的鄭智律,混帳。」接著,突然覺得眼前一黑,就那麼厥了過去。

金在中往地上倒之前,擔心壓到鄭智律,所以直直往後倒,還好鄭允浩眼明手快接住了金在中倒落的身軀,不然後腦肯定會撞傷。

鄭智律在金在中倒地之後,就又大哭了起來,不斷以手背揉著眼睛,拼命的大喊著,「爹、爹,你不要死掉,不要死掉,你都說還要陪我的,我們打過勾勾了,你怎麼可以死啊…。」

金在中臉色發白,讓鄭智律想到金俊秀身亡的那日,也是如此靜謐蒼白的躺著不動,這讓鄭智律整個慌亂了起來,他喜歡這個爹,不能讓他死的,於是他連忙轉身拉住鄭允浩的袖子,「允浩爹爹、允浩爹爹,你不能讓爹死掉、不能讓他死掉。」聲音都給哭得嘶啞了,可還是繼續那麼哭喊著。

鄭允浩盯著鄭智律,心情有些複雜,智律…在俊秀死去的那日,幾乎沒什麼特別反應,淡然到他以為智律不懂得什麼是死亡,可今日卻為了金在中哭成這樣,這是父子天性…還是什麼緣故?

鄭允浩輕輕撫著鄭智律的臉,微笑的對他開口,「允浩爹爹會救回你爹的,放心。」接著,打橫抱起金在中,「常叔,麻煩你去找那傢伙。」

常叔顯然還未從方才的震驚回神,呆了好一會兒,才騎著馬出門去。

 

 

金在中的身體一下發熱、一下發冷,所以金在中現在的臉雖然脹紅著,可卻直喊著冷、一抖一抖的,鄭允浩有些擔心的看著床上的金在中,接著眼神瞟向方才替金在中做了治療的人,「有天,他沒事吧?」

朴有天是鄭氏鏢局專屬的大夫,畢竟作這行受傷的機會太大,朴有天就住在離鄭氏鏢局兩行巷以外,他現在邊開著藥方邊如是嘟嚷著,「這小傢伙,怎麼三天兩頭就得勞動我這尊貴的身軀,你說說,上次是殉情,這次他又是為什麼中毒了?」

鄭允浩心情複雜的望著金在中,方才常叔也跟他說了當時的情況,如果金在中沒出手相助,中箭的恐怕就是常叔了,於是他撇了撇唇,緩緩開口,「這次他是為了救常叔。」

「救常叔?」朴有天寫字的手突然停了下來,一臉不可置信的說著,「我還以為他們兩個根本會老死不相往來…這年代,可什麼奇怪的事情都會發生,不得了、真是不得了。」

這無怪朴有天嘖嘖稱奇,金在中在進了院子首日,就得罪了常叔,接著又因為疏忽,使常叔的房間著了火,燒去了常叔的亡妻遺留給他的所有東西;也難怪常叔總不給金在中好臉色看。

甚至直至今日,常叔還是覺得金在中是蓄意縱火。

「可是,這是事實,常叔親口那麼說的。」鄭允浩略顯不自在的開口,這就是了,連朴有天這個外人都如是訝異,更何況是自己了,到現在他也不敢相信,一向連重物都提不動的金在中,竟然拉得動他的弓?

他放在後院的弓可是特製過的,需要足夠的臂力才拉得動,除了射出去的箭威力較大外,也順道當作鍛煉身子。

朴有天晃了晃頭,「說到這,對了,小傢伙,你怎麼也在這?」他盯著鄭智律的眼神更是驚訝了,他記得上回來救治金俊秀與金在中時,這小傢伙根本沒出現過,最近是怎麼了?

「爹會沒事吧?」鄭智律很嚴肅的望著他,這神情可是十足十的學習到鄭允浩。

朴有天好笑的看著這一大一小擔憂的神情,以嘲笑的語氣說著,「讓我瞧瞧、讓我瞧瞧,這是怎麼了,這次可連眼神都不同了,這個金在中難道習得什麼妖術了?」接著走向鄭允浩,帶著一臉的不可置信,「鄭允浩,你別跟我說你眼底現在的東西叫做擔心,我會吐的。」語畢,還做了個嘔吐的動作。

「閉嘴!」鄭允浩有些尷尬的大吼,接著才又轉頭瞪著朴有天,「所以,他到底有沒有事?」

朴有天眼角帶笑的轉頭,接著又開始收拾自己的藥箱。

「呀!你到底說不說啊!」鄭允浩上前揪住他。

「不就你叫我閉嘴,聽話也不行啊,你家的大夫太難當了。」朴有天搖搖手指,發現鄭允浩突然又繃起臉,為了自己的性命著想,他還是乖乖的開口,「沒事、沒事,我也很意外,在中現在的身體比以前好多了,這帖藥分三次服完,清了毒底之後,就會痊癒了。」

比起現在的金在中,以前的金在中根本是個藥罐,可能以往生活的地方過寒過濕,所以風寒之類的病痛都無法痊癒,留了病底在;朴有天也沒想過,金在中現在的身體狀況好成這樣,甚至連手臂都有了些線條。

果然…還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怪人年年有,鄭家特別多。

「嗯。」鄭允浩輕輕應了聲,也不曉得現在的心情是鬆了口氣,還是怎麼回事,躺在床上的人一樣是金在中,可這次的心情跟上次卻全然不同。

或許,是因為上次還掛慮著金俊秀的生死吧,又或者,是因為金在中救了常叔、也保護了智律的原因…。

 

朴有天在離開之前,突然轉頭望著鄭允浩,「做為大夫,我什麼都不會說,可做為一個朋友,我不得不提醒你,俊秀的死,到現在疑點都還太多,全部都歸責在金在中身上,不見得是正確的決定。」

鄭允浩聽他那麼說,突然冷著臉,「這些事情不用你教我,我自己會判定。」

「逝者已矣,活著的人才應該好好珍惜,如果哪天你突然發現,連床上那個傢伙都不在了,可怎麼辦才好啊?」朴有天邊走邊那麼說著,可這些話儘管說得不大聲,卻全數傳到了鄭允浩耳中。

「你今天似乎特別聒噪?」鄭允浩冷哼。

「金玉良言罷了,先走了,短時間別再找我了,我得好好休養。」朴有天邊說邊上了馬,頭也不回的離開。

 

 

 

 

 

 

-07-

 

鄭允浩苦惱的盯著又頻頻喊冷的金在中,盯著桌上那碗快涼了的湯藥,如果不喝藥是不行的啊…想了想,端過桌上的碗,接著一把攬起被榻裡的金在中,以口就碗喝了一大口之後,直接將嘴裡的藥渡給金在中。

金在中的嘴唇一碰到苦澀的湯藥,直覺想推開鄭允浩,「苦、苦、苦,混帳,金賢重,把你的襪子給拿開。」金賢重這惡習怎麼就是不改。

鄭允浩聽見不認識的男人姓名,稍微皺起眉頭,更用力按住金在中的腦後,又餵給金在中好大一口藥。金在中半咳半嗆的,好不容易才把藥給喝完,鄭允浩望著他的臉許久,才不自在的別過臉,剛放下手上的碗,正想走出門,金在中卻又邊抖邊喊著冷。

「朴有天這庸醫!」鄭允浩拳頭一緊,但又連忙走向金在中,替他多加了一床棉被,輕輕的撫著他發紅發熱的臉,「不冷了、不冷了吧?」

「冷、冷、冷…崔勝賢,冷氣不用錢的嗎?」金在中在朦朧之中大聲叫駡,「把冷氣給我關掉,你這…冷血的傢伙。」

『又一個?』聽著金在中嘴裡嚷著淨是自己不認識的人,鄭允浩突然覺得有些憋氣,這是怎麼回事,這金在中是打哪認識那麼多人了?

「我一定會冷死的、一定。」金在中虛弱的喊著。

一聽金在中那麼說,鄭允浩暗自咒駡一聲,接著整個人也跟著鑽進被窩裡頭,緊緊摟住金在中的身軀,與他面對面的躺著,「還冷?」跟臉上兇惡表情不太相同,聲音刻意的壓低放柔了。

「好一點了。」金在中更貼近熱源,將整個身體、臉都埋在鄭允浩的胸口,「好溫暖的抱枕…可是有點硬。」嘟著嘴,那麼喃喃念著。

鄭允浩凝視著胸口上的那顆腦袋,心裡的感覺有些錯綜複雜,他以為自己不會對金在中動情的…。

他曾經試著喜歡金在中,像是望著他寫字時候認真的表情、望著金俊秀時深情的模樣,有一度他以為自己是真的喜歡上金在中了。

可惜,這一瞬間的心動,隨著金俊秀的死消失殆盡,現在看見金在中,鄭允浩只是想著,為什麼…這傢伙還能若無其事,還能裝做沒發生過這件事情?每每在這時,他就會想起金在中以前盯著智律的模樣。

不寒而慄…。

所以現在金在中表現出來的模樣,更讓他覺得懼怕,智律現在全心全意的向著金在中,他更擔心的是智律之後受得傷會更重。

可是為什麼現在望著金在中睡顏的自己,又會有種動心的感覺呢?

鄭允浩為了欲望,曾經和金在中歷經不只一次的歡好,可是那種感覺怎麼都比不上現在,金在中儘管只是閉著雙眼,都讓他心情躁動不安,摟住金在中的自己也好、看著金在中的自己也罷,心裡現在的反應自己都覺得陌生了。

『金在中…你到底…想做什麼?』鄭允浩望著金在中,嘆了口氣,可一聽金在中喊冷,卻將金在中摟得更緊。

 

 

金在中一起床,稍微揉了揉眼睛之後,還是習慣性的閉眼賴床,也習慣身邊有股熱源存在,原先是低頭想給智律一個吻,可這才發現那熱源的主人並不是賴在自己懷裡的鄭智律,金在中發現自己突然成了跟智律一樣的角色,一睜開眼,正對的是陌生的胸膛。

金在中又閉上眼,默數三聲才睜開眼睛,抬頭向上,看見的是完美的下顎線條以及微微生長出的青髭,臉上細微的毛細孔…,「鄭允浩?」金在中錯愕的低喊出聲,接著稍微移動自己的身軀,才確定了眼前這傢伙還真是鄭允浩。

金在中腦中不曉得為什麼突然浮現“丈夫”這兩個字,嚇得他差點跳了起來,而像是意識到鄭允浩放在自己腰際的手臂,金在中乖巧的不敢亂動,「身上的衣服還很完好…而且身體也沒有不適應的地方,應該是安全。」他仔細的那麼確認著。

可這樣也太無聊,金在中索性又躺回床上,接著打量著鄭允浩濃密纖長的睫毛、臉上深淺不一的疤痕,以及那張微嘟的嘴,「一個男人的嘴怎麼可以小成這樣…睫毛也太長…臉也好小,明明現在看起來就是人畜無害的模樣,怎麼一清醒就像野獸一樣殘暴?」金在中忘情的打量他的臉,邊喃喃自語。

突然,鄭允浩的雙眼就那麼睜開,金在中當場楞住,只好尷尬的與他眼對眼,覺得不妥,才勉強朝他露出笑容,「你…醒了…啊?」

「這是再明顯也不過的事情吧?你那麼熱情的望著我,我不醒也難。」鄭允浩嗤笑著,可臉上看不太出表情。

金在中低下頭,「我…昏睡了很久嗎?」要死,鄭允浩的手臂怎麼還貼在他腰上,該拉開他的手吧?可是…他不敢啊…,金在中這時候覺得自己還真像個孬種。

「兩天。」鄭允浩邊說邊起身,伸了伸懶腰,「不過,你果然是生命力旺盛,連中兩次毒都死不了。」這語氣也不曉得是褒是貶。

金在中只好尷尬的搔搔頭,接著露出一臉笑,「嘿嘿,人家不都說,禍害遺千年嗎?」看了鄭允浩離開床面,金在中才真的放鬆,長長的吐出了氣。

 

鄭允浩起身穿上外衣,接著走向門口,想了想,才又轉身,望著一臉呆滯的金在中,「那個…還是要跟你道謝,謝謝你救了常叔。」

「不客氣啦!」金在中揮揮手,覺得現在長髮又打結了,果然兩天沒洗頭還是有差,他等下得好好處置這頭亂髮,「不過…你好像欠我個道歉?」

「道歉?」鄭允浩的手握住門把,疑惑的望著金在中。

金在中半跪在床面,雙手環抱在胸前,「嗯哼?」順道擠眉弄眼。

鄭允浩這才理解金在中話裡的意思,『這傢伙,給了三分顏色就開起染房了?』可還是咬著牙那麼開口,「還有…謝謝你,保護了智律,我錯怪你了,這是我的失誤。」語畢,頭也不回的走出房門。

金在中一聽見他的道歉,得意的躺回床上,雙腳在半空中踢舞著,「哈哈,哈哈…哈哈哈。」然後毫不客氣的大笑出聲。

這放肆的笑聲,鄭允浩當然是聽得一清二楚了,可嘴角卻莫名掛上了笑意。

 

才剛起身不久,僕人就在房裡擺了一個大木桶,接著在裡頭注滿溫熱的水,「在中少爺,請您沐浴。」恭敬有禮的開口後退出房外。

金在中不曉得這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怎麼覺得平常不給自己好臉色的這位僕人…,剛剛好像對自己笑了?不過…他叫什麼名字啊?

可是為這種小事掛心,就太不像金在中了,於是金在中晃晃腦袋,看見銅鏡裡頭反射的影像,金在中立刻拿起桌邊的剪刀,一把就剪掉自己的長髮,乾淨、俐落,金在中滿足的望著銅鏡裡的自己,又回到原本的金在中該有的樣子了。

他望著一地的髮,微笑的揮揮手,「Bye-Bye,希望從此不見。」於是,才脫光衣服坐進浴桶裡,邊吹著口哨邊洗著澡,「金在中…你真的是太好命了。」

 

當他洗完澡穿好衣服,接著滿意的用水抓了抓自己的頭髮,請僕人進房收拾的時候,那僕人訝異的差點忘記閉上嘴了,「在中少爺…您…?」怎麼漂亮的一頭長髮都給剪了,這…這?

「嫌煩、又熱,這樣好多了,你要剪嗎?不然我幫你好了。」

語畢,拿起剪刀就打算往那僕人身上招呼,嚇得那僕人邊驚恐的繞著浴桶,邊不斷大喊「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受之父母啊!在中少爺…。」

金在中捧著肚子笑倒在地,門外的鄭智律原先是想等爹沐浴完才進門,可還是禁不住好奇心,立刻衝進門,「什麼好玩的?」接著,看見金在中原先一頭及腰的長髮,現在短至耳邊,訝異的不得了,「爹…你?」

「這個…。」金在中蹲下身子,看著那驚魂未定的僕人收拾完東西出了房門,才微笑的看著鄭智律,「我那裡的人,除了女人以外,頭髮多半不留那麼長的,我猛一看鏡子,還以為自己成了搖滾樂手,還是藝術家呢。」

「搖滾樂手?」鄭智律歪著頭。

金在中拿過掛在牆上的琵琶,邊是用力撥動琴弦,邊是大唱大喊,還使勁晃著腦袋,覺得腦袋都快給自己晃掉了,才有些意猶未盡的望著鄭智律,「可惜,現在頭髮不夠長,應該在頭髮剪掉之前玩一次的。」

鄭智律拍了一下手掌,一臉恍然大悟的開口,「所以…搖滾樂手就是傻子?」

「也不能說你錯啦…。」金在中瞧他認真的模樣,忍不住抱緊他大笑出聲,順道在鄭智律的臉頰邊落下一個個的吻,「瞧你這孩子,未免太可愛了吧…,哈哈!」

鄭智律不懂爹為什麼笑成這樣,可是他看著這樣大笑的爹,也覺得開心,剪掉頭發的爹,跟以前完全不同,但他卻愈來愈喜歡這樣的爹了…,老天爺啊…如果可以的話,能夠不要讓以前的爹回來、能夠讓這個爹永遠留在這裡嗎?

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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