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鄭允浩,是我的中文名字。」

從他說出這句話後,我幾乎就跟傻子沒有區別了。他耐心極好地等我回過神,但在我看來,他的笑容帶著赤裸裸的戲謔。

「笑什麼?」我惱羞成怒地衝他吼,「沒聽說過人在重大打擊之下會呈現短暫性的大腦缺氧狀態。況且你要我接受這種非科學的靈異事件,怎麼也需要一個整理過程啊!」

 

「這麼說,你接受了?」他眼睛亮亮地看著我。

 

「我‥‥」我的臉皮在他的眼神攻擊之下“咻”的漲紅,我用眼睛兇狠地瞪他,但發現他笑得更歡了,羞憤之下,我掉頭就往外跑。

我蒙頭跑了半天,回頭卻發現連半個人影都沒有,算你狠!我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用中指用力地對著允浩的方向一指,轉頭賭氣地繼續往前走。就在這時,電話鈴響了。

我接起電話,沒好氣地說:「什麼事?」那頭一片安靜,我停下腳步,再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顯示的名字,沒錯啊?!

「沒事我掛了啊。」我皺起眉頭衝著電話喊。

「我很高興。」低沉悅耳的男聲在我耳邊響起,「終於找到你了。」我愣在原地,心底莫名地突然酸了。

「傻子。」良久,我吸吸鼻頭笑駡道。

輕笑聲從電話裡傳出「明天雙休日,有什麼安排嗎?」

「沒。」

「那好,九點,我到你家接你。」

「好。」

掛上電話,兩旁的路燈亮了起來,我環視四周,曲折的小弄堂依舊帶給我無法言喻的熟悉感,我突然有了一種參觀的興致。我慢悠悠地走在小巷裡,覺得自己簡直詩意透了。

我搖頭晃腦地踱步著,迎面走來幾個大嬸,我隨意地一瞥就那麼定格住了。就像魔障了一般,「蔣嬸嬸。」我就這麼脫口而出地叫出了聲。

「你認識我?」中間的一個長著厚嘴唇的大嬸驚訝地停下來看向我。

我尷尬地笑笑,衝他擺擺手,「沒沒,不好意思認錯人了。」她狐疑地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奇怪,我也姓蔣,真是巧了。」

「好巧,好巧。」我傻笑著目送她離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我才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我想,我應該去相信非科學的靈異事件了。

 

第二天,由於晚上失眠的關係,等我醒來一看鬧鐘,已是十點。我一個激靈地爬起來,衝到窗臺上,往下望,然後就看見允浩好整以暇地站在車邊衝著我揮手。

「等我一會兒,馬上!」我急吼吼地撂下一句話就衝進衛生間洗臉刷牙。等我以最快速度衝到樓下時,一抬手腕,正好五分鐘。

「抱歉抱歉。」我插腰喘著粗氣。他今天沒有穿正裝,上身一件淺灰色的毛衣外套下搭一條牛仔褲。「誒?今天很年輕嘛。」

允浩的眼睛微微瞇起了一些,顯得有些危險:「我很老嗎?」

「是成熟。」我狗腿地衝他笑,「高精尖的代表,航母中的戰鬥機。」

他看了我一眼,在我忐忑的注視下,嘴角微微上揚了幾分,這幾分的笑意立刻給了我順根子往上爬的動力,「允浩啊,就個人意見而言,你這樣穿更有活力,更有親和力。你不覺得西裝特膈人嗎,我就特討厭穿西裝‥‥」

「你喜歡?」允浩突然打斷了我的話。我反應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嗯,是這樣沒錯。」我愣愣地回他。

「那今天陪我多買幾套回去。」然後,我就在他微笑下鬧了個大紅臉。

 

車子向市中心開去,我啃著允浩買的早飯隨意翻著手機。「手機很好玩?」我聞聲莫名其妙地抬頭看允浩,「也沒‥‥」

「手機輻射大,看久了對脖頸不好。」允浩一本正經的說。我抽了一下嘴角,默默地把手機塞進褲袋裡。

「除了逛街,有什麼想去的地方?」

我想了想看向他:「去看電影?」

「好。」

 

於是,現在我們就坐在電影院裡,手捧看電影必備的爆米花看著美國商業大片。螢幕上正邪兩方打得不可開交,我這邊爆米花啃得不亦樂乎。允浩身邊坐著一對情侶, 也許是我哢嚓哢嚓的啃食聲過於響亮,那個男生探頭很嫌棄地瞪我。我正想跟他說抱歉,誰知,允浩居然冷冷地回瞪了他一眼,那氣勢強大的讓那男生都明顯地瑟縮 了一下。

「嗯‥‥抱歉。」我抽著嘴角連忙對他說。他在允浩的視線之下,擺了擺手,立刻起身換到右邊的空位上。

「嚇他幹嘛?本來就是我的錯。」我拉了拉允浩的衣袖,小聲在他耳邊說。

「那又怎樣?」他嘴巴抿成一線,平靜地看著螢幕,「我不允許別人欺你。」

我突然默了,螢幕上的主角英勇地衝入火海,而螢幕前我的臉頰也像被熾火蒸烤著火紅一片。他說,我不允許別人欺你,雖然在這種狀況下,用欺來形容過於好笑。況且,我一個大男人用在“你”這個指示代詞下也並不光榮,但我就是控制不住我亂竄的心跳和快要溢出的幸福感。

我們誰也沒有再說話,盯著螢幕的我,自己知道劇情什麼的完全沒有映進腦子裡,滿腦子都是身邊的這個人。我們到底是算是什麼關係?我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朋友嗎?還是‥‥戀人?

那是個男人‥‥我面無表情地開始胡思亂想,我這種完全沒有膈應的感覺是怎麼回事,我怎麼從來沒有發現自己還喜歡男人?如果用一句特言情的話來說,就是我喜歡上了一個人,那人恰好是男人?這是什麼狗屁邏輯!我心裡狠狠啐了自己一口。

現在我腦子裡就像一灘草泥馬們滾過的泥沼,然後,我感覺自己的手被一個溫熱的手心緊緊地包住,視線往下,慢慢地再往上,對上的是允浩那一張特淡定的面癱臉。

好吧‥‥我是應該憤怒地甩手呢?還是嬌羞地低頭呢?我的理智告訴我前者才能體現一個男人的尊嚴,但身體的下意識反應告訴我,我好像‥‥貌似‥‥不討厭這種感覺,甚至‥‥適應良好?!於是,在我無反抗的默許之下,直到電影放映結束,我的手都處於被牽制的狀態。

觀眾陸續退場,我偷偷把手心的汗水抹在衣服的下擺上,看著前面那個筆挺的身影偷笑。原來不是我一個人緊張啊,那一手的汗也有他部分的功勞。

 

看完電影吃完午餐,我們在最繁華的商業街上並排走著,不知怎的,我發現總是有很多女生眼睛發亮地盯著我倆看,悉悉索索地不知道在討論什麼,隱約還能聽見冰山攻,溫柔受這樣的單詞。這是什麼意思?我表示很疑惑。

兩個男人買衣服,肯定是怎麼迅速怎麼來,幾乎就花了半個鐘頭的時間,就迅速解決問題。我們在店員無比和煦的笑臉中拎著滿手袋子出了大門。

「好多東西。」我感嘆了一聲,「好像接下去去哪裡都不方便啊。」允浩思考了一下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半個小時後,我們坐在咖啡店裡看著昌珉火速地出現在了樓下,停好車急火火地衝進店裡。

「你跟他說了什麼?」我問允浩。

「出了點事讓他馬上過來。」允浩冷漠地看了下手錶說,「太慢了。」我在一旁默默地為昌珉流淚。這可是雙休日啊‥‥可想而知,昌珉最後是黑著臉翻著白眼走得,真是可憐的孩子,我的良心隱隱作痛了。

我目送昌珉的車遠去,轉過頭,卻發現桌邊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個服務生。「我們這沒什麼需要的。」我對他說,但他卻像沒有聽見一般站立的巋然不動。

允浩皺眉看向他,我這才發現這個服務生雖然穿著統一的服裝,但帶著帽子看不清楚臉。

我有點警惕起來,跟允浩對看了一眼。

「你有什麼事嗎?」我又問了他一遍,他緩緩地看向我,我盯著他的眼睛突然感覺到了一種強烈的熟悉感。「我認識你嗎?」我脫口而出地問。

他卻詭異地笑了:「祝你們做個好夢。」然後就衝我們點了個頭轉身迅速消失在餐廳裡。允浩反應迅速地站起身作勢要追出去,我趕忙拉住他:「算了吧,不要破壞心情。」允浩又看了一下那人消失的方向才重新坐了下來。

 

雖然有這麼一個奇怪的插曲,但那天我的好心情還是一直保持到了最後。回到家,我打開客廳的燈,走到窗戶旁邊向下望,果然他還站在那裡看著我的窗口。我笑著衝他揮揮手,看他開車離開,才癱倒在沙發上。

好累啊,我打了個哈欠,想著洗完澡再睡,但睡意來的如此兇猛,我迷迷糊糊地就這麼失去了意識‥‥

 

 

 

 

 

 

 

 

第四十六章

 

淩晨三點,我滿臉鼻涕眼淚地在沙發上醒來,瞪著沉沉的黑夜狠狠地啐了一口:「X的!」不論是邱小可還是于小可的都給我抹幹脖子等著!

我殺氣騰騰地坐在沙發上,等著麻痹的腿腳恢復。手機就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我以一個魚躍的姿勢狼狽地撲到地板上,迅速掏出手機。

「喂。」我緊張地握著電話,手微微有些顫抖。

「在中。」電話裡是熟悉的那個略略低沉的聲音,在聽到的那一刹那,我很沒出息的嚎啕大哭起來。我哭的天昏地暗,好像要把幾年的眼淚都一塊兒流光,等我哭的沒力氣的時候,我才恍然發現電話那頭始終沉默著。

「允浩?」我試探性地叫了一聲,那頭還是沉默。「允浩!」哭啞的嗓子特別尖銳。

「我在。」我鬆了一口氣,揉揉腿站了起來,「你在家嗎?我來找你。」

「我到了。」我猛地扭頭看向門口,下一秒,門鈴就響了。我拐著腿跳過去開門,門一打開,我就愣在原地。門外站著的允浩穿著一身睡衣,睡衣外胡亂罩了一件呢大衣,腳上還踩著一雙左右穿反的拖鞋,我從未看過他如此衣衫不整的樣子。

「你‥‥」我啞然,哭紅的眼睛又有點酸澀的感覺。

我呆呆地看著他一步一步地向我走來,然後,他就站在我的面前,不言不語,面容冷肅,嘴角緊抿,但那雙眼睛卻泛著點點淚光。

「你‥‥是真實的嗎?」他問我,眼神帶著小心翼翼的味道。我抬頭看著他的眼神,重重地吸了下鼻子,就給了他一拳。

「痛嗎?」我仰著下巴問他,他倒在地上傻笑:「好痛。」我看著他那傻樣,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起來,地上涼。」我笑著伸手想把他拉起來,但卻反被拉倒在地上。剛想怒斥一句,就被他抱了個滿懷。然後,世界就安靜了。

那個懷抱非常的溫暖,帶著清爽的味道,我的頭緊挨著他的心臟,明顯地感受著他胸膛怦怦地震動。他的雙手緊緊抱著我,下巴抵著我的頭髮,像小狗一樣地反覆蹭著。

「你是狗嗎?」我被弄的頭皮發癢,咬牙瞪他。誰知這貨瞇著眼睛彎著嘴角一副享受的不得了的樣子。這面癱穿越了吧?!我抽著嘴角卻無力抵抗心裡發出的聲音,好可愛啊‥‥原來,冰山難得賣萌一下是會讓人如此的受不了。

 

也許是因為他的懷抱過於溫暖,也許是因為前面哭的太耗體力,總之,我就這麼在他懷裡睡著了。等我醒來,外面已經日上三竿。

我從床上爬起來,就看見允浩一本正經看檔的樣子。「醒了吃午飯。」他對著文件說。我看了眼餐桌上,果然已經擺好了兩份碗筷。我抬眼看了眼掛鐘,已是一點多了:「你還沒吃?」

「嗯。」允浩收拾了一下文件,坐到了我旁邊。沒看見飯還好,一看見,唾液就急速地開始分泌,腸胃帶來陣陣的饑餓感。「好餓啊!」我哀叫了一聲就撲到了飯菜上。

「喝口水。」允浩把杯子放我碗旁邊。我拿起灌了一口,手不停地伸向碗裡。我整整吃了兩大碗飯,才心滿意足地癱倒在椅子上。「起來動動。」允浩推了推我,「這樣不消食物。」

「不想起來。」我幸福地瞇著眼動也不想動。

「起來動一動。」允浩嚴肅著一張臉說。我瞄了他一眼,開始壞笑,索性攤開手臂,就賴在那裡。

允浩眼神危險地瞇起,抱手看著我,我也笑瞇瞇地看著他。最後,他妥協了,走過來把我抱起,抱著我在屋子裡走。我囂張地笑,把全身的身體重量都壓在他身上,誰知他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

「沒意思。」我站直了身體,把他的手揮開,「對了,昨天迷迷糊糊睡過去了,還沒問你,俊秀是怎麼回事?」

「俊秀?你怎麼會認識他?」我愣住,看允浩的表情,發現他並沒有開玩笑。

「我怎麼會‥‥」我頓住,看向允浩,「你認識的俊秀是誰?」

「公司員工。」允浩頓了一下,「也是有天的前男友。」

「‥‥」我沉默了良久,看向允浩,「看來,我得去醫院一趟了。」

 

向小李子問清楚醫院地址和病房號後,我就立刻出發了,允浩把我送到醫院樓下,又問了我一遍,要不要陪我一起上去。在我又一遍嚴肅地拒絕後才離開。

這是一個單人套房,我一走進去,就看見俊秀全身插滿管子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我站在床邊良久,才從那張過分瘦削的臉上看到一點記憶中的影子。我怔在原地,突然有種拿刀子砍人的衝動。朴有天!!你!好樣的!!

病房門發出哢嚓的響聲,我轉頭看到來人,冷笑了一聲,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你是誰?」朴有天冷著一雙眼質問我。瞬間,我的憤怒值爆表了。「我是誰?!」我猙獰地笑起來,「我是他老爹!」這是我怎樣養大的孩子啊!多麼活潑天真的一小孩,現在居然就這麼慘白地躺在那裡。

我想我現在的神情一定非常的可怕,可怕到他立刻就相信了。

「抱歉。」他低頭對我說。

「不嫌矯情嗎?!」我冷漠地盯著他,「滾出去!」不是沒有看見他臉上鬍子邋遢的樣子,也不是沒有看見他眼下濃重的陰影。只是,那樣子悲慘地躺著的是俊秀,是那個十幾年間一直在我身邊的那個俊秀,那滿目的刺白讓我連一絲的諒解都不想給他。

「好,我出去。」他疲倦地閉上眼睛,轉身離去的背影有些踉蹌。我看了一眼就轉回頭,讓自己硬下心來。

我坐在病床邊,靜靜地看著俊秀,時間是怎麼過去的也不知道,直到小李子走進來。「你怎麼了?」他詫異地看著我。

我回望他,愣了幾秒才從回憶中清醒過來:「哦,你來了。」

「你這小子怎麼跟死了爹娘一樣。」小李子伸手就往我的額頭上摸。

「別動手動腳的。」我嫌棄地避開,「只是心情不好。」小李子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把手裡的花插進花瓶裡。

「俊秀是怎麼出事的?」我突然問他,之前只知道俊秀出了事故,但是什麼樣的事故並不知道。

小李子在我的旁邊坐下嘆了一口氣:「分手後,他的精神一直不好,長期失眠。然後走在馬路上被車撞了。你說,一個大男人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呢,有時候,真想打他一頓。」

「你們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初中。」小李子雙手抱頭仰躺著,「真是孽緣。小學畢業的時候,他家出了事情,他爸進了監獄,他媽死了。班裡的同學都跟病毒一樣地躲著他。我是他同桌,躲不了又覺得他可憐,久而久之,就成了最鐵的兄弟。」

所以他才只記得小學之前的事情嗎?我怔怔地想著,突然心疼的無以復加,「醫生說他什麼時候會醒?」

「不知道,醫生說病人求生的意志很弱,不全是身體的問題。」小李子煩躁地站了起來。

『如果世界是鏡面的,一面代表痛苦,一面代表幸福,那麼你會選擇相信哪面是真實的?』

我腦子裡突然跳出俊秀問過我的這個問題。

這熊孩子,不會是‥‥我猛地站起來,小李子被我突然的動作嚇到,「你幹嘛?」

「我先走了。」我拔腿向外跑,金俊秀!如果你真敢這麼幹,你就完蛋了!我咬牙切齒地咒駡著,但心裡有種巨大的不安,像潛伏的怪獸一般,讓我無法忽視。

會不會,真的是這樣‥‥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我又該怎麼辦‥‥

 

 

 

 

 

 

 

第四十八章

 

「歡迎光臨。」服務員笑容可掬地為我拉開餐廳大門,我扶著膝蓋在門口喘著粗氣,拉住那個服務員問:「你們這有服務生叫于小可或邱小可的嗎?」

「小可?」服務員顯得很愣神,「有啊‥‥」

「能幫我叫他出來嗎?我有點事找他。」

「好。」服務員緊張地看了我一眼,立刻小跑著進了餐廳。沒過多久,我就看見小可笑容可掬地向我走來。

「你終於來了。」他掛著笑臉說。

「邱小可?」在我的印象中,邱小可才會有這樣的笑臉。

「呵呵,看來你記起來了。」邱小可歪著頭堵著嘴裝可愛,「讓我猜猜,你這麼著急地找我,是因為金俊秀?」

「他是怎麼回事?」我沒有心情和他繞圈圈,索性單刀直入。

「他呀‥‥情況可不怎麼好哦!」邱小可臉上的笑容在我看來特備礙眼,「簡單的說就是,他的靈魂被困在了一段時間了。」

「什麼叫一段時間?」

「時間是有不同介面的,具體的你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對於你來說,你只是靈魂出竅過了七八年,而金俊秀則是在重複地過這七八年。」

「說人話!」我心一緊,有種很不祥的預感。

邱小可臉上的笑容不再,而是換上了一副異常正經的摸樣:「金俊秀被困住了,他的靈魂不斷重複著一個過程。那段時間的起點是你們當初相遇的時間,終點則是他記憶恢復的時候。一旦他的記憶恢復,他又會選擇性地遺忘,將小學後的記憶全部洗刷乾淨然後再重複地回到時間的起點。」

「這不可能。」我本能地想要反駁。

「但這就是事實。」邱小可的臉上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冷漠,「你遇見他的時候,他已經進行過一次輪回。你應該慶幸,你的意外闖入,成為他解脫的契機。」

「我該怎麼做?」

「你是契機,但解鈴還須繫鈴人。」邱小可浮起一絲笑容。

「你是說朴有天?」我皺起眉,「我不懂他們的感情是怎麼回事,在我變成鬼的那段時間裡,朴有天對俊秀的感情不可能是假的。」

「我建議你去問他,我也不是什麼萬事通。」邱小可無奈地攤手。

「你說解鈴還須繫鈴人,那朴有天怎麼做才能讓俊秀醒來。」

「很簡單,讓他承認愛情。」

「這是什麼鬼話。」我氣的反而笑了,「我建議你不要擺什麼神棍的架勢,否則,現在本大爺心情不佳,保不定會做出什麼有傷和氣的事情。」

「你你你!」邱小可抖著手指,一副比竇娥還冤的樣子,「要不是我在你快要消失的時候做了點手腳,你以為你和允浩能相認。那本畫冊還是我好不容在哥哥的眼皮子底下保住的誒!」

「我好感謝哦!」我皮笑肉不笑地說,「沒打你也就是看在這點的面子上。快說,朴有天要怎麼做?」

「我沒這麼大的神通,我怎麼知道啊!我只是領路人,具體的路是要你們走的。」我看著咋咋呼呼的小可,確定他真的不知道。

「好吧,我先走了。」我匆匆跟他打了聲招呼就趕去找有天。我給允浩打了電話,最後在他的辦公室找到了他。

 

「你怎麼‥‥」他從大堆的檔中詫異的抬頭,也是,幾個小時前,我還讓他滾蛋,現在卻主動來找他。

「有事問你。」我沒好氣地一屁股坐到他對面,笑嘻嘻地盯著他,「聽說,俊秀還在試用期的時候,你就直接把他從一個打雜的小職員提到你身邊當秘書,這是為什麼?」

「他的能力很出眾。」有天很平靜的回答我。

「呵呵,你這就是在說笑了。」我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俊秀既不是名牌高校畢業,性格又自卑內向,老實說,他能通過面試進入公司就很讓我詫異了。又是憑什麼得您不按常規的提拔呢?!」

有天地臉僵硬了一下:「你有話直說就好。」

「那好。」我收起笑容,眼神冰冷,「我直說好了,俊秀身上有什麼吸引了你,或者說,是因為什麼讓你想要得到他,得到後又要放棄他。」有天猛地抬頭看向我,臉上掛著既憤怒又難堪的神情,臉上神色變幻,過了良久,他才平靜下來。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他看著我,眼神強烈。

「我知道一些你不知道或者說是遺忘的事情,但我不會告訴你。」我淡淡地開口,我猜,有天的狀況應該跟允浩一樣,也跟我一樣。

有天的表情變得激動起來:「遺忘?這麼說,我的感覺是正確的?!」

「你的感覺是什麼?」我不放過有天臉上的每一絲表情。

有天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終於開口了:「是在面試上看見俊秀的感覺,非常強烈,非常熟悉。我對俊秀算是一見鍾情,沒錯,我的確對俊秀有所圖,所以,才會力排眾議把俊秀硬塞在我身邊。」

「那為什麼分手?」我憤怒地質問他。

「我也不知道。」有天的表情有種奇怪的茫然,「越跟他相處的久,就越有一種奇怪的錯覺。似乎我愛的人是一個有著一樣的名字一樣的外表另一個俊秀。他單純而直接,開朗且樂觀,有著無止境的精力和熱情。我開始每晚做夢,夢裡都是他,我似乎在夢裡創造了一個叫做俊秀的愛人,然後慢慢地我再也無法面對真實的俊秀了。現實裡怯弱的俊秀讓我心疼,但那種巨大的落差感我又無法忽略。多跟他交往一天,我內心奇怪的罪惡感就增加一分,最後,我只能選擇分手。但是,我沒有想到俊秀會出事,我沒有想到‥‥」

有天無意識地不斷重複著「我沒想到,我沒想到‥‥」他滿身的滄桑讓我不知道再說什麼,最後,我輕輕地掩門離開,我想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我走出公司的時候,已是華燈初上。我看著夜色突然覺得非常寒冷,有天沒有錯,俊秀也沒有錯,但只可恨有種遺憾叫做陰差陽錯。俊秀問過我很多奇怪的問題,那個時候滿頭霧水,現在就那麼突然地茅塞頓開了。

恐怕那個時候俊秀就已經想起了全部的事情,但他寧願活在虛幻的幸福裡,也不要面對現實的殘酷。傻透了!我咒駡著但眼淚卻控制不住地流下來。俊秀對有天的愛過於純粹,純粹到連兩個自己都無法接受。

可是,俊秀啊‥‥你怎麼知道有天愛的只有那個無憂無慮的你呢‥‥

我想起那天俊秀哭的撕心裂肺的場景,就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為什麼那個時候沒有半點警覺呢,如果那個時候,我能及時發現問題,是不是就不會這樣的了?我扶著牆壁無力地坐倒在角落,抱著膝蓋覺得全身冷到刺骨,臉上風乾的眼淚被風一吹帶來陣陣刺痛感。

 

「回家了。」我愣愣地抬頭,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允浩就站在我面前,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看著他那毫無溫情的臉,瞬間我就覺得委屈透了。

「不回。」我別過頭生硬地說。允浩沒有什麼反應,只是沉默地站著。時間在沉默中溜走,天色越來越黑,深秋的風嗖嗖地吹著。直到我聽到屋簷上嘩嘩地響聲,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外面已下起了雨,而自己所在的角落卻竟然異常的平靜。我抬頭,允浩依舊面無表情地站得筆挺,高大的身體嚴嚴實實地擋在我前面,仿佛對打濕後背的風雨無知無覺。

這個呆子‥‥我低頭掩蓋住自己又一次變紅的眼眶,鄭允浩,讓我怎能不愛你‥‥

「走吧。」我仰頭微笑。

「哦,好‥‥」允浩愣了一下眼神呆呆的,「等會兒,我去車裡拿傘。」

「不用。」我拉住他,緊緊的十指交錯,「腳麻了。」我撅起嘴睜大眼睛無辜地看著他。

「嬌氣。」他嚴肅地說,但眼神是掩蓋不住的溫柔。他慢慢地蹲下身子,雙手從我胳膊下穿過,然後,將我從地上整個抱了起來。

「腳還麻嗎?」允浩一手扶著我,一手揉著我的腿。

「呆子。」我敲了他頭一下笑道,「回家了。」然後不管不顧地拉著他往外跑。

「你家還我家?」他一臉認真地問我。

「我們家。」我沒好氣地瞥他。允浩的腳步頓了一下,開始加快腳步往前跑。

我是何其有幸能被他愛上‥‥看著他的背影,我這樣想著,那個時候的我,幸福的幾乎到了惶恐的地步,我是不是配不上他的愛情,我給的是不是遠遠不夠‥‥那個時候,我是如此真摯地惶恐著!

 

 

 

 

 

 

 

 

第四十九章

 

俊秀依舊毫無聲息地躺著,但我發現自己似乎什麼也做不了,除了每天去醫院多陪陪他。有天自從那天後就沒有再出現過了,我知道他需要思考的時間,畢竟,感情的事情向來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允浩這貨無恥地以無家可歸為藉口,搬著行李強勢地入住了我家,霸佔了我一半的房間。不過他很識相地包攬了所有的家務,而正好做家務是我最討厭的事情。

上完課,看著時間還早,我騎上我的小電驢往醫院趕。我走進俊秀的病房時,卻驚訝地發現那個消失許久的人就坐在病床邊。

「你來了。」我神態平靜地放下包,看著有天一身清爽地樣子,就明瞭他終於是想通了。有天靜靜地凝視著俊秀,仿佛沉浸在他們兩個人的世界裡。我看著他,由衷地鬆了口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天終於發現了我的存在:「什麼時候來的?」

我微笑:「有一會兒了。」

「這幾天,我一直在想,我對俊秀是否有愛情,會不會只是一種類似於同情的感情。夢裡的那個俊秀一直是快樂的,天真的。但現實中的俊秀總帶著抹不去的自卑感和小小的怯弱。直到昨天我才想明白,原來我一直在追究原因,卻忽略了自己的原始衝動。」

「所以‥‥」

「所以,今天我來了。」有天看向我,眼神鄭重,「所以,我想請求你。給我待在俊秀身邊的權利。」

「我需要一個理由,還需要一個承諾。」我看著有天,不給他一絲的逃避。

有天眼神沉靜:「我記得我們交往的每一個細節,看到他的眼淚,會覺得心揪。看到他的笑容,會覺得幸福。我們看的電影票我都有保留,直到昨天我才發現零零散散的小東西已經塞滿了我的箱子,我不認為這只是同情。」

「那你在夢裡創造的那個俊秀怎麼辦?」

「他們是一樣的,」有天笑了,「那也許是我的潛意識,以前,我經常在想,若是俊秀小學畢業的時候沒有沒有發生那場家庭災難,是不是他就能變成我夢裡那個快樂的樣子。但後來我意識到,對於現在的俊秀而言,那段記憶早已不再是那麼疼痛的烙印,他的快樂來源於我,而他的痛苦也是源於我。」

「那以後呢,現在你有可能只是一時衝動,情感暫時主宰了理智。那等俊秀醒過來後呢,你是不是又會思考了呢?」

「我絕對不會犯同樣的錯誤。」有天說的斬釘截鐵,他的表情讓我想要相信他。

「好吧,感情的事我作為外人也無能為力,只希望你記住今天的承諾。」我想這是我唯一想拜託的了。

 

日子還是一天天的過去,每次我看著俊秀,都會想到那個童話裡的睡美人,可是他的王子已出現,他卻依舊沉睡。有天的焦慮顯而易見,到後來就索性以醫院為家,把工作的事情拋得徹底。自然,允浩的事情就多了起來,再加上國內的事業剛剛起步,所以他每天都處於加班的狀態。

對於這點,我非常怨念,但又怪不得任何人。大學老師事情少,基本上上完課就可以落跑。本來我也是處於宅男的範疇,蝸居什麼的完全無壓力。但自從習慣了兩個人的生活後,允浩一不在家,就開始覺得空蕩蕩。

「來公司陪我。」對於我的怨念,允浩是這樣回答的。於是,我乖乖地就揣上筆記本投奔他的懷抱。然後,慢慢地允浩的辦公室多了一張辦公桌,然後多了一張沙發‥‥一段時間後,終於,允浩的辦公室成功地成為了我們的共同財產。

我無比舒適地仰躺在沙發上,手裡捧著筆電。這閒的長草的樣子和另一邊檔疊疊高的允浩同學形成鮮明對比。我笑嘻嘻地不時瞧瞧他,就覺得生活是如此的美好。

「別躺著,對眼睛不好。」鄭某人瞥了我一眼開始給我下達命令。

「是,長官!」我懶懶散散地爬起來,轉了個方向,把腳擱在茶几上。

「需要咖啡嗎?」王秘書敲門而入,亮閃著眼睛問我。我囧!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是你第十次問我了。天生善良的我很自然的把目光轉向允浩。

「很閒嗎?」允浩的冷臉是那寒冷的西北風,那可憐的孩子瞬間僵硬,落荒而逃。

「高效率!」我由衷地讚美,「話說她以前也是這樣的嗎?」

允浩的眼睛微微眯起,沉吟片刻:「看來該換個秘書了。」

「別!人家捧個飯碗不容易。」我衝他擺擺手,如果就這麼讓人丟工作,實在是罪孽。

「你很在意?」允浩看向我,不知怎的,我感覺那張明明很威嚴的臉上寫滿了醋意。

「不要告訴我你在吃醋?」我瞪大眼睛看向他。

「你想多了!」允浩淡定地繼續看檔,我愣了幾秒,默默地裂開了嘴角,果然啊,傲嬌什麼的最可愛了。我的笑意還未退下,電話鈴就響了,接起電話是有天,他只說了一句話:「俊秀醒了。」

我呆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俊秀醒了?!一躍而起,我就向外衝。「你去哪兒?」背後允浩的聲音傳來。「去醫院。」我喊著往前跑。

 

俊秀真的醒了,當我看見俊秀的笑臉時,險些丟臉地熱淚盈眶。「在中。」俊秀的聲音還很沙啞,但在我聽來卻是天外之音。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我有點語無倫次了。

「你先出去。」這是俊秀對有天說的。有天的表情意外的嚴肅,沒有我想像中的狂喜。等他走出去後,我才問俊秀:「他怎麼了?」

「我跟他說,我需要獨處一段時間。」俊秀很平靜地說。

「也好,改理清的還是要理清。」我點頭附議,「不說他了,醫生說你現在還不能說太多話,什麼話等你完全好了再說。」

俊秀突然拉住我的衣服角:「謝謝你記得我。」這個熊孩子‥‥我用力地回握住他冰涼的手,給他了一個大大的擁抱。

 

一個星期後,俊秀就出院了。在他的強烈要求之下,我把他接回了他自己的住所。屋子長久沒人住了,全部整理好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有天很自覺地送來晚飯,送到門口連屋子也沒踏進一步就走了。看著他慘兮兮的模樣,我滿懷同情又控制不住我幸災樂禍的笑容。

「你準備什麼時候理他?」我問俊秀。

「看心情。」俊秀喝著湯說的無比瀟灑。

「好樣的!以後怎麼打算的?」

俊秀想了一會兒:「我想去旅遊,現在才發現,我這麼多年的人生實在是無趣到了極點。」

「是挺傻的。」我一把勾住俊秀的肩膀,「帶上我怎麼樣?」

俊秀鄙視的睨我:「你家那位會同意?」

「我說了算!」我的自尊心一下子被激起了。俊秀沒有回答,只是用眼神表示了赤裸裸的懷疑。在他的眼神下,我的眼睛開始飄散,好像‥‥貌似‥‥真的很心虛。

最後,當然是俊秀一個人踏上了旅行。第二天,有天才知道消息,二話不說立馬提起行李走人。允浩很淡定地把有天的那份丟給了昌珉,然後公司裡加班的那個人變成了他。

 

我和允浩窩在沙發上看《斷背山》,雖然早知道這是本悲劇,但看到結局的時候,還是有些感傷。

「你說傑克與恩尼斯誰愛得更多些?」我仰頭問允浩。

「不知道。」允浩注視著我的眼神很溫潤,「我只知道,被留下的人最痛苦。」

我一怔,突然想起在那個小巷裡,允浩撕心裂肺的叫喊聲,一瞬間,我就理解了他的意思:「那個時候‥‥」

「過去了。」允浩一把將我抱住,止住了我的下半句話,「我只要我們的未來。」

我把頭窩進允浩的脖頸裡,更緊地回抱住他:「我愛你。」一秒過去了,兩秒過去了‥‥

「你不應該回我些什麼嗎?」我無奈地說,一推開他,就看見他兩隻紅著眼眶的眼睛。

「這麼感動?」本想調侃他一下,但在他的眼神下,我立刻舉手投降。

「荷蘭可以辦證。」

「啊?」我被突然轉換的話題弄蒙了,「什麼證?」

「結婚證。」我瞬間無語,這位同志,你怎麼可以說的這麼正常呢?

「給你三秒時間拒絕,一、二、三,好,決定通過。」

我呆滯,有見過這麼不要臉的嗎?!

「不能反悔!」允浩身上散發著明顯的緊張,看著這個面癱的傻瓜,我還能說什麼呢,我只能給他一個大大的肯定:「yse。」我微笑著說。

 

也許,上帝是個愛開玩笑的老頭,剛做鬼那會兒,我狠狠地詛咒過他,但現在,我只剩下滿滿的慶幸,謝謝你讓我遇見他,謝謝你讓我重新找到他,謝謝你給了我此生無憾的愛情!

 

 

————————————————————————————全文完

 

 

 

這個文時空有點錯綜複雜,不曉得各位親估有沒有看懂

在中和俊秀靈魂出竅來到了允浩和有天失去記憶的那段時空

所以後來的允浩和有天再見到在中和俊秀時才會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俊秀的狀況比較複雜,俊秀和有天相戀時自卑又痛苦

後來出車禍後靈魂出竅來到了尚未遇見有天前的那段時光

在那段時光裡的俊秀單純又可愛

但殊不知那個可愛的俊秀是造成若干年後他和有天感情變質的原因

呼~(抹汗)這樣的解釋有看懂嗎?

撇開一些不合邏輯的地方,這個文算是很不錯的文

作者雖是新人寫手,但文筆還算純熟

內容也是很豐富有趣,好多段子看了都忍不住發笑

最後結局的也是很溫馨甜蜜~

 

明天我會先PO一個短篇(很可愛的短篇)

然後.....我要思考一下下一篇要PO哪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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