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1

 

如果記憶中沉默無聲的告白早已被季風散開

那麼那些曾若隱若現的幸福 誰還會明白

如果海之嶼依舊為你花開四季潮水澎湃

那麼歲月的紋路是否可以就此消褪 讓痛掩埋

如果一個人的世界安靜的不再為其他人綻開

那麼你的聲音是否會重新響起 我的天籟

如果我們依然可以微笑擁抱在洶湧的人海

那麼手心中純白的溫度可不可以 不要搖擺

如果我的男孩蒼白的面容在時間中失去整個世界的青睞

那麼放掉曾經牽手走過的海角天涯 誰還能再給你寵愛

如果天國的明媚與幸福早已被憂傷陰霾

那麼抬起頭 請你告訴我 天使還在

如果你最愛的花依舊生機盎然 盛開不敗

那麼犯下的錯誤是否能被掩埋 不再有傷害

如果離開的理由中滲透著許許多多的痛苦和無奈

那麼你能不能依然對我微笑 不許悲哀

如果我說我的愛對不起 我的心一直都還在

那麼你可不可以依然站在原地

等我回到那片海

 

 

 

蒼白的手指輕輕的又翻了一頁書,難得的午後陽光從玻璃窗外掃進室內,在專注看書的臉孔上鍍了一層美麗的淡金色。

在中的視線怔怔的停留在書上的一行字上,像是有什麼感慨似的輕輕嘆了一聲。

——樹是不願花離開的,是花離開了樹。

在寫誰呢?

 

從那天離開家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個星期,這一星期過的,漫長的像一個世紀。

脆弱的體質,調養了那麼久,還是禁不起負氣出走的一夜風寒。找了一家離家很遠的賓館住下,然後就昏昏沉沉的在生病。持續的高燒,吃過藥之後整天都是暈暈乎乎的,索性關了手機,一直在睡。

腦子裡面不受控制的在難過,只是自己一直都生活在負面的情緒中,經歷太多也就麻木了,所以甚至都感覺不到痛了。

只是,允浩允浩……在中心裡有複雜的情感在發酵。

我真的真的很想你。在生病的時候更加更加的想你。可是,我需要時間來平復心情。

而你,是不是也在為這件事不開心……為什麼呢,其實我想聽你親口解釋。

就算你做錯事,也沒關係。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沒辦法活在沒有你的世界。

再見面的時候,我還是想看到那個笑容滿面的我的允浩啊。

我不是任性的人……對我而言,你比什麼都重要。

只要我們有足夠的信心,什麼都會過去的。

 

外面的陽光暖暖的照耀著,又是難得的好天氣。

在中的視線從書上緩緩移到窗外的天空,晴朗碧藍的天空,光線明媚。微微出了片刻神,在中放下書,拿了件外套,出門了。

這一塊是圍繞著體育館規劃的,之前很少會來。賓館在地鐵旁邊,每每地鐵到站,便發出鬼叫般的聲音。

從天橋上往下看,絡繹不絕的人群和車輛從腳下穿梭而過,很熱鬧。

在中靜靜趴在欄杆上,不顧過路的人投來的異樣的目光。無所事事的看著天色一點點黯淡下去,然後起風了。

揉了揉眉心,在中把凍僵的手放到口袋中,慢慢的向回走。

路過一個路邊攤,幾個小孩子打打鬧鬧的在分剛買的糖果,一顆棒棒糖從一個小孩子手中飛走,彈到了在中的腳邊。在中笑了笑,俯身撿了起來。遞給那個小男孩的時候,視線無意間掃到攤上擺放的報紙,一下子愣住了。

最熟悉的那個名字被印在頭版上,因為印刷的緣故,那張英俊的面容竟讓他有些認不出。

報紙的大標題用白紙黑字清清楚楚的印刷著近來轟動的新聞。

【涉嫌走私販毒,“Desin”被捲入“Since”風波中。】

【“Desin”總經理緘口,為救“Since”是否膽大實行掉包計。】

【據知情人士透露,前段時間因涉嫌走私而被密切注意的“Since”公司又出新問題,為解決曾經的兄弟公司的困境,“Desin”總經理鄭允浩不惜鋌而走險,接手大批海外違法貨物,目前相關部門正對此事進行調查。具體情況敬請關注本報記者……】

 

像是五雷轟頂般,在中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勉強定了定神,伸出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報紙,竟有些拿不穩,只覺得全身都顫抖。

允浩出事了……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的寫著讓他無法置信的消息。本來只有允浩和他兩個人知道的事情,現在大白於天下。

就在他離開的這幾天,就在他跟允浩鬧彆扭的這幾天……

允浩出了這樣大的事……

 

 

在中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回到賓館,拿起被自己關了幾天的手機,螢幕亮起來,許許多多的資訊湧進來。寄件者大多是焦急無比的昌珉。

在中定了定心神,撥通了允浩的電話。

聽筒裡一遍遍的傳來冰冷機械的女聲:“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在中呆呆的聽了幾遍,然後掛斷,又撥了家裡的電話。

一遍遍漫長的忙音,撥打了好多遍,都是無人接聽。

五臟六腑霎時凝固住,在中只覺得全身都要被恐懼侵蝕,只是六神無主的待坐在那裡。過了片刻才顫抖著撥通了昌珉的電話。

電話剛響起就立刻接通了。

「哥,哥,」電話那端傳來昌珉焦急的詢問,「允浩哥現在在哪?你們在哪?你們電話都打不通,怎麼樣了?檢察院說什麼了?哥?」

在中拿著聽筒,一時無言以對。只覺得心臟有刀子般的利刃緩緩劃過。

「哥?在中哥?你說話啊,到底有沒有事啊?」昌珉更急了。

「昌珉,」在中只覺得聲音都不是自己發出來的,「允浩……」

「允浩哥怎麼了?」昌珉等了半天見他還是不答,又焦急的說,「哥,你說話啊!」

「我沒有跟允浩在一起……」在中只覺得喉嚨裡有血氣在翻湧。

「那你現在在哪?我馬上過去!」

 

 

等昌珉趕到賓館的時候,抓著在中的肩膀一直在問,滿臉的著急。而在中只是蒼白著一張臉,恍惚的不知在看什麼地方,身上甚至散發著一種死寂的氣息。

昌珉被他的樣子嚇住了,住了手,冷靜了一下,看著在中的臉色輕輕的問:「在中哥,你沒事吧……」頓了頓,又出聲安慰道,「你放心,允浩哥不會有事的……」

在中睫毛抖了抖,過了一會兒才說:「我,不知道允浩在哪……」

「在中哥?」

「之前,我跟允浩吵架了呢……」

「為什麼?哥,你……」

在中卻不再說話了,只是怔怔的看著外面的天,臉色平靜蒼白的像是沒有了呼吸。

昌珉放開了他的肩膀,像是想到什麼似的,不敢置信的後退了幾步,過了一會兒才喃喃的說:「是你……」

在中一動不動,連眼睛都沒有眨。

「金在中……」昌珉震怒的看著他,抑制不住的沖他吼,「允浩哥到底哪點對不起你,讓你這樣除之而後快?!」

「不是我……」在中低低的開口,像是自語般的喃喃說,「真的不是我……」

「那除了你,還能有誰?!還有誰能見到那些資料?!!」

「………」在中死死的咬住嘴唇,什麼都不說。

「你從我家裡拿走的那份資料呢?」看著他那個樣子,昌珉又是心痛又是心寒的問,「你是交給員警了嗎?」

在中身體一震,過了半天才答道:「扔了……」

「扔了?扔在了哪?」昌珉一下子就明白了,在中肯定也想到了,有人撿到了他隨手扔掉的東西。昌珉氣急的看著他,「你有沒有腦子啊,那種東西,是你可以隨便扔的嗎?!你不知道你這樣做後果是什麼?你到底腦子裡裝的是什麼?你想害死允浩哥嗎?!」

一連串的質問震的胸口血氣上湧,在中卻沒說話,只是握緊拳頭,指甲嵌入肉體,卻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心裡有冷冷的聲音在回蕩。

報應啊……這就是報應……允浩對他千般的好,他卻不知好歹的做對不起他的事情,這就是後果,這就是他沒心沒肺自以為是的報應。

可是,可是老天爺就算看不慣,就算想讓他悔死,也不能讓允浩來承擔這一切啊……

都是他,全都是他的錯……

 

 

短暫的時間,卻讓人分秒都無法忍受。電視上的播音員面無表情的播報著一整天的新聞,允浩的臉出現在螢幕上,昌珉忍了半天,沒忍住眼淚,在中卻只是蒼白著一張臉,一句話都沒說。

天色突然就昏暗下去,中午轉暖的氣溫倏忽轉涼,風凜冽的刮起。在中站在窗邊,像在想什麼,又像什麼都沒在想。離近了,才能看到他無法抑制的顫抖。

手機這個時候響起來了,在中幾乎條件反射的立刻去接。

允浩公司裡他熟悉的人他都打過去了,卻無一例外的不是無法接通就是關機,讓自己本就恐懼不安的心一次次陷入低谷。眼下響起來的鈴聲,像烙鐵般直直的驚動到內心。

陌生的號碼。在中有些顫抖的立刻接起。

「……喂?」

「在中……」低低啞啞的聲音,輕輕喚著他。是允浩。

在中的眼淚唰的就下來了。

「允……」剛一發聲就哽咽的不行,「允浩……」

「乖,不哭,不哭啊。」允浩柔柔的哄著他。

「允,我錯了……」在中哽咽了一句,就說不出來了。

「傻瓜,我沒事的。」允浩溫柔的問,「這幾天過的好不好?」

在中「嗯」了一聲,平復了一下情緒,連連問:「你現在在哪裡?有沒有事?」

「我一直在公司,這幾天可能會比較忙,你乖乖照顧好自己,」允浩輕輕的說,溫柔的聲音一直撫慰到在中心裡去,「不要怕,沒事的,法院得到的證據不足,構不成犯罪理由,而且牽扯太大,很多地方都是查不下去的。不用擔心我,也不要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新聞,你乖乖休息幾天,我忙完了就去接你,啊?」

在中又「嗯」了幾聲。貝齒緊緊的咬住嘴唇。

「如果有人找到你,問你什麼,就說什麼都不知道好嗎?」允浩頓了頓,又低低的囑咐。

「好。」在中只覺得心裡有千言萬語呼嘯,卻又不敢把那些擔憂和恐懼說出口,讓允浩放心不下。

「我先掛了,還有些事要忙,照顧好自己,不要擔心。嗯?」

「允,」在中叫住了他,含著淚,突然輕聲說,「我愛你。」

允浩低低的笑了一下,用同樣認真的聲音說:「我也愛你。」

那端電話被掛斷,在中握著手機,終於哭出了聲。

——至始至終,他都沒有懷疑過是他。

是他洩露了“Desin”的機密,是他的任性和大意醞釀了大錯,允浩卻一點都沒有怪責。他什麼都沒有問他,只是溫柔的告訴他,不要怕。

真的很想在允浩身邊,這幾天他肯定受了很多很多自己無法想像的累。他……他身體本來就不好,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好後悔啊……真的好後悔啊……如果早知道自己做的那一切的代價是傷害的允浩,他寧可去死,寧可死……

自私冷漠的自己,一直都任性的向允浩索取,卻毫不顧慮這樣做會給允浩帶來怎樣的後果,允浩做事情,自然有他的理由,就算有錯,自己也不能這樣啊,允浩恨不得把心都掏給自己,而自己卻一次次用任性和懷疑去傷害。是他做錯事,怎麼可以讓允浩來替他背負罪責,怎麼可以讓允浩這麼難過……

他好後悔啊……

 

 

 

幾位威嚴的檢查官坐在對面,嚴肅的問著話。允浩世故的一一用否認回答著問題,表面上配合,卻什麼都不說。

眼前有些微恍惚,甚至不想看清來人的面目。自己怎麼就是這麼壞的人呢?記得很小的時候,自己也有過將來當一名檢察官的夢想。他小時候有好多好多的夢想啊,可是叔叔去逝後,那些夢想全都一個個破碎掉。現在的自己,除了這一副皮囊,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

 

幾天下來,沒有任何進展。檢察官也有些無奈。鄭允浩出乎意料的年輕,也出乎意料的冷靜。他精明到甚至可以用狡猾來形容。“Since”和“盛港”那邊查出了很多非法貿易,卻似乎沒有任何一筆牽扯到“Desin”,“Desin”的所有帳目也都做的太過於滴水不漏。要不是檢舉人提供的那筆資料太精確,法院甚至都會覺得鄭允浩真的如他所說的這樣清白。

面前複製的帶著允浩親筆簽名的合同擺在眼前,允浩掃了一眼,鎮定的對來人說:「這不是我簽的。」

「我們對照了最近貴公司的帳目,你們來歷不明的所得收入確實與這筆資料完全符合。」

「是嗎?」允浩揚了揚眉,面色沒有絲毫的改變,「但是我們每一筆帳目也都明確說明,我們所得收入與被指控的那些交易沒有任何關係,即便是所謂的資料符合,也是意外的雷同吧。」

「這是鄭先生的筆跡沒錯吧。」

「很像我寫的字,但是在我印象中,我沒有在類似於這樣的合同上簽過字。」

「“Since”已被查出大筆走私交易,我們有證據證明最後代表“Since”去簽收的人正是鄭先生您。」

「如果我沒有弄錯的話,“Since”早在六年前就已經不是鄭氏的產業,它的交易與整個鄭氏,特別是“Desin”都毫無關係。我個人也從沒有以本人的身份代表過“Since”去做什麼。」

「………」

就像一場智慧和利益的戰爭,允浩知道,他的言辭不可以出一點紕漏。就這樣與來人一天天耗著,表面上永遠的波瀾不驚,心裡卻真的開始不堪重負。

這幾日公司各個部門都還在正常運轉,很多人頂著龐大的壓力繼續工作。真的很感謝那些明明很擔心,卻還是勉強堅持下來的職員,“Desin”出了這樣大的事情,他們卻沒有離開。大家都很默契的用最無辜的姿態面對著來調查的那一張張嚴肅的面孔。

只是“Since”,這個鄭氏龐大的資金來源此時陷入了空前的危機中,可能從此就會一蹶不振。不過這樣未嘗不是一件好事,用不乾淨的錢謀取子公司的強健,本就是一條危險的道路,未來交到他手上的鄭氏,如果是一個健康的公司,那就再好不過。只是他也知道,在這場戰爭中,將有多少跟著爺爺和父親打拼的人會被繩之以法,又將有多少人會被當做替罪的炮灰。

自己也是一個自私人呐……事已至此,他除了自保,其它的也無能為力。家族再強大,也不可能一手遮天。

這幾日公司高層的電話和聯絡系統全部都被監控起來,剛才拼命找時間抽空打給在中,也是因為太擔心他。不過允浩知道,自己不會有事,父親也不可能會讓他有事。

允浩甚至慶幸在中離開的那天沒有留住他。如果他現在在自己身邊,肯定也完全沒有了人身自由。

不想去追究究竟是誰遞交了那一份詳盡的檢舉,鄭氏樹敵之多,這樣的經歷避免不了。得罪了太多的人,就要有被反咬的自覺。家族的人脈很廣,斷不會因為這次打擊就陷於莫大的困境。

更何況,“Desin”和鄭氏不同,自己的懷抱有限,能守護的,也就僅僅只能是幾樣東西而已。

鄭氏董事會這些年來做的一些事情,他一直在冷眼旁觀。鄭允浩也許真的是一個冷酷無情的人,與自己無關的事情,不想去理,也不會去理。僅僅是不屑一顧的看著他們胡作非為。而且,在這個社會上打拼的人,包括來這裡審問他的那些道貌岸然的官員,又有誰能是乾乾淨淨的呢?在這個世界上,最骯髒的,就是人。

允浩靜靜的看著窗外的天空,灰濛濛的天色,陰沉的讓人喘不過氣來。紛紛擾擾的世界啊,下一秒鐘又會發生什麼呢。

 

 

一陣風吹過,枯死的枝幹“啪”地在頭頂斷裂。昌珉家附近的公園,在這樣寒冷的天氣已經鮮有人煙。

在中端了一杯熱奶茶,坐在長凳上,怔怔的看著嫋嫋升起的熱氣。

允浩的話無疑是最大的定心丸,新聞雖然一直大驚小怪的報導著,但是卻沒有實際的進展。真希望事情很快就能過去,能早點見到允浩。

懦弱的自己,除了等待,什麼都無法為他做啊。

蒼白的手指在杯子上汲取著暖意,在中一直一直的坐在那裡,安靜的,甚至能感覺到體內血液的流動。緩慢的,緩慢的,仿佛在重新見到那個人之前,連呼吸都無法順利。

 

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在身旁響起,讓他一驚。

「在中?」

在中抬起臉,看見了咫尺處拄著拐杖的老人。韓東佑的父親。

儒雅的,但是飽經風霜的眼,正和藹的看著他。

在中站了起來,淡淡的說:「這麼冷的天,您怎麼還出來。」

老人咳著笑了笑,緩緩坐了下去:「閒不住,趁還能走的時候,想多走一些路。」

在中沒說話,頓了頓,坐到了老人身旁。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沒有朋友一起嗎?」老人問。

在中沒說話。

老人也沉默了下去,過了片刻才說:「在中呐,這幾日我也打算和你聯繫,想跟你說,東佑會去自首。」

在中霍然抬頭:「怎麼……?」

「做了錯事,終究要受到懲罰的,」老人輕輕的嘆了口氣,「良心一直受那件事折磨著,這樣的日子,也該到頭了。」

在中看著他。

「“Desin”出事了,你知道吧?」老人說,「就是鄭氏旗下的那個很有名的房地產公司……」

在中的心猛地一緊,定了定神,才說:「嗯。」

「在中呐,其實我不想瞞著你原因——“Desin”那件事,跟“盛港”脫不了關係,現在警方已經開始調查“盛港”,要是查出了十多年前的那件事,東佑也脫不了關係。」

「還不如先去自首是嗎?」在中冷冷一笑。

嘴上冰冷的笑著,心裡卻半點喜悅都沒有,當年日日希冀著“盛港”遭到報應,等到報應來的時候,他卻已經只希望不要再生任何事端,一切早點歸於平靜。這樣,允浩也會早點沒事。

「這次“盛港”’是逃不掉的,和鄭氏做了那麼多黑心的事情,東窗事發是在所難免的……」老人繼續嘆息般的說道。

 

在中的全部注意力全都被“鄭氏”兩個字轉移,緊緊地盯著老人,問:「鄭氏的事情,你怎麼會知道?」

「我認識鄭氏的董事長,“Desin”的總經理叫鄭允浩,你知道吧?鄭氏的董事長是他的父親,」老人滄桑的目光落到遠處的假山上,那兒春天裡會有鬱鬱蔥蔥的植物,眼下卻一片荒蕪,「我在美國住院的那段日子,住的醫院是鄭氏的產業……」

在中在一旁,越來越沉默。像一個無關緊要的旁觀者,內心卻已百轉千迴。

「如果法院查到當年的那件事,在中啊,你的心結也會了卻,希望這件事之後,你能原諒……」

「查不到的,」在中打斷了老人的話,突然說,「好好的,幹嘛去自首,去了也沒用。“盛港”’早就銷毀了一切證據,什麼都沒有。」

「在中?」

「這個時候已經夠亂的了,有必要落井下石,再去添亂嗎?」

老人有些驚愕的看著他,過了片刻才說:「這怎麼叫落井下石……」

搖搖頭,老人繼續說:「這些年,在中,我知道你不會好過,你還那麼年輕,希望事情過去以後能好好生活,在中呐,我有一個外孫,你的年齡長不了他多少歲,聽爺爺一句話,爺爺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是仇恨並不是人生的全部,你以後要好好過,啊?」

在中沒說話,手中的奶茶早已失去了溫度。

「你說的對,壞人遲早是要遭到報應的,東佑做錯了事情,他就要去承擔責任。那些人,我知道你恨他們……」

「而我也不會原諒,」老人的眼睛裡帶著隱約的淚光浮現,「他們毀了我的兒子。」

 

 

在中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風中的老人。老人穿的很厚,帶著老年人才會有的滄桑和羸弱,單薄的身子讓人心酸。其實在中不恨他,一點都不恨他,不知道為什麼,反而有些意外的憐憫著他。

那件事,毀了太多的人的生活。他們,其實都一樣,都是卑微無助的受害者,在陰影中掙扎著,卻永遠不知道痛苦出口在哪裡。

只是……在中隱隱的擔心著,如果韓東佑去自首,事情鬧大的話,對允浩會不會有影響?

 

沒想到回到昌珉家之後,昌珉就歡呼著一把把在中抱起來,在中被他歡呼著轉了幾圈,站立不穩的連連問他:「怎麼了?」

昌珉放開了他,哈哈笑了幾聲,又一把把他抱住。

「允浩哥沒事了啊啊啊啊啊!」

在中一愣,然後反應過來,看著昌珉狂喜的臉,蒼白的臉終於恢復了生氣:「你是說真的……」

電視的螢幕熒熒泛著光,剛剛現場直播了法院的判決,播音員冷豔的聲音在耳邊平靜的響起。

「今日十三時,首爾最高法院對“Since”涉嫌走私違法醫用品和軍火一案進行審理,“Since”董事長張賀函和對犯罪事實供認不違,並承認偽造“Desin”總經理字跡與海外走私商簽訂違法合同,否認這起事故與前東家鄭氏集團有關,法院就此對……」

後來的話在中沒有聽清,耳朵裡只是迴響著播音員的最後一句話。

——“Desin”總經理鄭允浩被宣佈無罪。」

眼淚唰的流了下來,這是他一生,唯一一次因為開心而流的眼淚。

「我好像,」在中擦了擦眼睛,對著同樣紅了眼眶的昌珉破涕而笑,「這幾天特別容易哭……」

 

 

允浩從法庭出來,回到公司交代了一些事,立刻打電話給在中。

電話那端,平時那麼理智冷靜的在中又哭又笑的像個孩子,允浩笑了,積壓在心頭的重量在聽到在中的聲音後,全部消失無蹤。他現在心裡唯一的渴望,就是見到他,然後抱緊他,再也不鬆開。

 

開車到昌珉家的時候,在中和昌珉都早已在樓下等著他,見到允浩,在中二話不說衝上去摟住允浩,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允浩緊緊摟住在中纖細的腰,像是要把他揉進胸膛裡。閉上眼睛,鼻息間全都是他的氣息。

能這樣子彼此擁抱著……真好。

在中把臉藏在允浩的脖頸處,一直一直喚著「允浩」,最後竟是哽咽的不能發聲了,允浩感覺到下巴上涼涼的濕意,吻吻在中的耳朵,溫柔的安撫著他,等到他情緒穩定才慢慢的放開他。

視線轉向昌珉,昌珉卻怔怔的看著他,過了片刻才說:「允浩哥,你瘦了。」

允浩走過去,一把摟了下昌珉,看見他一臉心疼,心裡一暖,揉了揉他的頭髮:「沒事了。」

 

那天晚上三個人喝了很多酒,什麼都不顧了,最後喝的昌珉舌頭都打結了,在中趴在桌子上對允浩呵呵呵一通傻笑,臉色難得的泛起了紅暈,很可愛,允浩覺得酒勁嘩地就上來了。

出來的時候天色不早了,允浩打電話叫來司機開車送昌珉回家,自己和在中坐計程車去了在中住的賓館。家離這裡太遠,而且在中的東西都還沒收拾。

推開門,在中還沒有開燈,就被允浩一把摟住,滾到床上去。溫暖的呼吸帶著濃重的酒氣,雨點般落到臉頰和脖頸處。在中細密的回吻著允浩,兩個人的呼吸纏綿到一起。

等到允浩的手開始不規矩的時候,在中伸出手摸索到了床頭的開關,啪的點亮了燈。

允浩被燈光刺的行動一緩,在中看著兩個人亂七八糟的樣子,有些不好意思,推開了允浩。

「臭死了,去洗澡。」

允浩眯起眼睛笑了:「我跟你一起洗。」

在中本想說不,一觸到允浩的眼神,臉刷的紅了。下床去找衣服,對賴在床上不動的允浩說:「睡衣只有一件。」

「我穿。」允浩毫不猶豫的說。

「憑什麼?這是我的!」在中不幹。

「你的我也能穿。」

「那我呢?」

「你光著。」

「………」

 

睡衣到最後也沒派上用場,洗澡的時候允浩一直都很不老實,兩個人喘息著糾纏在一起,只是可能是太累了,在浴室裡沒做到最後。在中任由允浩胡鬧了半天,耐著性子擦乾淨兩人身上的水。允浩想抱他出去,在中手上一用力,允浩也就不鬧了,乖乖的讓他握著自己的手出去,然後躺倒床上,看著在中笑。

在中拿了一條毛巾給允浩擦頭髮,大眼睛仔細而又柔情的端詳著他。允浩真的是瘦了,本來就只有巴掌大的臉現在一點肉都沒了,肯定很多天沒好好睡覺,皮膚也變得粗糙了,眼睛下面發有大大的陰影。

在中的指尖柔柔的撫上他:「很累吧……」

「你親我一下就不累了。」允浩笑著說。

在中也笑了,湊過去細密的吻著允浩的臉。他的眉間、額頭、鼻翼、臉頰、下巴一一溫柔的吻遍,嘴唇停留在脖頸處,頓了頓,又接著繼續吻下去。

帶著濕度的吮吸,像火焰一樣,慢慢點燃了允浩年輕而又健康的身體。

在中是很少主動,像這樣掌握著主動權完全是第一次,允浩知道在中不好意思,也從來沒有要求過他。

眼下看著在中這樣為自己賣力的服務著,允浩又是舒服又是心軟,兩個人的呼吸纏繞在一起,在中臉色泛著紅暈,但是卻絲毫不退縮,用各種方式取悅著允浩。

允浩拉過他的臉,然後深深地、深深地吻下去。

在中的全身皮膚都在戰慄,帶著情欲的漆黑瞳孔裡倒映著允浩的臉,這是他用全部生命去愛著的人,他世界裡唯一的光芒。

在中摸索到允浩的手,允浩攤開手,然後緊緊的和他十指扣。用力的仿佛要把彼此融入到骨髓深處。

肢體的糾纏已經把一切想說的話都告訴他了。

告訴他,自己有多麼的愧疚,多麼的擔憂他。

告訴他,原來經歷了這場風波之後,自己才明白,他的平安比整個世界都重要。

我們會很好很好的生活下去,我會更好更好的愛著你。

我的允浩。

 

 

第二天允浩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迷迷糊糊的接聽,那邊是企劃部經理有些焦急的聲音:「總經理,法院來人,鄭氏好像又出了點事情,不知道為什麼,檢察官要查十二年前的檔案,您……」

「知道了,」允浩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在中,對著手機小聲說,「我馬上就過去。」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照射進來,在中的皮膚泛著玉質的光澤,象牙般潔白的脖頸處還印著自己留下的痕跡。

他睡著的樣子像個天使。

一輩子都只屬於自己的天使。

被允浩起床的聲音弄醒,在中迷迷糊糊的開口問:「允……去哪兒?」

帶著濃濃鼻音的聲音,允浩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我去公司。」

「怎麼了?」在中立刻警覺起來。

允浩摸摸他的臉:「沒什麼,只是還有一些事要處理。你乖乖再睡一會兒。」

「你什麼時候回來?」

「嗯,可能要晚一點吧,你起來之後要好好吃飯,把東西收拾好,我忙完了就來接你回家。」

回家……在中笑了,滿足的蹭蹭允浩的手心:「我等著你。」

允浩又低頭親吻了他一下。

在中睜著半睡的雙眼看著允浩離開。

看著他輕輕的打開門,挺拔的身型優雅的轉身。

對著床上的自己微微一笑,上揚的嘴角,眼睛裡灑滿溫柔和笑意。

然後輕輕關上了門。

穿著西裝的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他身上鋪滿了陽光,他就這樣走進陽光中,仿佛從此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在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是時間,最無情的是命運。

人的生命就好像一場戲劇,充滿了荒誕和悲涼。

帶著無堅不摧的強大感情的我們,原來都是被命運玩弄股掌的小丑。

我以為這樣拼了命去守護,就不會失去。沒想到原來從一開始,就已註定了那不屬於我。

一切都只是徒勞。只是徒勞……

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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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完結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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