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8

 

金在中欲哭無淚的坐在地上,看著一臉又氣又好笑的瞪著他的鄭允浩,充分意識到這次戶外拓展結束後,他真的得去廟裡拜拜,求菩薩別再玩兒他了。

兩個小時前,在從山谷出發回山莊的路上,金在中發現自己的手機丟了。他記得大夥在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的時候,他的手機還好好的躺在他的衣兜裡,想來可能就是那個時候丟的。

雖然只是個山寨機,好歹也花了他好幾百塊,又是他的第一個手機,怎麼能說不要就不要呢?金在中想,再說裡面還存了許多重要的電話號碼,有公有私。就算手機可以再買,那些電話號碼卻不一定找得回來了。所以,不顧眾人的勸阻,他毅然決然的獨自回到了露營的地方。

本來如果鄭允浩在的話,是肯定不會放任金在中去幹這種聽上去就很傻X的事的。可惜在這之前,他已經被工會主席以要彙報工作為由請了去,然後就再也沒人見到過他了。大夥紛紛在猜他肯定是坐指揮車走了,並對工會主席這種趁機拍馬屁的行為感到尤為不齒。

等金在中到了露營的那個山谷時,天色已經有些暗了。其實他也搞不清楚他們班紮營的地方具體是哪一塊,只能大概確定個方向後,就開始在草叢中摸索起來。可惜一路找下來,什麼也沒發現。金在中又累又餓,只得先坐下來吃點乾糧,打算填飽了肚子以後,再擴大範圍找一遍,如果還找不到,就真的只有放棄了。

想想也真是捨不得。那個手機金在中用了一年多,雖然不值幾個錢,可由於他一直很愛惜,所以手機直到現在也沒什麼毛病。功能或許是少了點,可金在中平常也就打打電話、發發短信,偶爾上上網,從不玩遊戲,所以功能什麼的對他來說不是那麼重要。再加上用的時間長了有感情,覺得就這麼丟了實在是可惜。

就在金在中忙著悼念手機的時候,遠遠的有個黑影朝他的方向走了過來。一開始由於離得太遠不大看得清楚,等對方漸漸走得近了,才發現那人竟然是鄭允浩。金在中嚇了一跳,急忙站起來迎上去。沒想到中途有塊草長得太茂盛了,遮住了下面的土坑,金在中一腳下去踩了空,摔倒在土坑邊上,還把腳給崴了。

所以才有了,本章開篇的那一幕。

 

鄭允浩看著跪坐在地上的金在中,是又好氣又好笑,非常想把這傢伙的腦袋送中科院請人研究一下,看裡面到底裝的是什麼。「試一下,看還能不能走路。」他說,把他從地上扶起來。

金在中試著走了兩下,回過頭來可憐巴巴的搖搖頭。「不行,使不上力。」

鄭允浩重重的嘆口氣,讓他坐下,然後將他的鞋襪脫了下來,看了看。「腫了,可能傷到骨頭了。」他說,試著按了按,就聽到金在中疼得倒吸了口涼氣。

「如何?」鄭允浩好笑的看著他,「這下還找不找手機了?」

金在中毫不猶豫的說:「找——」

話還沒完,就被鄭允浩狠狠的敲了下腦袋。

「幹嘛打人啊你?!」金在中怒道。

鄭允浩冷哼一聲,「請問你到底有沒有點常識?為了個破手機,一個人跑到這來,要真出點什麼事,怎麼辦?!」

金在中不甘心的回了句,「能有什麼事?!要不是看到你過來,我也不會往這邊跑了,又哪裡會把腳崴了?!」

鄭允浩挑眉,「這麼說還是我的不對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金在中弱弱的說,雖然兩天的朝夕相處,讓他感覺自己好像距離鄭允浩近了那麼一丟丟,但人家畢竟是大老闆,所以還是不敢表現得太沒分寸。

鄭允浩輕嗤一聲,背對金在中,蹲到他面前,說:「上來,背你回去。」

金在中聞言,忙擺擺手。「呃,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

「你確定?」鄭允浩問,回過頭去,用力的按了下金在中受傷的腳。

山谷裡又一次回蕩起金在中殺豬般的慘叫。

 

片刻後,金在中趴在鄭允浩的背上,想了想,輕喚了聲。「總裁。」

「嗯?」

「你是特意回來找我的嗎?」

鄭允浩反問他,「你覺得呢?」

「謝謝。」他說,忍不住彎了嘴角。「總裁。」

「嗯。」

「手機……」

「年輕人,我勸你別太得寸進尺了。」鄭允浩說。

金在中不再說話了,默默的趴在鄭允浩的背上,猶豫了下,將頭輕輕的靠到了他的肩膀上,忽然覺得其實手機丟了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糟糕。

秋天的夜,天氣有些涼,可是兩個人的體溫靠在一起,卻是無比的溫暖。

沿著田埂大約走了半個小時後,他們終於看到了停在路邊的車。

金在中從鄭允浩的背上下來後,就跛著一隻腳,一蹦一蹦的往車的後座去了。上車前,還怕自己身上的泥把車的座套弄髒了,就特意從包裡翻了件睡覺時穿的T恤墊到座位上。回頭看到鄭允浩一聲不吭的看著他,就不好意思的撓撓頭,然後鑽進了車裡。

 

鄭允浩載著金在中去了B城的專業骨科醫院,領著他去看被崴傷的腳。

看完醫生後,金在中腳上纏著繃帶,坐在走廊裡的長椅上,乖乖的等著去幫他拿藥的鄭允浩。大老闆要是一直都對他這麼好就好了,他想,又覺得自己有點太貪心了不好,可就是會忍不住有這種期待,他也沒辦法。

望著走廊的盡頭,金在中的心裡甜得就像是吃了蜂蜜一樣。

然而十多分鐘過去了,鄭允浩卻一直沒有回來。按理說骨科醫院又不算大,還不至於能把人給整迷路了呀。金在中正納悶著,就見幾個小護士從他面前經過,嘴裡激動的小聲嚷嚷著什麼「男神來了」的話。

金在中的心一沉,猶豫片刻,還是跛著腳,慢慢的朝小護士們來時的方向走了過去。

那是一個特護病房,除了某些重症患者外,也就只有有錢有勢或是身份特殊的人才會住了。

金在中想了想,輕輕的走過去,還沒走到門口,就已經聽到裡面傳來的聲音了。

「你出去。」

不出預料的,這是晟宇的聲音,小護士們說的男神果然是他。

「不是說了以後不要聯繫嗎?既然如此,你又何必來看我?」

金在中深吸一口氣,走到門邊,透過半掩的門縫,看到了右手打著石膏躺在病床上的晟宇,而病床前站著的赫然就是說要去幫他拿藥的鄭允浩。

「打電話,你不接。發短信,你不回。最後更誇張,居然直接關機了。」晟宇說,無力的笑笑。「鄭總,你不覺得你有點太過分了嗎?」

鄭允浩眉頭微蹙著,說:「不是關機,是沒電了。我在山裡,沒法充電……」

晟宇搖搖頭,顯然是覺得鄭允浩的這個理由太勉強了。「那至少應該回我一個電話吧?你知道我等你的電話等得有多辛苦嗎?整整一個晚上,我都沒有合過眼,就怕你忽然打電話來了,我聽不見……要不是這樣,我也不至於在第二天拍戲的時候分神,最後落得這樣的下場……」

聞言,鄭允浩抿緊了唇,沒有說話,有些自責。如果不是因為帶金在中來醫院,他根本不會知道晟宇受傷的事。

「算了,允浩,就算是我對不起你,反正你也不需要我的解釋。既然如此,咱們分了吧。」

鄭允浩眉頭一緊,「我沒想過要和你分手。」

晟宇好笑的看著他,眼睛卻已經紅了,裡面淚光閃爍。「兩個人既然不能彼此信任,為什麼還要在一起?不覺得累嗎?」他說,眼淚終於還是沒能忍住,一顆一顆的往下掉。

鄭允浩一愣,忙將他抱進懷裡。「傻瓜,你哭什麼?!」

晟宇掙扎著推了鄭允浩幾下推不開,只好讓他抱著,哭著說:「你不信我,你說你不想再看到我了,你讓我滾……」

「我說的那些都是氣話!這兩天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著你!」鄭允浩說,心疼得都要揪在一起了,可晟宇還只是哭,只得柔聲哄他。「好了好了,別哭了,我相信你,我發誓我不會再那麼對你說話了,別哭了好不好?待會要是把眼睛哭腫了,可就不帥了。」他說,語氣溫柔得能融化冬季裡的寒冰。

鄭允浩沒見過晟宇哭,他所知道的是這個男人感情內斂,很少在別人面前表露情緒,更別說像哭這種示弱的表現了。所以,此刻看到他哭,還是那種隱忍著不願意發出半點聲音的哭法,實在是讓人心疼得要死,只得一下又一下的吻著從他眼角不停滑落的眼淚。小心翼翼的樣子,就像是生怕把他弄壞了似的。

金在中默默的看著病房裡緊緊依偎在一起的兩個人,久久,一動不動。

「先生,請問您有什麼事?」一個男人走了過來,警惕的看著金在中,看樣子應該是晟宇的私人助理。

金在中緩緩的搖了搖頭,跛著腳,慢慢的走開了。

 

鄭允浩拿了藥回去找金在中的時候,卻是怎麼也找不到了。抱著到停車場撞撞運氣的想法,卻沒想到對方居然還真就在那裡,坐在車子前面的地上,呆呆的望著地面,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看上去就像是隻被人拋棄了的小狗。

「你怎麼跑這裡來了?」鄭允浩走過去,蹲下來看著他。「不是讓你在走廊等嗎?」

金在中聞聲抬起頭來,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怎麼了?」鄭允浩問,見他搖搖頭,心裡雖然有些疑惑,卻也沒有多問。

其實,金在中根本就不想等鄭允浩。只是等他走出醫院,到了車站時,才猛然想起自己身上一分錢也沒有,錢全部在包裡,而包又在鄭允浩的車裡,所以他只好倒回到停車場等他。他不知道鄭允浩什麼時候才會來,會不會來。手機丟了,沒法給他打電話,又不願意回去找他,看他和晟宇秀恩愛,更怕鄭允浩萬一出來找不到他,扔下他一個人先走了,那他該怎麼辦?拖著一條傷腿走回家嗎?要能走,他剛才早就已經走了,哪裡還會一個人坐在這裡吹冷風?

還好鄭允浩還沒有忘記他,只讓他等了半個小時就找了過來。

「走吧,我送你回家。」鄭允浩說,「明天不用到公司上班了,我會跟文靜說的,這兩天你就在家裡好好養傷吧。」說到這,他頓了頓,繼而笑道:「放心,算你工傷,不扣工資。」顯然,心情很好。

聞言,金在中神色一動,扯了扯嘴角,說:「謝謝總裁。」

沒有想像中此人應有的欣喜若狂或是感激涕零的反應,讓鄭允浩有些意外。「你怎麼了?怎麼突然這麼沒精打采的?」

金在中沒說話,連敷衍都覺得太累。

想起這兩天發生的一切,兩人朝夕相處的每一秒,只道是南柯一夢。如今夢醒了,一切又回到從頭。鄭允浩不再是那個大家信賴依靠的排長了,他只是明星晟宇一個人的鄭允浩;而他也不再是那個在半空中被人摟在懷裡放聲大哭的小金班長了,現實中哪裡又有人可以給他依靠?

 

 

 

 

 

Chapter 19

 

一個人往往只有在生病或是受傷的時候,才知道自己的人品攢得怎麼樣。

顯然,小金同志的人品相當不錯。

不過是在家養傷的第一天,還沒到下班時間,公司裡那些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們就大包小包的提拉著一堆吃的來探望他了,把金在中感動得跟什麼似的。只可惜他的小屋子實在太小,五、六個人往裡面一站,跟擠沙丁魚似的,連轉身都嫌困難。還好大家也只是想確定小金同志還安然無恙,所以也沒在他那裡賴太久,說說笑笑的,很快把帶去的零食消滅乾淨後就走了。

送走了客人,金在中正在收拾屋子,就聽見又有人敲門。以為是誰落下東西回來找,便一跛一跛的去開了門。門一打開,他就是一怔。「總裁?您怎麼也來了?」

鄭允浩挑眉,「還有誰來過嗎?」

「文靜姐他們剛離開一會兒。」金在中如實說。

鄭允浩點點頭,看來這傢伙的人緣好確實不是瞎吹的。不過是崴了下腳,趕著來關心他的人倒不少。其實戶外拓展的時候他就已經領教過這傢伙的高人氣了,或許是待人謙和又樂於助人的關係,金在中在年輕人當中越發受歡迎,不少叔叔阿姨對他更是關愛有加,有什麼好東西都惦記著他,還挺招人嫉妒的。

「小同志,領導來探望你,也不請他進去坐坐,就在門口這杵著,合適嗎?」鄭允浩說,語氣有些酸。金在中對他的來訪表現得一點也不熱情,還蠻讓他失望的。

金在中尷尬的笑笑,連忙把鄭允浩讓進屋裡,有些窘迫的撓撓頭。「抱歉,總裁,屋裡有些亂。」他說,急忙將文靜他們送的禮物順了順,招呼鄭允浩在自己床上坐了下來。

 

說起來,這還是鄭允浩第一次到金在中住的地方來,之前也只是到了門口就走了,沒進來過。

鄭允浩好奇的打量著四周,發現屋子雖然小,又因為是地下室,所以採光不足,但是屋子的主人很愛乾淨,東西也擺得整整齊齊、井井有條,佈置得緊湊而溫馨。屋子裡彌漫著某種說不出的味道,不是任何香料的味道,但是意外的讓人覺得舒服,這種味道鄭允浩一點也不陌生——那是金在中身上的味道。

金在中麻溜的收拾好桌上的零食袋和瓜子殼,回過頭來有些難為情的看著鄭允浩。「那個……總裁喝水嗎?」他問,頗有些不好意思的說:「一次性杯子剛用完了,只剩一個我自己的水杯了,如果總裁不介意的話……」

「不介意。」鄭允浩的心思還沉浸在發掘金在中的小窩上,就隨口說道:「頂多就是有點你的口水而已,又不是沒吃過。」說完,自己倒先愣了一下,未免金在中看出點什麼,便故作鎮定的將床頭的一個皮制筆記本拿起來翻了翻,眼角瞥見金在中只是愣了愣,接著就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似的轉身去泡茶了,方悄悄的吐口氣出來。

 

金在中的水杯是個印著灰太狼的卡通形象的馬克杯,一看就知道是超市購物的贈品,沒什麼品味,和金在中本人一樣,鄭允浩想,拿起水杯喝了口茶。

「這個本子是做什麼用的?裡面好多國家和城市的畫。」鄭允浩說,揚了揚手中的本子。

「夢想畫冊。」金在中說,微微笑了笑。「我爸做的,他以前總說要帶我和我媽去環遊世界。」

鄭允浩挑眉,「有去過的嗎?這麼多的地方裡?」

金在中失笑的搖搖頭,「怎麼可能去過?」

聞言,鄭允浩不由的愣了愣。「最喜歡哪裡?」他問,將畫冊攤到金在中面前。「指給我看。」

金在中想了想,翻到貼著愛琴海的圖片的那一頁。「這裡。」

鄭允浩一怔,腦海裡飛快的閃過創立紀念日那晚拍賣時的情景,眉頭不經意的皺了一下,恍惚的說:「這裡還不錯,挺漂亮的,值得去轉轉。」

金在中點點頭,瞄了眼床頭的鬧鐘,遲疑的說:「總裁,時候不早了,您是……」

「嗯?」鄭允浩看了下腕錶,恍然道:「都這時候了?你不說我都還沒發現。」

金在中聞言,急忙站起來,做好了送客的準備,孰料鄭允浩竟然只是換了個姿勢,繼續捧著那本畫冊津津有味的看著,頭也不抬的說:「飯就不用做得太豐盛了,家常菜就行,三菜一湯什麼的就夠了,我很隨便的。」說完,還不忘衝金在中客氣的笑笑。

金在中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嘴上卻說:「您今晚沒有飯局嗎?」

鄭允浩搖搖頭,繼續翻畫冊。

「約會也沒有?!」

聞言,鄭允浩手上的動作一滯,終於抬起頭來看向金在中,說:「你看啊,事情是這樣的。我作為領導,百忙之中抽空來探望你這個受傷的小同志。你呢不用說,自然是感動的,為表感謝,勢必要請我吃頓飯,由於盛情難卻,我肯定會留下來,所以就很有先見之明的先把飯局約會什麼的都給推掉了。」

金在中心不甘情不願的哦了一聲,鬱悶的想又沒有人希望你來。

「既然如此,還不快去做飯?」鄭允浩說,並不忘朝金在中的背影叮囑一句。「膳食要均衡,別做太油膩了。」

金在中聞聲,咬牙切齒的回了句知道了。

 

然而,等飯做好了的時候,鄭允浩卻已經和衣躺在床上睡著了,那本畫冊充當了被子蓋在他的胸口上。

「總裁,吃飯了。」金在中說,彎下腰來輕輕搖了搖他。

鄭允浩估計是睡迷糊了,嘴裡嚷嚷著再睡會,然後手一撈,就把金在中摟到了懷裡,順勢一個翻身,半邊身子都壓到了對方的身上。金在中當即就像是遭雷劈了一樣,全身僵硬著沒敢動一下。鄭允浩倒是忽然就清醒了過來,看著被自己壓在身下的金在中,沉默了很久,臉上的表情有些高深莫測,很長一段時間後,才一臉嚴肅的勸金在中以後別再偷襲他了。

「我什麼時候偷襲你了?!」金在中氣不打一處來的問,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掐死他的衝動。

 

金在中家的飯桌是一個可以折疊的小木桌,不用的時候收起來放牆邊,一點也不佔地方。可惜也正因為桌子太小,而鄭允浩和金在中兩人個子又太高腿太長,以至於當他們面對面的坐著的時候,只要其中一個稍微動一下,兩人的膝蓋就會撞到一起。

「你這裡怎麼什麼都這麼小啊。」鄭允浩嫌棄的說,「屋子也是,太小了,屋裡有兩個人的話,轉個身都麻煩。」

金在中沒好氣的說:「這裡平常就我一個人住,謝謝。」言下之意,是你實在太多餘了。

鄭允浩難以苟同的說:「你很缺錢嗎?為什麼不多花點錢,找個大一點的房子?平常朋友來竄個門子,也好有個坐的地方。」

金在中想也沒想就說當然缺,並私下裡希望這位朋友還是不要經常來竄門子了,免得唯一的水杯還得讓給他用。

鄭允浩輕嗤一聲,「拍賣那會兒跟我互掐的時候你倒是一點也不缺。」他說,頓了頓,又道:「為什麼要那麼多錢?別跟我說什麼親人病重,需要許多錢來治病之類的狗血電視劇橋段啊。」

金在中愣了下,扒了口飯,才不甚唏噓的說:「是啊,誰的人生會像電視劇一樣那麼狗血?」

聞言,鄭允浩放下手中的筷子,默默的看著兀自發愣的金在中,久久,才試探的問:「你檔案上寫著父親已過世,這麼說是母親?」

金在中點點頭。

「什麼病?」

「心臟方面的問題,一年多以前已經做過手術了,目前恢復得還不錯。」金在中笑著說。

這次換鄭允浩開始發愣了。

直到此刻,他才終於明白為什麼金在中把錢看得那麼重,區區幾百塊的家政費也不放過。以他目前的薪水來說,雖然不算很多,但也絕對不少,可他一直過得很節儉,能省則省,很少給自己買點什麼。進公司一年半了,除了剛到秘書處的時候用第一筆置裝費給自己買過兩套平價西裝外,就幾乎沒見他再買過什麼新衣服。就算有,也盡是挑些斷碼特價或是換季促銷的買。作為總裁秘書處的人來說,經常會跟著鄭允浩外出應酬的,這種衣著打扮也著實是寒酸了點,所以文靜才會總是很委婉的說他還不適合帶出去。

「……一年多以前的話,就是我們剛認識那會?」鄭允浩問。

金在中點點頭,「當時我媽急著做手術,需要二十萬,找親戚朋友們湊來湊去,都還差好幾萬,我那個時候還是個學生,根本不知道要到哪裡去找那麼多錢,聽人介紹說做……呃……那個掙得多錢來得快,就去了。」他說,沉默了很久,在鄭允浩以為他的話已經說完了的時候,他又接著說了句「但是我不後悔,一點也不。」

 

離開金在中的屋子後,鄭允浩的心情就一直有些陰鬱,仿佛胸口上壓了塊石頭,有些透不過氣,這跟昨天他送走金在中以後的感覺是一樣的。當金在中安靜的蜷在車的後排上一句話也不說的時候,說實話,他的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在鄭允浩看來,金在中其實是一個朝氣蓬勃、天性樂觀的人,所以無論是開心或是生氣的時候都充滿了活力,就像在山谷裡他所看到的那樣。而昨晚,當他看到金在中像隻被遺棄的小狗孤單單的守在車旁的時候,說不出為什麼,隱隱的竟覺得有些心疼。

鄭允浩很清楚,這個城市從來不缺像金在中這樣的打工仔,而且越來越多的他們背井離鄉來到這裡,為了生計而疲於奔波。他們的背後也會有這樣或那樣的故事,有些人的故事甚至會比金在中的還要讓人唏噓。而他們也和金在中一樣,舉目無親,一個人生活,自己照顧自己,最怕的就是生病受傷,因為沒有人能夠照顧他們。公司裡這樣的年輕人多不勝數,鄭允浩不是不知道,但他自認不是救世主,也沒有氾濫的同情心,所以自然而然的選擇了漠視。可是,當所有的這些都放到金在中的身上以後,似乎就有些不一樣了。

鄭允浩也說不明白,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金在中竟然從那些千千萬萬個打工仔的形象中驀地跳了出來,鮮明的站到了他的面前,讓他無法再假裝視而不見。

 

 

 

 

 

Chapter 20

 

接下來的幾天裡,鄭允浩竄門子竄上了癮。每天下班後,都會非常準時的出現在金在中家的門口,帶著他自個從超市里買來的各種想吃的菜和那本畫了圈的菜譜。人既然已經到了門口,金在中也不好把人再給轟走,更何況這人還是大老闆,只得心不甘情不願的一邊去找菜譜上的圈圈,一邊去搗鼓對方買來的那些菜。

為了打發等金在中做飯的這段無聊時間,鄭允浩乾脆又去買了個IPAD,直接扔金在中家裡,沒事就拿出來玩,還順帶給金在中買了個手機,那態度隨便的,就好像這六千多塊一部的手機不是買的,而是隨手在街上撿的一樣。

雖然手機金在中一直是堅持不肯要的,奈何最後被鄭允浩威脅說不要就拿去扔了,才勉強收下。金在中知道做人不能得了便宜還賣乖,所以「吃人嘴軟,拿人手短」的他只得繼續認命的給鄭允浩做飯,以至於後來鄭允浩竄門竄得更加心安理得了。

 

金在中很納悶,按理說晟宇骨折了,也是天天待在家裡哪也去不了,就不需要人陪嗎?

「人爸媽一聽說他拍戲受傷,就立馬從美國飛了過來,我不得給人一家三口留點私人空間?」

他就知道!這傢伙會天天賴在他這裡,當然不是因為他也受傷了,一個人成天待在家裡會無聊需要人陪,而是人正好沒什麼地方可去而已!金在中氣悶的想,發狠的剝著一條魚的魚鱗。

「我覺得吧,您應該建議晟先生趕緊跟他父母坦白你倆的事兒。有您這麼個能幹又體面的兒媳婦,想必二老絕對會開心得淚流滿面的!!」金在中說,卑鄙的想像著晟宇領著鄭允浩回家,跟他父母說:「爸媽,我娶媳婦了,他非常能幹,賺得也比我多得多,什麼都好,唯一的缺點就是他不是個女的。」想必晟宇的父母當場就能給氣得升天了。你想啊,人家好好的一個兒子,獨苗苗,長得帥,性格好,國民男神,多少人將他捧在心尖兒上疼著,居然讓個混球愣是給掰彎了,斷了香火。也不知道美國人是不是特別講究傳宗接代這檔子事,但是以美國老爸那孩子大過天的脾氣,八成得扛著把AK47直接把鄭允浩給打成渣。

「正所謂,醜媳婦終須見家婆,趁著這次他們來,大家約出來一起吃個飯什麼的,把話說開了,二老一看您身家這麼牛逼,肯定馬上就讓您入了他們家的籍。」金在中繼續冷嘲熱諷的說,想到鄭允浩在晟宇父母面前裝孫子的樣,就覺得好笑。沉浸在自己豐富的想像力中的他並沒有發現身後正在默默朝他靠攏的鄭允浩,等到他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鄭允浩已經一臉陰測測的站在他身後了。

「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聞言,金在中身子不由的一抖,他太得意忘形了,只顧著吐槽,卻忘記了鄭允浩的身份和他的可怕。此刻看著近在咫尺的鄭允浩那略嫌恐怖的臉,他只得語氣一轉,極力討好的說:「那什麼,總裁,其實我覺得這種事呢也急不得的,要從長計議,起碼得先搞清楚晟先生的父母有沒有什麼心臟病或高血壓一類的頑疾,免得鬧出人命來,您覺得呢?」

但是顯然,鄭允浩的關注點並不在晟宇會不會帶他去見家長這個問題上。「再說一遍,誰是兒媳婦?」他說,語氣森然。

金在中艱難的咽了口口水,非常肯定的說:「晟先生是您媳婦,必須的。」千萬別說他沒有氣節,氣節這玩意兒在鄭允浩面前,那就是個屁。

金在中一陣馬匹拍過去,鄭允浩總算是氣順了些,瞅了瞅鍋裡的東西,眉峰一挑。「糖醋魚?」

金在中諂媚的點點頭,「總裁要不要幫忙先嚐一下湯汁的味道合不合口?」他說,待鄭允浩點了點頭後,忙用鍋鏟舀了點湯汁吹冷後遞到鄭允浩面前,見鄭允浩懶得伸手去接,只得一邊腹誹,一邊將鍋鏟遞到他的嘴邊。

鄭允浩嚐了口,說:「還差點鹽。」

「不會吧?我放了很多的。」金在中說,也跟著舔了口鍋鏟裡剩下的湯汁,粉色的小舌頭在鍋鏟上輕輕的滑過,看得鄭允浩一怔。「呃,好像是差了點。」他說,撲閃的大眼睛瞅了鄭允浩一眼,意思是“你可以退下了”,可鄭允浩依舊是呆呆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怎麼了?還差什麼味道嗎?」金在中疑惑的問。

鄭允浩沉默了會,恍惚的搖搖頭,視線一直停留在金在中的唇上移不開。

金在中被他看得發怵,忙說:「總裁,我知道您餓了,我會加快速度的。」

聞言,鄭允浩驀地回過神來,幽幽的看了金在中好一會,最後什麼也沒說,就匆匆的走開了。

要命了!他確實是餓了沒錯,可他想吃的顯然是別的東西。鄭允浩悲催的想,轉過身的他漏看了金在中那漸漸隆起的眉和眼裡慢慢聚攏的失望。

 

那頓飯,鄭允浩和金在中都吃得有點心不在焉。鄭允浩更是每每跟金在中視線相交的時候,都是很快就移開了。祭完五臟廟,鄭允浩又趴回金在中的床上意興闌珊的玩著IPAD,視線時不時的瞟一下正在洗碗的金在中,不自覺的舔舔嘴唇。

金在中洗好碗,見鄭允浩還不打算走,就給他倒了杯水過去,準備兩人好好談談。快到床邊時,受傷的腳被東西絆了一下,金在中一聲痛呼,跟著朝前撲去。鄭允浩嚇了一跳,忙伸手將他接住,結果杯子卻打翻了,水嘩啦一下全倒在了鄭允浩身上。

金在中連忙找來毛巾給他擦。

鄭允浩一驚,急忙捉住他的手。「別動!我自己來!!」

聞言,金在中疑惑的抬頭看看他,見他臉上竟然泛起了一絲不自然的紅暈,驀地一怔,下意識的就往他的身下瞟去。只見那個地方不知什麼時候竟然頂起來一個小帳篷,瞬間就僵住了。

鄭允浩奪走毛巾,背過身去,擦了擦被水打濕的衣服和褲子。身後的金在中變得有些沉默,害他都不知道該怎麼再轉回去了。

正在這時,金在中幽幽的問了句。「剛才吃飯的時候,你心不在焉的,是不是也是在想這個?」

鄭允浩想了想,正準備編個理由搪塞一下,就聽見金在中又繼續說:「如果是的話,我想我必須給你說清楚,我不會再和你上床了,今天不會,以後更不會。」

鄭允浩一怔,緩緩的回過身來,略顯驚訝的看著微垂著頭的金在中。

「我不是你泄欲的工具……」金在中說,莫名的笑了笑。「想要的時候就來抱抱我,不想要的時候就把我晾在一邊。」他就說為什麼鄭允浩這兩天總往他這跑,就算是因為晟宇的父母在,他不方便去陪晟宇吧,可他也實在沒必要天天來,還給他買這買那,甚至暗示他如果他願意,可以直接住到他的那所高級公寓裡去,感覺好像是在處處關心他,為他著想,可結果呢?竟然是一直在打這個主意。

金在中的話讓鄭允浩多少有些難堪,可惜一想到自己是有前科的,人家會這樣想也是無可厚非的,而他也沒什麼立場反駁,但是他還是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現在這種狀況純屬誤會,或許是因為他太久沒發洩過了,又或許是因為最近有些上火?總之肯定不是當金在中是什麼什麼工具這一類的,可是很顯然,金在中並不打算給他這個機會。

「我更不是什麼男妓,每次玩完了,還得付費。在你看來那是補償,可在我看來,那是侮辱。尤其是在你還很清楚我的想法的時候,更加讓我覺得自己很下作。」金在中說,他實在是沒法忘記這件事,這就像是扎在他心口上的刺,平常不痛,所以不易察覺,可一旦不小心牽動了,就會痛不欲生。尤其是每次當他看到鄭允浩是如何把晟宇捧在手心裡去疼的時候,就會越發的覺出自己的可悲。可那又能怎麼樣呢?晟宇是國民男神,上天的寵兒,自然集萬千寵愛于一身,鄭允浩怎麼愛他疼惜他都嫌不夠。他不敢比,也不想去比,他只是希望鄭允浩在面對他的時候,可以給予一個人應有的尊重,不要讓他總覺得自己低人一等。金在中不願意承認,可是每每看到晟宇時,他都會極不自在,那是骨子裡抹也抹不去的自卑在作祟,而鄭允浩還在不遺餘力的加深他的這種自卑。

 

「金在中,你知道你現在在說什麼嗎?」鄭允浩終於還是忍不住開了口,聲音冷冷的。「在知道你的心思後,繼續跟你上床我很抱歉,拿錢給你也是我不對,可是……你有拒絕過嗎?哪怕一次也好?有過嗎?」

此話一出,金在中的臉立馬一陣青一陣白的。

答案不言自明。金在中身上有二十萬的負債,以至於他根本不會,也無法拒絕那些錢。

想到金在中家裡的情況,鄭允浩不禁又有些心軟,語氣也稍微緩和了些。「既然如此,又何必總說那些讓彼此難堪的話?」他說,幾不可聞的輕嘆一息,接著道:「今天是我的問題,我沒控制好分寸,下次……」

「總裁可以別再來我這了嗎?」金在中卻突然打斷他道,「就算今天是一場誤會,一個意外,可是您為什麼非得來我這不可呢?您不覺得這樣下去很奇怪嗎?我們這樣到底算什麼呢?」

鄭允浩皺眉道:「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金在中一愣,遲疑著抬起頭來,目光幽幽的看著他的眼睛。「你希望我拿你當朋友?」他問,見鄭允浩毫不猶豫的點點頭,不禁笑了笑。「說過很多次了吧?我做不到,起碼在你天天都出現在我面前時,我做不到。在你身邊越久,我就會奢望得越多,越來越多,而那些正是你給不起的。我想,我們這輩子或許都成不了朋友了。但是,如果你其實是想找個炮友的話,算我求你,放過我吧……」

 

於是,自那天之後,鄭允浩就再也沒去找過金在中了。

大約一個星期後,當他來到辦公室的時候,看到桌子上放著一個IPAD和一個手機,他毫不猶豫的就將它們丟進了垃圾簍裡。

而與此同時,一封寫有“辭職信”三個字的信封也靜靜的躺在了文靜的辦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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