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708001第十二章——心事訴與誰人知(3)

 

鄭允浩雖然不精明,但是到底也不傻,把在中帶上山后,眼看著師父師兄們的態度,不免心慌慌的想到這樣貿貿然的把妖怪帶上自古以“除魔衛道”為己任的三清山,在中他們的安危得不到保障,結果這才一兩天,事情就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通體雪白還毛茸茸且擅長調皮搗蛋的小老虎在山中的人氣竟然格外的高。

「小在中,小在中,師兄來帶你去採花咯,欸,小在中呢?」

房門被推開,三師兄輕輕巧巧的走進來,對伏案抄書的鄭允浩視而不見,徑直開口詢問,鄭允浩哭喪著臉轉頭,面前一摞子宣紙和書充分的表明了他最近的刻苦和認真,其實也不是小師弟突然有了感悟,想要發憤圖強,而是三清道人在聽過朴有天所說的關於山下的種種事情後,似乎突然意識到不能再這樣對小徒弟放任自由,於是一大堆任務佈置下來,直逼得小徒弟像是被壓進五指山的孫猴子。

 

「三師兄,你沒看見我嗎?」

「哦,允浩啊,」原來最受寵的小師弟在小老虎來了後就失了寵,向來妖嬈的三師兄投過去一個眼風,繼續原來的話題,「在中呢?」

「……被二師兄叫走了,」鄭允浩把寫壞的宣紙揉成皺巴巴的一團,毛筆沾了墨,舔了舔筆尖道,「說是他那裡有好吃的,我都被關了好幾天了,也不見你們來看看我。」

「你有什麼好看的,」三師兄撇嘴擺了個嫌棄的表情,翹著蘭花指道,「看了你這麼些年,早就看夠了。」

…………

小師弟表情哀怨的翻了一頁書,朝沒良心的三師兄揮手道:「師兄再見。」

「哦,對了,忘記和你說,師父說一個時辰後去晨霄閣,有要事相商,」三師兄一扭腰,一邊娉娉嫋嫋的往外走,一邊才想起什麼似的道,「你別忘了來,小心師父又打你手板兒,得了,我找在中去了。」

「……什麼事?師兄,這你咋不早說,」鄭允浩看了看擺在角落裡的更漏,在心裡算了算時間,好在還早,於是鬆了口氣道,「我抄完這篇就過去……師兄,你若是找到在中,記得捉他去喝藥,他怕苦,你帶著糖球,門口的小櫃裡有,用油紙包的。」

聽得此話的三師兄的腳下突然一頓,扶著門框轉身看鄭允浩,語氣古怪的道:「老小啊……」

「嗯?」

「我說,你怕不是喜歡上在中了吧?」

話音未落,鄭允浩落筆的手便一抖,在潔白的宣紙上留下一塊圓圓的墨蹟,他沒有答話,倒是三師兄看他的反應,半晌嘆了口氣道:

「允浩啊,你需記得,人妖殊途啊,你二師兄當年……」

「我……醒得。」

他自是醒得,可是這世間萬事又有多少不是明明知道個中艱險,卻義無反顧的呢?

出去歷練了一趟,又重回山上的小徒弟仿佛是一夕間長大了不少,他獨自一人坐在空空的房間裡,提著筆愣愣的看著丟在床上的在中的娃娃,桌上的零食,門口的鞋,許久終於在紙上揮毫而就:

——情。

 

 

蓮花型的銅葉更漏水聲細細,鄭允浩在滴滴答答的水滴聲中合上最後一本書,活動了下僵硬的脖子,更漏裡的水剛剛下了半個刻度,時間尚早,小徒弟看了看擺在書案上的泛黃書籍,又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陽光,立刻有了決斷。

還是出去玩吧!

打定主意的鄭允浩套上外袍便往門外跑,一路上問了好幾個觀中的弟子,才問清楚在中的位置,於是三步併作兩步的摸到後院,果然見幾個師兄正撅著屁股蹲在剛剛修剪過的草坪上圍成一堵牆,時不時發出低低的笑聲。

一群人瞎樂什麼呢?

小師弟伸長脖子躡手躡腳的湊過去,結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這群人竟然在這裡逗!老!虎!

因為要調理經脈,在中按照三清真人的囑咐每天有半日的時間要維持原形,妖物化形耗得是精氣,而精氣需要借助日月精華修煉而來,所以在觀中這種沒有靈脈,靈氣稀少,又有鎮邪之寶壓制的地界兒,就算是道行千年的老妖也得小心謹慎的維持原形,更何況在中這樣修行不過百年的小妖怪。

「在中,在中,到這來。」

「別去二師兄那,他就會之乎者也,在中,到三師兄這來,我教你唱戲。」

「在中,看這,看這……」

「老五,他是老虎,不是兔子,不吃草。」

「誰說的,你看。」

…………

鄭允浩踮腳一看,變回原形的小老虎後腿著地,仰著腦袋盯著五師兄手上拿著的草葉子,伸出爪子一個勁兒的去搆,每次快要抓到的時候,五師兄便壞心眼的一提,小老虎撲了個空,“撲通”栽倒地上。

「哈哈哈哈。」

師兄們被逗得哈哈大笑,小老虎抖抖鬍子,在地上滾了一圈,再接再厲。

只是傻乎乎的小虎妖哪裡玩的過加起來好幾百歲的師兄們,呼哧呼哧的搆了半天,草葉子沒抓到,倒是滾了一腦門的土沫子,腦袋頂上的小絨毛支棱著,掛了幾個草葉子,爪子也髒乎乎的,灰不溜秋的,像是從柴火垛裡爬出來的一樣。

 

「在中,來,再來,這裡這裡!」

五師兄玩上癮,抖著草葉子捲土重來,鄭允浩正想上前制止他們這種「損人不利己」的行為,解救小老虎的時候,雖然傻萌但是也有脾氣的小老虎就自己爆發了,自古便有“貓虎一家”的說法,貓有的習性,老虎也多少會有些相像。

於是,在草葉子第好幾次伸過來的時候,小老虎突然騰空一躍,一爪子撓在五師兄盤的一絲不苟的髮髻上,尖尖的爪子死死地扣住,後腿在他的鼻子上一蹬,這便穩穩掛在五師兄的腦袋邊上,圍了一圈的師兄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看傻了眼,只有小老虎得意洋洋的在空氣中揮揮爪子叫:

「嗚嗷嗷。」

周圍呆成一團的師兄們這下被逗得哈哈大笑,五師兄這才回過神來,晃著腦袋伸手試圖把小老虎抱下來,偏偏之前被逗了的小老虎這回說什麼也不撒爪,五師兄的手一伸過來,他立刻一爪子拍上去,動作麻利的不可思議。

「哈哈哈,老五,這新發簪不錯啊!」

「在中,撓他,撓他。」

「笑的我都想流淚了。」

「三師兄,你能不能不這麼煞風景。」

…………

師兄們對事不對人,剛剛笑成一團,如今更是變本加厲,一個個笑的東倒西歪,任憑五師兄頭掛小老虎,彎著腰不敢亂動彈,餘光瞄見邊上的鄭允浩,趕忙道:「允浩,快,把在中弄下去。」

小老虎這才發現允浩站在他的身後,於是瞪著五師兄的下巴,抬爪子在空氣中揮了兩下算是打招呼,後者笑嘻嘻的看著,沒說話,五師兄咬了咬牙道:「晚上的糖糕都給你。」

「在中,晚上有糖糕吃,下來吧,」鄭允浩把得意洋洋掛著的小老虎抱下來,放在肩膀上道,「你們別老逗他,小心挨撓。」

「有爪子就是好啊。」

五師兄頭髮散亂的狀似梅超風,臉上還有倆泥爪印,倒是罪魁禍首很愜意的趴在鄭允浩的肩膀上,舔了舔爪子,然後揉揉臉上的毛,最後抖了抖耳朵,自己扒拉了幾下,勾過尾巴尖舔啊舔,十足十的貓樣。

「看我這纖纖玉指,也不差啊,」三師兄逗趣兒的把手湊過去,他秉性柔弱,典型的陽剛氣弱,如果擱在現代大概就是“娘”的典型,長得也格外秀氣一些,「要不你也試試?」

五師兄重新挽好髮髻,撇嘴道:「得了吧,你這體重,我脖子都得折了。」

「咿呀,你……」

兩人眼看著要開掐,旁觀的小師弟總算想起來正事,阻止道:「不是說要去晨霄閣嗎?」

「差點忘了正事兒,老五,一會再跟你算帳。」

 

三清道人向來強調守時,山中弟子多年來無不循規蹈矩,除了時常受罰的小師弟外,其餘皆是晨昏定省,從不敢有失,這會子要集合商議要事,自然誰也不敢耽擱,一齊往前院走,鄭允浩按輩分排在最後面,小老虎趴在他身上也不老實,腦袋動來動去,搔的他脖子癢癢,直想笑,於是伸手捏住他的尾巴道:

「一會要去晨霄閣,你還是變回人形吧,師父難得開一次晨霄閣,我猜肯定是有重要的事兒說。」

小老虎沒吱聲,但是短短一瞬,鄭允浩卻覺得背上一重,有手臂從身後環過來,變回人形的在中掛在他的脖子上,哼哼唧唧的撒嬌:

「走不動了。」

「一大早就出來瘋,能不累嗎?」

小徒弟沒有發現自己語氣中濃濃的醋意,一邊抓著小老虎的胳膊提了提叫他別亂動,一邊問道:「藥喝了嗎?」

「喝了!」

「真的?」

這傢伙其它的不靈光,偷偷把藥倒掉倒是練得爐火純青,趁著自己不注意,一連把幾碗藥都倒在了門口的花圃裡,等鄭允浩察覺的時候,房間門口養的那株秋海棠已經被摧殘的只剩下個光禿禿的杆兒,鄭允浩夥同俊秀以及昌珉試圖一起討伐在中,結果他卻鼓著臉振振有詞:花都被毒死了,我喝不就也毒死了!

於是,一眾人無言以對,只能想出各種方法哄他喝藥。

 

「真喝了,」變成人形的小老虎比鄭允浩矮上那麼一點,掛在鄭允浩背上的時候,就得踮著腳尖在地上蹭,沒骨頭一樣軟綿綿的,聽到鄭允浩疑問句,立刻老大不高興的道,「我沒騙你,不信你聞聞!」

在中張大嘴湊過去,掰著鄭允浩的腦袋一個勁兒的叫他聞聞看,從另一邊走過來的昌珉見狀拍著大腿哈哈笑道:

「哎呦,傻老虎,你這是要吃人啊!」

「你才吃人!」小老虎和桃花精大概是上輩子就不對盤,見面就掐,什麼都能成為他們吵架的導火索,「我是好妖怪,才不吃人,對吧,允浩。」

莫名被扯入戰局的鄭允浩一愣,立刻點頭道:「在中說的都對。」

…………

沈昌珉覺得自己被孤立了,轉頭看朴有天和俊秀都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知道指望他們是不可能了,於是孤軍奮戰的轉頭問鄭允浩:

「欸,道士,要是在中哪天真要把你吃了,你怎麼辦?」

誰也沒注意到本來在邊上含笑聽著的朴有天突然僵住了一般,目光一凜,渾身上下釋放出無可匹敵的煞氣,直到人蔘娃娃察覺到,他才閉了閉眼睛,收起一身的力氣,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你怎麼了?」

「沒事。」

朴有天的回答讓人蔘娃娃愣了愣,半晌低聲的像是自言自語一般道:「是嗎?可是我總覺得你有事兒瞞著我們。」

「有些事,現在還不到說的時候。」

他倆這邊打啞謎一樣,那邊鄭允浩想了想卻已經開口,他不是什麼嘴巴厲害的主兒,於是呆愣愣的回答道:

「那我就洗乾淨點,撒點鹽。」

活了好幾百年,從來都覺得自己是伶牙俐齒的沈昌珉終於敗下陣來,無言以對的落在最後,沉默的跟進了晨霄閣。

 

幾人進了閣中才發現三清道人早就到了,正端著茶盞,用茶蓋撥開水面上的浮茶,見他們進來,這才放下杯子道:

「都進來坐下吧。」

師兄弟們按照長幼順序落座,俊秀和昌珉選了他們對面的椅子坐下,只有小老虎站在門口左看右看,最後拖了個椅子擠在鄭允浩的身邊,盤腿坐好轉頭對鄭允浩咧嘴一笑,後者想到三清道人平日最重規矩,嚇得趕緊回頭看了眼自家師父,見他面上並無異色,這才轉頭鬆了口氣,小聲道:

「腳放下來。」

「為什麼?」

「晚上再給你買倆糖糕。」

「好。」

小老虎立刻乖乖坐正,兩手放在膝蓋上,笑眯眯的像個娃娃。

三清道人把他們的互動收入眼底,想到幾日前朴有天和他秉燭長談時說的話,不免在心底嘆氣,好一會才開口道:

「這一次叫你們來,是因為有天這幾日便要下山探查各處接連發生妖物作亂的事情,特別是近日來不斷傳出妖物下山的翡翠山脈,為師和你們大師兄要鎮守觀中,所以你們幾個,誰願意陪有天下山一趟?」

這幾個月以來,山下頻出禍事,附近的幾個村莊接連死人,死相詭異,直弄得人心惶惶,不少村民求到山上來,希望三清觀能夠出手相救,幾個道長討論了數次,最後還是朴有天一語中的,為他們解惑,道出了數百年前的驚天秘密,於是眾人相商,各自回觀中派出弟子,即使不求誅殺罪魁禍首,也要先救百姓於深水火熱之中。

而作為最瞭解禍源的朴有天,自然也不能避過,決定一探翡翠山脈,查明原由,三清道人擔心他一個人顧不來,這才有了今日的集合。

 

「弟子願往。」

包括半吊子的小師弟在三清道人話音落下時,都齊齊站出,拱手開口,聲音洪亮。

「我也去,我也去。」

在中雖然不大明白三清道人文縐縐的話在說什麼,但是見鄭允浩站出來,立刻也跟著湊熱鬧,沈昌珉在邊上嗤笑道:

「你可別湊熱鬧了,他們下山是去收妖的,帶著你,那是說你是吉祥物啊,還是收了你啊。」

小老虎回頭朝他吐舌頭,三清道人嘆了口氣,揚聲道:「允浩不能去,在中也不行,不光如此,你們近日來都不許下山,給我乖乖的待在山上。」

「為什麼啊?」

鄭允浩開口想要詢問,卻被三清道人瞪得閉了嘴:「就老四你陪著去吧,切記行事不可魯莽,一切聽有天的吩咐。」

「弟子遵命。」

「我和他們一起去,」一直沒有開口的俊秀站起來,不等三清道人開口,便道,「翡翠山脈地險林深,我比他們更瞭解情況,只要化為原形,輕易是不會被發現的。」

三清道人有些遲疑的去看朴有天,後者若有所思的看了看人蔘娃娃,點了點頭道:「一起去吧,我有把握護得住他們,真人放心,在中還有昌珉就拜託您了。」

「嗯。」

三清道人點頭,朴有天目中自有深意,他知道這位了不得的人物的言下之意還有一層,山下最近頻頻有妖怪作祟,試圖潛入三清觀,朴有天這是希望他能護得住鄭允浩和在中,只是很多事情現在還不能放在明面上,所以不得不這樣遮掩。

「如此便拜託了,」朴有天拱手深深鞠躬,三清道人忙起身還禮,他這才又從袖口拿出一繫了結的錦囊,交給鄭允浩道,「給你的。」

「這是什麼?」

鄭允浩接過在手中把玩,想要打開這上面的結,卻被朴有天制止,繼續解釋道:「這裡面放著幾樣很重要的東西,不過現在不能打開,若有……若有一日我不能回來,你再打開。」

「你不回來了?」

小老虎在邊上插嘴,朴有天先是搖頭,後來卻停下了動作,臉上浮現一絲苦笑,若是真的拼了這條命,換取師兄和你的這一世安穩,不能回來便不回來了吧。

「我就是這麼一說,」良久之後,朴有天才再次開口,朝著鄭允浩張開胳膊道,「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見到,來,抱一下。」

鄭允浩莫名其妙的摸摸鼻子,也伸手抱過去,於是更莫名其妙的聽著朴有天在耳邊用低的不能再低的聲音道:「師兄,保重。」

「你說什麼?」

小徒弟想要追問,朴有天卻已經分別去擁抱其他人,小老虎呵呵笑的拍著他的背叫他記得帶糖葫蘆,沈昌珉排在最後一個,他是外表圓滑,實則精明的不得了的人,朴有天的很多動作表情他都看在眼中,於是在鬆開朴有天前,突然開口道:

「我會保護他們。」

「嗯。」

「活著回來。」

「我儘量。」

邋遢的道士聳聳肩膀,露出一個玩世不恭的笑容,朝眾人揮了揮手道:「那就這樣吧,我收拾收拾東西,咱們即刻下山。」

四師兄和俊秀緊隨其後離開,鄭允浩看著朴有天的背影有些發愣,小老虎在邊上看著,拽了拽他的衣袖道:「你怎麼了?」

「沒什麼。」

鄭允浩抓抓腦袋,他也說不上來怎麼了,只是覺得這場景熟悉的似曾相識,像是很多年前就上演過一般。

可是,為什麼總覺得離開的那個人應該是自己?

憨直的小道士沒有多想,便被在中拉著去廚房找吃的,於是他不知道,很多掩藏了多年的秘密,在朴有天下山的那一刻,註定就要被揭開。

 

 

 

 

150708001  第十三章——心事訴與誰人知(4)

 

三清山最近很清淨。

修道之人講究一個“靜”字,上了三清山之人都要拋開世俗紅塵的繁雜想法,一心一意的修煉道法,以期走上大成之道,作為道門之首的三清觀在小老虎他們更是個難得的清靜之地。

只是,這難得的熱鬧也沒有持續多久,朴有天帶著四師兄以及俊秀在第二日天剛濛濛亮的時候便下了山,少了一個玩伴的小老虎正悶悶不樂著呢,桃花精沈昌珉也稟明了三清真人,在幾日後的清晨匆匆從後山小路折返去竺城。

他本有心留在山上護著小老虎,但是卻實在擔心修竹,他自上山之後,嘗試用了各種辦法聯繫修竹,卻全都是石沉大海,了無音訊,那傢伙外冷心熱,向來獨自一人修煉,不與外界來往,上次冒險幫助他們,又替他們截斷了徐知,助他們順利逃脫,眼下,別是……出事了吧?

沈昌珉越想越不放心,眼看著山下這幾天較之以往沒那麼烏煙瘴氣,因得到其他幾個道觀的相助,聞風而動的妖物暫時的被壓制,他思來想去,和三清真人商議後,決定下山一趟,確定修竹的安危,速去速歸。

 

結伴而來的朋友紛紛下山,鄭允浩又不像在竺城的時候,可以不分時辰的陪他胡鬧,一旦上了山,除去早晚課,觀中弟子還必須學習道法,或是去道場修煉,基本上每天都是排得滿滿當當。

於是我們閒不住了小老虎不免被冷落,於是乎,若是放在現代,小老虎應該會麻溜的打開QQ,人人,微信,微博,帶著明媚而憂傷的情緒發表一條“空虛寂寞冷”外加倆流淚的表情的狀態,搞不好還會有人深扒一下寫個類似於《家有呆瓜小道士》,《如何拿下三清山上道士》等帖子,一舉登上天涯頭條,可是在眼下這種時候,小老虎只能每天早上在鄭允浩要出門前,跟在他後面絮絮叨叨:

「你又要去聽那個海量壽佛啊,」穿著白色中衣的在中披散著一頭黑髮,光著腳丫子跟在鄭允浩的屁股後面轉悠,「我們出去玩好不好啊?」

「是無量壽佛,」整理道袍袖子的鄭允浩嘆了口氣,糾正小老虎的錯誤,小妖怪什麼都好,就是聽什麼都不走心,海量壽佛……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沒事兒能喝三斤梨花白的酒鬼呢,罪過罪過,小徒弟在心中懺悔,餘光瞄見站在地上白嫩嫩的腳丫子,立刻道,「穿鞋!」

「熱。」

妖怪雖說可以化為人形,但是畢竟和人還是有差的,比如說狐妖生來帶媚,蛇妖化形後體溫偏低,像小老虎這樣就是天生體溫偏高,即使變回人形也總是喜歡光著腳丫子來回跑,鄭允浩為此操碎了心,一天到晚耳提面命,還是改不掉他這個毛病。

「三師兄不是才送了單鞋過來嗎?」趕著去做早課的鄭允浩放下手中的東西,撅著屁股在矮櫃裡翻了半天,拿出一雙素色的鞋遞過去道,「這個不熱。」

「可是變回老虎就缺倆了。」小老虎坐在床邊乖乖的床上套鞋子,然後舉起來自己左看右看,最後豎起兩根手指給鄭允浩看。

「……變回老虎就不用穿鞋了。」

「那為什麼人就要穿鞋呢?」

小老虎眨巴著眼睛問鄭允浩,後者梗了一下,想說因為人不長毛,可是摸摸自己的頭髮,又覺得這個好像也不在理,好在在中也沒有過多的糾結這個問題,又繞回原來的話題上面:「允浩,我想出去玩。」

尾音扭拐著撒嬌,小道士莫名的心顫了一下,轉頭想了想道:「今兒是初一,山下的村民要上來求符的,四師兄下山了,大師兄和二師兄要在山下尋思,其他幾個師兄忙不過來,我要是不去的話,師父要罵的,不然……你和我一起去?」

「不要,」坐在床上的小老虎捧著臉直搖頭,「上次去了,那裡不好玩。」

 

為什麼在中會有這樣的經驗,還要從幾天前說起:

小老虎打小在翡翠山脈長大,沒有接觸過什麼世俗的生活,更不知道道觀中的生活是什麼樣子的,所以前幾天鄭允浩和幾個師兄一起去做早課的時候,沒有玩伴的在中纏著小道士,軟磨硬泡的終於讓他答應帶著自己偷偷去。

因為小道士向來貪玩,所以從一開始去學習道法時就被三清真人安排在了身邊最近的位置,學道這種事兒帶著最愛調皮搗蛋的小老虎自然是不妥的,但是偏偏這幾天觀中要忙的事兒頗多,有天昌珉他們俱已下山,在中閒的發黴,鄭允浩見他眼巴巴的樣子,最後眼一閉,心一橫,直接把變回毛茸茸的小老虎的在中塞在袖子裡帶去了。

可是偏偏壞就壞在這裡,小老虎不老實,進了正廳就一直在袖子裡動彈,盤腿坐在第一排的小道士一邊要拿著書跟著搖頭晃腦,還要一邊拽著袖子,以防小老虎“撲通”一聲掉出來,這麼有驚無險的過了半程,大概是因為學道這樣的事情對於小老虎來說太過於枯燥,袖子又被鄭允浩捏著,於是小老虎只能另闢蹊徑,在袖子裡拱啊拱,爪子勾著鄭允浩的裡衣,一路蹭蹭蹭的竄到領口,於是,正學得認真的眾人就看著小師弟的領口冒出個毛茸茸的腦袋,小耳朵撲棱撲棱的抖著,腦袋上的茸毛頂著鄭允浩的下巴,眼珠子滴溜溜的轉著四處亂看。

三清真人:「……」

大師兄:「……」

二師兄:「……」

三師兄:「……」

小師弟:「!!!」

只有成為了焦點的在中還不自知,總算透了氣兒也成功看清楚了四周的小奶虎舔了舔爪子,又揉了揉臉上的毛,扒拉扒拉耳朵,見三清真人望著他,半晌抬起小短爪在空氣中揮了揮。

「嗚嗷嗷。」

…………

小老虎最後總算是沒有被“驅逐出境”,三清真人礙著朴有天的面子,又真心寵愛小徒弟,只是薄責了幾句,便叫鄭允浩把在中放在一邊,自己好好讀書,小老虎巴不得能活動活動,滿地亂跑了一盞茶的功夫,摸過了燭臺,抱著桌腳啃過了邊緣,沿著牆伸著爪子蹦躂著去搆牆上掛著的畫,就在三清真人因為所有弟子的視線都被他吸引,而不能安心學道的原由發火的時候,他總算消停下來,乖乖的趴到鄭允浩身邊,前爪按著地,扒拉扒拉鬍子,弓起身體放鬆了下,然後搖著尾巴睡眼朦朧的聽著。

三清真人和鄭允浩這廂剛要鬆口氣,小老虎的尾巴就掃倒了燈檯,快要燃盡的蠟燭骨碌碌的滾到地上,烤糊了小老虎尾巴上的幾根毛的同時,還差點把整個正廳都給點了。

 

回憶太過於驚悚,以至於後來鄭允浩提議帶他一起去的時候,小老虎都立馬拱到被窩裡,只露出屁股對著他。

「那我先去了,」鄭允浩抱著厚厚的書往門外走,口中道,「糖糕和糖葫蘆用油紙包著放在櫃裡,你若餓了便自己拿來吃,不要亂跑,小心師父知道了又要罰咱們。」

「長鬍子的老頭都凶!」

小老虎憤憤然。

鄭允浩心有戚戚焉,又叮囑了一番才急匆匆的往正廳趕。

 

 

雖然是初一這樣山下村民上山求符的大日子,但是因為最近情況特殊,在中的身份又是個天大的秘密,所以山上並沒有放太多的人進來,而是由觀中弟子下山挨家挨戶送上辟邪的道符,是以現下正廳中不過數人正在等著三清真人親手畫符,幾個弟子分散開來幫著維持秩序,鄭允浩道術不精,年紀又小,於是端著茶壺在人群中穿插的給人送水,正忙著滿頭大汗的時候,突然聽見一個跟著母親前來叩謝師父的半大孩子稚氣的開口:

「貓!娘,那有小白貓。」

哪兒來的貓?

小道士心道不好,猛然回頭,茶具發出撞擊的脆響中,果然看見小老虎雄赳赳氣昂昂的搖著尾巴從臺階上爬上來,雖說他是老虎,但是因為修行時間還短,加上是少見的白毛,所以乍一看倒是真的有幾分像是小貓崽一樣,成人倒是還善於分辨,小孩子一看就會覺得是隻小貓。

彼時陽光正好,廳中的人因為小孩的話全都往外面看去,感受到了目光關注的小老虎立刻來了興致,尾巴豎得筆直,爪子在地上擦啊擦,最後還蹦躂了兩下,抬著爪子邁過門檻,偏偏三清觀正殿的門檻修的極高,小老虎尚小,高估了自己的能力,爪子還沒扒過去,下巴就先磕在了上面,人群裡有人發出輕微的笑聲,鄭允浩也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嗷!」

小老虎顯然也知道自己被嘲笑了,於是抖抖鬍子,在原地一蹦,穩穩的站在了窄窄的門檻上,還邁著爪子走了幾步貓步,小孩子拍手嬉笑道:

「好厲害,比咱家的大黃好看。」

在中得意洋洋的搖尾巴,結果這麼一動就樂極生悲了,小老虎失去了平衡,眾人眼睜睜的看著一團白色的雪球歪歪斜斜的掉下來,爪子還在空氣中拼命的刨著,最後“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摔了個四腳朝天。

…………

三師兄不忍直視的捂住了眼睛。

鄭允浩把手中的茶具往邊上的小弟子手中一塞,就要去抱在中,走了幾步才想起三清真人也在場,於是眼巴巴的回頭看著,前者見他這副樣子,手中的筆頓了頓,嘆了口氣道:

「去吧,這裡有你師兄們就行了。」

「謝謝師父!」

最愛躲懶的小徒弟抱著摔蒙了的小老虎一溜煙的跑走,留下三清真人久久的嘆氣,最後垂下眼簾,畫下一道辟邪符:

——若是上天註定,那他們又怎麼攔得住。

 

接連兩次在正廳遭遇“意外”,小老虎鬱悶又無聊,於是見天的跟在鄭允浩後面抗議,要求下山玩一趟,小徒弟雖然有心想要帶他出去,但是最近山下多亂,師父幾次耳提面命——凡觀中弟子若無手牌一律不得下山。

他是有有這個心也沒這個膽,有這個膽,也沒這個能力啊。

小老虎悶得慌,於是作的緊,撒潑打滾,裝病裝哭輪番上陣,鄭允浩正硬扛著呢,他又找出了新玩法:

——“偷”東西。

小老虎長的小,又靈活,道觀上下本來就都挺喜歡他,於是一向是來去自由,這也就讓他有了新樂子,再於是,鄭允浩第一天在自己的房間裡發現了大師兄的一隻靴子,第二天在二師兄找上門來的時候,在床底下翻到了他養得花的……“屍骨”,第三天的時候,鄭允浩知曉原來三師兄還會繡花,不然小老虎不會叼回來一塊繡著花花草草的手帕,第四天的時候,膳房的大師父發現菜刀不見了……

眼看著小老虎就要竄到三清真人那裡,已經一連追在師兄屁股後面道歉了好幾天的小師弟一拍桌子道:

「走,帶你下山!」

正坐在桌子邊上無聊的用指甲摳桌上的縫的在中聞言眼睛一亮,抬頭道:「真的?」

「嗯,」小徒弟其實最近也憋得慌,師父不知為何明令禁止他和在中下山,甚至連照常的巡視都沒有安排他,人其實就是這樣,越被人管著瞞著,好奇心就越強,「不過只能在山下的村子裡玩一會就回來,不然師父發現了,咱們就慘了。」

小老虎笑的眯縫著眼睛,歡呼的跳起來去抱鄭允浩的腰,他化為人形的時候還有小動物時候的習性,腦袋在小道士胸口蹭啊蹭,最後“啪嘰”親在他的臉上,笑道:「允浩最好啦,我們什麼時候去?」

「就這幾天吧,正好觀中忙,我們早上去,下午就回,師父應該也不會發現的。」

「好!」

兩個絲毫沒有覺得山下的妖怪是衝他們來的單純少年笑眯眯的討論著怎麼混下山去,並且在第三天正式付諸行動。

 

手牌自然是拿不到了,不過小道士是在山中長大的,對於所有下山的路都熟悉的不得了,山上的四個門裡,只有後山是小弟子看守,和他關係又好,只要把小老虎藏在隨身的袋子裡,應該就能混下去了。

「你一會在袋子裡千萬不要動知道嗎?」鄭允浩拿出隨身的包袱,往日墊了層毯子,想了想,又拿了個軟軟的墊子放進去,然後把趴在一邊一臉期待的小奶虎擱進去,又尋了兩本書放上去道,「蓋在你腦袋上,不要出聲。」

小老虎揮揮爪子表示沒問題,鄭允浩遞了個果子進去給他抱著,這才繫上包袱,留了個縫隙,背在身後,推開房門,一路小心翼翼的摸到後山,還沒接近門口,就有弟子上前詢問:

「允浩,你這是上哪兒去?」

「下山買東西。」

鄭允浩沒撒過謊,這會尷尬的不行,又是摸鼻子又是摸臉,好在守門的弟子也沒有注意到,徑直問道:「手牌呢?」

「呃,師父沒給我手牌,」鄭允浩垂著眼簾背早就想好的說辭,「不過就是下山一趟,買點東西,去去就回,不用手牌。」

「可這……」

守門的弟子有些為難,鄭允浩緊張的腦門冒汗,眼看著附近有人影閃過,於是突然道:「那是誰?」

「什麼?」

趁著對方閃身,鄭允浩一溜煙的擠出門去,守門弟子在後面「哎哎」的叫著,他這才停下腳步道:「我去去就回,不必擔心。」

誰都知道小師弟素來頑皮,不愛學道,也不是第一次這樣,守門弟子也沒多想,關了門繼續站回自己的位置,逃出來的小師弟跑了足足百米,才停下來,拍了拍自己的包袱道:

「出來吧。」

小小的包袱先是伸出一隻毛茸茸的爪子,然後是圓溜溜的小腦袋,在中探出來,抖了抖耳朵,興奮的四處看。

「嗚嗷嗷。」

「高興了吧?」

小老虎點頭,鄭允浩深吸一口氣,也是笑容滿面的回了揮拳頭:

「下山咯!」

兩人興沖沖的下山,卻不知危險已然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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