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

 

金在中在家裡待了五天,最後是夏冕給他打了家裡的座機才找到他,罵了他一頓然後自作主張給他訂了機票。金在中被罵開心了,哼哧哼哧買了不少特產乖乖上了飛機回N市。

夏冕接了金在中回家,讓做飯的阿姨做了許多他喜歡吃的東西,然後看他狼吞虎嚥吃乾淨。晚上的時候兩人坐在落地窗邊喝酒,夏冕撲棱他腦袋,再恨鐵不成鋼最後也只是說,我就是你親哥,我媽就是你媽,你永遠都不會是沒家的人……

金在中一感動,稀裡嘩啦眼淚鼻涕全蹭在了夏冕衣服上。他眼圈紅紅地說:「冕哥,這世界上,就你對我最好。」

夏冕哈哈大笑:「那必須的,誰叫你從小就是我祖宗,我媽都只疼你不疼我。」

金在中吸吸鼻涕:「明明就是因為我天生討人喜歡,你就不知道哄阿姨開……嗝,開心。」

夏冕又撲棱他腦袋,笑著連連稱是。

 

*

 

金在中回學校的時候神清氣爽,結果一打開宿舍門就差點被熏得暈過去。放了幾天的泡麵盒,換下來沒洗的髒襪子,打翻在地上的啤酒拉罐,還有不知道什麼時候買來沒吃完的盒飯……無不散發著一種詭異的氣息……

「金俊秀!」金在中怒吼:「你趁我不在的時候是準備在寢室種蘑菇嗎?!」

金俊秀眼眶烏黑地從一堆衣服下面鑽出來,似乎還沒睡醒,大著舌頭說話:「……啊,在攻,你肥來啊……」

「攻你妹攻,把舌頭擼直了說話。」

金在中幾步跨過去開了窗簾把窗戶拉到最大:「你是想把自己毒死在這裡然後陷害我嗎?」

金俊秀打了個嗝,迷迷糊糊地回答:「我……心…心情,嗝,心情唔好。」

敢情這抑鬱症還帶傳染著輪流來的?金在中拿了乾淨的塑膠袋一邊收拾垃圾一邊道:「說來聽聽,讓我開心開心。」

金俊秀甩甩腦袋:「在……在中,我好像……欸死歡籃嗯(喜歡男人)……」

雖然這句話五個關鍵字一個沒沒說清楚了,可金在中還是聽懂了,不只聽懂了,他還石化了……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第一反應就是金希澈一定會殺了他給他弟弟報仇雪恨。尼瑪啊,難不成真的把性向也傳染給金俊秀了?!

金在中打了個寒戰,撲過去搖金俊秀的腦袋:「俊秀俊秀,你快清醒一下,你剛剛是說的胡話對不對?媽呀,我還不想被金希澈給虐死啊救命!」

金俊秀眼睛半睜著朦朦朧朧地看著金在中:「我對籃嗯有……有反應。」

金在中的最後一點希望崩塌了,他跑到衛生間洗了條濕毛巾給金俊秀使勁擦了一把臉,等他看起來似乎清醒了之後問:「你……你你你說,你對誰有反應?」

金在中突然靈光一閃想起以前聽見過金俊秀說夢話,好像突然就什麼都明白了。

他抓著金俊秀的手:「都是我的錯,我好端端的幹嘛讓你認識朴有天啊,我可憐的俊秀!」

金俊秀看了他半天,徹底清醒了,眨眨眼睛莫名其妙地甩開他:「什麼朴有天?」

「你……你忘了你剛才說了什麼?」

「我說什麼了?欸你怎麼一聲不吭不見又一聲不響回來了?」金俊秀從皺巴巴的一堆衣服裡爬起來。

金在中的眼咕嚕轉了半天,然後自己下了結論:這種感覺應該還是潛意識的,金俊秀自己大概還不清楚,嗯,所以要幫助他一定要擺脫這種滿是血淚的路。

  

「你幹嘛喝那麼多酒?」金在中試探地問。

金俊秀又打了個嗝:「昨天學校辦啤酒節啊嗝,我被阿大推上去上了首歌,然後就送了我一打啤酒。」

金在中鬆了口氣:「那你喝了多少?」

「不……嗝不多,就三罐,其它都被阿大搶走了。」

「三罐啤酒你就醉成這樣?」金在中下巴快掉下來:「你酒量不是這麼差吧?!」

「還挺好喝的嗝,在中,我們待會兒再去買啊哈,你回家了好多天我想……想死你了!」

眼看金俊秀張開雙臂就要抱過來,金在中馬上用一根手指抵開他的額頭:「在你洗乾淨並且換身乾淨的衣裳然後刷好牙之前……請務必離我遠一點。」

  

洗乾淨的金俊秀走出衛生間的時候金在中已經把屋子收拾的乾乾淨淨了,連金俊秀床上的被子都疊得整整齊齊。窗外的陽光灑進來,撲在被子上,金俊秀忍不住星星眼:「我終於又聞到了陽光的味道!」

金在中瞥了他一眼:「那是烤蟎蟲的味道。」(peggy:是有此一說,但被專家推翻)

醒了酒的金俊秀快步走過來把金在中拉到板凳上坐好,然後自己坐在他正對面,開啟談判的架勢:「說吧,你這次回家有什麼事?」

金在中不甚在意地玩著手裡的水性筆:「我爹媽離婚了,給了套房子給我。」

金俊秀瞪大眼,他真的以為那個字條就是藉口,金在中就是去療傷去了……金在中看著他詭異的表情皺了皺眉:「你好像有很多話要說的樣子?」

金俊秀連連擺手:「沒……沒有,我就想說,節……恩,節哀順變!」說完自顧自地點了點頭。

金在中嘴角抽搐:「我爸媽是離婚了不是去世了……」

找不到好話的金俊秀只好轉移話題:「那你幹嘛電話關機啊,至少也要讓我聯繫到你吧,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辦?」

「……我以前沒有神志不清對你做過什麼吧?!」金在中有幾分不確定地問。

「呃……那倒沒有啦。」

「那就好,我手機不就扔在那邊桌上嗎,機票時間緊沒想到檢查一下就趕忙出門了。」金在中環視了屋子一眼看見了自己的手機還躺在桌角邊,嘴角抽了抽:「你這麼幾天都沒看見這玩意兒?」

金俊秀:「嘿嘿……我都忙著擔心你了。」

 

*

 

晚上的時候金俊秀美名其曰安慰金在中花“鉅款”請他吃了學校後面的麻辣燙,兩個人一人一碗麻辣燙外加二十串烤肉串吃得嘴唇都給辣紅透了。

金在中辣得眼淚都擠出來了,但卻笑得很開心。這才是他應該有的快意人生的大學生活,自己開開心心有的吃有的睡就行,誰要管那些亂七八糟的。

  

回去的路上金在中要排隊買聖代,金俊秀在幾米外鬼鬼祟祟打電話,然後隔了幾分鐘金在中兜裡的手機就響了。

金在中一手遞錢給老闆,一邊接了電話夾在脖子和腦袋中間,然後接過來兩個聖代。

朴有天一接通就開始嚷嚷:「你丫終於捨得開機啦金在中你這個磨人的洗潔精你知道老子擔心了好幾天嗎?!」

金在中被震得差點不小心扔了手機,勉強夾穩了吼回去:「你才洗潔精你全家都洗潔精!」

金在中罵人的話顛過來倒過去也就是這種水準朴有天聽都懶得聽,頓了一頓還是小心翼翼地問:「你家裡有事?」

「一樁小事而已,已經解決了,我就順便多玩了幾天而已。」金在中的聲音聽起來倒是非常正常,一點也不像剛剛失戀的人。

金在中把聖代遞給金俊秀的時候順便瞪了他一眼,金俊秀摸了摸鼻子不說話。

朴有天本想跟在中說鄭允浩沒有談戀愛的事,後來想想,如果鄭允浩不喜歡他的話這件事就根本無所謂,如果喜歡的話這正好是個契機,於是轉而說:「我朋友送了我兩張高爾夫球場的VIP卡,明天要不要去?」

金在中的回答裡透露出嫌棄:「朴有天你好歹是念重點軍校的人,有沒有當兵的人的自覺啊,怎麼能這麼腐敗,你就不能好好學習啊?」

「……我並不覺得,一個曠課一周的人有資格這麼說我。」

「咳,我明明就有讓俊秀給我請假。」

朴有天「切」了一聲:「愛去不去,你要是沒興趣的話我就找俊秀好了,他明天應該也沒事吧。」

金在中想起上午回寢室的時候金俊秀迷迷糊糊說的那些話,身體不由自主站直了,頗為嚴肅地回答:「我仔細考慮過,這個邀請還是可以接受的。」

抱著什麼話都當面講比較好的認知,朴有天歡歡喜喜地掛了電話。鄭允浩跑完步回來見他心情不錯的樣子,不禁問了下有什麼好事,朴有天延續了他這幾天的風格,酷酷地回答:「不告訴你。」

 

*

 

第二天是星期天,鄭允浩被教官叫去商量暑假實習的事情,一天都不會在寢室。朴有天睡了個懶覺,金在中打他電話的時候他剛起床,於是叫金在中去他宿舍等他,反正球場也在同一個方向。

金在中有點彆扭地想拒絕,朴有天搶先說:「他今天有事不會在學校的,你怕?」

金在中哼哼:「我有什麼好怕的,老子這就去。」

  

到了朴有天他們宿舍,裡面果然只有朴有天一個人,拿著要換的內褲正準備進浴室,進去之前他衝金在中說:「你等我二十分鐘,無聊的話就先玩玩電腦!」

「嗯,你快洗吧。」

金在中放下包把從家裡帶回的特產放在旁邊,坐到桌前,電腦還亮著燈,估計就是朴有天的了。百無聊賴地想逛逛遊戲論壇,點開網頁的時候卻眼尖地一下子就看見了自己博客的名字。

金在中「-皿-」,難不成朴有天這傢伙還要偷窺老子內心世界?!他立馬咆哮了:「朴有天你我的最愛裡那個博客是怎麼回事?!」

朴有天在浴室裡聽得莫名其妙:「什麼博客?我不玩那個,啊對了,我開機密碼是6002忘了給你說了!」

開機密碼……所以……金在中緩緩把腦袋轉回電腦前,然後腦袋一瞬間就空白了。

這台電腦是……是是是……是鄭允浩的?!

一瞬間有一種血氣上湧腦袋充血的感覺,金在中覺得連他的耳朵都開始燒起來了,整個人忽然就暈乎乎得說不出話來,我他媽要是突發心臟病誰來給我收屍!

  

稍微冷靜一點之後,金在中心裡就更是五味陳雜。這種感覺,不亞於自己被整個人剝光了站在街上接受旁人的眼光,自己的一言一行裡裡外外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這算什麼呢?甩了自己,然後還要隨時欣賞他的醜態嗎?金在中不想用惡意去揣測鄭允浩,他也知道鄭允浩不是那樣的人,可還是忍不住手指都在顫抖,在那一刻,用著自己喜歡的人的電腦,他甚至沒有勇氣看自己寫的那些酸掉牙的東西……只是咬著嘴唇點開博客和帖子,登陸自己的ID,然後把內容刪得乾乾淨淨,做好這件事後,他又小心地刪去了我的最愛裡的這兩個網頁。

刪完之後金在中心裡有些堵得厲害,他扣上電腦螢幕,看著窗戶發呆。驀然回憶起,以前有無數次,他就站在這下面叫鄭允浩的名字。那時候他可以完全把他當做空氣做自己的事,只有其它八卦的學生會從自己的寢室視窗探出腦袋看他,那時候的他,像小丑一樣,但笑容卻很真實,內心充滿希望。那時候的他,一點也不介意自己的心事被別人看穿,他就怕鄭允浩知道還裝作不知道,那時候的金在中,還很勇敢……

  

朴有天收拾好之後,他幾乎是落荒而逃拉著朴有天離開了這間宿舍,他不想去猜測鄭允浩會不會發現自己動的手腳,更不想知道鄭允浩是會笑還是會有一點失落。

他其實真的,想努力忘記鄭允浩,只是,這大概還需要很長時間……

 

*

 

晚上朴有天跟金在中吃完飯才回宿舍,鄭允浩跟他一前一後進門。他看朴有天穿著運動服頗有幾分吃驚:「怎麼,平時那麼怕訓練,今天自己跑去鍛煉了?」

朴有天道:「我跟在中去打高爾夫了……」說著還挑了挑眉看了鄭允浩一眼。

鄭允浩頭一天已經知道金在中回學校的事,也知道他離開的原因只是處理一點家裡的事。有鬆了口氣的感覺,但又有些吃味。

他裝作不經意地問:「他還好嗎?」

朴有天想了想說:「應該挺好的吧,爸媽離婚了,也沒人反對他的性向了,他以後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一點負擔也沒有。」

「……嗯。」鄭允浩不知道說什麼,即使說了什麼金在中也聽不到。這個年代,夫妻離異的事數見不鮮,也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只是放在金在中身上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想,為什麼偏偏要讓他那麼好的人的運氣那麼差呢?

他照例想上網看一下金在中有沒有更新博客,既然已經回學校了還跟朴有天約去打了高爾夫,心情應該不錯吧……他猜測著,打開流覽器,卻看見往常點擊的地方是另外的網址。

他蹙著眉:「有天,你動過我電腦嗎?」

朴有天莫名其妙:「我幹嘛動你電腦?你電腦既沒遊戲又沒片子。」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他嘆了口氣問:「在中今天用過這台電腦?」

朴有天回想了一下,「啊」了一聲:「看來那傢伙是用錯電腦了,他還問我博客什麼的,你還有博客?」

「……沒有。」

「怎麼了?他刪了你東西?」

「……算了,沒事。」鄭允浩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金在中會怎麼東想西想,他有些疲憊關了電腦,洗洗睡覺。

  

輾轉反側了好半天,最終還是敵不過心裡的聲音,鄭允浩準備第二天去找金在中,女朋友的事,還有看他博客的事……至於別的……他暫時沒有腦細胞去想那麼多,他只知道,自己不想就這麼……放過金在中,也不想放過自己。

像一個軍人一樣守著紀律過一生在過去的十幾年裡一直都是他的信條,只有這一次,他想要違背自己的原則,即使可能會有原本不該承受的後果……

 

 

 

 

 

-拾壹-

 

鄭允浩隱約記得,以前金在中追他的時候,週一下午是每次都不缺席的,所以第二天的中午,他就直接去了C大,他下午沒課,多半會在寢室玩遊戲吧。

金在中跟同層寢室的幾個人一起到外面打完牙祭往學校裡走,離宿舍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他就眼尖看見了鄭允浩。鄭允浩的個子很高,氣質很出眾,靠在樹邊的樣子像一個千雕萬琢的塑像,正直又英俊。

這還是這段時間以來金在中第一次見到他,沒什麼變化,只是頭髮又剪短了一點,看起來更精神了,金在中心裡百轉千迴,一想到面對鄭允浩就連手往哪裡擺都不知道,好在鄭允浩閉著眼似乎在想事情的樣子,並沒有注意到他們一行人。

幾個人正嘰嘰喳喳說著有的沒的,見金在中停下來了不禁有些奇怪:「怎麼了在中,你有東西忘餐館了?」

金在中「啊」了一聲,急忙點頭:「對,我手機落在哪兒了,你們先回去吧,我去找找。」

「怎麼這麼不小心啊,用不用我陪你?」

「不用不用!」眼看著鄭允浩注意到動靜似乎睜開了眼,金在中一個轉身就往校外跑,留下幾個人有些納悶:「不用那麼急吧?老闆看見會幫忙收起來的啊,不知道還以為有鬼追他呢……」

正說著鄭允浩擦著他們的身側就跟著跑了出去,幾人面面相覷,見多識廣的阿二點點頭下了結論:「我看在中是搶了那帥哥的馬子。」

另一人不客氣地拍了一巴掌他的腦袋:「馬子個毛線,在中是彎的!」

「對哦,我都忘了他是個死基佬!」

「那……那追過去的那個男的……跟在中……」

「我覺得……八九不離十。」

  

鄭允浩追出去的時候當然已經看不見了金在中的影子,他果然是在躲他。鄭允浩有些著急地又跑回之前跟他一起的幾個人身邊,問道:「金在中他去哪兒了?」

阿大看他面色不善:「我們憑什麼告訴你,就算在中搶了你男朋友你也不能打擊報復啊!」

阿二扶額,所以阿大剛才根本沒聽懂他們討論的結果,這兩人從哪裡看都不像是情敵吧,屬性區別不要太明顯好嗎?!

鄭允浩有些無奈:「我是他朋友,我們之間有點誤會,我只是想跟他解釋,麻煩你們告訴我一下,他現在一門心思躲我。」

阿二覺察出貓膩,笑眯眯地指路:「就是後街那家三姐川菜館,很好找的,他手機忘那兒了……兄弟,我一看你就是能制住那妖孽的,加油,我挺你!」

鄭允浩沒等他說完,人已經又跑遠了。

  

中午的時候後街吃飯的人很多,鄭允浩沒來過這邊,即使知道了名字還是找了半天,果然等他找到那家人滿為患的小店時,依然沒有看見金在中的半點影子。

或許那人根本就不是忘了手機,就是找個藉口不想跟他面對面而已。面對這個顯而易見的解釋,鄭允浩有些喪氣。

想要躲一個人實在太容易了,如果金在中不想見到鄭允浩的話他有的是辦法。看見他可以老遠就跑開,要到他課表他可以曠課去圖書館看書,在他宿舍樓下等他可以不回宿舍在網吧窩一晚上……連著好幾天後,鄭允浩終於也感到了深深的無力感,這種糟糕的體驗讓他想起了很久以前,不,其實也沒有幾個月,那時候金在中一門心思要把他追到手,天天埋伏在他途經的地方想要跟他說幾句話,那時候的他,是靠著什麼毅力才能堅持下來的?如果不是自己主動去跟他說自己永遠不會喜歡男人,他是不是還會一直一直重複著這樣的事?

想要靠近一個人有多難,鄭允浩終於也體會到了。

 

*

 

以前的時候是金在中在A大很紅,但他們的事在C大幾乎沒人聽說過,而最近金俊秀突然發現,鄭大帥哥在他們班男生裡也變成了一個名人。

好幾個人聊八卦的時候都會問他:「欸,你不是金在中最鐵的死黨嗎,有沒有什麼內幕啊?那個鄭允浩這麼天天堵他竟然還不上鉤?」

金俊秀揉了揉太陽穴,實在不知道怎麼跟路人分析這筆爛帳。金在中追鄭允浩被拒絕,鄭允浩回心轉意可金在中又琵琶別抱了?呸,什麼琵琶別抱,哪裡來的狗血劇情?

當自己寢室的窗戶被鄭允浩視奸了幾天之後,金俊秀終於承受不住下了樓:「鄭大哥我招了!在中他這幾天都收拾衣服住他哥家裡去了,他不會回來的你不用來了真的。」

鄭允浩的眼眸一瞬間有些暗下去:「你說他哥……是指他那個初戀嗎?」

「呃,」金俊秀撓了撓腦袋:「這麼說也對,不過他們現在就只是兄弟啦。」

「那你知道他哥的地址嗎?」鄭允浩焦急地問。

「我哪知道啊我又沒去過,不過在中隔三差五會在電腦城打臨工賣電腦,他哥家應該也在那兒附近。」

「謝謝!」鄭允浩笑了笑,真誠地像金俊秀答謝。一向把鄭允浩當首長看待的金俊秀有些愣住了,路過的女生也有些愣住了。這果然是個看臉的世界,為什麼鄭允浩這樣的人說句謝謝就會讓人有受寵若驚的感覺啊喂!

於是,蹲守了幾天的鄭允浩終於有了一個目標地點……電腦城。

 

*

 

金在中咬著棒棒糖剛進電腦城大門就被自己打工那家店的老闆塞了一打宣傳單在手裡:「在中,發傳單的今天放鴿子了,你幫忙發一下,待會兒多給你二十塊工錢!」

「就二十塊?」金在中嚷嚷:「老闆你也太小氣了吧?!」

「你就知道討價還價,三十不能更多了!就這麼一小遝,快去快去……今天路人格外多!」

金在中嘿嘿笑著:「得令!」然後又一轉身出了兩分鐘前剛進的大門。

金在中長得好看,嘴巴又甜,被傳單遞到面前的人都不好意思不收,還有幾個高中小女生推推搡搡過來拿,金在中面帶微笑一人給她們發了一張:「考大學要買電腦的話一定要認准我們家啊,報我名字給優惠的!」

「也給我一張。」身後冷不丁傳來一個男聲,金在中沒反應過來邊轉頭邊笑盈盈地說:「您看看,我們家的電腦都是正品行貨……」話沒說完他才看見身後站著的是連著多了好多天的鄭允浩,金在中心裡一驚,下意識後退,身後有個小石子,他一個趔趄就摔在了地上。

鄭允浩馬上就過去拉他卻沒拉住,任金在中摔到地上痛叫了一聲。他連忙蹲下身想看看有沒有弄傷,嘴裡已經開始責怪道:「怎麼這麼粗線條,萬一摔倒骨頭怎麼辦?!」

金在中吃痛地拍開他伸過去的手:「關你什麼事,我還沒說你,你好端端地在後面嚇我幹嘛啊?」

鄭允浩對他的小孩子脾氣哭笑不得:「我明明只是很正常的說話好不好,是你反應太強烈了。」

金在中氣哼哼地說:「對啊就是我無理取鬧,我摔倒我活該!」

他嘴裡說著氣鼓鼓的話,眼睛裡卻泛起了水汽,鄭允浩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辦,只好不顧他的拒絕檢查他的腳踝,大略看了下捏了捏,問:「這裡痛不痛?」

金在中埋著頭,搖了搖腦袋,鄭允浩的手骨節分明,手上有繭,但碰到他腳踝的觸感卻讓人覺得很溫柔,很疼惜。

「那這裡呢?」鄭允浩換了個地方按了按,這下金在中真疼了:「別……別碰那兒!疼死了……」

這樣的語氣在鄭允浩聽起來就像撒嬌一樣,他愣了愣,卻沒有半分的反感,好像不管什麼事,放到金在中身上,都會變得很自然。他一撒嬌,鄭允浩就覺得心軟。

  

他別開臉,把金在中輕輕扶起來:「有些腫,雖然沒什麼大礙不過也算比較嚴重的扭傷了,得上點膏藥敷一下。」

金在中不太自然地拒絕:「不用啦,扭一下而已,能有多大事?你走吧,我還要……打工呢。」

「都傷著腳了還打什麼工?」鄭允浩皺眉:「你還想瘸著腳發傳單?」

金在中咬咬嘴唇不說話。鄭允浩沒轍了:「我幫你發,發完跟我去上藥。」

「真的不用管我!」金在中緊張地連連擺手。

鄭允浩看著他,表情有些失落:「你就這麼不想看見我?連我幫你去上個藥也不行?」

鄭允浩的表情很認真,似乎還有些受傷……受傷?金在中驚奇不已,這種情緒怎麼會出現在他身上?就算鄭允浩受傷,物件怎麼也不會是他啊?

  

最後金在中還是妥協了,他坐在旁邊的行人木凳上,等著鄭允浩用很短的時間就發完了所有傳單,金在中一邊看一邊想,鄭允浩真不適合做這種事,他那張臉和那個身板一看就正氣淩然的,還好那傢伙沒穿著作訓服就出門,不然鐵定會有很多人搶著要兵哥哥的傳單。

鄭允浩發完了傳單,拉著金在中去給老闆請了假,老闆見金在中腿上的確紅了一大塊還有見腫的趨勢,於是揮揮手就給他放了行,當然,財迷金在中沒有忘記要自己摔了一跤掙回來的幾十塊錢……

金在中本來以為鄭允浩會帶他去附近的小診所上點藥就行,沒想到卻被拉到了他家去。漸漸走近住宅區金在中才反應過來,停下腳步:「……不是去診所?」

鄭允浩一本正經地回答:「腿腳傷用一般的藥效果不好,以後容易骨頭痛,我媽在陸軍醫院的骨科,家裡的藥比藥店的好用。」

金在中一聽就著急了,連連拒絕:「不、不用了,就扭一下擦掉一點皮,哪裡還要麻煩你媽……」

鄭允浩狡黠地笑了笑,指了指前面不遠處站崗的哨兵:「那就是我家了,反正都很近的。」

金在中大驚,鄭允浩這才笑著說:「你擔心什麼,這時候我媽都在上班的,我就給你上上藥咱們休息一下就回去成不?」

金在中臉色平緩了一點,瞅過去一眼,大院門口的哨兵衣著整齊地直視著前方一動不動,這種地方金在中見過,但沒進去過,說實話也有幾分好奇……鄭允浩看見他一錯不錯的眼神,笑著繼續說:「你看你發半天傳單也才幾十塊錢,買瓶藥不就什麼都沒了?」

金在中咬咬唇,雖說現在荷包並不算緊張,但前不久才買過機票算是大出血了一番,夏冕幫他買的回程機票也還沒有還給他,的確是應該勒緊褲腰帶過日子,而且如果不是鄭允浩堅持,他本來連診所都不準備去,就咬咬牙打完一天工回去擦點酒精就行的,又不是多大的毛病。

  

鄭允浩趁著他愣神的時候,拉著他跌跌撞撞就進了大院。門口的哨兵衝他敬禮,鄭允浩笑嘻嘻地也回了一個,金在中本來想照做,後來想想自己那姿勢,在兩個當兵的人面前還是不要丟人現眼比較好。

到鄭允浩家的時候他媽媽正在院子裡給狗梳毛,金在中拉了拉鄭允浩用口型說:你不是說你媽上班嗎?鄭允浩攤了攤手,表示不知情。

聽見鄭允浩叫媽放下梳子就迎了上來,見身後還跟著一個白白淨淨的小夥子熱情地招呼:「小浩你同學啊?這還是你第一次帶同學回來玩呢,來來,快進屋來坐!」

突然就見到了鄭允浩的家人,金在中有些緊張,不過他天生就討阿姨輩的喜歡,甜甜叫了一聲「阿姨好」就把中年婦女弄得滿面笑容。

「這小夥子長得真好看啊,我就喜歡你這種書卷氣的男孩子,我們家的男人啊一個比一個五大三粗的!」

金在中被說得不好意思,倒是鄭允浩在旁邊噗嗤地笑了。對於鄭媽媽這種貶低自家兒子褒獎別家兒子的行為,他並不覺得不妥,倒是覺得,金在中的模樣本來就乖巧,的確是很讓大人喜歡的類型。

  

鄭允浩見自家老媽熱絡的樣子,笑笑蹲下去跟樂樂親熱了一下。大狗甩著尾巴,看起來特別興奮,先是舔了舔鄭允浩的手,然後又湊過去圍著金在中轉。

金在中大小就喜歡狗,可惜自己沒能力照顧,也開心地想摸樂樂的腦袋,結果樂樂以為要跟他玩,一激動就想站起來撲到金在中身上,金在中往後退,腳站不穩,差點就真的被撲倒了,鄭允浩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然後訓斥樂樂:「坐下,誰叫你隨便撲上來的!」

樂樂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喉嚨裡「嗚嗚」地叫了兩聲。金在中撓撓腦袋,心想差點就又丟人了。

鄭媽媽這才發現金在中腳腕的位置不太對勁,聽鄭允浩說他扭傷了於是讓鄭允浩把人扶進去,自己急急忙忙翻藥酒去了。

金在中聽見鄭允浩在旁邊悶笑,小聲說:「你媽好熱情……我不用你扶啦,走得動的。」

鄭允浩也裝模作樣小聲回答:「我媽要是回來看我讓你一個人走路,肯定會罵我一頓的。」

金在中有些無奈,只好跟著他走,鄭允浩走得很慢,幾乎強迫金在中把所有重量都壓在他身上,雖然隔著衣服,但還是能感覺到他抓著他的手心有多溫熱。金在中有些臉紅,鄭允浩今天突如其來的溫柔讓他有點不知所措。

  

鄭允浩把他拉到沙發上安置好,然後從冰箱裡取出檸檬水給他倒了一杯。金在中接過水,捧在手裡一口一抿地喝,有些抗拒抬頭看鄭允浩,但卻很容易感覺到鄭允浩一直盯著他看。他心想,不知道哪個神靈突發奇想附身到了鄭允浩身上,拜託拜託,快換個宿主吧,快別玩老子了老子快吃不消了!

雖然看見大瓶小瓶的有些小題大做,但在專業醫生面前金在中還是氣也不敢吭一聲,不過見鄭媽媽彎下腰準備給他上藥就急了:「阿姨不用的,我自己來就行了!」

鄭媽媽了然地笑了:「上個藥有什麼好害羞的這孩子,」然後轉頭把棉簽遞到鄭允浩手裡:「那就讓允浩弄總行了吧?他可是從小學到大的。」

金在中臉憋紅了,見鄭允浩在後邊似笑非笑的模樣,更是想找塊豆腐撞死算了。尼瑪啊說好的要跟他保持距離忘掉他的呢?誰來救救我啊!

鄭媽媽去廚房弄甜點,鄭允浩蹲下身把金在中的腳放在自己膝蓋上檢查。

鄭允浩的手法很專業,給金在中清理傷口的樣子也很認真,金在中平復了心情,忍著麻癢和酒精刺激的疼痛讓鄭允浩上了藥然後還包上了厚厚的紗布。

紗布浸了藥,開始的時候有些涼,敷了一會兒腳就舒服了很多。金在中嘆了口氣,雖然人沒追到,不過讓人這麼溫柔地服侍過一回,也算是不虧。

 

坐了一小會兒鄭允浩就跟鄭媽媽說帶在中去他房間看看,鄭媽媽掩著胸口:「唉,你們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啊都有自己喜歡聊的不跟大人講,去吧去吧,在中待會兒留下來吃飯啊,阿姨給你做好吃的補補!」

金在中原本就想找個機會說回學校的,沒想到鄭允浩來這招佔了先機,一下子落了下風,只好從善如流:「嗯,那麻煩阿姨了!」

「不麻煩不麻煩,允浩以前都不帶同學回家,阿姨高興還來不及呢!」

 

鄭允浩的房間跟他外表看起來一樣,整潔大氣,桌面上碼著幾本書放著一個筆記本的散熱器,牆面上掛著一個籃球,書櫃裡放著獎狀和證書,窗開在床的側面,低調的藍灰色的窗簾被風吹得飄起來。

金在中很喜歡這種氛圍,頓時放鬆了很多,鄭允浩拉他坐到床上,讓他躺著休息一會兒。

金在中哪裡想過有一天還能睡在鄭允浩從小睡的床上,緊張立刻就佈滿他一頭一臉:「不用,我又不累,躺著……幹嘛?」

鄭允浩看見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就想撲棱一下他的腦袋,看看他的頭髮是不是想視線一樣那麼柔軟,然後他也那麼做了,金在中已經被接二連三的親密震得說不出話來,他愣了半天,然後拉下鄭允浩的手:「你……」

鄭允浩靜靜地看著他,等他說接下來的話。

也不知道組織了多久的語言,金在中才小心翼翼地問:「允浩,你還記得我以前說過的話吧?」

「嗯?」

像是鼓起巨大的勇氣一般,金在中又開口道:「我說過,我可以跟你做朋友,但是我不能保證我什麼時候才能真正把你當朋友來相處,你……你別對我太好,我本來就……你這樣我會誤會的。」

他皮膚白,一點點緊張或者激動,就很容易發現他的鼻尖有一點泛紅,金在中一直很堅強,但在鄭允浩的事情上,他一向不夠男人。

鄭允浩明白他說的話,這些都是他想過無數次的東西,他知道,自己是心疼金在中了。是心疼……並不是愧疚。

毫無預兆地,鄭允浩湊過去親了親金在中的額頭,金在中眨了眨眼睛才反應過來,一時間雲裡霧裡,愣頭愣腦地問:「……你不是讓我以後不許親你嗎,你幹嘛……還這樣?」

鄭允浩笑著說:「我可以,你不行。」

聽見這話,金在中一個猛地抬頭:「憑什麼?!」

鄭允浩笑:「因為你心思不純潔。」

金在中複低下頭,臉突然就有點燒:「你才不純潔……鄭允浩……我不懂你是什麼意思?你別跟我說,這也是你對朋友的方式。」

頭髮被溫柔的大手揉亂,手的主人聲音很有磁性,但卻讓人聽不真切:「在中,雖然我不能完完全全確定,我沒有過這種經驗……但我想,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試一試……」

什麼叫做……我們可以試一試?

金在中咽了咽口水,覺得他的智商很難消化鄭允浩這麼簡單的幾個字。

鄭允浩知道他心裡又飄過了各種想法,又在自己跟自己打架,他沒有打擾金在中,只是起身走到一邊開了很久沒用過的台式電腦。從電腦裡翻出來自己以前喜歡的樂隊唱的歌,他知道金在中需要一定的時間來消化,然後認真考慮“試一試”三個字。

點開音樂的時候,鄭允浩才發現自己握著滑鼠的手有輕微的顫抖,其實他並沒有很自信,他設想過很多可能,或許金在中已經不喜歡他了,已經對他不抱有任何希望了,可是,也許是憑著年少輕狂,也許就是一時的衝動,鄭允浩還是說了出來。他還沒有充分考慮過後果,他想了很久自己都沒有想明白,所以他把問題又拋給了金在中,讓他來決定。

  

試一試……這個提議聽起來太誘人,如果是幾個月前的金在中或許想也不想就點頭如蒜搗,但真正聽到鄭允浩說這句話,卻沒有想像中的喜悅,倒是多了幾份迷茫。

這算什麼呢?做實驗?測試資料?鄭允浩或許可以試,但金在中不敢,他幾乎能夠預見,如果跟鄭允浩真的在一起過,他就再也逃不開這段孽緣了。

他抬頭看鄭允浩,他似乎全神貫注在看一個文檔,然後時不時打字,好像剛才說出那麼驚人的話的人並不是他。也沒錯,他本來就是很內斂淡定的人,就算是談戀愛,對他的生活也不會產生什麼影響吧?他依然會把注意力都放在他的目標他的訓練上,女朋友,或者男朋友,只是一個附屬品而已,並不是非常重要。

金在中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得出這樣的認知,但是他沒有辦法控制自己去想,他本來就是貪心的人,如果能夠站在鄭允浩身邊,他一定還會得寸進尺,想要他只想著自己只念著自己。而這……怎麼可能呢?

真是像女人一樣,金在中自嘲地罵了自己一句,然後低下頭盯著腳腕包著的紗布發呆。

  

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小小的房間都處在沉默之中,鄭允浩時不時轉頭看一眼金在中,只見他眉頭緊鎖不知在想什麼,他拉不下臉去問,也害怕聽到答案。

而金在中見鄭允浩全神貫注的模樣,心裡也越來越喪氣……沒錯吧,可能他就是隨口一提而已,再說了,他不是已經有女朋友了嗎……女朋友?!

後知後覺的金在中這才想起來他要躲著鄭允浩的原因,他沒記錯的話,鄭允浩交女朋友也不過半個多月的時間,現在卻跟他說「要不要試一試」,金在中一瞬間只覺得氣得要命,這個傢伙,就是這麼看待愛情的?

「鄭允浩。」

鄭允浩聽到金在中的聲音立刻轉了頭,然而對上的卻是一張意外的怒氣沖沖的臉。金在中見他一副茫然的模樣有些氣緊,一股腦把心裡的話全都說了出來。

「你究竟懂不懂什麼是愛情?在你看來談戀愛只是一個消遣的方式對不對,和誰,做什麼,並沒有那麼重要,對待這件事你是不是一直都覺得很無所謂?」

鄭允浩背著一串質問驚得有些反應不上來,金在中卻繼續說著,眼睛裡竟然還有一點點水汽:「我是很喜歡你,可如果你並沒有用十足的認真來對待我的話,我寧願不要跟你交往,你不用為難,也不用因為可憐我才說什麼“試一試”,我不是女人,不會因為被你拒絕就一蹶不振!」

「我沒有……」金在中怎麼會有這種想法?鄭允浩詫異地說不出話來。

「我說過吧,我很崇拜你的正直和善良,也很佩服你的堅持和執著,可是,你現在在做什麼?如果你真心為我著想,就不要對我好不要對我妥協,你以為這樣我會開心嗎……一點也不,這樣沒有擔當的你,我根本不稀罕!」

鄭允浩看著滿臉通紅的金在中,對他所說的話幾乎無從下手不知道從哪裡開始理解。鄭允浩握緊了拳頭,一定是哪裡錯了……可是自己卻找不到突破口,是,他沒有認真談過戀愛,沒有真正喜歡上誰,可是現在他在改變不是嗎?為什麼金在中會這麼想……

可憐的鄭允浩絞盡腦汁也沒想起蔣珊珊這號人物才是關鍵,他忘記了在中還不知道他們根本沒有交往的事情,也忘記了他本來是要解釋這件事的,可每次一見到金在中就只是一門心思想讓他別躲著自己,倒是忘記了問題的根源……金在中那樣的人,怎麼可能允許自己去搶一個女孩子的男朋友?可惜鄭允浩自己認為跟蔣珊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關係,所以很難把這個問題放到心上。如果他此時能夠想通的話一定會既懊惱又覺得好笑,然後後知後覺發現,金在中激烈的反應不過是在……吃醋。

  

總之兩個人正僵持不下的時候,鄭媽媽來敲門了,叫他們倆下去吃飯。面對鄭媽媽的笑臉,金在中實在不好意思再板著個臉,只好笑笑然後跟在她身後下樓。鄭允浩悶聲悶氣跟在後面,下樓的時候鄭媽媽吩咐他攙扶著點金在中,他有幾分彆扭地伸手攥住了金在中的胳膊,而金在中瞪了他一眼也只好讓他扶著。

剛下樓就聽見開門聲,鄭允彬下了班接了在上孕婦培訓班的老婆顧雅熙過來吃飯。顧雅熙剛剛懷上孩子,雖然肚子還看不出什麼痕跡,可一家人卻小心的不得了。鄭媽媽跟兒媳的關係一向非常好,笑眯眯地攙著顧雅熙到飯桌前坐下。

鄭允彬這才看見弟弟和他身邊的金在中。他衝金在中笑著點了點頭,跟鄭允浩有五六分相似,金在中呆了呆,這才知道,原來鄭允浩還有個哥哥。

「這是允浩的同學?允浩你以前可從不帶同學回來,你們倆關係一定非常鐵吧?」鄭允彬朝金在中伸出手。金在中愣了愣,然後握了一下:「呃……哥哥好。」

鄭允浩被金在中說了一通,心情不好,此時沒好氣地說:「哥,他不是你下屬,你不用像首長慰問一樣跟他握手。」

鄭允彬難得見到鄭允浩這麼不淡定的模樣,哈哈大笑:「怎麼?覺得老哥給你丟臉了?」

金在中聽兄弟倆打趣鬥嘴,站在那兒有點無所適從。

「你們在幹嘛呢,快快,飯菜都端上桌了,今天老鄭不回來吃,咱們直接開飯……」鄭媽媽擺完筷子見三人還杵在那兒,招呼了一句:「在中快過來,嚐嚐阿姨的手藝!」

「就來,謝謝阿姨。」金在中應著,走過去隨便拉開一張椅子坐下。鄭允浩跟鄭允彬也入了桌。鄭允彬自然坐在妻子身邊,而鄭允浩卻頓了一下,坐到了離金在中遠一點的地方。

  

飯菜很可口,據說鄭媽媽上過一段時間的廚藝班,果然味道很不錯,但金在中心裡有事,便漸漸地有些味同嚼蠟,鄭媽媽詢問的時候他笑著回答:「阿姨做菜真香,我第一次吃到這麼好吃的山藥排骨!」

鄭媽媽聞言笑眯眯地給金在中夾菜,說學校伙食不好一個勁讓他多吃點。吃著吃著就問起金在中的事情來:「在中你跟允浩是一個系的嗎?你看起來這麼瘦平時訓練很辛苦吧?」

金在中被嗆了一下,鄭允浩終於無言了:「媽……你看他那身板,哪像是我們學校的。」

「啊?」鄭媽媽一頭霧水:「我還以為你們是同學呢……」

金在中撓撓頭回答:「不是同校的,不過我們都在大學城,離得很近的。」

鄭媽媽眉開眼笑:「這樣啊,你們這個年紀,就是要多交點不同學校不同專業的朋友才能見多識廣……欸,對了,在中你是哪個學校的啊?」

「阿姨我是C大的。」

顧雅熙聽了插嘴道:「C大啊,你們學校的文科專業很厲害的!」

金在中謙虛地衝她笑了笑,然後埋頭苦吃。

鄭允浩一直不喜歡鄭媽媽太熱情的毛病,這也是他很少帶朋友給她認識的原因,但見金在中的反應,似乎並不反感,至少……不會像跟自己說話一樣,眼神裡殺氣十足。鄭允浩仍然想不通自己哪裡得罪了這個祖宗,一時間自己也有些窩火,他最討厭不明不白的冷戰。

鄭媽媽關心夠了金在中,轉而抓住小兒子問道:「小浩啊,珊珊她們學校也在大學城裡吧,你們這段時間有沒有約出去一起玩啊?」

又來了……鄭允浩煩躁不已,含含糊糊說了句「沒」就不再理會老媽熱情的詢問。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聽到金在中小聲地「哼」了一句,但一抬頭見他正埋著腦袋咀嚼著剛夾的菜,又猜測自己大概是幻聽了。

 

吃完飯兩人以第二天早上還有課為理由,終於逃離了鄭家。金在中的腳不怎麼疼了,走在前面健步如飛,生怕跟鄭允浩並排了。鄭允浩擔心金在中待會兒腳傷變嚴重,但又礙不下面子跟他說話,只好緊緊跟在身後一步遠。

走到十字路口,金在中正要過人行道被鄭允浩一把拉了回去,憤然道:「你拽我幹嘛啊?」

鄭允浩也來了氣:「你沒看見紅綠燈在閃了嗎,剛剛過去多危險,轉彎的車很多的!」

金在中扭開臉不說話,鄭允浩一瞬間就被點著了:「你有什麼話說明白行不行,別讓我猜啞謎,如果我下午的話哪裡有問題你就明確一點指出來我解釋不行嗎?!」

金在中突如其來被鄭允浩吼了一通,心裡更委屈了,什麼都不想跟鄭允浩講。鄭允浩還想說話,兜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於是正要出口的話就被扯回了喉嚨裡,鄭允浩拿出手機,竟然是蔣珊珊的電話,還真是……前腳被鄭媽媽提起她後腳就出現了。

鄭允浩看了金在中一眼,然後接起了電話,哼,不是說他不稀罕嗎,自己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稀罕。

「喂,珊珊?」

金在中聽見鄭允浩溫柔的問候聲,頓時覺得心酸的要命,看吧,還說什麼喜歡我,這個人,不過就是嘴裡說說而已,其實並不放在心上,他對誰都這麼好,自己並不特別。

對面大概在問什麼,鄭允浩答道:「……應該有。」

金在中注意到鄭允浩又看了自己一眼,然後對電話裡的人說:「好,星期六見。」

果然是要約會!好你個鄭允浩,老子不會在對你有任何期待了!金在中一腳踢在鄭允浩膝蓋上,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後趁鄭允浩吃痛地稍蹲下身時扭頭快步走開了。

之前只是聽人說,這一刻他才有了真實感,那個人,是真的有了喜歡的想要溫柔相待的女孩子,是真的,屬於別人了。金在中低著頭看著腳下的盲道悶頭往前衝,生怕慢一點臉上的難過就會被身後的人察覺。

  

鄭允浩本來只是想試探一下金在中,而且蔣珊珊提出的要求很簡單,想給對自己照顧有加的一個學長買禮物,他說那個學長跟鄭允浩性格很像,估計喜歡的東西也差不多。鄭允浩想了想,並不是很麻煩的事,於是就答應了。沒想到一試探就讓自己受了傷,金在中那一腳的力氣可不小,鄭允浩不用挽起褲子也能猜到裡面紅了一塊。

所以,這果然是……吃醋?鄭允浩覺得突然有什麼醍醐灌頂,並沒有上前去追金在中,而是拿出手機給他發了一條短信:「我沒跟她好,下午說的話……是認真的。」

金在中的回信過了好一會兒才來,鄭允浩不知道他是真的沒信還是嘴硬,他回的是:「Who cares?」

鄭允浩對著這麼短短一句英文回味了半天,最後笑著收起手機回學校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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