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這算什麼?愛情事業雙豐收?

金在中捏著手機,實在摸不著頭腦。

怎麼一夜之間就轉運了?

鄭允浩知道他的住處之後,每天都會按時幫他叫外賣,也打電話叮囑他把冰箱裡的速食品全都拿出去扔了。他覺得匪夷所思,難不成他是來真的?更讓他驚奇的是,他前幾天去面試的幾家公司裡,有一家還不錯的竟然也通知他去參加複試,通過複試的話就可以直接簽約進入試用期。

那是一個跟銷售有關的崗位,營業課,不需要他日曬雨淋地出去跑銷售,還能讓他這幾年的銷售經驗物盡其用,可以說非常適合他的現狀。

還沒休息夠,他就又成了上班族,每天坐地鐵去上班,五站路,不算遠,十多分鐘就能到,比開車還要方便很多。

他人好,長得帥,一進公司就有不少年輕女職員盯著他瞧,四處打聽他的個人情況。知道他單身以後,進公司還不到一個禮拜,他就已經收到了兩個根本沒聽過名字的女同事發來的短信,約他下班一起吃飯或看電影。

 

事業上迎來了春天,桃花運也接踵而至。

鄭允浩說,如果你看到我的時候總想起一些不開心的往事,倒不如和我一起製造一些能讓你開心的回憶。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最近心情實在太好,他覺得這個提議很誘人。

那天晚上鄭允浩坦誠說從來沒有忘記過他,他其實是有那麼點沾沾自喜的。金在中你看,這個男人在你的腦子裡折磨了你六年時間,可他也惦記了你六年,大概不會比你好受多少,你多有成就感啊?那種滋味好像這些年的辛苦都得到了回報似的,腦子不再混沌,整個人都明朗起來。

他本來想告訴鄭允浩:咱們已經過去了,過去了的事兒就別再提了,你要繼續想著我我也沒轍,我反正是不會在你這棵樹上吊死。可他說不出口。

鄭允浩的感情是他當年死乞白賴求來的,多不容易啊,現在哪能說踐踏就踐踏?那不跟踐踏他自個兒似的?

他也想過,如果他答應某個女同事下班以後去吃飯看電影,兩個人慢慢發展,要是彼此談得來沒準兒能定下來,讓鄭允浩親眼目睹這整個過程的話,就能好好折磨他一番,他要是受不了,就想辦法把自己追回去吧。可他想了又想,想起鄭允浩說的,如果他有了新的感情生活,那就一定不會再打擾他。

還是算了吧,沒有必要將他逼走。

這段時間以來,鄭允浩的無微不至,情深意重,他都體會到了。確定了這些,他的底氣足了不少,在面對鄭允浩的時候不再畏縮,高興的時候下班了和他一起吃頓飯,不高興的時候也能夠清楚明白地說「我今天不想見你」,多好的生活。

 

 

鄭允浩覺得最近工作起來挺有動力,事務所裡也有鄭律師迎來人生春天的傳言。往常他就跟緋聞絕緣體似的,那些個小姑娘剛開始對他還滿懷熱情,久而久之也知難而退了。雖說鄭律師長得帥又多金,可誰願意一直對著個木頭發情?

不過……到底是誰能拿下鄭律師?大夥兒倒是都挺好奇。只可惜鄭律師出了名的嘴嚴,想從他那裡套出話來?想都別想。

金在中的態度不甚明瞭,其實這反倒說明他不會拒絕。

認識這麼多年,他是什麼樣的性格,鄭允浩再瞭解不過。面對不喜歡的人,無論是追求還是糾纏,他打從一開始就會跟你劃清界限,可他要是容忍著你在他身邊轉悠,其實也就等同於默認你的存在,鬆口是遲早的事。

他心裡其實挺不是滋味兒的。

金在中這麼輕易就讓他重新出現在生活裡,可不就正好說明他從頭到尾就沒放下過嗎?

 

鄭允浩在一家名氣很大的火鍋店訂了位子,下班的時候開著車去接金在中。金在中一直喜歡吃辣,那家店他也是知道的,儘管星期一總是忙得筋疲力盡,他還是高高興興地答應去了。

這是一家很地道的川式火鍋,比同城的其他火鍋店味道更重一些,鄭允浩只吃了兩片牛肉就覺得胃裡燒得難受,儘量不著痕跡地放下筷子多喝了兩口可樂。

鄭允浩吃不了辣,曾經跟他一起生活過的金在中怎麼可能不知道?他覺得他這會兒就是在作,想看看明明吃不了辣還偏要帶他來這家火鍋店的人究竟能妥協到什麼程度。以前他還會顧及鄭允浩的口味點個鴛鴦鍋,今天他就跟完全忘了這回事似的,明知道鄭允浩已經沒法再吃,還自個兒在那兒樂不顛顛地涮毛肚。

鄭允浩點了一份炒飯。

「來火鍋店吃什麼炒飯?」金在中瞪了他一眼,覺得他簡直是在暴殄天物,還挺熱情地夾了幾塊嫩牛肉和剛燙好的毛肚一起放進他碗裡,「多吃點這個,可帶勁兒了!」

鄭允浩不好拂了他的好意,拿起筷子小口地吃起來。

金在中突然把筷子一摔:「不吃了。」

「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就是不想吃了唄!」金在中覺得胃裡燒得慌,憋得難受,「你不愛吃還帶我來這兒幹什麼?你看從頭到尾你一共夾了幾筷子?你不知道兩個人一起吃飯最忌諱的是什麼嗎?你跟我一起吃,你不想吃,我吃著有什麼勁兒?」

「那我陪你吃吧。」

「別吃了!你那胃那麼嬌貴,還想不想要了?」

「那……要不換別家?」

鄭允浩實在拿不准金在中的態度,他現在這種脾氣倒像是很多年前兩人剛在一起那會兒一樣,那時候自己好像總是猜不透他心裡在想什麼,有時候直率得可愛,有時候又喜歡口是心非。他覺得兩人這樣相處著很有意思,時間一長卻也覺得金在中太任性不懂事。有些性格特徵,明明剛開始覺得是他的優點,走到最後卻偏認為看哪兒都有毛病。

有的夫妻在一起的念頭久了會因為瞭解而離婚,他和金在中大概就是因為瞭解而分手吧。

等到真的分開了,才又在回憶的時候覺得他哪兒都可愛,怎麼都喜歡。

人大概都有犯賤的毛病吧。

「別換了,你先把炒飯吃了再說。」

其實還是擔心他會胃疼。

 

熱氣騰騰的炒飯端上來,晶瑩的白米飯上星星點點地綴著黃色的蛋碎和綠色的豌豆,勾人食欲。金在中本來就沒吃飽,看見那盤子炒飯也有點嘴饞,於是讓服務員又去端了一份來。大概覺得兩人來這家有名的火鍋店吃炒飯實在是太過另類,好幾個服務員在路過他們桌的時候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金在中甚至聽到有人說「吃不了辣還來吃什麼火鍋呀」。

估計還在外面排隊等位的顧客也是對他們恨得牙癢癢。

這頓火鍋可以說是吃得不痛不癢,金在中想著改天一定要跟新同事一起來搓一頓,挽起袖子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不能再跟這種吃不了辣的人來,不盡興。好在火鍋店的炒飯分量不少,也挺能填飽肚子,兩人出店門的時候還都覺得有點撐。

 

鄭允浩還是非得開車把金在中送回去,說是年關將至,一個人走夜路不大安全。

一個大老爺們兒走夜路有什麼不安全的?金在中覺得好笑,卻也沒拒絕他的好意。

年關將至,最多的壞人恐怕就是小偷,最常發生的壞事是盜竊案。兩人停了車走到樓下的時候就瞅見停著兩輛警車,社區的居民有不少都圍在大門附近,看樣子是社區裡出了什麼事。

「劉老伯,咱這兒發生什麼事了?」

金在中在人群中找到一個還算熟識的鄰居。

「小金啊,你趕緊回去看看!咱們那棟樓白天的時候進賊了!今天我和李大爺在門衛室下棋,我兒子媳婦兒也去上班了,沒人在,家裡的電視電腦都被人搬了!」

他一聽這話,趕緊朝著自己租住的那棟樓跑去。一上樓他就直覺壞事兒了,他那屋子是租的,人家安了防盜門,他那還是普通的門,估摸著對小偷來說輕而易舉就給開了。

「靠!」他推開已經半開的門,忍不住冒了句髒,「這賊也太特麼有品位了吧,把那台快陣亡的電腦給我搬走就算了,怎麼連電磁爐都搬了,我才剛買沒兩天……」要知道這老小區天然氣老是在飯點的時候不給力,所以他才專門去弄了個電磁爐。

鄭允浩頭一次來的時候就覺得他這地方不夠安全,卻沒想到這麼快就遭了賊。被偷東西倒是小事,要是偷東西的人來的時候正好遇見家裡有人在,還指不定會出什麼事故。他想起來覺得有些後怕,打算找個藉口讓金在中換個地方住。

這社區的設施都比較老舊,只有社區門口才安裝了攝像頭,根本就沒法逮著那明顯是開著車子團夥作案的賊,員警也只是備了案,說是能不能追回損失還不一定,最好是不要抱有太大希望。

怪只能怪自己運氣太差。

 

 

 

 

 

 

Chapter 7

 

「你那電腦裡沒什麼重要資料吧?」鄭允浩還是有點兒擔心。

「你以為我是你啊?」律師的電腦肯定不能丟,丟了會壞事兒,「我那電腦裡只有遊戲,我自己都好幾個月沒碰了,平常連開機都得三分鐘以上,誰還把重要東西往裡丟?」

金在中潔癖發作,非得把那些個床單沙發巾拆下來一股腦兒地洗了,說是那些賊進來的時候肯定到處坐過踩過,要讓他再坐著躺著,他渾身都不舒服。鄭允浩拿他沒辦法,只能手把手地幫他換床單和被套。

「要不你今晚到我那兒去湊合一晚上?」

他的門鎖雖然沒全壞,卻也比原先鬆了不少,安全係數實在堪憂。

「沒事兒,才剛進了賊,又那麼多員警來過,誰會不長眼的又跑來犯案?」

金在中心大,能丟的東西都丟了,他這屋子裡也沒什麼值錢的,不怕小偷再來光顧。他最值錢的那張工資卡隨時都揣在身上,掉了還能掛失,他覺得沒什麼可擔心的。何況他是一個大男人,又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小,就算門鎖不了,放個椅子在那兒擋著,一有風吹草動立馬就醒。

「你這樣讓我怎麼放心?」

「反正我是不去你那兒。」

這是他的原則。

一旦登堂入室,保不准晚上會發生些什麼事。孤男寡男的在一個屋簷下,他對鄭允浩畢竟餘情未了,鄭允浩似乎也有要和好的意思,這要是其中有誰把持不住的話,他目前的主動地位就喪失了,那他可沒安全感。

「那我在這兒睡吧,睡沙發上,有人進來的話我能比你先聽見。」

金在中覺得他多此一舉:「真要有事兒的話,你也起不了多大作用。」到時候兩個人一起橫屍家中,那才是真不划算。啊呸——胡思亂想什麼!金在中嘴角抽了醜,看他還是沒有要走的意思,只好回屋給他抱了一床厚實的被子。「我這屋裡可沒暖氣沒空調,你要是受不了就還是回去吧。」

這話顯然就是同意他留下了,鄭允浩笑呵呵地接了被子放到沙發上。

 

金在中洗完澡就回屋去了,沒了電腦,他房裡還有一台掛在牆上的電視,是房東留下的。鄭允浩自己待在客廳裡實在沒什麼娛樂,只能玩玩手機洗洗睡了。金在中聽著外頭沒動靜,猜想他應該睡了,他自己躺在床上卻是翻來覆去都睡不著。

這屋子裡突然多出一個人來,他還真有點不習慣,可他更多的還是擔心鄭允浩會不會著涼。雖然被子夠厚,可沙發實在有點窄,在他的印象中,鄭允浩睡覺時的睡相並不怎麼好,一米八的床也能攤開成個大字睡在正中間。兩人在一起那會兒,剛開始他也不適應,後來鄭允浩這麼佔著床鋪,他就從旁邊抱著鄭允浩睡,倒是也能睡得很好。就是不知道他睡在那麼窄的沙發上會不會不小心摔下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金在中總覺得這樣繼續下去肯定天都亮了,終於還是忍不住輕輕打開臥室門想著去客廳裡瞅一眼。

就一眼。

他只打算看看鄭允浩有沒有摔到沙發下面,或者被子有沒有蓋好。

 

換了個環境,又隨時擔心著安全問題,鄭允浩哪能那麼快就睡著?

金在中開臥室門的時候他聽見了響動,下意識地就閉上了雙眼。金在中果然是朝著客廳來的,雖然他磨磨蹭蹭了老半天,看起來是在觀察自己是不是已經睡著。越是這樣,才越讓他覺得有裝睡的必要。

金在中走到他的跟前蹲下,隨後湊近他問了一句:「睡著了?」

鄭允浩努力憋著才沒笑出來,幸好客廳裡光線暗,否則還真藏不住。

他等了好一會兒都沒見金在中做出什麼奇怪舉動,就這麼乾巴巴地蹲著,一段時間之後,大概是腿酸了,稍微換了一個姿勢,又繼續蹲著。

這是要一二三木頭人嗎?

 

金在中當然不會那麼無聊,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看著鄭允浩這張比起六年前明顯瘦削也成熟的臉,心裡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兒。兩個人因為一些不算嚴重的矛盾分開,蹉跎了這麼些年,繞來繞去好像又回到了原點。他不是不愛他,之所以這麼吊著他,說到底大概還是因為不甘心吧。

人生能有幾個六年?

他不夠成熟,他們的感情也不夠成熟,要再重新開始,真是那麼容易的事嗎?

他覺得自己太龜毛了,晚晚前兩天還在電話裡說他「你到底在怕什麼?大不了就試一試,反正你都浪費六年時間了,還怕這個嗎?要合適就在一塊兒,不合適就拜拜,多簡單?」

晚晚正和老公在度蜜月,看到他的短信留言可以說是氣不打一處來。她是不想自己的髮小再跟鄭允浩有什麼牽扯,可思來想去又覺得除了鄭允浩好像沒有別的人能夠讓金在中再鼓起勇氣重新愛一次。得了,不怕死就上吧!

他很想像晚晚說的那樣勇往直前,可要是再分開一次,只怕給他十六年的時間去遺忘都還不夠。

他覺得自己簡直是在跟自己慪氣,偏偏鄭允浩什麼都不知道,想到他現在過得這麼好,又有點氣不過,伸手去扯鄭允浩的臉,看到他臉被自己扯變形後,忍不住笑出聲來。

鄭允浩其實心裡也有過一些浪漫想法,他今晚留下,如果金在中來客廳裡看他的話,可能會偷偷吻他,或者幫他把被角壓好,那樣的話他就可以很狗血地在關鍵時刻醒來,那就什麼都不必說了,一個擁抱,或是一個吻,都可以讓他們之間的關係發生實質性的變化。

可這些預想都沒發生。

鄭允浩假裝醒來的時候金在中正對著他的臉齜牙咧嘴特別帶勁,發現人醒了也沒立刻將手收回去。鄭允浩索性也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臉蛋子,知道自己要是照葫蘆畫瓢掐上去的話這人十有八九又會生氣。

「你裝睡。」

「嗯。」

鄭律師的最大優點是誠實。

「我去睡了。」

金在中想站起來,由於蹲的時間太長,整個人往後仰,鄭允浩趕緊把他拉住,兩人的距離陡然拉近,金在中感覺到他的呼吸都噴在自己臉上了。

氣息有點急促。

搞什麼?明明一直在裝睡,又不是才跑完八百米上來。

「在中。」

「我要去睡了。」

「要接吻嗎?」

什……什麼?!

「你……唔……」

這段時間他一直像個紳士一樣,都差點忘了他其實是個行動派。金在中懊惱著將手放到他的肩上,收緊。

接吻是個不錯的提議,但是有事先詢問的必要嗎?

 

 

 

 

 

Chapter 8

 

金在中醒來的天還沒亮,他睡得淺,聽到客廳那頭有什麼動靜就立馬睜開眼。鄭允浩習慣在天快亮的時候去上個廁所,這麼多年過去這個習慣一直沒變。他在被窩裡忍不住想笑,突然覺得這六年的時間好像一晃就過去了,一切根本沒變。

鄭允浩上完廁所以後就沒再睡了,他走到一旁打開冰箱看了看,冰箱裡除了雞蛋之外沒有別的什麼可以做早餐的食材。他想了想,覺得這種老居民社區周邊肯定有不少買早餐的地方,於是收拾收拾穿上外套就出門去了,打算趁著金在中還沒起來的時候買點吃的回來。

金在中聽見他出門的聲音,還以為他就這麼走了,想起昨晚不清不楚地接吻之後兩人什麼都沒說就各自睡覺,本想著早上起來怎麼也得面對兩人之間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這一話題,卻沒想到對方竟然溜之大吉。

說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不去想那些,他打開冰箱拿了兩個雞蛋出來,又去櫃子裡拿了掛麵,打算自己弄個煎蛋麵吃,吃完了正好去上班。他趁著燒水煮麵的時候去洗漱,洗完之後面也出鍋了,蓋上兩個煎蛋,看起來簡單又營養。

剛端著麵來到餐桌邊,便聽見有人拿鑰匙開門的聲音。

誰會有這裡的鑰匙?

他猜測大概是房東,畢竟昨天遭賊的事社區裡有人報了警,房東有所擔心是情理之中的事,卻沒想到進門的人是鄭允浩。

鄭允浩進屋後看見他端著一碗麵站在餐桌邊也是一愣。

「我買了小籠包和豆漿。」

金在中覺得麵碗燙手,趕緊放到了桌上。

「我不知道你家裡有麵條。」

「你怎麼會有我的鑰匙?」

鄭允浩聳聳肩,將那一串鑰匙放到桌上:「你還是習慣把鑰匙放在外套口袋裡,很容易就找到了,你的外套就扔在椅子上。」

「我煮了麵,要不你吃吧?」人家專門出去一趟,總不能不領情。

「行,那我吃麵,你吃豆漿包子。」

兩人達成一致,坐在桌邊吃各自的早餐。

 

鄭允浩吃得很慢,心裡覺得很踏實。

他已經很久沒吃過金在中煮的麵條,即使還在一起的時候,最後那段日子也根本沒有心思做這些,那時候他覺得很累,有時候下班回來看見金在中做的那一桌飯菜也覺得沒什麼胃口,久而久之金在中就不再做了。現在想起來,那時候每天准點下班奔回來煮飯做菜的金在中其實比他還累吧?他竟然疏忽了。

「辣嗎?我放了一點點辣椒。」

「還好,」估計金在中早上起來也不會吃太辣的東西,鄭允浩覺得口感正好,「不辣,正合適。」

「昨天吃了火鍋,你的胃沒事吧?」

「沒事。」

「待會兒我拿胃藥給你,你還是先吃一顆吧,不然痛起來的時候有你難受的。」

「你怎麼會有胃藥?」鄭允浩停下筷子望著他,「在中,你別告訴我你自己一個人吃飯都是隨便對付,結果把自己搞出胃病了。」

「呃……」其實還真就是這麼回事兒。

鄭允浩皺起眉,語氣不自覺變了:「金在中!」

「知道了知道了!」金在中知道他一旦較起真來會沒完沒了,於是趕緊轉移話題,「你今天不上班嗎?去哪兒?能順路帶我一程嗎?我不想開車,公司那邊沒車位。」

鄭允浩簡直沒了脾氣:「我先送你,再去上班。」

金在中喜笑顏開。

 

他沒想到這一送就惹了不少麻煩出來。

同事們大多掐在最後那十來分鐘到達公司,金在中下車的時候正好遇到下地鐵的好幾個女同事,跟她們打招呼,那群人的目光卻都放在他剛坐過的那輛車上。鄭允浩也不知道是不是嫌時間多,把車停在路邊半天沒走,那幾個同事都朝他打聽那車裡的帥哥是誰,是不是單身,有沒有對象。

真是一群狼女。他心裡想著。

當天還沒下班的時候就有一個年輕的實習生向他打聽那個開車送他的帥哥叫什麼名字,是做什麼的。

金在中跟這女孩兒不熟,不好直接告訴她讓她死心,只能儘量委婉。

「嗯,他是個律師,馬上就快二十九歲了。你也看到他開那車了,人條件挺好,有錢又帥,找物件也比較挑剔。」

沒想到這妹子也不是省油的燈。

「那你先把他電話給我呀!怎麼著也得先了解了解,那萬一他就喜歡我這樣的呢?金哥,你別阻擋我的姻緣啊,算命的說過,今年我會遇見我的真命天子!」

我不知道你會不會遇到你的真命天子,但那個人真不是。

「其實吧,本來這麼說不太好,可我也不想讓你白忙活。」他神秘兮兮地把嘴湊到那妹子耳邊,「你看他長得那麼帥,又年齡不小了,怎麼會沒女朋友?他是對女人不感興趣。」索性再直接一點兒:「他喜歡男人。」

「啊?是個基啊!」那妹子看起來並不是很可惜,「難怪呢,這年頭那種條件的男人要嘛已經進入婚姻的墳墓,要嘛肯定就是gay,哪有那麼好的貨色留給我這種涉世未深的少女呢?」

金在中差點沒把早上吃的包子吐出來。

就您還涉世未深呢?

 

雖然惹出了一些麻煩,可這畢竟只是兩人重新在一起之後的小插曲罷了。

不過……這算重新在一起了嗎?

要問金在中,他肯定回答不知道,問鄭允浩的話也是一臉茫然。

下班前兩人約好一起坐車去超市,買菜做火鍋。上次在外頭吃的火鍋因為鄭允浩適應不了所以掃了興,金在中決定自己在家做,用清湯做湯底,他自己的蘸水碟子弄得辣一點就好,這樣兩人吃起來都舒坦。

他在早上下車的地方等了老半天都沒等到人,一著急就打了電話過去。

鄭允浩遇到了意外。

下班的時候他瞅著時間還早,想起金在中家裡的電磁爐被賊給順走了,便先開車去了一趟電器城,挑了個價比高的電磁爐放進後備廂裡,正好晚上吃火鍋能用得上。

事情就出在他從電器城開車出來剛拐上主幹道的時候。

他媽給他打了電話來,說他爸出事了。

他趕緊找了個路口拐道朝著父母家的方向開去,開到一半才記起金在中還在等他的事。想了又想,他最終決定把金在中接上,這一來一去的就耽擱了不少時間,金在中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還差兩個路口就到了。

 

鄭允浩他爸是個退休幹部,退休之後閒來無事喜歡跟以前的老同事一起下棋聊天,今天他就是去以前的單位找自己的棋友,現在還在那兒當保安的老陳。最近這陣子小偷猖獗,鄭爸和老陳下棋的時候有人偷了單位裡一個職員的電瓶車想從門口溜走,老陳眼光厲害,一眼就看出這人不是單位裡的,上前把他攔下來。那人見事情敗露就想逃跑,老陳死活不鬆手,鄭爸也上前幫忙,兩人都沒料到小偷身上帶著水果刀,為了逃跑,朝著兩個老頭子一人刺了幾刀,兩人都倒在了血泊中。

幸好那地方來往的人多,大家很快就將肇事者攔下報了警也叫了救護車。老陳是胳膊上中了兩刀,不算厲害,鄭爸的運氣也不算太差,刀子都沒刺到要害,就是有一刀傷了脾臟,手術之後需要住院觀察幾天。

 

「你這時候帶我去合適嗎?」

金在中很擔心,那時候他先斬後奏拉著鄭允浩出櫃的事情也鬧到了鄭家去,鄭家父母看見他肯定是氣不打一處來。

「沒事兒,有我在,總得要面對的。」

「那等你爸身體再好點兒吧?」

「這時候去才能平心靜氣地說話,等他好了,我怕我什麼都沒說就被打出門了。」

這不是給老人雪上加霜嗎?

金在中並不認同他的做法,卻也不想在這時候掃了他的興。

畢竟這要是擱在六年前,他說要去見鄭允浩的父母,鄭允浩肯定是一萬個不同意的。

 

 

 

 

 

Chapter 9

 

車開到醫院停車場以後金在中坐在副駕駛座的位子沒動。

「怎麼了?」

「要不還是你自己去吧,我就在這兒等你。」他還是覺得緊張。

「走吧,來都來了,別在這兒待,空氣不好。」

誰管空氣好不好啊?

「我怎麼去見你父母?我以什麼身份去?」

要是在六年前,他在見到鄭允浩父母的時候還能信誓旦旦地說「我是以後要跟你們寶貝兒子過日子的金在中」,可如今隔了這麼久,當年還鬧得人仰馬翻的,他實在不知道要以什麼面目去。就算他和鄭允浩已經打算重新開始,現在就見父母未免也太早了。

「放心吧,有我在。」鄭允浩伸手去拉門,發現金在中從裡頭把門給鎖上了,只能無奈地繼續勸說,「我爸媽知道我最近找著對象了,總想著要看一看,我想趁著這個機會先帶你去跟他們打個招呼,讓他們知道我打算繼續跟你在一起。」

「你爸媽能接受得了嗎?」金在中是真擔心。

「就算不能接受,我已經是快三十歲的人了,這種事難道還得讓父母來決定嗎?」

挺霸氣的啊,當年還真像個媽寶來著……

 

鄭允浩這次是豁出去了,金在中反倒躊躇不安起來。經過這麼多年的磨礪,他的那些傲氣和執著好像已經被磨得幾乎不見,一直到病房門口都還很忐忑,要不是鄭允浩硬拉著他的手,恐怕病房門打開的那一瞬間他會拔腿就跑。

「允浩來啦?快,幫我把這床弄一下,我弄半天也沒弄起來。」

鄭母剛去醫院食堂裡買了白粥,鄭父做完手術只能吃一些流食,她正打算把床的靠背給搖起來,讓鄭父吃點東西,弄了半天都沒成功。

鄭允浩趕緊上前幫忙弄床,金在中手腳無措地站在門口。

倒是鄭父先瞧見了他:「這個小夥子是允浩的朋友?」

「是啊,爸,」鄭允浩三兩下弄好了床,趕緊伸手示意金在中往裡走,「這是在中,您還記得嗎?」

「啊……」鄭父看起來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隨後他轉頭看了一眼鄭母,兩人頗有深意地眼神交流了一段時間,才恍然道,「難怪覺得這小夥子有點面熟,原來以前見過。」

「叔叔,阿姨。」金在中這時候也只能硬著頭皮打招呼。

跑不掉的話,既來之則安之。

「允浩,你怎麼……怎麼帶朋友來也不先說一聲?」

鄭母看起來很尷尬,招呼金在中也不是,無視他也不是。

幸好鄭父享受著醫院熟人給的單人病房待遇,否則這房裡要是有其他人在,只怕會鬧得更尷尬。

 

其實當年金在中和鄭家兩位長輩見面的時候鄭允浩並不在場,那個時候他總覺得他和鄭允浩這輩子誰也離不開誰,也這麼告訴兩位長輩了,鄭母沒有發怒,只是一臉嚴肅地說:「一輩子還很長,一時衝動說出的話沒有用,在我看來,你們都是沒長大的孩子」。他那時候覺得鄭母打從心底裡瞧不起他和鄭允浩的這段感情,認為自己把她的乖兒子帶到了岔路上,之後發生的一切卻好像是在證實她說的那些話。

他那時候的確太年少無知了,以為兩個人相愛就是一切,什麼都能戰勝。

他在最衝動的年紀堅信著“有情飲水飽”的箴言,現實卻比他的想像要骨感多了。外界的一丁點兒風吹草動都能讓他草木皆兵,他們很快就愛得沒有耐性。

 

鄭允浩絲毫不避諱:「媽,我今天本來是約好和在中一起吃飯,你打電話來我才知道爸出了事兒,接上在中就直接過來了。」

鄭父吃了兩口粥,身上還是沒什麼力氣:「你現在已經這麼大了,我和你媽沒有太多的精力去管你,也管不住你,凡是記得要三思而後行。」

不算贊同,卻沒有太反對。

金在中不知道六年前他鬧了那麼一齣之後鄭允浩回家遭受過什麼樣的質問,又用什麼話來搪塞了父母,現在這樣的情景比他來之前所想的已經好了太多。

可能是由於工作性質的緣故,鄭父雖然不愛說話,可光坐在那兒就給人一股威懾感。鄭母年輕時候在學校裡教書,大道理是一堆一堆的,當年金在中憑著一股衝勁兒才敢在他們跟前說出那番話,其實他心裡也犯怵,他覺得他只要站在這倆人跟前就矮了那麼一頭。

「我沒什麼事兒,縫了針休息幾天就行了,你看也看過了,帶你朋友先去吃飯吧。」

鄭父顯然不想多留他們,很快就開口催促他們去吃飯。

「允浩,過兩天回家裡一趟,跟媽好好兒談談。」

「好,那我們就先走了。」鄭允浩拍了拍他爸身上蓋著的被子,「爸,你好好保重身體,我明天再來看你。」

「去吧。」

金在中轉身出門的時候聽見鄭母小聲地對鄭父說「這孩子之前相親相得好好兒的怎麼突然就又跟這個人湊到一堆去了」,他心想果然老人家沒有直接將他掃地出門還算是給他留夠了面子。

 

「允浩,」他坐進車裡,趁著鄭允浩還沒發動車子的時候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你沒必要做到這樣。就像你說的,你已經是成年人了,個人的感情問題不需要過問父母,也沒有必要用這種方式來證明什麼。他們同意或不同意對我來說都沒什麼區別,我以前也太叛逆了,現在想起來才覺得我媽當時肯定氣壞了。所以沒有必要這樣,真的,你今天不該帶我來見他們,弄得他們心裡不舒坦。」

「那你呢?」鄭允浩靜靜地望著他,「你心裡舒坦嗎?」

金在中苦笑著搖頭:「我以為我會很高興,可我現在只覺得無奈。被不被別人祝福其實真沒多大關係,我們兩個現在本來就走得不容易,何必再製造別的難題呢?」

「這些不都是以後要克服的嗎?總不能一輩子都不面對。」

「允浩,你是真心想跟我重新在一起,還是只是覺得當時被我甩了很不甘心?」

鄭允浩被他說得哭笑不得:「你這又是哪兒來的道理?以前我沒有能力平衡父母和你之間的關係,這是我考慮不周,也太不成熟,現在我有自己的處理方式,這些都是我跟你在一起之後應該做的,我帶你來不是要表現給你看,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的決心而已。」

「我沒有信心。」

「什麼?」鄭允浩聽不明白。

「我沒有信心。」金在中一臉頹然,「真的。經過這幾年,我覺得我以前不重視的東西其實都很重要,我很怕失去家人,很怕沒辦法在新的公司裡立足,和這些相比起來,跟你重新在一起好像並不是最重要的事。允浩,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代表我已經不像當年那麼愛你了,我沒有信心做好跟你在一起這件事。你今天帶我來見父母,我覺得更忐忑,要是我以後受不了壓力離開你,怎麼辦呢?」

鄭允浩耐心地聽他說完了這番話,他知道這些都是他的心裡話。

「你已經跑過一次了,在中,這次我不會再給你機會讓你一聲不吭地消失。」

「我覺得我什麼都做不了,這六年的時間全都荒廢了。」

「不是這樣。」鄭允浩伸手將他抱緊,「你不是不愛我,我們已經過了愛情至上的年紀,有很多事情都可能變得比以前重要了,可是即使這樣也不代表你應該放棄。可能以前你總想著為我向前衝,現在換個想法吧?你好好地為你自己向前衝,要是累了,我就在你身後陪著,隨時都能讓你依靠。」

金在中忍不住笑出來:「你這話聽起來好像情聖。」

鄭允浩也笑了:「我是想當情聖,怎麼樣,像嗎?」

 

 

 

 

 

 

Chapter 10

 

重新裝修住處的時候鄭允浩讓設計師著重花了心思在廚房上。他當時買這套房的時候只想著方便舒適,對很多地方都沒什麼太高的要求,他對家居裝飾也沒多大概念,房子裝修完了以後開著車去宜家買了傢俱用品直接就住上了。他之所以覺得他這套公寓冷清沒人氣,大概還是因為他本身就只把這裡當成住宿的地方而已。

他和金在中剛畢業那會兒租住的房子離學校很近,去超市的時候要路過一家賣櫥櫃的店,金在中總是對那個很感興趣,說是以後有了自己的房子一定要好好裝修廚房,那可是美好生活的基本要求。

身邊沒有金在中,他連裝修的時候都很隨便。

如今他又有了將房子重新裝修的念頭,金在中去他那屋子看過一次,說是不用太麻煩,重新裝修的時候弄一弄廚房,牆壁的顏色改貼成暖色系的牆紙,其餘的都可以靠軟裝飾來改變風格。

裝修的時間大概只需要一個多星期,鄭允浩打算裝修之後讓房子先放一放,散散甲醛什麼的,(甲醛是一種無色但卻擁有強烈刺激性氣味的氣體,目前已被世界衛生組織公告為一級的致癌物。台灣的規範甲酫含量不能超過0.1ppm,通常在賣場買的櫃子都會超出這個值,一定要用除甲酫的噴劑噴過再使用較安全)他收拾了一大箱子換洗衣服搬去了金在中那兒,說是先住一個月,一個月之後兩個人一起搬回家裡。

金在中對誰買房這件事沒有多少執念,反正那房子寫著鄭允浩的名字,他沒出錢,兩人在一塊兒的時候他就住著,要有一天分了手,他收拾收拾拍拍屁股走人就行。他又不是女人,還非得在房產證上也寫上自己的名字才代表夫妻平等,雖然稍微晚了點兒,可他還能自己奮鬥,沒準兒將來也能買套好一點的房子。就算他不去住,那房子也算是不動產,擱那兒自己也有底氣,吵個架離家出走不怕沒地方去。

 

即使沒有抱著一輩子都在那個房子裡生活的念頭,他對屋裡的裝飾和佈置還是挺有興趣的,這一點鄭允浩全權交給他,只負責開車和當搬運工,兩人在房子裝修完之後的那個星期天一大早就開車到了宜家。

金在中喜歡弄點沙發巾桌布什麼的,還講究必須色彩搭配得當,只能是讓屋子顯得更加溫馨的暖色系。他還做主買了一套照片牆的工具,打算回去弄到沙發背後的那面牆上。可當他們自己動手把照片牆安裝完畢以後才發現,他們根本沒有可以往裡放的照片。

幾年前在一起的時候不是沒合過影,可那些照片幾乎都在以前的手機上,就算匯出來畫質也不清晰,擱在牆上不好看。

「要不咱們重新去拍吧?我去年買了個單反。」鄭允浩說著就朝書房走去。

金在中想了想,既然已經到了這個程度,還是不要去想可能出現的各種不好的將來,好好把握現在似乎更為重要,他應該活得樂觀一些。

「去學校吧。」

他應該多去想那些美好的回憶。

 

他們開車去了以前就讀的大學,那個金在中在分手後就沒再踏入的地方,又吃到了久違的鐵板炒飯,讓老闆幫忙給他們喝了一張影。

學校的圖書館、湖邊小徑、男生宿舍樓樓下的那個小賣部……各種充滿回憶的地方,他們幾乎一個不落。

「那個時候我要是沒答應你,你是不是要死心眼兒地跟這等一晚上?」鄭允浩眉眼帶笑地望著金在中。

這是他們學校的操場,金在中第一次遇見鄭允浩就是在這裡,系與系之間的排球比賽。金在中是系裡排球隊的,鄭允浩那時候代替請假的體育老師來充當裁判,當時有個誤判搞得金在中所在的隊伍對這個裁判意見很大,罵罵咧咧的就差直接衝上去揍人了。鄭允浩卻是堅決認為自己的判罰沒錯,金在中帶頭過去理論,當著鄭允浩的面「呸」了一聲。

這是他們的第一次相遇,彼此都對對方沒有好感。

有的時候非好感也是吸引注意力的一種方式,金在中發覺自己注意這個人的時候越來越多,以前明明就總是出現在一個地方,卻從沒覺得見過他,那次之後就覺得怎麼走到哪兒都能碰見他,久而久之,哪天沒看見還覺得不習慣了。

金在中學著女生的方式寫了情書給他,沒有回應,最後豁出去了當面攔下他說喜歡他,還被他罵了句「神經病」。

他那時候才十八九歲,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膽大,衝動,臉皮厚,死纏爛打的把戲使了不少,才一點兒一點兒地撬開了鄭允浩的防線。兩人之間的曖昧具體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好像沒有一個明確的時間點。鄭允浩成長的軌跡一直是循規蹈矩,從沒想過會出現這樣偏離人生軌道的情感,那時候還真糾結了很長一段時間。

金在中知道他的糾結,沒有逼他,等不下去的時候只是給了他一個選項。

「晚上十點我在排球場等你,來或者不來都隨你,反正我會等到你來為止。」

當天晚上,鄭允浩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他知道金在中看起來好說話,其實性格擰巴得很,認定的時候絕不會輕言放棄,說會等到他去為止,那就一定會一直在那兒。他焦躁難安,把和金在中相遇相知的整個過程在腦海中回想了一遍,又想了想對自己寄予厚望的父母,最終讓情感戰勝了理智。

他去排球場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兩點過了。

金在中當時坐在旁邊的階梯上,冷得用胳膊抱緊了兩個膝蓋。

他當時走過去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來著?

 

「你問我是不是有病,想凍死在這裡。」金在中笑著回憶。

鄭允浩無奈地嘆了口氣;「我那時候打從心底裡覺得我自己有病,為了那些將來或許可以克服的困難就固執地把你推開,我自己心裡也不好受。」

「我是太死心眼兒了,追我的人那麼多,我偏偏選一座最難攻克的山。」

「最難的你都拿下了,以後什麼都不在話下。」鄭允浩說著將單反相機調轉方向,對著兩人自拍了一張。金在中還沒來得及擺好pose,整個人看起來傻呆呆的。

「不行!重拍!」

鄭允浩笑著將手往後藏,不讓他搶走相機。

 

 

兩人回去之後用家裡的照片印表機將拍的那些照片都放進了相框裡,挨個掛在照片牆上,看起來還真有重新開始新生活的好兆頭。

「你的工作不規律,我上下班的時間都是固定的,你要是加班或者有應酬,記得提前告訴我一聲。」金在中想著一起生活會出現的各種狀況,竟然有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我不管你以前是怎麼樣的,以後你得三餐按時吃,我以後可不想照顧一個病秧子。」

鄭允浩一聽就笑了;「這話我得原封不動還給你,你看看你,好好兒的給瘦成什麼樣子了?」

「以後會胖起來的。」

「嗯,我也會好好盯著你。」

鄭允浩將照片全都倒入到電腦裡面,這時候他的手機突然彈出一條資訊。

「在中。」

「嗯?」

「晚上王智說要請客吃飯,我們一幫朋友都要去,你也跟我一塊兒去吧。」

他說完這話後,仔細地留意著金在中臉上的表情。

王智就是上次跟金在中追尾的那個男的,他當時沒想起這人的名字,這會兒鄭允浩一提,他立馬就記起來了。

他本來打算告訴鄭允浩說自己不想去,轉頭看到他一臉擔憂的表情,原本要說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好吧,我得先洗個澡。」

「好。」

本來嘛,他沒有對不起任何人,他和鄭允浩之間的感情那是他們倆人自己的事兒,他不應該面對懼怕的情形就選擇躲避。那些人之所以瞧不起他,沒準兒就是因為他打從一開始就唯唯諾諾地待在那個還沒來得及融入的圈子裡,看不起弱者,似乎是人之常情。

他不僅要去,還得昂首挺胸地去。

 

 

 

 

 

Chapter 11

 

王智怎麼也沒想到鄭允浩不是一個人來參加聚會的,更沒想到他帶來的人會是金在中。他和金在中的車追尾那次之所以會在鄭允浩跟前肆無忌憚地說,其實就是認定過去那麼多年鄭允浩對金在中的那些心思早就放下了,否則他也不會接受長輩的安排去相親,雖然沒能成功,至少他沒拒絕不是?

他們這群人有的單身,有的家裡有老婆孩子,王智和另外一個男的都帶了正處著感情還算穩定的女朋友來,大家彼此都見過,一起吃飯不會覺得尷尬。

有兩個人是從來沒見過金在中的,但多多少少都知道鄭允浩曾經跟一男的在一起過,看見金在中進門的時候還以為鄭允浩這次又找了個男的。

「來來來,快坐!」

大家都是兄弟一樣的關係,沒人會因為鄭允浩帶了個男人來就過分地另眼相看。

王智的女朋友看起來還對金在中挺感興趣的,一個勁兒地偷偷問王智這男的叫什麼名字,怎麼從來沒見過,長得還挺帥。

王智白了他女朋友一眼,不屑地哼哼:「不就是個賣屁股的,哪兒長得帥了?」

不知道是不是王智這話太直白,他那小女朋友當時就紅了臉,不僅沒覺得避之如蛇蠍,反倒更加注意金在中了。

 

「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金在中,王智他們應該還記得,」鄭允浩大大方方地拉著金在中坐在身邊,「我男朋友。」

「不是前男友嗎?」有人笑著揶揄。

鄭允浩將牽著金在中的手放到桌上:「既是過去完成時,也是現在進行時。」

那個從沒見過金在中的人倒是很佩服他們的勇氣,忍不住豎起大拇指:「帥哦浩哥!」

既然鄭允浩都這麼大方,金在中也沒有必要扭扭捏捏,自己給自己倒了杯酒,端起酒杯站起來:「我知道你們當中有人對我產生過誤會,不過大家將來都會成為朋友,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多計較了,我跟允浩以後都要靠各位的理解和照顧,我先乾為敬。」他說完,仰頭一口就把杯子裡的酒喝了。

男人都喜歡跟豪爽的人相處,他這一舉動博得好幾個人的好感,大家都紛紛端起酒杯,雖然像王智這樣的心裡始終不情不願,卻還是沒有當面拂了鄭允浩的面子。

王智的女朋友也端著可樂喝了一口,笑著對王智說:「居然出櫃欸,真厲害!」

王智不悅地推開她:「有什麼厲害,都是些莫名其妙的……」

小女朋友挺不能理解地看著他;「不是吧王智?你歧視同性戀?這都什麼年代了你還有這種思想,不要這麼OUT好嗎!」

王智吃了癟,更不高興了,自顧自地倒酒喝。

「沒想到兜兜轉轉這麼多年你們還能在一塊兒。」別的人也覺得很稀奇。

其實站在他們旁觀者的角度,當年的確是很不看好這兩個人的感情。鄭允浩一直很低調,金在中卻是張揚慣了的性格,兩人很難和諧共處。再加上鄭允浩是出身幹部家庭,家裡怎麼可能接受兒子和一個男人在一起,所以他們都覺得這倆人即使是真有談戀愛的心思,等過些年也得向現實妥協,分開各自結婚生子。即使分手這麼多年後鄭允浩依舊單身,他們也認為一定是他的緣分沒到。

王智的女朋友知道他們已經分手六年才又重逢在一起之後不由感嘆了一句:「我又相信愛情了。」

王智無法理解她的腦回路,只能自己喝悶酒。

 

酒喝多了,話也就多了。

根本沒人注意到王智一直在喝酒,直到他站起來搖搖晃晃地朝著金在中走過去,所有人都還以為他是要過去敬酒。

「金在中!你給我起來!」

他開口明顯帶著酒意和怒氣,鄭允浩先金在中一步站起來,將他扶穩:「王智,你喝多了,小劉你先找個車送他回去。」

小劉就是王智那女朋友,聽到這話趕緊站起來,拎了包就要過來扶王智。

王智一把將女朋友推開,指著金在中:「你……你倒是能耐!當初走得那……那麼灑脫,現在說……說回來就……就回來,當允浩是什……什麼!憑……憑什麼他現在有……有能力有……有錢,你……你就回來……你……你說啊!說啊!」

王智其實是打從心底裡替鄭允浩覺得不值。

他和鄭允浩從高中開始就是同學了,大學的時候又湊巧考到同一個系裡,被分在同一個宿舍,關係自然好得不得了。鄭允浩和金在中的事情可以說他比誰都清楚,鄭允浩能下定決心跟金在中在一起,在他看來是相當不容易的。所以他才會認為金在中不僅不懂得珍惜,反而不好相處又恃寵而驕,一點忍耐力都沒有。那時候知道他們分了手,其實他心裡是竊喜的。朋友可以有更平坦廣闊的好路去走,他也不會因此犯愁。

金在中為什麼又回過頭來跟鄭允浩在一起?沒準兒就是衝著人家現在有能耐有錢了,他自個兒沒混出什麼樣子,找個有錢人靠著其實也不賴。

他喝了酒說的醉話都很直白,無論是金在中還是鄭允浩都沒法裝作沒聽見。金在中甚至懷疑或許這些個朋友其實多多少少都和王智有著相同的想法,只是其他人沒有說出口罷了。

王智這麼一鬧,所有人都覺得尷尬。

這是一個坎,金在中知道自己必須邁過去。

他給自己滿上了一杯酒,對著王智道:「王智,雖然我們不算太熟,可認識的時間也不短了。我知道你是真心把允浩當朋友,當兄弟,才會對我說出這番話。跟你比起來我可能有點太矯情了,我不覺得一個人有錢有什麼不好,但是這不是衡量一個人的標準,更不是衡量一個配偶的標準。在你眼裡我可能配不上允浩,可是兩個人在一起本來就不能按照這樣來分類,你和你女朋友感情很好,可她看起來似乎才剛二十出頭,比你小了五歲不止,這不代表你們就不相配,年齡也同樣不是用來衡量配偶的標準。」

這番話王智似乎是沒辦法聽進去了,他的女朋友小劉倒是頗有感觸地看著金在中一眼。

大概年齡差距帶給她的難題也不少,可她仍舊選擇去克服它們。

鄭允浩有些感動,他將手臂搭在了金在中的肩上,金在中回頭朝他安撫地笑了笑。

 

大家多少都喝了點酒,尷尬的氣氛得到化解,小劉找了個計程車把王智送回去了,人不齊,兄弟們商量著早點散夥回去抱老婆孩子,早早地就散了。

金在中和鄭允浩這一天幾乎忙得沒歇過腳,回到家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放鬆放鬆。金在中洗完澡後還強打著精神去打掃廚房,裝修之後那地方還沒徹底打掃過,他本來就打算晚飯後好好清理一下,明天就能用上這地方了。

鄭允浩洗完澡出來看見客廳裡的電視開著,人不見了,聽見聲響便朝著廚房走,正好看見穿著家居服的金在中在蹲著擦櫥櫃。

「已經很晚了,明天再弄吧,今天太累了,早點休息。」

「沒事兒,」金在中對廚房的裝修很是滿意,打掃起來也是興高采烈,「我今天打掃完了明天早上就能直接去市場,我打算買隻土雞回來,燉個雞湯什麼的。最近咱們都挺忙的,營養也得跟上。」

鄭允浩突然就明白他為什麼一定要好好裝修廚房了。

他記得小時候他媽媽總愛做些好吃的給他們父子,有一陣子鄭父的身體不太好,鄭母每天變著花樣地燉湯,一個星期都不帶重樣的。鄭父一回到家裡就愛在廚房門口站著,其實根本沒幫上忙,有時候反而被鄭母嫌棄礙手礙腳,可他仍舊自得其樂。

現在他明白父親當時為什麼那麼快樂了。

 

 

 

 

 

 

Chapter 12

 

金在中的新工作逐漸上了軌道,他手頭的事情多了,有時候臨到下班了也沒把一天的工作做完。好在老闆沒有硬留他們加班的意思,剩下的工作可以帶回家去做。

新家的地理位置很好,周圍有醫院,有超市,還有價格低廉的農貿市場,他下班的時候經常去農貿市場看看有沒有什麼新鮮的時令蔬菜,或是偶爾能遇上農民拿來賣的土雞土鴨之類的好東西。這樣的生活雖然有些累,卻也充實,比起他前幾年恍恍惚惚閒出一身懶骨頭的日子好了不少。

最好的證明就是他長胖了。

前兩天上稱的時候發現竟然胖了六斤(3公斤),這才多長時間,效果還真是夠顯著的。

家裡放著一個體重秤,他和鄭允浩有關於體重的協議,兩人都得把體重控制在某一個範圍內,誰要是超出那個範圍,不管是低了還是高了,就得接受做所有家務的懲罰,直到體重達標為止。

他原本以為他們兩個重新在一起生活之後需要一段時間的磨合期,卻沒想到兩人相處得很好,發展順利。

他原先的那些擔心好像全都是多餘的。

 

上週末他大著膽子回了一趟父母的家,把他和鄭允浩的事兒都交代了。金母其實打從上次見到鄭允浩之後就一直覺得會有這麼一天,這次他們誰都沒再反對,甚至提出讓他們在過年的時候一起回來吃團圓飯,金在中答應了。

六年的陰霾就像不復存在了似的,和父母的矛盾化解,和鄭允浩重新走在一起,甚至得到那些朋友的諒解,連晚晚也是一邊抱怨一邊真心替他感到高興。有的時候他也會懷疑這六年的時間是不是做了一個漫長的夢,醒來之後世界還是像六年前一樣。

大概最直觀的變化只有鄭允浩那張越來越成熟的臉吧。

想到這裡,金在中忍不住笑了。

他早上起來刷牙洗臉的時候從鏡子裡看到自己眼睛下方有了幾條細細的眼紋,乍一看看不出什麼,可只要仔細一點就能發現。他不由感嘆著自己果然還是上年紀了,這眼看著就快到三十歲,歲月不饒人啊。

前幾天晚上睡覺前他幫鄭允浩拔了兩根白頭髮,還覺著肯定是最近工作壓力太大的緣故。

將眼紋和白頭髮聯繫在一起的話,倒是有一種微妙的感覺。那是一種類似於“白頭到老”的承諾,有點莊嚴,又有點令他感動。在一起之後他總是懊悔他們錯過了最好的那六年時間,可仔細想來又覺得這六年裡其實誰也沒忘了誰,就當是各自分開旅行了一次吧。

 

鄭允浩下班回來的時候金在中正好做完他的拿手好菜糖醋魚。

前兩天鄭允浩才念叨著好久沒吃魚,今天一進屋聞到香味就覺得食指大動,放下包和外套就去拿筷子。

金在中又做了個蔬菜煎蛋湯,盛了飯,上桌的時候鄭允浩已經一個人吃掉了半條魚。

「你別老空腹吃菜,先吃口飯墊墊胃。」

鄭允浩端起飯碗刨了兩大口,突然想起了什麼,含糊不清地說:「今天我堂姐給我打了個電話,說她給我生了個小外甥,讓我幫她給孩子起個名。」

金在中納悶:「怎麼找你幫忙起名?」

「我表姐的小孩兒也是我給起的名,大概覺得我起的名不錯吧。」鄭允浩大口吃著,「我想明天下班過去看看我那小外甥,到時候我開車去接你,我們一塊兒過去。」

「你堂姐知道我們的事兒嗎?」

「知道啊!早知道了,放心吧,你跟我去就是了。」

那些問題都不是金在中應該擔心的事兒,他早就挨個地解決掉了。

其實只要父母那邊態度不再強硬,其他的親戚是否認可也就不是特別重要,他是擔心要是以後有機會相處著金在中覺得彆扭就不好了,索性就給通知到位了。

他發現其實只要他自個兒態度誠懇坦然,別人還真不太好意思刁難他。

 

「我媽說讓我們過年的時候去吃團圓飯。」

「真的?」鄭允浩聽見這話立刻放下了筷子,鄭重地又問了他一次,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後伸出手去捏了一把金在中的臉,「高興壞了吧?」

金在中忍不住笑了:「覺得在做夢。」

鄭允浩又掐了一把:「疼吧?不是做夢吧?」

金在中覺得疼,伸長了手報復回去。兩人小孩兒似的互相掐了幾把才罷手,停下之後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快吃吧,魚冷了就不好吃了。」

 

 

第二天金在中穿了一身特顯年輕的衛衣運動褲去上班,同事們都笑著打趣說他是不是故意裝嫩,他也不生氣,樂呵呵地說哥本來就嫩。他是想著儘量穿得有親和力一點,畢竟今天要去看一個剛出生的小孩兒,要是人家一看見自己就哭可怎麼辦,他還想給堂姐和堂姐夫留個好印象來著。

下班之後他站在老位置等著鄭允浩開車來接。

自從他們在一起之後,他幾乎都沒怎麼開過他的那個小破車了。平常兩人出門去什麼地方的時候都是開鄭允浩的車,畢竟他的車速度夠快,性能夠好,他自己上班的時候有時候是鄭允浩順路送一程,時間不合適的話直接坐個地鐵也只需要二十分鐘左右,很方便。

約好的時間已近過去二十分鐘了,金在中忍不住著急起來。

可能跟職業有關,鄭允浩一直是個時間觀念很強的人,約好的時間從不會遲到,唯一的那次就是他爸爸出意外的時候,之後就再沒遇到過了。所以鄭允浩遲到了快半個小時,金在中心裡很是不安。

知道鄭允浩在開車,他起初並沒打算打電話過去,可等的時間太長,他終於還是忍不住拿了手機出來,可打過去之後轉到了人工服務台,說是暫時無法接通。

肯定是出什麼事了。

大概是因為自從和鄭允浩重逢之後一切都變得格外順利,金在中總神經質地懷疑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將會發生,今天鄭允浩已經晚了約定的時間半個多小時了,這在他看來是極其不正常的事。

他六神無主地站在原地,根本不知道要去哪兒找人。

短短幾分鐘的時間裡,他腦子裡已經翻來覆去想了好幾個辦法,可他還是不知道到底應該怎麼做才對。

 

思量再三,他最終決定沿著鄭允浩上班的那家事務所到他這裡的必經之路去找找看,才走過兩個路口就看見前面發生了連環車禍,後頭的車子堵了一長串。

他沿著車流找過去,走了老半天都還沒瞧見那輛熟悉的車子。

「在中——」

聽見鄭允浩的呼喊聲時他還沒反應過來,還在認真地看著相同顏色的車子,懊惱著自己對車實在不怎麼熟悉,看著同樣顏色的都不敢錯過,直到鄭允浩從車裡下來拉住他他才反應過來他要找的人已經在面前了。

金在中緩過一口氣,隨後大聲地問道:「你為什麼不接電話?」

鄭允浩被他突然提高的音量嚇了一跳:「從事務所出來的時候不小心把手機掉水坑裡,撿起來以後開不了機了。」

他根本不知道也不會知道金在中在這段時間裡經歷一次怎樣的精神洗禮。

其實就是在這一刻,更加深刻地體會到失而復得的感覺的這一刻,金在中才真正確定,他根本沒有辦法離開這個人。

他所虛度的那六年光陰,他認為他可以忘記卻始終擺脫不了情感束縛的那六年時間,其實只是他根本無法忘記這個人的鐵證。

 

 

====================全文完====================

 

 

又是一篇結束結得讓人措手不及的允在文

不過還是很好看對吧~

 

原本是明早才會來台北的母親大人,傍晚就到了

9點送她到附近旅館休息之後就趕緊校文貼文了

所以搞到現在才能PO文,真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現在的我沒什麼心情寫讀後感了

明天就要住院了,我還得趕緊收拾收拾一下行李

出院之後就會回台中老家休養

這段期間就不更文了

大家有想說的還是可以給我留言

我狀態好點後會上來看看回覆留言的

那麼~我們10月再見囉~安妞~~~~^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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