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7‧Paris,只是不再是你我的Paris

 

到巴黎的時候,陽光還是那麼毫無保留的燦爛,在中想,是不是老天特別眷顧他,所以總是給他一片晴天,優亞在他旁邊嘰嘰喳喳說著話,向他介紹巴黎,說來說去也無非是說巴黎有多美,巴黎的天空有多明亮。

他當然知道巴黎的天空有多明亮。

「優亞。」他喚了一聲她的名字,有些無奈。「我已經來過一次巴黎了。」

「MO?」優亞有些不能理解。「為什麼你不早說呢?來過一次就不好玩了啊。早知道就和昌珉他們去北海道了嘛‥‥不對!」她又猛然想起了什麼。「鄭允浩也在‥‥還是不去了。」

在中不在意地笑笑。「是我自己想來巴黎的。」原本的畢業旅行是和他們去日本,可是現在看來是不行了,把手機關了機,和優亞來了巴黎,優亞心疼他,也不放心他一個人旅行,怕他太孤單,說什麼也得跟了過來,有她在也是件好事,至少在中不會覺得周圍安靜得可怕。

「‥‥‥‥‥」優亞盯著他看了會,攤了攤手。「好吧,我是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不過我餓了,我要吃東西。」拖著在中的胳膊跑得飛快,在巴黎陽光明媚的大街,女生單純地認為只要奔跑就可以忘掉一些煩惱,借著要吃東西的名義,奔跑著沿街找吃飯的餐廳,只是不想看到他落寞的表情。

在中別怕,優亞保護你。

 

沒想到還會到那家咖啡館,感覺和之前沒什麼兩樣,點了兩杯卡布奇諾,優亞晃著小腿坐在高腳椅上四處打量,在中最終還是站到了那面照片牆前,那是這家咖啡館的特色,大大小小的照片上,每個人都綻放著特別幸福的笑容,目光在那些照片裡搜尋著,僥倖地發現了和鄭允浩合照的那張。

很年輕,也很明亮的笑容。

兩個人都傻傻的比著V的手勢,特別可愛。

閉上眼睛還能想起那時的情景,兩個人打鬧著跑出了咖啡館,鄭允浩邊跑還邊沖他做鬼臉,孩子氣的豆包臉鼓起來‥‥在中慌忙睜開了眼睛,不能放任自己在回憶裡沉溺。

允呐‥‥白癡允浩。

纖長的食指扶向相片上那張眷戀不已的臉,下面那開玩笑寫下的紙條早已不在,還好相片還在這裡,可惜的是,他們五個人合照的那張找不到了,又費力地來來回回找了一遍,終於灰心了,明明那張特別好看的,看起來像一家人。

想帶走做個念想的,真的可惜了,他幾乎都沒有留下什麼和他們相關的東西,如果以後見不到了,很想念的話,怎麼辦?

 

把相框取了下來,到咖啡館老闆娘那詢問是否可以拿走,胖胖的有一頭金黃色卷髮的老闆娘用英文說著。「為什麼又想要帶走呢?」是微笑著友善地說,長相漂亮的男孩子總是討人歡心的。

優亞也湊了過來,看到是那照片,沉默又心疼地看著在中。

在中對她笑一下,表示自己沒事。想了想,有點憂傷的樣子。「這是我的戀人,現在我們分開了,我想‥‥」喉嚨有點堵,吸了吸鼻子才有力氣繼續說下去。「把和他的回憶帶走。」

在國外同性戀是很普遍的,老闆娘並不會有太奇怪的眼神,漂亮的藍眼睛凝視著這個纖細美麗的東方少年。「本來就是你的東西,帶走也沒關係的。」

每個人都有刻骨銘心的回憶。

那麼愛,那麼疼。

 

謝過了咖啡館的老闆娘,在中才小心翼翼地把相框放進隨身的小包裡,老闆娘的心腸很好,還免費贈送了小點心給他,安慰了他一句。「年輕人,不要太傷心,會好起來的。」

原諒他自私地把鄭允浩說成自己的戀人,讓自己心裡能好受一些,攪拌著杯子裡的咖啡,恍恍然地失神,總會好起來的,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才有勇氣面對鄭允浩,再離開他,不見面的話,總會好起來的。

 

「哈‥‥哈哈哈哈、」優亞乾笑了幾聲,成功地吸引了在中的注意力,在中用不明所以的眼神看著她,優亞自己都有點覺得笑得太做作了,尷尬地咳了幾聲,一把勒過在中的脖子,惡狠狠地威脅。「你再這麼悶悶不樂的樣子我就跟你翻臉了啊!不就是個男人麼,這世上男人多了去了,在中你在A大等著我,我會考去那的,到時候我給你張羅,找無數的小攻讓你挑,什麼鬼畜攻、彆扭攻、帝王攻‥‥你要什麼我都給你找來!去他媽的鄭允浩!!!」

小丫頭說話都不帶喘氣的,在中在一大堆攻裡面繞得頭暈,脖子還被她勒著,有些費力地掙脫了,苦笑著說:「力氣能不能小點,小小的一個,力氣那麼大。」優亞這個傻姑娘,看她志氣滿滿的樣子又不忍心打擊她,開玩笑似的說了一句。「為什麼我一定是受?」

優亞恍然大悟。「原來你想當攻‥‥」

無奈地敲敲她的腦袋,在中趴在桌上,優亞還在旁邊絮絮叨叨,說著什麼反正鄭允浩對他不好兩個人也不適合,還問他喜歡小白受還是女王受,在中隨口應著,對她簡直無可奈何。

他也不是生來就是同性戀的。

 

原本也是對這種感情不排斥的,畢竟是個男生,說不排斥但自己也不能接受,別人是同性戀他並不覺得噁心,如果攤在自己身上,卻是從來沒想過的,男生又怎麼可能喜歡男生呢?他原來也是不懂這樣的感情的。

直到,某天發現,對鄭允浩異樣的感情。

苦惱過,逃避過。

可是沒有辦法,他不得不承認他喜歡上了一個男生,一個驕傲到不可一世的男生,一個單純又孩子氣的男生,一個讓人歡喜讓人憂愁的男生。開始像個女生一樣眷戀他的擁抱,在中對這樣的自己深感恥辱過。

可喜歡就是喜歡,怎麼能說停就停?

 

有天和他說了很多很多,無非就是兩個選擇,和鄭允浩在一起,不管後果是什麼也不能放手,要嘛就離開,淡忘這份感情,有天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只是笑著說:「我和俊秀在一起的時候也迷茫過,後來,我還是決定無論如何也要和他在一起,並且,我又為了他放棄一切的勇氣,在中你,有沒有?」

在中也認為,如果在一起,也不能只是玩玩而已。

他一直是個顧慮太多的人,也許腦袋也不夠使,所以他想了很久很久,鄭允浩他會有更好的未來,倘若和他在一起,在這還不很開放的韓國,同性戀是會遭人斥責的。在中知道鄭允浩對他也是有感情的,但愛情本來就是不可靠的東西,男女之間都矛盾重重,更何況是兩個男人的愛情。

人並不是只能靠愛情活下去的。

他沒有拿鄭允浩的未來開玩笑的勇氣。

在中嘆一口氣,只有離開了,最好決絕一點,果然‥‥自己是個懦弱的人,明明懦弱卻還挺狠心的,不禁自我唾棄了一番,這麼說起來,以前也曾想過要找個漂亮女孩子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來著。

 

「優亞。」在中喊了一聲女生的名字,語氣不知怎麼的那麼悲哀。「要不你當我的女朋友吧,就當是,救救我。」

「欸?」女生本來還在說個不停的嘴巴停了下來,詫異地瞪大了眼看他,卻只看到他稍顯落寞的側臉。

 

 

 

 

 

 

Part18‧所謂愛情,不過是場義無反顧是盛宴。如果不能,不如扼殺在搖籃裡。

 

回家的時候被告知鄭允浩來家裡找了好多次,剛開始每天都來,得知他不在又很失落的回去,後來也就沒來了,金苑玲還挺有幽默感地問在中是不是欠了他的錢,鄭允浩那麼火急火燎地來找他,還吩咐在中一定得聯繫他,肯定有什麼急事。

在中點頭應允,忽然又沉默。

回到房間,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愣一會兒,他不知道鄭允浩回去之後,看到他已經搬空的房間會是什麼表情,會生氣嗎?會不會摔了東西?會不會責駡他為什麼悄無聲息地離開?撥不通他的電話又找不到他,會不會很難過?

 

摸索出手機開了機,鋪天蓋地的無數通來電和短信。

—— 在中,你去哪兒了?

—— 我們在一起吧,難道你不是喜歡我的嗎?

—— 金在中!為什麼關機!看到了短信馬上回我電話!

—— 你到底什麼意思?

—— 金在中!你瘋了!你為什麼改填別的學校?!

—— 算我求你‥‥別不接我電話,快開機好不好‥‥‥

‥‥‥‥‥‥

傻子,真是個傻子。在中反而笑了起來,笑到最後又心痛,蒼白了臉色捂住胸口,為什麼會痛呢?金在中‥‥難道你也是個傻子不成?不是已經收拾好心情了嗎?

 

鄭允浩的號碼在快速鍵1,當初還是他強行更改的,硬是把金苑玲的更換到了2,當時在中還在鬱悶,鄭允浩難道認為自己比金苑玲還來得重要麼?鬱悶是鬱悶,倒是一直沒再換。

按了“1”然後撥出去,只響了一聲,對方就接了。

鄭允浩並沒有說話,於是在中也不說話,只能聽見彼此淺淺的呼吸聲,房間裡很安靜,也沒有開燈,在中就在這樣的黑暗裡靜默著,似乎都能感覺自己的心臟在緩慢跳動著,一下一下,疼得厲害。

他不願意先開口,怕會泣不成聲。

 

「在中啊。」鄭允浩到底是忍不住,喚了一聲他的名字,疲憊萬分。「你去哪兒了‥‥」

「巴黎。」在中掐了掐手心,簡短地回答著,嗓子裡像有冷冽的風,割得生疼,語氣是好不容易平復了心情才能維持的冷漠。

他不是不知道鄭允浩會是怎樣的心情,就像幼年時期盼的一件喜愛的玩具,終於得到了,卻還來不及拆封,摔在了地上,狠狠地碎了。也許鄭允浩是千思萬慮了,不顧一切了,才會想要跟他坦白,當懷揣著期待的心情對他敞開心裡那扇門的時候,他卻只想狠狠地把那扇門關上。

在中吸一口氣,他知道自己有多殘忍。

「嗯‥‥去那裡幹什麼呢?」鄭允浩平平淡淡地說著,甚至還有點埋怨他似的,頗為親昵。「為什麼不告訴我呢?如果你還想去那,我們可以不去日本了嘛,怎麼手機也不開,不知道我很擔心嗎?‥‥」

沒有翻臉沒有質問,他甚至不敢挑明瞭講,隱隱約約地已經知道,他們之間已經回不到從前了。

「那個‥‥」在中打斷了他的話。「那天晚上的事,我希望你不要誤解,我只是醉了才會胡言亂語做些蠢事,如果你誤解了什麼,我覺得,還是當做什麼事也沒發生吧。」

沒喝酒怎麼會醉?在中覺得自己很好笑,竟然已經說出口了也沒辦法再收回,只能按照已經在心裡構想了無數回的狠心的話機械地說:「允浩啊,我沒想到會這樣,你如果有那樣的想法我也覺得很抱歉,不知道我為什麼會給你喜歡的錯覺,不過‥‥分開了或許會好些吧,我們都需要冷靜,以後我們還是好朋友吧,我想去A大很久了,對不起,沒有告訴你們,上大學後,希望還能常聯繫‥‥‥‥‥」

客客氣氣的,距離一下子就拉開很遠,而那個吻好像還是昨天,轉眼卻已經冷漠。

朋友,對,他們是朋友。

 

萬幸的是,鄭允浩沒有在面前,不然他不知道還會不會有那麼多勇氣來這麼一字一句地說這些話,語氣控制得很好,只是那些淚水,控制不住地砸了下來,枕頭上一大片濕,無聲的,卻疼痛的。

「你的意思是,我自作多情?」鄭允浩不自覺變得冰冷的聲音又再問了一遍。「難道,我感覺到的,你的喜歡都是我自作多情?」

「我喜歡的,是優亞。」在中說出來自己都覺得太傷人,又像要堅定自己的心一樣更殘忍的。「我們在一起很久了。」

「三言兩語就打發我了嗎?!我不相信!這樣的話你能當著我的面說一遍試試?!逃避我,不敢見我!金在中你就只有這點出息?你只要當我的面說一遍!我就死心!」幾乎是低吼。

是的,金在中就是這麼一個懦弱的人,如果見面,恐怕無法堅持。

把手機拿得遠一些,狼狽地捂住了嘴嗚咽了幾聲,眼淚洶湧。

 

那邊鄭允浩的聲音頑強地傳出來,房間裡很安靜,隔著手機傳出來的模糊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聽起來很突兀。「你躲著就可以解決問題了嗎?!我這幾天發了瘋的找你!就為了聽你說這些?金在中,我喜歡你!不管怎麼樣我都想和你在一起,你呢?!承認自己的喜歡就這麼難?!‥‥‥‥」

是很難。

有時候金在中寧願自己不是那麼現實的人,寧願自己單純無知不會想問問題,不顧一切去愛一次,可他偏偏很現實,只想安穩的活,只想自己在乎的人,不要因為自己受到傷害。

然後他聽到自己冷漠的聲音。「不噁心嗎?同性戀?」那麼諷刺那麼傷人,像一個毫不留情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鄭允浩的臉上,或許也是扇在了在中自己臉上。

把鄭允浩一腔熱情全都澆滅,把他的自尊刺傷到體無完膚。

手指輕微顫抖,狠狠地掐進肉裡去的指甲慘白慘白。

這話一說出口,恐怕再也無法得到原諒。

鄭允浩何其驕傲,又怎麼會容許這樣的踐踏。

 

聽到劇烈的碰撞聲碎裂聲,然後手機那邊傳來的只有嘟嘟的忙音了,顯示通話結束,螢幕亮了然後滅了,空蕩的房間再次漆黑,就這樣坐著,很久很久以後金在中才怔怔地把手機無力地放到了一邊,手指都麻木著,連同他的大腦一起沒有知覺。

這不就是自己要的結果嗎。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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