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鄭允浩揍跑那幾個鄰校混混,走到金在中面前,低頭看了看滿臉青腫,額頭流血的男生,還能動,沒死。於是走回他開始站的台階位置,一屁股坐下去。

金在中眼中的,是一個男生,只穿著校服襯衫,有些淩亂,微低著頭摸自己嘴角。

鄭允浩發現前面的視線,抬起眼,「看什麼看?你還能走不?」

金在中點頭,又搖頭。這個時候逞強,萬一他真把自己丟下不管可不好了。然後金在中看見那男生從褲子口袋裡摸出一隻長方形的手機,那個時候學生帶手機的還寥寥無幾。

鄭允浩打完手機就坐在那,又摸了摸嘴角,扯平自己的襯衫,沒半分搭理金在中的樣子。

過了不一會,有個小眼睛的男生氣喘吁吁地趕到。鄭允浩不大高興,「怎麼才來?大便乾燥也沒你這麼久的。」

噗,這是什麼比喻啊,金在中就那麼笑了,並不是有多高興,其實今天受得委屈可以讓他有資本大哭一場,可他就是忍不住,雖然臉上很疼,但是卻扯動嘴角,那麼大刺刺地,突然笑了。隨即馬上感覺兩道視線射向自己,撐開腫得睜不開的眼睛,看了對面一眼,很模糊,一切都很模糊,這模糊中藏著深深地壓迫感,自那個男生,於是他膽怯地低下頭。

 

被鄭允浩打電話叫來的小眼睛男生,被他喚作金俊秀。鄭允浩叫金俊秀把金在中送回家,金俊秀覺得不妥,說這男生腦袋腫得跟肥豬頭一樣,還是先送醫院吧。

鄭允浩瞟了眼,沒吭聲。

被金俊秀架出小巷,已經有輛車等在路口,金在中在要上車的時候,險些摔倒,他伸出手,在觸手可及的地方沒有目標地尋找支撐點,幸好,被他抓住了什麼,只是身子一趔趄並沒有跌在地上。

鄭允浩雙手插兜,看了看金在中抓住自己襯衫下擺的手,沒有一點要扶的意思,等他站穩,身子往後一退,冷著臉,低頭看,然後很生氣似的,「呀~這麼髒!」

這句話毫不留情地刺傷了金在中,他身子一顫,趕忙識趣地鬆了手,好像惹人嫌了。

白白的校服襯衫沾上了血污,然後就見鄭允浩幾乎是扯的,扒下襯衫,劈頭蓋臉扔向金在中,「洗乾淨!」

「怎麼了怎麼了?」已經坐進駕駛位的金俊秀沒看見剛才發生的事,從車裡探出身子,催促他們趕快上來,這裡不讓停車,要是吃了罰單老爹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去醫院的路上,懷裡抱著似乎帶著體溫的襯衫,金在中忐忑,前排空心穿著校服外套的男生,是救了他的人。他救了自己,又有點討厭自己,為什麼那麼不小心,弄髒了他的衣服,對他似乎是一種冒犯,這樣的話寧可自己摔倒也不要伸手去抓他。

金在中不想讓人看不起,他想讓所有人知道,也想證明給自己,金在中不比別人差。可惜始終是不在親生父母身邊長大的孩子,那種本該是自卑的東西,雖然在很多時候已經轉化成自強,但在心靈深處,那種卑微和敏感已根深蒂固,時不時就會出來作祟,他隱隱開始把今天的事放在心裡,把這個救他的男生躲開自己脫下衣服的動作放在心裡,耿耿於懷。

金在中的右手指有一處骨折,再加上自尊心太強,不想讓學校裡的老師同學看見自己這幅德行,於是央求姑姑給請了病假,好在有醫生開的假條,也並不是太費勁。

姑姑很心疼,表哥表姐卻始終旁敲側擊,口氣酸酸地暗示是金在中不學好故意和人打架。金在中覺得,姑姑和顏悅色的臉上已經出現了裂縫,那是懷疑。難過的心情在心裡蔓延,這個地方,始終不是家,始終要離開的。金在中以前也是一直這麼想,此事過後他更無一天不盼望時間能快點,再快點,等到考上大學,哪怕是去服兵役,也要獨立出去。

正是這樣的執著和想法,撐著他度過每個難捱寂寞的日子。

從醫院回來後好多天,那件襯衫一直裝在書包裡,似乎有些什麼,讓金在中不敢去打開書包取它。病假結束之前兩天,他才把它拿出來,反覆看了看,莫名地,將鼻子湊近衣領處,除了自己書包裡的味道之外,還有一股淡淡的,形容不上來的味道,是屬於另一個人的味道,這讓金在中愣了愣神。

帶著奇怪的,卑微的想法,再次湊近,將衣服團成一堆,臉埋進去,深深地吸氣。

 

 

重新回到學校,每天還是讀書,讀書,努力讀書。金在中想過,鄭允浩穿著耀輝高中的校服,就一定是本校學生,於是他開始留意高年級的學生,比如全體學生聚在禮堂開會,比如放學鈴響所有人匆匆擠向校門。

金在中的孤單只是孤單在心靈的世界,所以他是有朋友的,而且有很多人對他不錯,他自己也知道。

朴有天甩掉新交的女朋友的黏膩來找自己,所以朴有天還是個不錯的朋友的。倆人初中同班,高中一起考進,不同班了而已。

午休時間,金在中本想找個安靜地方看看書,學校後面的樹林不錯,可惜朴有天纏上來了,拿著女朋友做的米老鼠餅乾往金在中嘴裡塞,金在中萬分懷疑他是來炫耀的。

朴有天笑嘻嘻的對他勾肩搭背,倆人一邊鬧一邊往樹林走。

快到樹林邊上,裡面有一夥人,好像圍著什麼人,好像是那種經常在校園發生的事。

幾個流氓學長,欺負學弟,被欺負的男生哭哭啼啼。

為首的高個子男生,數著鈔票,不甚滿意數額‥‥

金在中和朴有天都識趣得很,悄無聲息地,繞路了。

 

 

兩個星期之後的一個午休,坐在操場邊吃便當的金在中望著操場另一頭,突然問旁邊同樣捧著便當的朴有天,「你知道鄭允浩嗎?」

「你也知道他啊?」 朴有天抬頭,操場另一邊,鄭允浩仰躺在草地上,枕著手臂,兩腿疊翹著,樹蔭剛好蓋上他的臉。

朴有天看了看,繼續吃飯,「不就那樣,每個學校還不都有幾個,校霸,那天你不也看見了?」

「哦」,金在中嗯了聲,似乎沒太在意。

隔了一會,「要是不小心被堵上,給錢就行了,保護費」,朴有天突然想到了這些,聳肩,「也不知道保護什麼‥‥總之,我聽高年級的學長說,鄭允浩不打人,除非你惹他,然後整你整到死。」

「哦」,金在中看著遠處,鄭允浩好像睡著了,無意識地抓了抓鼻子。

「他幾年級的?」金在中問。

「比我們高一級,捐了錢進來的,吊車尾的成績,現在還沒被開除,一定有背景」,朴有天答得有些不屑。

 

那天中午,直到上課打鈴,鄭允浩還在睡,只不過隨著日光偏移樹蔭已經遮不到他,整個暴露在太陽下的人,躺在綠油油的草地上,仿佛被鍍上了一層金光,刺得金在中睜不開眼。

他很想過去幫他遮一把傘。

這種微妙的心思被掩飾得很好,一如在和朴有天對話時表現出的漫不經心,將得到資訊的那種興奮藏在細胞裡,經過過去的將近十年時光,金在中已經很善於掩藏自己的想法。

 

 

從那以後,金在中的搜尋已經有了目標,他的眼光會在禮堂集會中落在二年級那一側,會在放學時注意從二年級那一側樓梯下樓的身影,活動,早操,他偶爾會看見那個身影,總是心不在焉的,有時會從女生手裡搶來小鏡子整理頭髮。

他的同班同學似乎並不懼怕他,也不疏遠他,但他似乎與他們都保持著若有似無的距離。然後還有那天那個小眼睛男生,金俊秀也是他的同學,看起來真的關係很好,除此之外還有個高個子男生經常跟他們在一起。還有其他一些人,金在中記不清楚,那一夥人有時候三五成群,有時候十好幾個。

後來也聽到一些他們的事蹟,比如和哪哪學校的校霸打架,和街面的流氓混戰,似乎打架和欺負人就是鄭允浩的一切。金在中聽得心驚膽顫。

 

 

冬天快來了,期中考試過後,所有學生都鬆了口氣,好像明天就要放假了似的,大部分紛紛跑出去玩,快活一會是一會兒,美其名曰,苦中作樂。學校的閱覽室此時空蕩蕩的,金在中趴在最裡面的一張桌子上打了個盹,睜開眼,發現外面天已經黑了,閱覽室裡只剩他一個,有點納悶管理員大叔怎麼沒來催促鎖門。整理好書本,金在中把它們一一放回書架,忽然聽到低低的聲音,悶悶的。

這麼晚了,還有其他人?可是越聽越覺得這聲音有點奇怪,斷斷續續的,還哼哼唧唧。恐怖電影的情節瞬間鑽進腦子,金在中全身汗毛倒豎,僵硬地移動腳步,儘量放輕,不發出一點響動。

他只能聽得見越來越近的聲音,和自己咚咚的心跳。

一排書架背後,兩個男生一前一後,前面的那個弓著腰,肩膀頂著書架,衣襟大敞,褲子堆在腳上;後面的男生看似衣冠整齊,但是皮帶卻是開著的,他緊緊地頂著前面的男生,正用力用胯部拍打。前面那個男生光著的兩條腿,露出的肉色格外醒目。

呻吟!原來那聲音是呻吟!

金在中腦袋轟地一下,迅速蹲下身子,縮進旁邊的書架,躲了起來。隔著一排書架,仍然能看見另一邊的情形,十五歲的年輕的好奇心,已經無法阻擋,更何況,那個背後的男生,金在中認識,那是救過自己的人,那個人是鄭允浩。

鄭允浩的臉埋在那男生頸間。金在中發現那雙嘴唇那麼好看,它們輕輕張開,含住,吸吮,或者輕吻,或者啃咬。還有鄭允浩的雙手,在男生衣襟裡探索,忽隱忽現,手指那麼修長,它們在男生胸前帶起一片緋紅,骨節分明的兩根,捏住了男生胸前小點,輕輕提起,揉搓;另一隻手,悄悄伸到下面,握住男生勃起的前端,隨著自己節奏,安撫,鼓搗。

金在中看著這一切,臉漲得通紅,心臟快跳出嗓子,下腹明顯熱流滾滾,口腔中莫名分泌出許多唾液。

他卻似乎仍對這些身體上的變化毫無察覺,滿腦袋除了畫面之外,已經無法對任何事進行加工,連自己的手將前襟抓得皺皺的,手心裡全是汗也不知道。

 

金在中就那麼蹲在那,等鄭允浩辦完了事,繫好褲子,甚至已經走出閱覽室,仍一動不敢動。終於,另外的男生整理好自己,金在中的大腦才開始有了運轉。那男生不是本校學生,這是金在中的第一反應,因為他別著其他學校的校徽。

等到閱覽室裡只剩下金在中一個人,他好不容易跌跌撞撞站起來,卻又馬上跌回地上。蹲太久,腿麻了。

那天金在中一路狂奔回家,把自己鎖在屋子,翻出鄭允浩的襯衫,揉在臉上,那上面已經沒了特別的味道,而且沾染上自己家的氣息,可是金在中像毫無覺察似的,使勁地嗅取,心臟狂跳,原來鄭允浩是喜歡男生的,他真的喜歡男生!

金在中抱著那襯衫,滾在床上,閉上眼,滿腦子都是鄭允浩張狂而高傲的臉,那種又壞又邪氣的樣子,於是手,不自覺地伸進褲子‥‥

猥瑣嗎?也許吧,誰能沒有一點點卑鄙的不為外人所知的,見不得光的,小小的秘密呢?

初中時,當別的男生都在為女生身上散發出來的體香神魂顛倒的時候,金在中卻在悄悄為男生流汗的味道著迷。

青春期的那點事,男生喜歡湊在一起討論那隱蔽的帶點神秘色彩的事,金在中曾被朴有天拉著偷看小電影,當女性部位出現在畫面時,金在中悄悄低了頭,那血盆大口似的東西,和已模糊的記憶重疊,讓他食道裡一陣陣翻滾作嘔。所以金在中隱隱知道,自己一定不喜歡女生。

是的,現在金在中終於明白,他喜歡男生。金在中偷偷地喜歡上了鄭允浩。

 

這件一直沒洗的,染了金在中血的,鄭允浩的襯衫,終於被他給洗得乾乾淨淨,燙得整整齊齊,對著陽光照了照,潔白的顏色亮得刺眼。

襯衫被包好,裝在金在中的書包裡,每天帶來上學。卑微也好,什麼都好,它是他唯一接近他的理由,只等機會。

 

 

 

 

(三)

喜歡上一個人,簡直無法把目光從他身上拔下來。金在中注視著鄭允浩,在他看不見的角落,那樣灼灼地不為人知地注視著。他總是能在人群中認出他,那個身上帶著流氣,卻腰杆很直,瘦瘦高高的傢伙。

金在中不想直接找上他,心裡強烈的自尊心覺得如果那樣一定會被他看輕,有時候金在中會跟在他後面走一段路,然後想像著在某一個時間製造一個偶遇,把襯衫還給他,再說幾句話,也許那樣他們就認識了。就這樣,金在中跟著鄭允浩,偷偷的,他看著他和人打架,他看著他欺負同校學生,他看著有不怕死的女生向他表白,甚至看著他在校外的角落裡和別的男生無數次調情。

每當這時候,金在中的心是有點疼的,但是他很快就在心裡打自己一個耳光,忠貞這東西是騙人的的,它根本不存在,這在很小的時候在他的父母身上就已經驗證過了。所以金在中並不灰心,他不信幾年的高中時光連一個偶遇的機會都沒有,路還長著。這樣想著,便打起精神繼續追隨著那個身影。

金在中的頭髮天生的順直,一貫是早上起來隨意扒扒就去上學了,最近他會對著鏡子把它梳得更加整齊,中間那個縫隙被分得筆直而一絲不苟。有時也會偷偷地打開衛生間不知道是表姐表哥還是姑姑姑父的一堆瓶瓶罐罐,一個個地聞聞,女人的東西太香,刺得他皺鼻子,倒是姑父的刮鬍水味道還舒服一些。

這些細微的變化,不知不覺吸引了女孩子們的目光,當然金在中自己並未察覺,還莫名其妙為什麼接二連三的有女生向自己告白。

 

這個月第五個了,金在中站在通向頂樓的防火樓梯拐角處,靜靜地看著面前矮他大半個頭的學姐。學習不賴的男生在班裡是有些吃香的,可是這女生不是一年級的啊,真奇怪,告白面前,金在中腦袋裡卻在思考著這些。

女生的手還捧著巧克力,伸在金在中眼前,看他不去接,有些著急,「拿著啊!」

「啊,哦」,金在中回過神,呆呆地接過巧克力。

「吵死啦!」一個聲音不合時宜地從樓梯上方響起。為了防止學生墜樓,教學樓通往樓頂的門是鎖上的,所以女生把金在中叫來也只是在拐角處停下,完全沒想到再上一點還會有人。

女生騰地滿臉通紅,和金在中雙雙向那個方向投去目光。

穿著校服的上身露了出來,好像剛剛從平躺的狀態坐起,頭髮短短的男生眯著雙眼適應光線,皺緊的眉頭顯示著各種不爽。

媽的,是鄭允浩!金在中只在心裡默默地罵上一句,就什麼想法都沒有了。女生顯然也嚇壞了,沒想到在這裡碰到學校的霸王。

金在中僵硬著臉,對上鄭允浩投來的視線。鄭允浩眯眼看看他,又看看女生,又看看他,「還不快滾?」聲音極其不耐煩。

定身咒解除,金在中扯了女生一下,馬上開溜。

「等等!」剛跑下去沒幾節樓梯,後頭又出聲。

兩人同時停下腳步,誰也沒敢回頭。

「女的滾,男的留下。」

學姐看了看金在中,有些擔心,金在中示意她快走。

 

當樓道裡只剩下兩個人,金在中慢慢轉回身,看著爬起來的鄭允浩,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居高臨下,一級級走下樓梯,站到自己眼前。

鄭允浩的腳步沒停,繞著金在中走了一圈,眼光一直上下打量。金在中沒敢動,雖然眼睛沒跟隨著他而繞圈,但就是知道他在看他,被視線盯得如同芒刺在身,手心裡捏出了一層淡淡的汗。

鄭允浩最後停在金在中身前,這樣站著,比他高出半個頭。

「你很囂張啊」,這是鄭允浩的第一句話。

金在中不明白,只好瞪眼站著。朴有天說過,金在中除非是回避著誰的眼光,否則要看起來就是不帶拐彎的直勾勾的。

「你幹嘛老跟著我?」鄭允浩又說,聽不出來生氣,但也不代表他不生氣。

該怎麼回答,怎麼答?心臟咚咚地越跳越快,不是恐懼,不是興奮,而是一種無法形容的近似羞怯的感覺,偏偏越是這樣,金在中越是想讓自己冷靜,不能丟臉,特別是不能在鄭允浩面前丟臉,再喜歡他,也不能就這樣被他知道,知道了會被他看不起,金在中不能被人看不起,尤其是,喜歡的人。

鄭允浩顯然沒什麼耐性,一把揪住金在中前襟,「再用那死魚眼睛盯著老子,小心把你眼珠子挖出來!」說著用另一隻手伸出二指,迅速往金在中雙眼一比劃,做了個戳瞎眼的動作。

金在中被唬得反射性地往後仰頭,一閉眼,趕忙又睜開,對著幾乎要貼上眼皮的兩根手指,和近在咫尺的鄭允浩的臉,冷冷淡淡地回答了剛才他提的那個問題,「我有東西要還給你,在這裡等我。」然後從鄭允浩手裡揪出自己衣襟,推開他,轉身頭也不回地跑下樓。

 

金在中自己都不知道他居然是這麼大膽的人,當著鄭允浩的面,為了掩飾而故作鎮靜,平直的語氣,而且,還敢推他,要是鄭允浩不鬆手該怎麼辦?金在中沒工夫想,一口氣跑回教室,從書包裡翻出那件校服襯衫,將手裡抓得汗濕發皺的巧克力盒塞進書包,又一路奔上樓。

樓梯拐角處,除了陽光透過玻璃窗設在地上的投影之外,哪裡還有鄭允浩的影子?金在中放緩腳步,繼續往上走,大口喘著氣,心緒還無法平靜,一直走到通往頂樓的那扇鐵門,也沒有任何人的蹤跡。

金在中垂下肩膀,小臂上搭著貼好的襯衫,他看了看,一步步走下來。是啊,鄭允浩怎麼可能站在這裡傻乎乎地等他呢。

 

 

放學的時候,學姐在教室門外等金在中,樣子關切。金在中對她搖搖頭,說著沒事,然後拒絕了和她一起走的邀請。

金在中想一個人靜靜,他慢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燈將他的影子拉長,壓扁,再拉長。他一直低著頭走路,直到看見地上的,一堆人的影子。

金在中驚惶地抬頭,一夥人攔在他前面,幾乎將小巷堵死,那些人背著光,看不清臉孔,可為首的那個,金在中不用看臉也能猜到,是鄭允浩。

鄭允浩校服外面罩著大衣,仍然不扣扣子,雙手永遠插在褲子口袋裡,仿佛像個真正的黑社會大佬似的,來到金在中面前。

「你有什麼東西要給我?」

金在中看看他,不知是因為天黑的關係還是怎樣,心裡不再像白天時那樣鎮靜,他的眼神開始遊移,不敢直視。金在中飄忽地眼神瞟到旁邊的幾個人,是一些熟臉,平常跟鄭允浩在一起的,而且,還有金俊秀。

「快點,別浪費時間」,鄭允浩開始不耐煩,「拿出來!」

不想,金在中不想拿給他了。這麼多人,鄭允浩絕對會羞辱他一頓,將他的自尊心踐踏在腳底下,然後趾高氣揚地離去,沒有原因,金在中就是知道,他一定會這麼做。

鄭允浩的同黨們也不是有耐心的人,他們紛紛聚過來。

「什麼啊,快拿出來!」

「快點快點,這裡好冷,拿出來拿出來。」

「喂,別敬酒不吃,想挨拳頭嗎?」

‥‥‥‥

 

聽不進去,金在中聽不進去他們在說什麼,只想著,如果鄭允浩看見書包裡的東西,就等於將自己的心切開,暴露在空氣裡,不能,金在中就是死也不能那樣丟臉,就這樣,他咬緊牙,雙手抓緊斜挎的書包帶,一步一步地往後挪。

「媽的」,鄭允浩終於煩躁地罵了一句,「你這裡到底有什麼啊?」

隨著他的一句話,幾個男生開始動手搶金在中的書包。

金在中卻拉住包帶,死死抱在胸前,拉扯間挨了拳頭,也不在乎。惹得男生們越來越生氣,動作也越來越粗暴。

終於,嘩啦一聲,可憐的書包禁不起你拉我扯的一番折騰,散了,書包裡的東西全部掉到地上。

所有人都沒料到,不由向後退了一步,以免被厚重的書砸到腳。一圈人中,只留下金在中,他頭髮亂了,大衣扣子也被扯掉兩顆,連袖子都開了線,他就這個狼狽樣子,傻眼地瞪著一地狼藉。

鄭允浩走近兩步,慢悠悠地蹲下身子,伸出手隨意地翻撿,在一堆書中,露出一方白色的布料,鄭允浩扯了出來,舉高,好半天,才借著路燈看清,原來是件校服襯衫。他轉向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的金在中,簡單的單眼皮翻看著他。

金在中渾身僵硬。那是一個近似于了然的眼神,仿佛將他全部看穿,讓他的心涼到徹底。

鄭允浩終於放棄了繼續看他,手腕一翻,將襯衫扔下,撿了手邊的巧克力盒。那是今天學姐告白時送的禮物,被鄭允浩撿起來,嚓嚓地三倆下撕開精緻的包裝,裡面的一張卡片讓他的手頓了一下,粉紅色的,畫滿了愛心的卡片,鄭允浩讀了那上面的字,嘴角邪氣地翹起,好像是笑,又好像是不屑,長指一鬆,卡片便跟垃圾似地掉到地上。

鄭允浩站了起來,從盒裡拿出一塊巧克力丟進嘴裡,他說,「我們走」,嚼著巧克力的口腔有些吐字不清。

金在中看著鄭允浩招呼他那幫同黨來吃巧克力,那幾個男生在經過他身邊離開的時候,投給他的是一種曖昧的厭惡的奇怪眼神。

 

 

「是那天你救的男生?」金俊秀追著鄭允浩。

「誰知道,打得跟豬頭似的」,鄭允浩把巧克力盒丟給他。

金俊秀想吃,發現是空盒,氣憤地甩掉。

鄭允浩哈哈大笑。

鄭允浩的笑聲遠去,金在中突然像驚醒一樣,蹲下身去撿起地上的粉紅卡片。

 

 

「金在中,我喜歡你,從現在開始交往吧!」落款xx。

金在中鬆了口氣,鄭允浩看見了的,雖然很丟臉,但是鄭允浩一定知道了這不是給他的,至於別人,他暫時沒有力氣和精力想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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