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溫家就剩下溫宸和金在中。

沈昌珉在路上打過幾個電話後,面上的神色緩下來不少,看著車座旁邊溫華臉上的迷惑,將車調轉方向,裝作不懂旁邊人詢問的眼神,悠哉著又開了車內的音樂。

溫華看了他一眼,伸手按掉音樂,「到底怎麼回事?允浩做事情向來都不願意和別人說,你最瞭解他,又在陪著他演的哪一齣戲?」

這條路本來經過的車就少,沈昌珉降慢下車速,側過臉看著他,臉上的笑透著實實在在的愉悅,「你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

溫華一向知道他沈三少臉皮厚,明明在昨晚之前,他還像是什麼都不知道,現在卻能輕易說出這樣讓他面熱的話,他乾脆不理他,將臉轉向窗外。

在軍隊裡混出來的那些痞性,沈三少一點也不含糊地裸透在溫華面前。

溫宸漂亮,溫華卻更耐看,一雙漂亮的丹鳳眼溫柔地對他笑著的時候,會讓他不自覺地想要更親近,他側臉下的脖頸處,昨晚留下的痕跡還清晰著,沈昌珉想到這個人這些年為他的付出和感情,便不禁為之自豪。

原先看到金在中那樣為鄭允浩,他便一直羡慕這樣的感情,所以以前看到鄭允浩對待金在中的態度,他才會憤怒,他是真心喜歡金在中這樣的性格,和溫華一樣溫潤,卻又比他簡單。

他想,這世上,不會再有第二個人,會像金在中那樣適合鄭允浩。

 

「允浩這次恐怕要在這邊待上很久。」

沈昌珉看身旁人真的鐵下心不搭理他,只能先開腔。

「本來他已經答應金助理,明天和他一起回S市。」溫華接下話,又頓了幾秒,開口問沈昌珉,「他知不知道允浩和肖君的關係?」

沈三少看一眼溫華,又看著車窗前面,「我忘記告訴在中哥了。」

其實沈昌珉也有些弄不清鄭允浩對肖君到底有沒有感情,以前他幫鄭允浩調成都那邊的軍隊和鄭茂博帶去的人對峙,那時候鄭茂博正在氣頭上,說過鄭允浩要是喜歡男孩以後只要肯結婚他也就當做不知道,但是和肖君做那樣的事,簡直就是作孽。

他那時候聽鄭伯父說的話,心裡就一直疑惑。

後來有一次和鄭允浩在酒吧兩個人灌了不少酒,鄭允浩親口和他說,他對一個同性有欲望,他被驚得酒醒了一半,不由得再次想到鄭茂博那次的話。

但這些年據他所知道的,鄭允浩並沒有碰過肖君,其它的,他是真的不敢多加揣測。

溫華聽他說這話也絲毫沒有半點心虛的樣子,被沈三少這樣的理直氣壯認錯弄得又氣又無奈,看著這車一路開過來的路線,終於發現有些不對勁。

「昌珉,允浩現在在鄭家那邊也不知道怎麼樣了,肖君到現在也沒有消息,你把車開到這溫湯館幹什麼?」

沈昌珉聽他的問話,將車停好後,又湊過臉看著溫華,「肖君真正該和誰姓,這你是知道的。當年允浩和鄭伯父鬧那麼厲害,你當真以為他是因為喜歡他?」

溫華表情更加迷惑,對於鄭允浩的心思,他重感情,對愛人方面更是一根筋的執著,所以他很少能明白鄭允浩對這些事到底是什麼想法。

「允浩以前就說過,高橋本一只是高橋家族的一隻看門狗,真正當家的一直都是高橋一夫。他這輩子應該壞事做得太多,到現在也沒能讓他的老婆情婦們生出個兒子,他也知道自己還有那麼一個兒子在鄭家,要不然以鄭家現在的每況愈下,為什麼高橋家能忍著不吞併掉這塊窺視已久的肥肉?因為肖君在允浩這裡。」

「那,現在肖君這是認祖歸宗?」

沒想到溫華這時候還能冒出這樣一句冷笑話,沈三少很給面子的大笑出聲,「要是讓允浩和鄭伯父聽到你這句話,估計這鄭沈兩家世交也該是時候斷交了。」

溫華聽他這樣挪揄,用力氣將沈三少推開離自己遠一點,又故意沉著臉色,「都什麼時候了,還這樣吊兒郎當的樣子。」扣好剛剛沈昌珉湊過來解開的安全帶,對他又開口道:「我們先回我那邊去,必要的時候還能幫到允浩。」

沈三少又湊過來按著溫華,「允浩回去爭他們鄭家內裡的當家權,你一個溫家人,以什麼身份去幫他?」

這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悅,他昨晚上心急趕著回東北這邊就是知道溫家要和鄭家聯姻,他們已經認清彼此的感情,他現在聽到溫華說這樣的話,即使知道溫華無心,他卻還是介意。

「鄭家裡,鄭伯父和鄭老太爺都向著允浩,他又早就算計好一切,只不過是因為肖君的事,他要提早去那個位置而已。」沈三少看著溫華,又笑的幾分惡劣,「既然都來了,我們就做完上一次在溫湯裡沒有做完的事吧。」

 

 

 

鄭宅

「你只要一天還姓鄭,這個家就是你的責任,就算犧牲你身邊的所有人,包括你自己,也必須得保住它。」

「允浩,你是我兒子,這是你一出生就被決定的命運。」

鄭允浩看著鄭老太爺靠坐在籐椅上假寐,自己父親對他說的話,一句一句清晰。

他從小就崇拜爺爺,聽老管家說過他那些戰場上的勇猛,也親眼見過他身上的槍傷刀疤,他爺爺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從小除了母親以外,是最疼他的人,在鄭家所有人都敬畏尊崇他,而他卻可以騎在他身上玩耍,也會被他用慈愛的目光看著,教他那些文人偏愛的琴棋書畫。

母親出事後,他唯一相信的是這個爺爺,更加崇拜和依賴這個他以前認為唯一對他好的人,可是越到後來他才越明白,他的父親所做的一切,這個他最尊崇的爺爺都是默許的。

他們眼裡,鄭家高於一切。

如今這個老人已經是病態的蒼老,看著自己孫子站在不遠處看著他,讓身旁的管家把他扶起坐好,開口道:「終於願意回來了?」

鄭允浩走到一側的書桌旁,端起傭人不久才送過來的茶遞過去給老人,「您放心,鄭家以後會比現在更好。」

老人接過茶,掀開蓋,上等的碧螺春蘊著暖氣散發陣陣清香,老人心裡卻仍是靜不下心,鄭允浩對他,是足夠尊敬,卻再也沒有了小時候的親近。

他把認為的最好的物質都給了這個孫子,後來人老的再也經不起折騰,卻越活越清醒,明白這個孫子真正想要的,他已經再也不會問他伸手要了。

「允浩,你二叔他們再怎麼說都是你的長輩,他們現在已經老了,你以後看在爺爺的面子上,也為這個家,不要太為難他們。」

鄭允浩蹲下來替老人捏腿的動作停了下來,抬頭看著他。

明明才二十出頭的年紀,眼神裡那些冰冷也被他收斂下去不少,卻還是讓老人感到有些心驚。

「爺爺,你有這麼多兒子,可我只有一個母親。他們做了錯事,怎麼可以這麼好好地活著。」

老爺子臉色漸漸蒼白起來,握著茶杯的手輕微顫抖,他動了動嘴唇,終究沒有說話。

他甚至都不敢問這個尚還年輕的孫子,是不是連他也想對付。

鄭家向來親情單薄,外人的輿論竟是一語道破。

鄭允浩現在是最大的贏家。

在溫宅聽到肖君被高橋本一的人帶走時,他憤怒的是鄭家這些人的愚蠢,破壞他盤算已久的計畫,原本他是打算先回S市穩定凱悅的發展,公司重心及總部仍是那兒,工廠投放向西南遷移,國家西部大開發政策和那邊豐富的資源優勢,發展前景大好。

現在這樣提前回鄭家,也不影響他擴展事業,東北這邊畢竟工業底子深厚,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一點一點地蠶食高橋家族的事業,讓他們一蹶不振。

 

已經是下午四點多鐘,鄭允浩身後跟著顧愷、邵康和幾個律師,家裡的幾個堂兄弟跟著他後面看他,卻不敢親近。

男人交代好顧愷要做的事情,下意識朝左邊看了一眼,總感覺少了一些什麼。

「老闆,現在已經不早了,您是留在這邊吃飯,還是回溫少那邊?」

向前走的男人聽見顧愷的問話,略放慢腳步。

顧愷緊跟著他右側,不見老闆的回答,又開口道:「金先生在中午的時候打過電話過來,說公司那邊有些事情需要您親自處理,問您回不回去。」

鄭允浩停下腳步,又轉向大門的方向,對邵康說話,「你先去跟老爺子說一聲我不留下吃飯,再和他們去仔細核對一下手上的這些帳表,晚上到那邊去給我彙報清楚。」

「小少爺他還在高橋本一那裡,少爺你…」

邵康不明白這時候顧愷為什麼要提起金在中,不禁有些惱意,大著膽子有些質問地看著男人。

鄭允浩語氣冰冷地審視他,「這不是你該管的事。」

邵康還想再出聲,顧愷卻搶在他前面,「沈少爺也打過電話來,說肖少爺現在被高橋一夫帶去日本,高橋本一因為觸怒了高橋一夫,現在在高橋家族事業的職位已經全部被卸載。」

邵康驚疑地看著顧愷,對方眼神示意讓他不要再多話。

 

回溫宅的路上,車後座上鄭允浩依然在忙著處理鄭家這亂攤子堆積下的雜亂文件,顧愷幫他打下手。

顧愷跟在他身邊這麼多年,現在這男人卻總覺得有些不習慣。

男人合上文件,抬手捏了捏鼻樑,他精力再好,這一天這麼多事,總歸還是有些疲倦的。

每次工作時間太久時,金在中在他旁邊,有些擔憂地看著,偶爾還會主動幫他揉著太陽穴緩解壓力。

想起那個人平時各種各樣的模樣,鄭允浩面上的神色緩和下來,像是和顧愷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他平時這樣看檔的時候,總是會走神發呆。」

顧愷立刻就明白過來自家老闆口裡說的是誰,只是這男人似乎是寵溺著的語氣,都帶著淡淡愉悅,他可不敢亂接話。

鄭允浩也沒有管顧愷的態度,向後靠著閉上眼睛短暫休息。

 

到了溫宅裡,車門一打開,冷暖空氣交融,車窗上迅速蒙上霧氣。

今晚似乎比前幾天更冷的厲害。

溫宸高興地跑出來接鄭允浩,溫林跟在後面,拿著一件裘毛風衣,追著讓他穿上。

「允浩哥,我們家廚子做了好多好吃的,我一直在等你和哥哥回來,再不回來,我都要讓他們倒掉重新做了。」

鄭允浩朝屋裡望了一眼,微皺著眉,看不出喜怒。

溫宸卻很高興,跟在鄭允浩旁邊,語氣也是輕鬆快活,「允浩哥,我哥哥和昌珉哥呢?他們不回來吃飯嗎?那不就是只有我和你一起吃飯?因為允浩哥不喜歡,這批廚子是又新換的,允浩哥要好好嚐一嚐。

顧愷跟在兩人身後,帶著笑意開口,「溫少爺這就不知道了,我們老闆的嘴巴可是被金助理給養刁了。」

溫宸聽話立即回頭瞪了顧愷一眼,之前的高興也暗淡下來。

鄭允浩看著這個什麼表情都寫在臉上的孩子,比對其他人稍微柔和的態度,「你自己先去吃飯,我還有工作要處理,等會溫華他們也會回來。」

上一次鄭允浩對他的態度太過強硬,他到現在都有些後怕,也不敢反駁者男人的話,只能看著鄭允浩和顧愷漸漸走遠。

溫林嘆了口氣,終於逮著機會把大衣披在這活祖宗身上。

「他做的東西再好吃,反正也做不了了」溫宸看著男人回偏宅的背影,有些高興的想。

 

 

整個溫家都不見金在中的身影。

鄭允浩站在客廳裡,聽到顧愷沒找到人的回答,抑制不住的煩躁擾著情緒,在回來這邊的車上他的手機就打不通,現在連人都不在。

金在中不可能不告訴他,就自己擅自去別的地方,明明中午還打過電話,這屋裡的客廳他放在桌上的檔和資料都沒有整理,旁邊的咖啡也已經涼了。

鄭允浩終於意識到,他從鄭宅那邊趕回來,在回來路上的車裡想起他,就是因為知道有這麼個人在這裡等他。

可是,那個人卻不見了。

不同於他以往所遇到的任何危險所能有的感覺,從未有過的情緒開始一點一點侵蝕著這男人的理智,他在害怕。

 

現在的溫家大宅裡,又是一片燈火通明。

整個溫家已經被翻來覆去地找過一次,鄭允浩站在大廳裡,抿著唇聽溫家這些下人一個一個地彙報,說是不清楚金在中的行蹤。

溫家大宅並不是外人可以隨便進來的地方,從溫華的父親開始,他們家族已經開始培養自己的一批保鏢,宅內必要的警報設施也是絲毫不差,有人想要從溫宅不留痕跡地帶走一個人,是很困難的。

他們都想到可能是高橋本一或者是鄭家的人。

溫家的特衛隊被溫華調了出來秘密查找,在東北這邊唯一聽過或見過這支特殊訓練的人,大多都已經永遠閉上眼睛,不能開口說話。

沈三少也用自己曾經在軍中的關係人脈,甚至是他父親的關係網,來查這一天以來所有從哈爾濱火車站、汽車、飛機的出境記錄。

 

從鄭允浩晚上趕回溫宅,到現在這第二天的中午,他都沒有閉過眼睛。

他們動用的人力物力搜索已經比警察局的龐大資訊網還要準確,卻依然沒有任何頭緒,金在中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既沒有從高橋本一那裡查到,就連鄭家那邊也沒有任何關於金在中的消息。

鄭家那邊因為鄭允浩重新翻帳查公司的內部財務情況,已經鬧得不可開交,那些叔伯唆使董事會撤股,又雇工頭鬧事,他們在想盡辦法阻止鄭允浩拿到鄭家的當家權,逼死他的路,也斷著自己的後路。

現在這個男人還要為身邊這一個助理的失蹤不得不分心。

金在中只是一個助理而已,他要的是事業,是鄭家,是這些年他想為自己母親做到為她討回公道。

才來這邊時,他狠心想把金在中送給高橋本一,就是因為這個人佔了他的心思,能輕易影響他情緒,那些感情是他不該有的,他最後心軟,把人依舊留在身邊,越來越習慣對他的依賴,就像被放在溫水裡煮的青蛙,漸漸地被宜人的溫度暖著,現在卻被一瓢冷水狠狠地潑醒。

 

溫家上下都在一種緊張的氣氛裡,溫林沒想到這個平時不漏聲的小小助理,在這幾個主子心裡,竟然是舉足輕重的身份。

他想到一些事,不禁有些後怕。

這時候,鄭允浩的胃病又犯,顧愷勸著自己老闆吃藥,可看他的臉色,這藥似乎絲毫不起作用。

沈昌珉進屋的時候臉上一股戾氣明顯,他心底以為必然是高橋本一把人帶走,溫華派出去的特衛隊也將那個人抓了回來,他親自去審問,想起上一次他去要回金在中的時候看到這個日本男人對金在中做的事,要是金在中再經歷這樣的事一次,他就心裡發寒。

他真心把金在中當成哥哥來尊敬,在審問這個日本男人時,他用的手段也是下了狠勁,可高橋本一只是咬著牙望著他陰森的笑。

溫華遞了一杯熱茶給沈昌珉,和他對眼色,擔心著鄭允浩的身體。

顧愷考慮再三,不該他說的話,可是現在必須要說:「老闆,或許金先生並沒有什麼危險,他可能知道了您和溫家小姐要訂婚的事情,所以才…」

「什麼訂婚?!」

沈昌珉一下子站起來,走近鄭允浩,面色不善地問。

溫華想起那天鄭允浩和自己父親有過的秘密談話和顧愷曾經說過的那番話,望向鄭允浩,根本不敢相信。

「允浩,你要和溫家的人訂婚?溫雅還是溫芸?」沈三少扯開溫華拉他手臂的動作,立在鄭允浩坐著的桌子前面,聲音帶著幾分嘲諷,「你對女人硬的起來嗎?」

「沈昌珉!」溫華拽過他大聲呵斥。

沈三少看著溫華這明顯的維護態度,更是添了幾分怒氣。

那樣原本就單純的不應該被扯進他們世界的人,如果追究起來,是他親手把金在中送回鄭允浩身邊。

鄭允浩也站起身,這男人情緒越大,面上卻是越顯得沒有多少情緒,他冷著溫度看著憤然不平的沈昌珉,平靜地開口:「你希望溫華娶鄭茂昌的女兒?」

沈三少被他一句話噎住,等反應過來,再看溫華的臉色,猛然衝過去揪住鄭允浩的衣領,「我沈昌珉現在為你鄭允浩做的任何事都是我高興去做,我和二么的事用不著你做到如此!我沈昌珉不領你的這份情!」

鄭允浩輕易鬆開他的禁錮,站好看著眼前這個紅了眼睛的兄弟,「溫華這些年對你的心思我從來沒有和你道破,從來就沒有想過要看到你們走到一起,他是整個溫家,你們沈家就只有你一個繼承人,我們從來都是一類人。」

溫華看著沈昌珉黯淡下來的神色,他突然覺得,他擁有的,或許還不如金在中多。

顧愷低著頭,聽到鄭允浩的聲音在他旁邊,但他不敢抬頭看向自己老闆。

「金在中他就算知道那件事,也不會一聲不吭地躲著我,他不會那樣做。」

況且他從來沒有打算將那件事告訴他,不知道是認為沒有必要,還是更多的,不想看到那個人難過的表情。

 

大廳裡很久的沉默後,沈昌珉和溫華先後離開。

鄭允浩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

他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找到金在中。

他一直都活的理智,用深沉的心思計較一切本該他的得失,他身為鄭家的當家人,怎麼可能不結婚生子,之所以現在和溫家的人訂婚,也如沈昌珉所料那般,是為了他和溫華,他不希望看到這兩個人在一起,並不會有好結果,可是也不允許別人有機會對他們倆的事下手。

他對沈溫二人的感情分析的透徹,也看到自己的心。

金在中對他的影響力,他已經沒有辦法去估算清楚,已經不能保持冷靜去處理工作,他必須要找到金在中。

 

 

 

又到了晚上,白天的氣溫降下太多,已經仲春,這夜晚的溫度似乎一晚比一晚上降得厲害。

溫家小少爺從昨晚就開始不對頭的精神狀態終於被下人察覺到。

溫宸做了一晚上噩夢,夢見自己像小時候一樣被溫家的幾個哥哥鎖在後院地下室的冰庫裡,那裡面都是寒森森的冰塊和堆積的雜物,他開始害怕地拼命哭,眼淚落在臉上,似乎也凍成冰塊像刀子一樣紮進他臉上的肌膚,痛的他他不敢大聲呼吸,抱著自己努力縮成一團哆嗦,孤獨恐懼寒冷鋪天蓋地地包圍他。

溫宸被夢靨著,哭著掙扎,忽然看見金在中坐在他旁邊,把衣服脫給他穿,笑著對他說,「我陪你。」

金在中的臉慢慢被附上厚厚的冰塊,笑容也變得猙獰。

溫宸驚恐地大叫,從夢裡面醒過來。

溫華趕過來的時候,就看見溫林抱著自己的弟弟在哄他睡覺,溫宸抓著溫林的手臂,神經質一樣重複低語,「我不要金在中陪我,他身上都是冰,他想害我,他還想搶走允浩哥。」

溫林心疼地拍小少爺的後背,看見溫華過來,想站起來卻被溫宸拽著。

「小宸,你剛剛說金在中怎麼了?」溫華輕聲開口。

「他身上都是冰,他還想用冰塊凍我,我討厭他!」

溫宸用溫華從未見過的陌生眼神對他看著,讓溫華不敢相信。

溫林知道這件事,沒有辦法瞞下去了。他不忍心地看一眼溫宸,才小心翼翼地抬頭對溫華開口,「昨天下午,我看見小少爺和金先生一起去了後院。」

 

 

溫華幾乎是膽戰心驚。

他們都知道金在中對鄭允浩的感情,所以他們從一開始就是潛意識裡認定金在中是被其他人帶走,肯定與鄭允浩有關。

又怎麼會想到是溫家這個被保護過度,看起來除了任性嬌氣的小少爺所為。

溫宸小時候被溫家那些長兄們惡作劇關進後院地下冰庫,就是幾個小時的時間,那種絕望的寒冷恐懼至今還讓他記憶猶新。

這麼小的年紀,卻狠心到把自己的痛苦加倍施加給一個無辜人,金在中被他關在這冰庫裡已經超過12個小時,而且是過了整整一個晚上。

鄭允浩一行人來到這地下冰庫的門口,顧愷手有些顫抖地開鎖,門被沈昌珉一腳踹開,發出常年因為不用而沉重的聲音,裡面的寒氣撲面而來。

鄭允浩快步走在前面找金在中的身影,他們叫他的名字始終得不到回應。

終於在裡層的一個角落裡看到蜷縮在一起,已經陷入昏迷狀態的人,鄭允浩終於知道,什麼叫做“心疼”。

 

來之前,在醫生的幫助下,溫宸的情緒終於恢復一些,溫華差人來讓他過去,他剛進溫宸的房間,就聽見醫生問:「你昨天又去了冰庫嗎?有人陪你嗎?」

溫宸有些害怕地緊緊抓著溫林,一字一句就像一把刀,剜進鄭允浩的心裡。

「我騙金在中和我一起去的,他本來在允浩哥的屋裡看檔,我要他陪我玩,他不願意,說要是不完成允浩哥會多更多事情忙。我就和他說允浩哥最喜歡吃他做的東西,要他陪我去冰庫拿珍貴的食材給允浩哥做吃的。」

「那他還在裡面嗎?」

溫宸的表情突然變得驚慌又恐懼,「我趁他在挑食材的時候把門鎖起來了!他就在裡面,裡面那麼冷,他臉上全是冰也要凍死我!」

隨行而來的醫生看到金在中後,著急地出聲,快把他弄出去,這裡面溫度太低,他現在是低體溫症狀態,體內溫度正在逐漸減低!」

鄭允浩走過去將人抱入懷中,他身上冰冷,手腳僵硬,就像沒有了呼吸一樣,眼睛緊緊閉著,唇上已經見不到半點血色。

他在這溫家待了這麼長時間,鄭允浩和沈溫三人對他的態度旁人都是看在眼裡,他卻從來不把自己看高,就算每天早上去給鄭允浩做吃食,他也是親力親為,從來就很少對這個家的下人下過什麼命令,所以在他所謂的“失蹤”後,竟然沒有一個人能留意他的去向。

他明明很優秀,待人親和,能力不差,他孝敬父母,安靜又心思單純,喜歡一個人,就盡了全部心思為他考慮一切。

他已經這麼好,他在乎的人視而不見,甚至是他從來不防備的人,想要他永遠消失。

這十幾個小時以來,或許金在中已經絕望到在慢慢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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