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在醫院裡金在中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小念身上,確定孩子沒事後終於鬆了一口氣。

出了醫院,外面已經天黑,也冷得厲害。

鄭允浩身上只穿著單薄西裝,大衣外套還在小孩身上。

金在中實在是太瘦了,這樣抱著小孩,他看著都覺得會很累。

顧愷走到停車的地方打開後車門直接對著金在中說,「金先生你先進車裡,小孩不能在外面受凍。」

這裡衣服穿最少的可是他家大老闆,可是這大BOSS估計就是要某人心疼他。

見金在中終於肯看他家老闆一眼,顧愷覺得自己還是應該多說幾句,又意有所指地說,「小念本來就穿的少,你們再這樣站下去,沒病要凍出病了,到時候心疼的也是金先生和老闆。」

金在中本就覺得尷尬,想說自己可以坐車回去這句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小小孩看著鄭允浩,又抬頭看他爸爸,聲音終於不像剛才那樣還顫哭音,說,「鄭叔叔穿的最少,他比小念冷。」

顧愷忍住笑意,望著朝車門走過來的金在中,心想,讓老闆先拉攏小孩這一招果然是有效。

自從鄭伯去世後,鄭允浩的生活起居也是他在照料,顧愷平時對他老闆說的話更多,鄭允浩有一次看著他半天,盯得顧愷都以為自己犯了什麼大錯。

他家老闆才慢悠悠地開口問,「你什麼時候做了鄭伯的關門弟子,現在這算是出師了?」

顧愷還真是第一次沒反應過來自家老闆所言何意。

等老闆批了檔送出去,再到中午過來問他吃什麼,催了三次後,鄭允浩有些無奈地揉太陽穴,又和他說,「你喝口水再說話。」

顧愷這才明白過來他老闆這是在嫌棄他囉嗦呢!

自從金在中走了之後鄭允浩話就越來越少,加上鄭伯去世,這個男人受到的打擊全都壓在心裡,顧愷跟在他身邊,不能感同身受,眼裡心裡卻總是能有幾分體會。

要是金在中不能回來,他的老闆這樣活著幾乎就剩一副軀殼了。

 

 

車裡的氣氛還是微微有些尷尬。

金在中把小孩身上的大衣脫下來遞給鄭允浩說,「這次真的麻煩你了。」

這語氣實在太生疏。

鄭允浩面無表情接過大衣放在一旁,望向坐在金在中腿上一直看著他的小孩,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臉。

小寶貝也不躲,還看著鄭允浩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估計是想到剛剛在人家懷裡哭的太動情。

鄭允浩看著小孩,難得放柔了語氣,「即使是老師,他們也有錯的地方,他們做的不對,你就不需要去聽她的話,知道嗎?」

小孩疑惑,卻又聽懂鄭允浩的話,問他,「可是爸爸說,在學校裡要聽老師的話。」

鄭允浩帶了一些笑意看懵懵懂懂的小孩。

他們第一次看到小念時都覺得這孩子和金在中實在是太像了,他都禁不住想,金在中小時候就是這個樣子。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他更是覺得小念像金在中,不僅是相貌,只由他爸爸一個人帶大的小孩,動作,表情都像。

原先沈昌珉和溫華還都擔心鄭允浩看到這孩子又會出什麼事。

鄭允浩本就是容不得一點瑕疵的人,說不定以他以往的脾氣,會毀了這個孩子都說不定。

可是他們都低估了鄭允浩這些年來對金在中的感情。

以至於知道這個孩子一開始巨大的絕望後,他又覺得重生。

 

現在這孩子說話的樣子就像金在中以前,鄭允浩和他說,要聽爸爸的話,老師的話可以不聽。

小孩聽了話立刻看著他爸爸,說,「老師說,今天的事不能告訴爸爸,可是我想和爸爸說。」

金在中親了小寶貝一下,又摸了摸小孩臉上那兩道刮傷的周圍肌膚,和小孩說,爸爸在聽。

小小孩立刻委屈了,兩隻手還帶比劃,坐在他爸爸身上小情緒可激動了,說班裡的那個帶頭的小男孩長的不好看總喜歡欺負人,說小念一點也不喜歡他。

小孩倒是沒說自己被欺負地哪裡疼,也沒有怨那幾個小孩把自己欺負地有多狠,就是有點可憐地告個狀說,那個小男生說他是賣國賊,就知道蜘蛛俠和超人,連葫蘆娃和孫悟空都沒有看過,最丟人的是連喜羊羊和灰太狼都不知道。

小小孩說到這,又快哭出來了,還問他爸爸,那個動畫,是不是很好看呀?

金在中簡直哭笑不得。

車裡的氣氛被小孩這麼一鬧,也不像剛開始那麼尷尬。

金在中被小活寶逗得笑出來,下意識朝旁邊的鄭允浩看去,臉上的笑意不減,就連看他的眼神,都還帶著剛剛看小念的寵溺。

以前,他看向他的時候,從來都是這樣的眼神。

鄭允浩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摸他的臉,努力克制,才阻止自己的其它動作。

金在中的笑意僵在臉上,他楞楞地看鄭允浩伸回手,然後趕忙把臉轉過去。

 

所幸剩下的路程並不多,他不敢再看向鄭允浩。

熬到車進了社區,到主幹道金在中趕緊讓顧愷停下車。

鄭允浩靠過來,身體緊挨著金在中和小念,見金在中臉上表情,他也只能當做沒看見,輕聲說,「我只是幫你開車門。」

金在中讓小孩先下車,他還坐在車上,也知道鄭允浩在看他,就是沒法抬眼和他對視。

他對鄭允浩說,「今天真的謝謝你。」

說完就要下車,又被鄭允浩拉住,他整個人又靠了過來,讓金在中渾身緊張。

就算想做朋友,呼吸都在一起的距離,也太過於曖昧。

鄭允浩貼著他說,「你不要躲我,我只是想對你好。」

忍了這麼久,鄭允浩還是忍不住可以貼近他的機會,看著眼前人低著眼睛根本不敢看他,真想一口咬上去,逗一下,再放心尖上疼。

可是不僅是不同往日,這個人已經不禁逗,會再次逃離他身邊,他輸不起了。

終於把人放開,讓金在中下了車。

小小孩還一臉天真燦爛地和車裡面鄭叔叔說再見。

哪裡會想到,這個鄭叔叔,都快忍不住想吃了他爸爸。

 

 

 

 

 

 

【第二十九章】

 

金在中好歹也是跟在鄭允浩身邊當助理一段時間,要說對他性格的瞭解,估計沒有人能比他更清楚。

在去醫院的路上,顧愷還和他說,老闆因為公事在C城待兩個月,郊區那邊的新廠生產線檢測和這邊的具體規劃。

金在中以前對凱越的事再熟悉不過,即使時隔這麼多年,從顧愷的幾句話,他就大概知道怎麼回事。

那時候鄭伯還在,他也還在鄭宅。

鄭允浩當真像個少爺一樣拿了個筆電放腿上處理公事,金在中在弄麵粉和麵要做一個C城很有名的特色小吃。

鄭伯在旁邊幫忙,不知話題怎麼就扯到很遠的將來,又問小年輕對以後的規劃。

金在中那時候還頗為認真地想了想說,等以後掙夠了錢就回去C城陪他姆媽,待在她身邊讓她不整天為他擔心。

小年輕說這些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總是有些淡淡的笑意,還說C城很好,適合養老,他家住的那個社區,綠化和位置都不錯,也是他姆媽長大的地方,當初買房子在那,姆媽後來總和他說,雖然這個地方變化大,但是看著還是有很多回憶的。

小年輕和鄭伯說,自己也要在那個社區買一套房子,說完又有些不好意思。

小年輕和疼他的長輩說話總是很真誠,鄭伯笑著打趣說,看來我們這兒啊還是不夠好,都留不住金先生的心呐。

權當是閒暇時的談笑,估計連鄭伯都沒有幾分當真。

鄭允浩在那一邊聽到,也是不以為然,他的金助理一向沒有什麼大志向。

可偏偏金在中這種性格的人,心裡記著的,他都一一去做了。

 

當初C城城市建設規劃,老城區原本都是要全部拆掉規劃經濟開發區。

顧愷在這邊和C城市長談新廠事宜時候知道這件事,有意無意和鄭允浩說。

他就想起了金在中那時候和鄭伯說的話。

鄭允浩已經不記得金助理已經從他身邊走了多久,聽完顧愷話裡的意思,也沒有多表態,只是在第二天和C城政府那邊溝通時,買地的錢自己又抬高,條件就是不動那塊的老城區。

這麼多年過去,C城出來幾個經濟開發區,修路搞建設,幾乎是變了一番模樣,只有金在中以前住的社區那片老城區,始終沒被人動刀。

後來鄭允浩又親自規劃要出錢修從新廠基地到C城的公路,顧愷就知道他老闆忍了這麼多年就算知道那個人已經結婚還是忍不住了。

繞這麼一個大彎,不知道是想遠遠看著,還是想重新把人弄回來。

那些日子顧愷也不好過,金在中早就不在國內,他瞞著鄭允浩和沈昌珉搞得那些小動作要是被他知道,不知道會不會遷怒。

那時候總算知道古人有句話肯定沒錯,在鄭允浩難得心情好的時候,他還真的就調侃老闆說,這是伴君如伴虎啊。

到C城的公路才修好,金助理也從美國回來了。

 

 

顧愷把車往社區裡開停在才搬過來的樓層下,聽見老闆說,他害怕我。

顧愷不敢輕易接話。

又聽見他老闆語氣幾分迷茫,他才開始去凱越的時候就是這樣,不敢看我,心裡真正怕我,可是後來就不是這樣了,怎麼現在他又這樣防著我?

人總是貪得無厭,一旦嘗到甜頭就想要更多。

顧愷把車徹底熄了火,對他老闆說,「或許老闆你今晚先回去早早地睡一覺,明天再見金先生時,他就不怕你了。」

鄭允浩不領他的情,突然說道,「你有事瞞著我。」

停了好幾秒,又給下屬施壓,問道,「他在去美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顧愷知道瞞不下去了,又把車裡的暖氣打開,有些可憐地說,「我以為老闆你會直接去問沈三少。」

他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都已經完全黑了下來,社區有住戶的窗戶和路燈都泛出暖光。

鄭允浩住在這個社區,身邊連個傭人都沒帶,也不讓顧愷跟過去,就一個人住在這裡,顧愷把他冰箱裡都塞得滿滿,心裡卻在想,只怕他說了這些事後,他老闆今晚上又是吃不下飯睡不好覺。

「和金先生結婚的女人叫夏冉,以前也是凱越的員工,這件事老闆你應該知道吧?」

鄭允浩在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也沒有接話。

顧愷接著說,「她在生下小念沒多久後,就和金先生離婚了。老闆你知道PTSD嗎?創傷後應激障礙。」

鄭允浩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的下屬,他手無意識地握緊,不確定又像是不願意相信,問,「你說什麼?」

「金先生在那段時間裡,是PTSD的患者,從知道他母親死了之後,潛伏期時間有大概半年的時間才發病,三少他知道的可能更多一些,因為在溫家冰庫裡那件事,金先生身體也有很大的後遺症,我只見過他一次發病,也聽三少說過,凍傷了骨頭,特別是右腿的膝蓋,陰雨天和冷的季節,都會疼。後來金先生的PTSD發作越來越嚴重,三少才瞞著你把人送到美國,也是醫生建議的,換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不讓金先生觸景傷情,一直重複創傷性的體驗。」

人心,原本就是最複雜的東西。

一場變故,讓暖變成冷,愛變成恨,寬容變成偏執,冷靜變成瘋狂。

PTSD原本在二戰時期是患病率最高,那時候的人們不斷面對戰爭災難,面對親人周遭的死亡和離去,面對整個世界的絕望,精神難以負荷。

它是精神疾病,卻又比一般的精神疾病更讓人痛苦,反覆重現創傷性體驗,反覆出現創傷性夢境或惡夢,讓人總是被迫沉浸在過度憂傷和悲痛裡。

鄭允浩不敢去想,金在中又是怎麼熬過來的,他現在有些明白金在中重新又對他的恐怖來自哪裡,可是他寧願不知道。

他仔細地想,以前他到底做過些什麼,讓那麼溫和的一個人,竟然患上了PTSD。

他記得以前在要開除凱越員工的時候,金在中求他,他那樣不屑一顧對他說的話。

還有那次在PUB的事被曝光,他的金助理一個人被記者圍堵,他做了些什麼,好像在另一個城市和別人訂婚,後來第一時間就召開了記者會,澄清自己不喜歡男人。

鄭允浩越想越不敢想,最後他把他關在鄭宅裡面,不願意去聽明白金在中說的任何話,讓他連他姆媽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可是那個人,經歷的,又怎麼可能只是這些。

金在中也想過和夏冉好好一起生活。

除了從小到大擺在第一位的姆媽已經去世的事實,他早先的願望,都已經實現。

在C城有一套房,也和很不錯的女人結婚。

很多次他都想和夏冉說清楚他和鄭允浩之間的事,她卻不願意聽,寧願什麼都不知道,也不願意聽金在中說在凱越的事。

結婚不久後就出事了。

金在中經常失眠,說夢話。

夏冉再多的愛和耐性,也在自己丈夫在夢裡對另一個人的癡情裡被消貽殆盡了。

那個人還是個男人。

她暗戀幾年全身心投入的愛情,終於得到他的人和他結了婚。

可是她卻有不能和別人說的隱痛,她的丈夫對著她沒有情欲,這對一個女人來說簡直就是恥辱。

後來金在中的PTSD發作,徹底讓夏冉變得歇斯底里。

夏冉在離婚證書上簽了字,丟下才出生的小孩問金在中,「你究竟有沒有愛過我?」

她看起來老了很多,怨恨她曾經的丈夫,又和任何女人一樣最後非要這樣一個結果。

金在中愧疚地不敢抬頭看她,只是說,對不起。

可是,他從來沒有對不起任何人,唯一虧待的,總是他自己。

 

 

 

 

 

 

 

【第三十章】

 

鄭允浩還是打電話給沈昌珉,問了金在中的具體情況。

電話那邊的人還涼涼地問,鄭大老闆這個時候才想起來關心人家啊。

鄭允浩說,「我沒時間跟你開玩笑。」

沈三少自己麻煩事一大堆,大半夜睡不著正煩著呢,聽到大老闆這個語氣,還就是和他痞上了。

又說,「允浩,你就這麼對待大恩人啊,那年要不是我早發現在中哥不對勁,你現在就算把整個C市買下來,也於事無補。其實吧,以前我覺得在中哥要是還跟你有牽扯,這輩子都不會好過,自從那次經歷出任務差點掛掉,整個腦子裡都是二么,想著就算爬回去也要見見他,我就改變想法了。第一次陪在中哥回C城去見金伯母他們,就發現他是個執念很深的人,不管對人對事都很執著,特別是在感情上,都有些偏執,他心裡一直都有你,所以才會被PTSD一直折磨。」

鄭允浩說,「顧愷說他除了是PTSD患者,身上還有上次在冰庫凍傷的後遺症。」

沈昌珉「嗯」了一聲,說,「心理醫生說在中哥的PTSD除了因為金伯母,還有那次冰庫裡的事也是根源之一,要不是還有小念在在中哥身邊,估計他真的放棄自己了。後來我把他送到美國也是因為邱老在那邊,正好可以幫他把身體調養過來。」

好半天電話那邊都沒有聲音,沈三少喊了一聲允浩,又說,「你還記得邱老吧?就是我們小時候在東北那邊很有名的神醫。」

沈三少說邱老的時候語氣裡還真的有幾分崇拜的意思,他就記得小時候和沈家的人一起去邱老那求醫,要治他太爺爺的風濕。

那邊求醫的都是有地位的人,排長隊拿下身架,還要隨邱老的眼緣,不然他還不給你看病。

沈昌珉不知怎麼就討那老人的喜歡,看在小三少的面子上,他太爺爺的幾十年的風濕就被邱老看好了,後來沈昌珉大了隨沈父搬到S市再回去時才知道邱老受不住每天門庭若市的求醫者,搬到美國去了。

後來沈三少真是花了不少力氣才從別處打聽到邱老的住處,又去和他說了金在中的情況。

沈昌珉和鄭允浩說,後來的事他就不知道了,只知道邱老挺喜歡金在中,更喜歡小念那個孩子,就連小念的大名,也是邱老取的。

沈昌珉說,「我和文靜的婚期定下來了,他們那一幫人把日曆翻了個遍,又算什麼生辰八字,把日期定在今年九月份。允浩,我不敢和二么說。」

鄭允浩握著有些發燙的手機,說,「他總會知道的。」

沈三少居然在電話那頭笑出來,說,「你沒看見我把小敖抱到我爸面前,讓他喊爺爺的時候,我爸那臉上表情,嘖嘖,估計他想孫子都想瘋了。」

鄭允浩沒說話,又聽到沈三少痞子一樣,「允浩你可比我混蛋多了,最起碼我還給沈家抱回去一孫子,你直接就給鄭家絕後了。」

鄭允浩說,「鄭家旁系大,這種事根本不用我操心,沈家三代單傳你還弄回去一個野生的,別玩過頭了。」

沈三少不笑了,有些鬱悶地說我沒玩,可認真了。

兩人聊到掛電話還是因為鄭允浩手機沒電了。

沈昌珉在電話那邊生氣地吼,我說這麼半天允浩你他馬給個反應啊!

 

 

第二天顧愷來到大老闆家裡,看見鄭允浩窩在沙發上淺眠,他剛開門就把人吵醒。

顧愷說,「老闆,這邊工作還沒上手,您這通宵的理由不正當啊。」

他家老闆面無表情看他說冷笑話,起身到衛生間洗漱。

顧愷又去拉開冰箱的門,發現裡面的食材一點都沒有動。

他買的都是速食,放微波爐加熱就能吃。

從金在中走的第二年,顧愷就特地去學了幾個月的廚藝,一方面可以解決自己的溫飽,另一方面也是為他老闆著想。

顧愷任勞任怨以最快速度做好一頓早飯,他家老闆也只是動了幾下筷子,然後又灌了自己一杯咖啡。

他和鄭伯看著都勸,才好的胃哪能一大早就拿咖啡來傷。可是勸了這麼多年,大老闆仍舊我行我素。

顧愷給老闆遞過駝色大衣,問,「上午是要去新廠那邊嗎?」

鄭允浩說先不過去。

 

等兩人下樓,顧愷陪著他老闆在這個社區繞了一圈,他就明白了。

這裡是金在中長大的地方。

週末第一天,外面陰天又刮著風。

偶爾走過去身邊經過一些社區的住戶都會回頭多看鄭允浩他們幾眼。

或許是因為生面孔,又或許是因為他天生衣架子又出眾的外貌。

鄭允浩走到金在中住的那棟樓前,停了一會兒,又往大道的方向走。

實在沒有理由去敲人家的門,還真就在路上給碰見了。

小念被他爸爸牽著,手上拎著一份鬆鬆軟軟的發糕,看見鄭允浩仰起小腦袋和他爸爸說,「前面是顧叔叔,還有鄭叔叔。」

金在中手上拎著不少剛從菜市場買回來的菜。

一月份是吃海蠣子最好的季節,他一早就去趕早市。

小孩和他爸爸都被凍得紅鼻頭。

特別是小小孩,整個臉都是紅撲撲的,換了米黃色的羽絨短襖,還仰頭看他的鄭叔叔。

鄭允浩朝他們走過來,看金在中手上拎了不少東西,問他需不需要幫忙。

被問話的人剛準備說不用了,鄭大BOSS就自顧自地伸手過去接他手上的食品袋,動作表情再自然不過,讓金在中根本沒來得及拒絕。

小孩看他爸爸拎的東西幾乎都到了鄭允浩手裡,掙脫了他爸爸的手,走到鄭允浩旁邊小聲音可好聽了,說,「鄭叔叔,這是我最喜歡吃的發糕。」

小孩特地舉高了給鄭允浩看,又說,「爸爸也說他小時候最喜歡吃,可好吃了。鄭叔叔這個給你吃。」

這小孩一向不近生人,對鄭允浩的態度簡直就是太不一樣了。

 

昨天晚上金在中特地用電腦找了六小齡童版本的西遊記放給小孩看。

一連看了三集看的都捨不得睡覺。

被他爸爸哄上床還一直惦記著片頭曲裡孫悟空後來很厲害,要他爸爸給他講後面的故事。

金在中為了扯開話題不讓小孩一直惦著電視睡不著又問他在學校裡的事。

小孩更來勁了,和他說鄭叔叔好厲害,他一來老師就不幫幾個欺負的男生了,鄭叔叔還讓他們的父母給他道歉,鄭叔叔還給他吃了超級好吃的草莓蛋糕和布丁。

金在中並不想小念和鄭允浩有這麼多的接觸,可是他心裡也並不是排斥。關於那個人,很多事情他現在都不願意再去深想。

他問小孩,「小念很喜歡鄭叔叔嗎?」

小小孩一副認真思考的小表情,爬到他爸爸身上,用力點頭「嗯」了一聲,說我要和鄭叔叔那樣厲害就可以保護爸爸了。

小孩心裡一直都認為他爸爸很厲害,又覺得他爸爸需要保護。

心思單純又敏感是完全遺傳自金在中,小孩笑著親他爸爸一口,然後又說,「鄭叔叔也很喜歡爸爸。」

他看金在中的表情,對金在中說話的語氣,自是旁觀者清。

 

金在中因為小小孩的那句話,一晚上都沒睡好,這早上出去買菜,回來路上還遇見這個人,根本沒法自然和他相處。

鄭允浩看著小孩笑。

倒是顧愷搶著接過話,「老闆早上還真沒吃飯呢,小念還真貼心。」

小孩立馬就皺著小表情說,「爸爸說早餐最重要不能不吃的,胃會疼。」

一句話勾起太多事。

兩個主角都沉默不接話,顧愷心想自己豁出去了,又接小孩的話,「你鄭叔叔的胃以前還有這麼大一個洞,現在都沒有好。」

小孩不敢相信剛剛顧愷用手指跟他比劃的那個洞,他咬了一下嘴唇,又聲音輕輕地說,「那肯定很疼的。」

鄭允浩看小孩那怯生生的樣子,終於開口了,和顧愷說,你別嚇他。

卻也不多說什麼。

金在中第一次覺得這條路太長,小孩又走過來牽著他,給他看手裡的發糕,他喜歡的就覺得是最好的東西,和他爸爸說,我要留給鄭叔叔吃。

終於到了住處樓底,鄭允浩看著金在中和他說,「這些東西挺沉的,我讓顧愷給你送上去。」

金在中說,昨天小念的事多虧了你幫忙,買了這麼多菜,正好請你吃一頓飯。

小小孩站在他爸爸旁邊,特別驕傲地說,「我爸爸做飯可好吃了。」

顧愷心裡想,再也沒有像他這樣足智多謀的下屬了,終於是成功讓他老闆在金在中家蹭到一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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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在小劇場 架空,無責任小番外》

 

外面已經斷斷續續下了一個星期的雨,初夏這種天,和著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真是有些燥人。

鄭允浩有些頭疼地揉太陽穴,把小寶貝抱回他自己專屬的小房間,給他蓋好被子,蹲下來看這孩子,眼睫毛上還被眼淚給粘著,哭的小臉紅撲撲的,嘴唇也因為不敢哭出聲緊緊咬著,到現在還有牙印,真是又可憐又惹人疼的樣子。

鄭允浩剛剛在書房裡發現者小傢伙抱著家裡的貓躲在書櫃下面哭,那種心疼的感覺一下子衝到心坎裡,走過去蹲著看他,小寶貝慌忙抹眼睛,那雙像極了金在中的大眼睛看著他,顫著連話都說不出來,大爸爸喊了一半又閉嘴巴,眼淚直往下掉。

鄭允浩伸手把小寶貝抱起來,又親了親他的臉,「怎麼躲在這裡哭?」

大爸爸是一直都對他很好,可是這麼溫柔地和他說話還是第一次,小小孩嘴一張就掉著眼淚直啜泣:「都…都是…小念不乖…出去玩…玩水…害…爸爸…爸爸…淋雨感冒…小念…壞…」

小小孩哭的都快發不出聲音,直抽泣,他在怪自己,也在擔心他爸爸生病。

這孩子懂事地讓人心疼。鄭允浩以前把那人抱在懷裡,輕聲開口問他以前的事,他只是抬起頭看著他,又笑著搖頭說現在覺得很好就夠了。

小念才這麼小的年紀卻這麼敏感又異於同年孩子的乖巧懂事,他真的想像不出他們以前生活在什麼環境下才磨練出這樣的性格。

畢竟這也只是個孩子,又把鄭允浩當偶像一樣崇拜尊敬,他跟他說爸爸沒事,只要睡一覺就好,乖小孩一臉相信地看他,又啜泣地問真的嗎,鄭允浩抱著他往書房外面走,輕輕拍著小寶貝,他一直都相信大爸爸和他說的話,哭的太累了,趴在他大爸爸身上抱著他手臂,慢慢睡著。

鄭允浩就像看著小時候的金在中一樣,笑著摸了摸小寶貝的臉,他唯一慶幸的,就是現在能把最好的一切都給這個孩子。

 

男人從小寶貝的房間裡出來,剛準備回主臥,就聽見沈昌珉的聲音,「在中哥,你臉怎麼這麼紅,頭也滾燙,是在發燒吧?!」

鄭允浩皺著眉從二樓上下來,就看見金在中坐在沙發上,沈三少站他面前躬著身子手探上他的額頭。

沈昌珉側過頭看一臉寫著「你小子手放哪裡!」表情走下來的人,趕忙識相地把手移開,坐到對面沙發上,「允浩,在中哥這是在發燒吧?」

來人沒理他的話,逕自走到金在中旁邊坐下來,攬著他的肩讓人往自己懷裡靠,開口聲音就是那磁著溫柔的心疼:「怎麼不好好休息下來了,嗯?」

「睡著好像聽見小念在哭,就下來看看他在哪裡。」

鄭允浩心裡咯噔了一下,他知道金在中不可能是真的聽到那孩子在哭,或許是父子連心。

他也伸手探金在中的額頭,熱度一直下不去,手又滑下去貼著他的臉,輕聲誘哄:「小念剛剛睡著,你再去睡一會兒好不好?」

沈昌珉看好戲一樣看自己兄弟溫言軟語地耍溫柔,雖然雞皮疙瘩直冒,鄭允浩這種樣子這幾十年也只有在金在中在的地方才能看到,他免費觀眾算是賺了。

只是也太把他當隱形人了吧!

 

沈三少為了表示自己存在,咳了幾聲,「允浩,我可是來找你談正經事的,你到底打算什麼時候再去公司?堂堂董事長竟然曠工一個星期!」

鄭允浩站起身,把金在中從沙發上抱起來,懷裡人全然信任地攬著他的脖子,格外溫順。

沈昌珉瞪著眼睛看這個男人。

「凱悅這個月有一個項目的投資在東北,協作合夥人是溫氏集團。」

沈昌珉臉上的表情變了幾番,才小心翼翼問話:「他會過來?」

「不但過來,還要全程負責,至少要待兩個星期。」

金在中在他懷裡閉著眼迷迷糊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聽到這個男人說話,「嗯」了一聲,又把臉湊到他肩窩處蹭,跟一隻溫順的貓一樣往鄭允浩身上貼。

沈昌珉看的直了眼,他可從來沒有見過一向溫和內斂的金在中在鄭允浩懷裡不安分地動,像撒嬌又像是撩撥。

鄭允浩一記警告的眼神遞過來,沈三少趕緊收回視線,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難得新鮮看金在中另一面固然有趣,可是他壓在心底一直默默念著的人就要來了遠比這要誘惑地多,他感激地看了鄭允浩一眼,卻還是改不了調侃「溫香軟玉在懷,爺再賞你兩個星期的假!」

說完也不看鄭允浩的表情,帶著自己的人趕緊走人。

 

金在中在他懷裡不時地發出輕聲哼哼,又溺又撩人。

把人抱著到了主臥放床上,他又圈著他的脖頸不鬆手,臉貼著鄭允浩的臉又輕輕蹭他,「允浩…」

「嗯,我在這。」

親了下他的唇,鄭允浩心裡軟成一片,抱著人一起躺床上,又給他調整舒服的位置。

金在中身上滾燙,整個人貼上鄭允浩,舒服地嘆氣。

他眯著眼睛看男人,又貼過去吻他,眯著眼睛笑,那種高興從心底裡透出來。

金在中在平時對鄭允浩很少這樣依賴,他寵著自己男人,可能是從小到大的性格原因,也可能是經歷太多事,他幾乎沒有對他撒過嬌,這一次生病,招人疼得厲害。

金在中的嘴唇上的溫度也很高,貼著鄭允浩下巴輕輕咬,又啞著聲音說話:「我喜歡你這樣抱著我。」

又把唇湊到他唇邊伸出舌頭舔他的上唇又含著咬了一下,「也喜歡你這樣吻我。」

鄭允浩被他磨得一下子深了呼吸。

懷裡的人又得寸進尺地把手往他襯衫裡伸,到處亂摸,不知死活地抬頭看著男人眼睛,臉上因為發燒一直紅熱,眼睛也蒙著水汽,「我最喜歡你在我身體裡,因為能感覺到你很疼我。」

鄭允浩恨不得馬上把懷裡人狠狠的壓在身下疼愛,可是他身上的高熱又在制著他的理智,他在發燒。

真是要命地勾人。

鄭允浩把人按在懷裡捏著他下巴狠狠地吻上去,咬著他的唇,太甜美誘人的味道,纏著他滾燙溫軟的舌糾纏,直到金在中真的喘不過氣,才放開人,又咬了一口他的臉,聲音磁的一塌糊塗:「乖乖睡覺,等你病好了,再和你算帳。」

金在中僅剩的體力又被吻得昏昏沉沉,把自己男人勾得渾身是火又不能碰,他還看著他笑,又聽話地抱著男人睡了過去。

外面雨似乎是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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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TSD(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又譯創傷後壓力症、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創傷後精神緊張性障礙、創傷後壓力失調、重大打擊後遺症。指人在遭遇或對抗重大壓力後,其心理狀態產生失調之後遺症。這些經驗包括生命遭到威脅、嚴重物理性傷害、身體或心靈上的脅迫。有時候被稱之為創傷後壓力反應(post-traumatic stress reaction)以強調這個現象乃經驗創傷後所產生之合理結果,而非病患心理狀態原本就有問題。

創傷後壓力症候群是一個複雜的情況,它是由一項可怕的事件發展而來的。通常有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的人對其不幸的遭遇會有揮之不去的恐怖思想和記憶,感覺情緒麻木,特別是與其親近的人同在時。

有些患有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的人會在惡夢的夢境和白天的回憶中,重複其創痛。他們也會經驗其它如睡眠問題、分離或麻木的感覺、或容易受驚嚇。他們會對其曾經喜好的事物失去興趣,無法體會溫情,變得易怒、較以前更具攻擊性或暴力。會引發其回想創傷的事物可能是非常苦惱的事,使得他們逃避某些地方或狀態,以免回復其記憶。發生創傷事件的日子對他們而言至是苦不堪言。

 

(以上解釋來自維基百科國立雲林科技大學-心靈園地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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