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呢~已經先跟大家預告過了今天開始轉的文是篇古文,《兩生契》作者"老花HaNa",這作者的作品先前已經介紹過一篇《花開半夏》,所以作者的部份我就不多做介紹了。

《兩生契》我看得時候很慶幸的是它已經快完結了,所以追文追得不是很辛苦。這文如作者所說的不要被這名字給騙住了,這就是一篇萌文、大寵文,這篇算是集結了各種元素,要甜有甜,要虐有虐 (當然不是大虐那種),要萌點有萌點,要哭點有哭點(我真的哭很慘,但不是被虐哭的,是被那滿滿的幸福感給逼哭的),搞笑的地方絕對讓你噴,耍白癡的地方也絕對讓你抽嘴角。總之,這文就是總結兩個字--很好看!(老花:那是三個字!!!)

老花HaNa的文采真的是沒話說,詞藻華麗情文並茂又妙語如珠,有些描述寫得讓人宛如生在畫裡般,有些段句寫得又讓人有無限的惆悵或者發人省思,真的是一篇寫得很好的文。

《兩生契》講得就是兩個來生訂下的契約,允浩是狼族的狼王,在中呢則是一個平凡的人類,兩人三百年前所結下的孽緣,三百年後再續前緣。但三百年前允浩的癡最後讓他痛不欲生,所以他選擇忘記,但在中三百年前所說的訣別言,三百年後他遵守誓言尋他而來。面對與前世完全截然不同的在中,允浩他到底該如何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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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他睜開眼睛,似是過了幾千年一般漫長。

身旁的老者端著一杯梅花釀,細細嘬一口,聲色緩長,可他卻是片刻都聽不清老者說的話。只覺得滿喉的腥甜,最後他張口,猛地嘔出一口血來。他微微喘息,指尖冰涼,僵持著一個動作很久才發現自己躺在冰層上,血跡凍結,卻絲毫不覺得冷。

他木訥,天地萬物都似是無聲,靜寂一片,半涼心扉。

可腦海中來來回回的,卻有一句話。

也唯有那人的聲音,他還記得清清楚楚。

 

——「你若悔了,來世我尋你,你可不認我。」

 

於是,他終於滿目微紅,想起了他的容貌,指尖的溫度。

老者喝完一杯梅花釀,終於將杯落地,摔成細細碎片。他也聽到了這個世間的聲音,想起了那些忘卻後又生生記起的愛恨。一朵花開的聲音,一片花瓣落下的波瀾。他開口,聲色沙啞:「他呢?」

「輪回去了。」

他點頭,哭不出,笑不出。

若他不執意糾纏,那人該活的好好的,考取功名,娶一門美眷,子孫滿堂。可惜,他太喜歡那人。他的眉目微白,髮色宛若一場終年不化的白雪,只一眼便是滄桑,只一語便用盡了力氣。

「桃佬,我向你討一杯酒。」

「殿下是要忘記他?」

「若來世他尋來,是他之命,我定當不認識他。若他不尋來,是我之命,我定當忘記永不糾纏。」

 

人世輪回,死後徘徊三百年,才得奈何橋上入人世。

 

 

 

 

 

召元三年,小雪新梅。

 

一聲響亮的哭聲驚得樹枝上的雪簌簌落下,朱紅色的牆映著雪格外顯眼,梅花攬著枝頭一片冬景深意。穿著深紫色夾襖的老嬤嬤笑著跑出寢宮報喜,一路上宮人們都紛紛在枝頭掛起來了紅喜條。而那響亮的啼哭就好似這個宮廷的冬日初景般盎然,沿著宮廷的屋簷越伸越遠。

剛下了早朝的皇帝一路上連轎子都沒坐,便踩著雪一路匆忙著走來。進了寢宮,一身寒氣也不過去看孩子,只是站在珠簾外焦急的開口:「皇后可安好?」

皇后隔著一挽珠簾笑的溫柔,身側的孩子睜著眼睛停了哭,安生的惹人憐愛。寢宮內點著香,燭臺一堂,屏風繪著梅。檀木上鳳凰於飛,繞著一抹雲彩緩緩而來,徒生光彩。宮人將熏香繞過皇帝周身,這才嚴謹地拉開了珠簾。

「賀喜陛下,是個皇子。」老嬤嬤抱起孩子走過去,皇帝接過,忽而笑起來,整個寢殿的宮人都被封了賞。雖不是第一個兒子,卻是皇后唯一的孩子。自小青梅竹馬的皇后無孕,皇帝雖心疼卻無可奈何,今日三十年紀生下九皇子,實屬不容易。

只見這孩子聽到皇帝的笑聲也不苦惱,砸吧著嘴睜著眼睛看著自己的父皇,一雙小手咿咿呀呀的伸出來,肩膀處的胎記也若隱若現。皇帝見了,將孩子放置到床榻上,皇后皺眉:「胎記生的不好,竟有這樣一片……」

只見孩子的肩膀及背處,五道胎記觸目,宛若狼爪所傷一般。

「無妨,無妨!」皇帝拍了拍皇后的手,笑道,「九皇子日後必定伶俐,朕不望他過人,也不望他一無是處,只望他一生安好。便賜名在中,不攀不落,安其一生。」

 

金氏稱帝,膝下九子。

召元三年,天下大赦。

 

在中,在中。不攀不落,安其一生。

 

 

 

召元十五年,小春,桃花開。

皇后回江南探親,禁衛軍百人,宮人五十人。路程遙遠,聲勢浩大。馬車上雕著花瀾月,錦緞為布簾,流蘇珠霞輕輕晃動。而馬車中軟榻上的女人四十多的年紀,眼角些許細紋卻並不影響她出生自江南水鄉的那份秀麗氣質。眉心繪著紅蓮,一雙丹鳳眼抹著朱砂紅一撇。雖自幼離家嫁入宮廷為後,卻也因受寵能夠回家探親。

她微微勾起嘴角,蔥蔥細指撫上已經昏昏欲睡的九皇子頭上。

「母后,江南和皇宮一樣嗎?」九皇子金在中揉揉眼睛打了個哈欠,一雙小手抓緊了皇后的衣袖,「比京城還好玩嗎?」

「江南比不得京城富麗,卻秀雅許多。」皇后微微嘆氣,溫聲而道,「在兒若見了,定會喜歡的。」

金在中坐起身來搖搖頭,一雙眼睛大得很,只因生在皇宮錦衣玉食,水靈過人,月牙色錦緞也穿的秀氣。他抿唇,小小的眉頭皺起來,突然出聲問道:「都說江南有精怪,是真的嗎?」他伸出手指,一樣一樣的數給皇后聽,「狐妖,獐子,桃樹精,還有狼妖……」

「怎得又看這些亂糟糟的書了,你那太傅也太由著你了。」皇后無奈地打斷他,伸手指了指他的腦門,「你倒也看看論語兵法,你那幾個皇兄可都比著你聰明了。」

「我念的不好,也不喜歡念那些。」金在中認真的說,「念的好了,就要當太子了,我才不要。」

皇后怔怔,隨後也只得笑著點頭:「你能這樣想,自是好的。」

宮廷之中,登上位高的地方未必就是好的,那之後,多的是利劍和針氈。她希望自己的兒子一世安好,就如皇帝所賜之命一般,安其一生,終其一人。

金在中聽了,開心地笑起來,然後拿過一邊的糕點咬起來。一手拉開簾子,看著外邊的景色,桃花灼灼,春雨思慕。江南煙雨,溫柔如妙曼女子,墨彩於盒中胭脂。美哉,美哉。他抿唇笑起來,一眼撇過桃林,卻見一席身影暗淡,白髮紅眼,黑衣如墨色。

他眨眼,再睜眼,什麼都沒有。

難道是自己看錯了嗎?他再看一遍,依舊什麼都沒有。於是他縮回手,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金在中不知江南,精怪之鄉。

此生若見,是前世之債。

 

對的,所有皇子都在拼了命地討父皇喜歡,拼了命的背四書五經孫子兵法爭太子之位的時候,金在中翻著精怪的小人書,咬著糕點打哈欠。且不說經常以隨著太傅回府邸學習之說溜到京城玩耍,就連母親要回江南省親都不放過跟著來了。

若說皇子之間個個為了太子之位不和的話,金在中倒是和八位哥哥都好的很。其一,他不求上進每日只是安生的玩。其二,他雖不求上進卻深得皇帝的喜愛。其三,金在中長得討人喜歡,一張臉秀氣如江南,雖稚嫩卻也眉目如畫。

一到江南府邸,金在中一下馬車,和長輩們一一見過後,就首先將府邸逛了個底。連哪有狗洞可鑽出去都看的一清二楚,但府邸的下人們也照著皇后的話將可鑽之洞都堵了個嚴實。

此後三天,金在中老老實實的跟著皇后在親戚間轉悠,一副乖巧的樣子惹得人對他喜歡的很。偶爾皇后也會讓人帶著金在中去江南四處逛逛,但基本也只是划划船,看看戲,吃吃冰糖葫蘆之類的事情,而且十多個侍衛跟著也確實無聊。

但即使是這樣,金在中還是走丟了。

十二歲的個子比起同齡人矮了不少,穿著白色錦緞的他拿著方才買的糖葫蘆沒走幾步就覺得不對勁了。轉身一看,侍衛們都不見了,周遭的人全是陌生的面孔。若是其他皇子,定是要急哭了,可金在中只是咬了一口糖葫蘆便徑直走了。

一路上玩玩看看的,也沒銅錢可用,卻也興致十足。

 

天色漸漸暗下來,他雖好玩但也知道皇后會擔心,且不說擔心若是下次給他下了禁門令可就不好了。可一轉身,哪還找得到回去的路。這下可算是有些急了,金在中問四周的人,卻無一知曉他該往哪走的。

無奈,他只得邁著步子靠著記憶走回去。

可是金在中偏偏從小記性就不好,太傅教的沒一樣記得住的,自然,路也是記不得的。

眼見著路越走越遠,金在中急了,匆匆忙忙的便跑了起來。然後也不知是在什麼地方,漆黑一片,他被什麼絆倒了。自小被人捧在掌心的九皇子摔的疼了,委屈地憋著嘴。有些賭氣似得踹了一腳絆倒他的東西,然後,便是聽到低微的一聲哀嚎。

金在中害怕了,咽了咽口水。

這是靠近湖水的地方,到了晚上,月亮一出來,也是瑩瑩亮光。金在中往後縮了些:「你是什麼東西?」

那東西沒理他。

「是人嗎?」

那東西還是沒理他。

金在中不管了,提起膽子走過一小步。

其實如果金在中一跑,那就什麼事兒都沒了,但他偏偏不跑。這和自小貪玩的好奇心是有關聯的,他總覺得不看清楚這是什麼他晚上一定會睡不著的。雖然他連自己能不能回去府邸安穩睡覺都還沒個底兒。

 

金在中湊近了,映著月光看那絆倒他的東西,毛茸茸的,似是動物的尾巴。他用腳踢了踢牠,只見牠微弱的動了下就沒聲了。就算是什麼,看著樣子也是快死了吧?金在中膽子大了,索性踩了一腳,可這次,是動都沒動了。無聲無息地躺著。

他好奇了,再走過去一些,使勁地又踩了幾腳。確定自己是十分安全之後,才鬆了口氣似得大步走到那片草叢前,撥開。然後他捂住嘴巴,半晌才反應過來。眼前的動物像是一隻大狗,可比起狗來,又像極了狼。但金在中也是隨著皇帝去狩獵過的,哪能有這麼大的狼,頂多是只大狗罷。

只見牠閉緊眼睛,一動不動,月色下可以判定牠應該是白色的毛髮。只是它的背上殷紅一片,著實嚇人。

「哎……」金在中出聲,想起自己剛才將它的尾巴踩得那麼狠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這麼大的傷口本該疼的要命,他還這般踩牠。金在中走過去,摸著牠的腦袋,「很疼嗎?」

被摸了腦袋的傢伙忽然低吼一聲,嚇得金在中猛地退後幾步。

「看來……你是挺疼的。」

金在中又走過去,只見牠有些發抖,這湖邊的,一到晚上確實挺冷的。金在中脫下自己的外衫,蓋在牠背上有傷的地方:「大狗,我這衣服是母后親自縫的,可暖了。你蓋著,就當不生我氣了。」末了,金在中突然想到什麼似得又補一句,「你等等我。」

他起身,朝著原來的方向跑去。然後照著記憶在一家藥店前停下來,在心裡默默誇了自己沒有記錯路後,金在中走進藥店。出來的時候腰間佩戴的兩塊玉佩少了一塊,取而代之的是手裡的一瓶藥粉。

他心急地跑回大狗身邊,見牠還在便傻笑著鬆了口氣。

「上藥的時候肯定會疼,你得忍著啊。」金在中掀開自己蓋著的外衫,掀開瓶子一下子把藥粉都倒上了傷口。大狗忽的睜開眼睛,長吼一聲,嚇得金在中又躲到了一邊。最後委屈地探出腦袋,直到大狗疲憊的又閉上眼睛趴下,金在中才小心翼翼地走過來。

他輕輕地幫牠蓋上外衫,然後摸了摸牠的白毛。

「乖呀,不疼了。」金在中想了想,輕輕嘆氣,琢磨著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去呢。這天色越來越晚,也越來越冷了,又餓了。想著,還有點心酸。他把腰間的另一塊玉佩繫在了大狗頸部的白毛上,「大狗,你看天色這麼晚了,我也很冷很餓。我把外衫都給你了,再給你這個玉佩,你讓我抱著睡一晚吧?」

見大狗沒出聲,金在中抿了抿唇笑起來,又脫了一件衣衫,身上也只剩下一件淡黃色的裡衣。他拿著衣衫一半蓋一半墊,躺下在大狗的小腹邊縮成一團。大狗的毛暖暖的,使得金在中很快就有了睡意,他伸手,抱住了大狗,蹭著臉呼呼的就睡著了。

可還沒多久,大狗,咳,是“大狗”就睜開了紅色的眸子,抬頭瞥了一眼身側的孩子後冷冷的又閉上眼睛。

這一夜無夢,睡得安好。

 

清晨,金在中裹著衣服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冷,然後緊接著,沾染著血跡的衣衫就被隨手扔到了他的身上。金在中迷迷糊糊的抓著就往身上裹,然後繼續睡得香甜。而站著的男人,看上去二十多的年紀,眉目鋒利,卻說不出的英俊。墨黑的髮上繫著一塊玉佩,男人見了,伸手取下來,仔細凝視一會放進了懷裡。

他轉身,只見兩個男子跪著。

「王,屬下來遲了!」

他抬手:「桃佬呢。」

「已在水榭宮等候了。」跪著的男子瞧見後面依舊睡得香甜的金在中,不禁問道,「這孩子見到了王的本尊,可要殺了?」

「是救了本王的人,姑且不殺。」想起這孩子叫他大狗,他便微微皺眉,看著金在中好一會才移開了目光,「走吧。」他冷聲,兩個屬下也不敢有異議。

回到水榭宮的時候,一個白髮蒼蒼滿臉溝壑的老者早已候著了。一看到男人,便緩緩地撫著長鬍子道:「王的傷,血氣不重,想來是治療過了?」他笑道,隨後看著男人脫下外衫,背上的爪痕依舊慘烈,但卻早就止住了血。被稱作桃佬的老者走過來,將手中的水灑在男人的背上,眼見著爪痕慢慢恢復,卻依舊癒合不了:「狼族皇室的爪痕即使痊癒也會留下疤痕,王想必不會介意。」

男人眯起眼睛端起一杯酒:「本王親哥哥留下的,自然不會介意。」他的眸中幾分戾氣,墨色的眸子忽而偏紅,「狼族怎可有兩王,即便是親哥哥,本王也會親自送他下地獄……」末了,他將酒杯捏的粉碎。

狼王鄭允浩,第八代狼族的王。繼位已有三百年,在他還是殿下的時候,便與自己的哥哥鄭青嵐拼死爭奪皇位。只是最後,他雖贏了,鄭青嵐卻帶著一半重臣另立為王,才導致了眼下兩狼爭王的景象。

輸的那一方,必然會被撕成碎片。

「昨夜想必青嵐殿下也受了重傷,眼下許是會安分幾年。王也可在這幾年稍作歇息,在狼族中看看有沒有英勇之士可為自己所用。」桃佬點頭,拿起酒杯,泰然自若地坐到一邊喝起來。

 

 

 

 

 

 

【貳】

待金在中被侍衛找回時,他還似夢非夢的,一臉沒睡醒的睏樣。氣得皇后當天就立馬打包回了皇城,還給金在中下了一個月之久的禁門令。金在中每天趴在窗臺上,可憐兮兮地對著來來回回的宮人皺著眉頭好不可憐。

所以禁門令還未到十天,皇帝就心疼小兒子將他給放了出來。

這次金在中倒學乖安分了很多,上次那件染血的外衫差點沒讓一向溫婉的皇后暈厥過去,他這段時間可得聽話些。於是,為了討皇后開心,金在中背會了太傅教的課題,末了還好奇問太傅為什麼往前都那麼放縱他而不是像皇兄他們的太傅那樣抓得緊。

而太傅只是淡淡一句:「只有殿下闖出大禍來了,才會回來乖乖念書討皇后娘娘開心。」

太傅果然是太傅,薑也還是老的辣。

雖然金在中學問不好,又貪玩,但性子卻是出奇的好。平日裡對宮人也好的很,完全沒主子的樣子,得空了還會和太監們一起踢球玩。若是其他幾位皇子可是萬萬不會如此的,但金在中倒是無所謂。

他除了玩就是吃吃喝喝,東串門西串門的,也不愛拿著書捧著念。但唯一對筆墨有興趣的就是畫畫,但時常也是在畫些人看不懂的東西。

皇帝說教起來,金在中就只得說:「也許是上輩子讀多了,這輩子便不想讀了。讀書人愚鈍,我想活的機靈點。」

皇帝聽了,上下打量了一番金在中的樣子,俊美過人,倒是適合做個遊山玩水彈琴吟詩不務正業的公子哥兒。於是,皇帝便准了金在中不必讀書,給他請了個教畫畫的太傅。所謂慈父敗兒,因此日後金在中只會畫畫不會寫字就又是後話了。

只是沒想到,教畫畫的太傅依舊是往前教寫字的太傅。

金在中問為什麼。

太傅說:「因為微臣多才多藝。」

金在中:「那我如果想學武功呢,你會嗎?」

「微臣不才,往前在雜耍團待過,若是九皇子想學也不是不可以。」

金在中點頭沉重著臉色說:「我不想,你就教我畫畫吧。」

 

每日學畫畫也算無聊,但還好金在中是有興趣的。畫著畫著,也算是像樣起來了。但不知為何,他特別喜歡畫梅花雪景。春天畫,夏天畫,秋天畫,冬天也畫。一年四季都在畫這一幅畫,最後太傅看不下去了,問,你為啥老是畫這玩意啊?

金在中想了想,認真的回答:「因為就是想畫啊。」

其實他沒說,他還想畫一個撐著傘的男子上去,一身長衫如墨,面色溫柔,他撐著傘像是在等什麼人,如此詩情畫意。只可惜,金在中還沒學會畫人。於是他明白了每日畫這個是不可能學會畫人的,所以為了畫出這個人,金在中開始聽太傅的話。

與此同時,金在中寢宮的花苑裡,總養著好多白毛大狗。

可每一隻都呆呆傻傻的,沒有那晚的大狗來的“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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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是我自己配的,覺得在中畫得應該就像這樣吧)

 

 

 

「欲先畫其人,必先會其意。」

太傅的鬍子白了幾根,披著夾襖來回踱步。而當初拿著筆畫來畫去的十二歲小少年,如今也已經是十七的年紀了。墨髮及腰,眉目宛若水墨般靜雅,唇色猶若盒中的胭脂般甘甜,不是女兒身,卻比女兒家生的俊俏。他的手指修長白皙,握著筆,沾著墨水,行雲流水,畫出新景。

太傅眯眼,瞧一眼:「這是什麼?」

「大狗。」

「這神態,像是隻狼。」太傅嘖聲,「九皇子養了一院子傻狗,卻能畫出這樣鋒利的狼眼來。」這語氣,像是讚賞。能被太傅讚賞的時候不多,金在中當是養耳的就聽的樂意了。既然是讚賞,金在中便把這幅畫黏在了牆上。

太傅圍著屋裡的暖爐走不開步子,原地不動的說:「九皇子的那人,畫出來沒?」

金在中聽了,愣了愣,搖搖頭。太傅見此,也不問什麼了,哼著小調烘著暖爐沒再說話。金在中便著手開始畫別的,送給皇帝的蘭花,送給母后的牡丹,送給大皇嫂的鴛鴦,二皇嫂的杜鵑,三皇嫂的春景……

畫了那麼多,卻始終畫不出那個人。

站在冬雪梅花處的那一人,白傘黑衣,眉目如畫。

他搖搖頭,兀自笑了笑。

過了一會,太傅緩緩說道:「九皇子畫的,是江南的梅花雪景。」

「我只在春天的時候去過一次江南,哪能畫江南的梅花雪景。」

「京城的梅花雪景可不是這般的。」太傅摸了一把鬍子,意味深長的說道,「九皇子能畫出江南,便是與江南有著不解之緣,說不定畫中人也在江南。去了,便能畫出來了,也好了了九皇子的心病。」

這是金在中第一次覺得太傅是個有學問的人,而不是混飯吃的人。

崇敬之意油然而生。

恰巧金在中的二皇兄金翊得皇帝之令去江南探查,金在中想著不能讓母后知道他是去玩的,只得跑去皇帝那說自己想學著皇兄們一樣幫皇帝的忙,此番前去江南可鍛煉鍛煉。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金翊在一旁微微皺眉。皇帝倒是欣慰的很,以為金在中長大了也懂得上進了。

此番時間正是太子之位爭奪緊張之刻,金翊自然不想金在中與自己去爭功,但一看自己的九皇弟,總之……一看就是那種不求上進的樣子。

不過以防萬一,他還是嚴謹問道:「九皇弟此次前去可要學些什麼?」

「我不學什麼,就想去玩玩。二皇兄也不必管我,自己忙自己的便好。」

「看來九皇弟很喜歡江南。」

「對,那邊的狗特別好。若是可以,想去找隻帶回京城來玩。」

他還念念不忘那隻大狗,靈氣的很,不像自家院子裡的那些傻狗那般無趣。二皇子聽了這番話,突然地也對金在中放下心來。這九皇帝生的俊美性格糊塗又貪玩,自然也是個公子哥兒哪能有那般野心。想罷,溫和著讓金在中回去打點好行李明早出發。

而一回到自己寢殿,金在中就咬著糕點和太傅報告:「太傅,我方才照著你和我說的和二皇兄說了。」

太傅點頭:「安心去江南玩兒去吧。」頓了頓又補充,「切記,二皇子與官員交談時,儘量要避開。」

 

隔了五年再去江南,果然……也是沒有絲毫變化。若是有變化的話,就是街頭的糖葫蘆從一串十個變成了一串八個,肉包子的肉餡少了一些,蔥餅上的醬汁沒往前那麼濃厚了。金在中嘆氣,真是世風日下啊……

金翊忙著公事自然也沒皇后那個閒心管著金在中,此番倒是使得金在中沒太多拘束,帶著一個侍衛就大搖大擺的出門把江南玩了個透兒。但玩歸玩,金在中心裡還是有底的,他派了人去尋,在十日後終於尋得那一地。

眼下是冬季,白雪飄飄,梅花沁人心扉,傲骨寒霜。金在中望著眼前這一片景,不禁感嘆。命人擺了筆墨,提筆就落。此處雖美,卻無人居住,問了也才知道。這兒流傳著一個故事,從三百年前開始一代代的傳下來。

三百年前,這裡住著一個書生,容貌堪比玉色,一個讀書人卻生的那般好。他本該入朝為官,一生平淡,卻不想和狼妖相纏,最後落得個不得好死。相傳那一日,大雪紛飛,冷的連湖面都凍了一尺厚。可映著梅花的那片雪,染著血,滲人的很。

書生的屍身沒有找到,可這一連片的血,卻是讓眾人都不敢再次落住了。

金在中聽完,點點頭,也不顧侍衛勸說,將那副梅花雪景放在了樹枝上:「既然這般邪氣,這畫也不帶回去了。走吧。」

可還未走遠,金在中便轉身,雪花隨著風吹入他的眼中。睜不開眼睛,看不清來人。末了,侍衛擋在他身前:「殿下,風雪大了,趕緊回去吧。」金在中抿唇,隨著侍衛坐上了馬車。

而放在樹枝上的畫,隨風而去,沾著風雪卻不濕分毫。

嘩嘩作響,直至落到一人手中才作罷。

 

桃佬正在琢磨著棋子該如何落下,一杯酒還未入喉,便被眼前這一幕驚呆。畫紙穩穩落到鄭允浩手中,就如命定一般分毫不差。鄭允浩皺眉,墨黑的髮,黑色的毛皮外衫。他的手指溫熱,觸及畫紙上的雪,化開來,弄濕了紙張。

末了,他淡淡勾起嘴角,看不出喜怒:「梅花,畫的甚好。」

「是何人那般不知好歹擾了王的興致。」桃佬摸著鬍子,放下酒杯也看過去,「這氣味,倒像是人類的氣味。」

「許是風雪太大,吹落於此。」鄭允浩將畫放在棋局上,「倒是副好畫。」

「人類生的一雙十指好手,卻無奈壽命太短。」桃佬搖頭嘆息。

而鄭允浩的目光卻落在“金在中”三字之上。想了片刻,他起身回了自己的寢宮,留的桃佬一人在那嘆氣搖頭。寢宮的一處檀木盒中,放著一枚上好的玉佩。鄭允浩拿出來,望著玉佩一面的鳳凰,再看背面,刻著金在中三字。

他挑眉,再看畫紙上的落筆。

「蓮生。」

「王,有何吩咐?」被喚作蓮生的男子不知何時出現在面前,半掩著面只露出一雙墨青色的眸子。

「五年前,本王欠了一個恩情。」他出聲,將玉佩與畫紙一同扔到蓮生手中,「找到這個玉佩的主人金在中,若有人要加害於他,便救他一命。」

鄭允浩是狼妖,雖不信命數,卻知道有仇必報,有恩必還。

這幅畫栩栩如生,不知為何畫出了靈性。此番來他這裡,是要他還恩。自然,鄭允浩也只需派個手下過去,無需自己勞心傷神便可還了這個恩情。

 

話說另一邊,金在中回了落住的府邸。一進大廳,便看到金翊正和幾個江南的官員在商討什麼。幾個官員看到金在中,也連忙起身,金在中揮了揮手便進了裡屋。金翊笑道:「九皇弟只是來江南遊玩的,各位大人不要見怪。」

「聽聞九皇子頗受陛下喜愛,眼下看來是真。」

二皇子微微笑道:「我這皇弟自小機靈,深得父皇喜歡,但只因好玩,至今還不識字,只會寫寫自個兒的名字罷了。」

「陛下倒也寵九皇子,畢竟……是小兒子嘛。」一個官員應和道,察覺到了二皇子的不悅。都說二皇子雖表面溫和,內心卻陰戾。雖能幹,但皇帝卻從未有意要將太子之位給他。

皇帝生了九個兒子,另八個爭得厲害,唯有金在中一人逍遙自在對太子之位不聞不問。加上皇帝對他的寵愛,若是金在中能幹一些,就算母親是皇后,也難免可以活的這般好。畢竟,也是個幼子,哪及得上哥哥們的心計。

「一個皇子不識字,這可實在是有傷大雅。」官員們嘆氣。

可金翊卻突然的想到了什麼。

不識字,如此傷風敗俗之事發生在皇室父皇居然任由它發生。不僅不責駡,反倒是誇讚有加。這意味著什麼,金翊心裡再清楚不過了。若是太子之位一但確定,那麼位子上那人可不是用一般的方法可以扯得下來的,到時候若是金在中再識字,也不晚。

其實金翊也是想太多,金在中不識字,雖是皇帝默許的,但皇帝也是真的想金在中安其一生才如此。說起來,最喜愛的兒子和最能幹的兒子永遠是兩個人。皇帝這個位子不好坐,皇帝寵愛小兒子如此,又怎麼捨得他去這個位子。

皇位,未必是好的。

至高無上的權利和畫地為牢,未必是好的。

 

但也感謝金翊的疑心病,不然金在中就這樣平平安安的回了皇城,那他和鄭允浩這兩個八字沒一撇的,估計是這輩子難再見面了。

金翊起了殺心這事兒他對每個皇子都有過,只是又都犯不著。但他是自小都惱著金在中的,雖然金在中討其他幾個哥哥開心,卻獨獨惹他厭煩。母后是皇后,自小想幹什麼就幹什麼,皇帝寵著,還把自個兒小時候的太傅賜給了他。可這傢伙吧,又偏偏是個不好學的,霸佔著最好的太傅不說,還天天只知道畫畫。

於是金翊策劃了一起縱火案,那日他安排了幾個人進府邸。然後自己又借著公務一夜未歸,在官員家中商討了一晚上的公務,可謂是讓眾人對他敬意大加。二皇子廢寢忘食的處理公務之事也就此傳了出去。

一大清早,金翊還未踏出官員府中,便收到府邸著火,金在中的廂房被燒的一乾二淨連屍身都燒化了的噩耗。說是金在中貪玩,不小心點了火給鬧著了。下人們撲滅火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於是,滿府的下人都被斬首了。

這噩耗也很快就傳到了皇城,皇后一口氣沒緩過來就暈了過去,皇帝更是半個月都傷心的沒上早朝。

 

可誰都不知道,在金翊接到金在中已經被燒死的噩耗時,金在中正抱著被子睡得香甜。醒了,砸吧砸吧嘴說:「早飯吃什麼?」

一旁的人說:「今天沒早飯吃了。」

「那我一會自己出去買吧。」

「死人不能出去買。」

金在中醒了,怒聲問:「你大清早咒我死幹嘛!」

蓮生冷冷又說:「你二皇兄一把火想燒死你,你現在對外邊來說,就是個死人。」

金在中愣了,把這句話來來回回的在腦子裡放了十幾遍,終於明白了。他裹著被子坐在地上,問眼前這人:「你救了我?」蓮生點頭,金在中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裹著的被子,又說,「我現在出去,指不定還沒回皇城二皇兄就又把我殺了。不管他信不信,哎,我是真無心做太子的。不過你為什麼要救我,咱倆不認識啊。」

眼前的人丟給他一個果子沒有回答:「在下告辭了。」

「你要把我一個人丟這兒?」

蓮生頓了頓,不然呢?

「你好歹得把我送回皇城啊。」金在中抓緊了被子,裡頭穿著裡衣,身無分文,「不然你救我也是白救,我還是得死啊。」

蓮生記得鄭允浩只是讓他救金在中,也沒說要送皇城。但若是白救了,也不知道鄭允浩會不會生氣。蓮生糾結了,想來想去,還是說:「我有很多事要做,不能送你回皇城。要不我弄匹馬給你,你自己回去。」

「你也知道我現在是見不得人的身份,若是就這樣回去了,指不定路上死多少回呢。」金在中伶牙俐齒的,卻紅了眼睛,「你就好人做到底,送我回去吧。若我到了皇城,定會好好報答你的。」

「………」

「哥哥,你幫幫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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