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由於怪異的氣氛作祟,每天我都扒著俊秀,跟著他早出晚歸,避免一切可能碰上允浩的時間,這樣一晃就一個星期過去了。

「叔叔,你真幼稚!每天和哥哥躲貓貓。」俊秀突然一本正經地對我說。我囧,這小破孩是不是欠收拾啊!我瞪大眼睛,就想上去給他個拳頭。

「又想打我?切~~」俊秀反應迅速地往旁邊一閃,手指上出現了一團火球,「過來呀,過來呀!」俊秀囂張地朝著我笑。

我磨牙,站在原地還真不敢過去。俊秀笑的很欠扁,朝我吐了一下舌頭:「哈哈哈,你打不過我,打不過我,就是打不過我!!」

我這怒氣一上頭,身體就會快過大腦,所以我以自己都吃驚地速度迅速閃到俊秀面前,開始胖揍。我氣勢洶洶地拎起這破孩子,對著屁股就一頓打,鬼和鬼就像人和人之間一樣,有觸覺有痛覺。俊秀嗚嗚地開始大哭,但我這鐵石心腸的頑強內心,是不會對此有絲毫的憐惜的,我堅信棒棍底下出孝子。

「嗚嗚~~~叔叔,允浩哥哥~~在~~後面。」俊秀突然哭嚷起來。我吊高眼睛惡狠狠地不為所動,我是傻子才會再次相信這個“狼來了”的傢伙。

「是真的啊啊啊~~~」俊秀掛著鼻涕看著我後面。我更用力地打了幾下:「小小年紀不學好,就學會撒謊了啊!!」

「你在幹什麼?」清冷的聲音在我後腦勺處響起。我一個激靈,鬆開了抓著俊秀的手,俊秀委屈地看著我說:「我都告訴你了。」

我木木地轉身,朝他咧了一個笑容:「嗨,這麼巧啊。」

允浩直直地看著我:「為什麼躲著我?」

我僵了一下乾笑了幾聲:「你這孩子想什麼呢,我幹嘛要躲著你。是因為最近忙著俊秀的教育問題,呵呵。」

允浩不答,仍然專注地看著我,點了點頭:「今晚抽個時間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好。」我應道,雖然心裡還有點不知道為什麼的彆扭勁,但不管怎麼說年長者都要有年長者的風範嘛。聽見我的回答,允浩就乾脆地走了。

 

我磨啊磨,天已經很黑了,看看天色,覺得混不過去了,只能向允浩家飄去。屋子裡,允浩依舊拿了本大部頭看著。就像腦袋上長了眼睛一樣,我剛飄進,他就頭也沒有抬地說:「終於來了?」

「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我用平板地語氣對他說。

允浩放下手中的問我:「有辦法投胎嗎?」我一噎,沒好氣地回答:「要是我能投胎我還不早去投了。」

「既然你不能投胎,」允浩停頓了一下,認真地盯著我的眼睛。「那想不想跟我去外面看一看。」我愣住,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允浩的臉是不是紅了?!!去外面看一看?什麼意思,他是在邀請我跟他一起去?無數的問號瞬間把我的腦子擠爆了,像過了很久但也許只有幾秒鐘而已,我的理智就第一時間回復了過來。

「我想但我不能。」我扯了下嘴角,「原來我一直忘了告訴你,因為不知名的原因,我被困在這裡出不去。」

允浩愣住,皺眉:「怎麼會這樣。」

我只能哈哈乾笑道:「運氣太背了唄。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謝謝你能考慮我,但是只能這樣了。」我有些感傷地看著這個少年,「你想好了吧,那個常青藤‥‥」空氣靜止,我等著他的回答,良久,他終於回答了我。

「嗯,」允浩低著頭看不清神色,「我決定接受。」

我想扯起笑容祝賀他,但臉就是僵硬著,我想對於這個少年,我終究還是不捨的呀!但這份不捨還能控制在理智的範圍內。我想這種感覺對於他來說也是一樣的。對 於我來說,他是唯一能看見我的人,唯一的,特殊的。而對於允浩而言,我也是唯一一個他能看見的鬼。在看到這個少年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他和我一樣,一樣的孤獨和無聊。將近半年的相處,讓我們習慣了彼此的存在,而習慣是種可怕的力量,能催生很多牽扯和羈絆。

允浩是個很少有羈絆的孩子,他的人生道路被他精確地計算著,他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麼,會為之付出努力,並理智地拋棄一些阻礙的累贅。所以他能想到邀請我同去,已是非常難得的事情了。如果我能去,我想我是會同意的,但是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祝賀你,青少年。」最後,我找到了我的聲音,帶著祝福和無奈。

「嗯。」允浩仍然低著頭,我看著他的頭髮輕聲問:「什麼時候走?」

「順利的話下個學期。」

「這麼快!」我愣住,「到那邊,不要跟這裡一樣,一個人走來走去的,冰著一張臉。社交也是很重要的能力。比起智商,美國更注重情商。」

「嗯。」

「你英語不錯,現在就多練口語。到那邊剛開始一段時間肯定會很辛苦,自己身體注意,不要太晚睡。」

「嗯。」

「還有,記得回來看看。」我看著少年隱藏在燈光下的臉,覺得心都柔和了下來。允浩猛地抬起了頭,眼睛很專注地看著我,然後點了點頭。

我笑了:「把你的頭伸出來。」允浩乖乖地照做。我得逞地一笑,對著他的頭就是一拳,允浩皺著眉看我:「幼稚。」

「我就是幼稚怎麼著。」我獰笑著捏著允浩的臉,左拉拉右扯扯,「我想這麼做很久了!」允浩木著一張臉任我為所欲為。

我停下手,不滿地說:「笑笑嘛,青少年。我都沒有看你笑過。」允浩看著我,慢慢地真的裂開了一個笑容。我愣住,就像冬天了突然綻放的淩霄之花,在平素刻板的臉上顯得格外的清冽,而且意外地還帶著點孩子氣。

「記得多笑笑。」我由衷地說,「帥多了。」

允浩眼睛看著我,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來,他轉過頭看著外面的夜空說:「找找辦法,早點投胎。這樣才不會太無聊。」

我輕笑,也看著夜空說:「當然,我會的。」

 

跟允浩談完天,本來是要回去睡覺的,但就是沒有睡意。索性飄向街道,隨便散散步。黑暗中有一雙發光的眼睛隱匿在街巷的角落,我一個好奇飄過去,發現是一隻看不出樣子的貓,我瞬間僵硬。我怕貓,這也是當鬼以後發現的,白天看到幾隻野貓,都會讓我色變,更不用說在這種無人的黑夜裡了。究其原因就是,它會追我!!

就像現在,那雙發光的眼睛牢牢地鎖定在我身上,我小心地往後退,但顯然已經來不及了。「喵!!」有個身影一躍而起,「啊啊!!!」我尖叫著向後飄。這該死的東西,速度怎麼就這麼快呢,我悲劇地被它追著跑。但很快我就發現我跑進了一個死胡同。

我背抵著牆壁,牆壁後就是我的限制範圍外了,那雙眼睛盯著我,優雅地靠近,我抽著嘴角,看著他靠近。貓這種生物,會撲到你身上,給你一爪子,這爪子還對鬼有效,所以民間傳說貓有九命,能看見鬼,還真是很可靠的說法。

我有些認命地準備承受這小東西“溫柔”的撫摸,突然,離我只有一公分的小東西突然停住,然後像受了驚嚇一般,向後逃竄走了。我驚訝地看向我後方,鬼大哥正戲謔地看著我。

「大哥。」我激動地撲上去。

「原來你怕貓啊。」大哥擠眉弄眼,「真丟人哦。」我汗顏,其實是有那麼一點地丟人的。「大哥,這個時間,你怎麼在這裡。」

「不是這個時間在這裡,而是跟著你到了這裡。」大哥一直眉毛挑起。「啊?」大哥玩跟蹤?「你跟那小子挺好?」大哥漫不經心地問,我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那小子指的是允浩。

「大哥!你不只跟蹤居然還偷窺。」我憤怒地指責。大哥摸了摸頭,絲毫沒有羞澀之意:「我這哪是偷窺,是你們講的太大聲。」我冷,我是有多大聲地讓他老人家能無意間聽到呀。

「快跟我說說,那小子準備去國外?讀什麼專業?」大哥八卦地問。我翻了個白眼:「是去國外的常青藤院校讀書,建築設計。」

「哦哦,這專業有前途不?」大哥眼睛光光亮。「大大的有。」我豎著大拇指說,然後詳細跟大哥解說了一下什麼是常青藤,什麼是建築設計之類的巴拉巴拉。

「這國外,不知道啥樣子,一個孩子行嗎?」大哥皺起了眉頭。「允浩是普通孩子嗎?沒問題的。」我表示很有信心,有些狐疑地打量著大哥,「你怎麼這麼關心他?」

「哎,這一片的孩子怎麼說也是我看著長大的,關心一下也是應該的嘛。」大哥笑道。我點點頭,有些道理,但總覺得有些怪異。

「如果你能陪他去,你去不?」大哥突然轉頭認真地問我。我一愣然後點了點頭。然後大哥就笑了,笑的很誇張。我像白癡一樣地看著他,覺得莫名其妙。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大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就迅速地消失了。我呆呆地看著空無一人的街巷,覺得異常的詭異。

 

 

 

 

 

 

 

 

第十章

 

對於一個鬼來說,時間沒有任何的意義,只有過的快和過的慢兩種區別。年關將近,似乎一下子所有人都忙碌起來,允浩每天都忙著出國的事情,俊秀照例早出晚歸的鬼混,而我每日混跡於市井之中,卻意外地覺得時間過的飛快,有時候看老人家下棋都會混過去一個下午的時光。

今天,我又悠哉悠哉地坐在樹上看別人下棋,這會兒棋盤上已經顯出膠著的氣勢,黑白兩色棋子混戰在盤面上,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執黑棋的是一個面色紅潤身板筆挺的老人,人稱“齊老”,他兩根手指很有氣質地拎起一枚棋子,鏗鏘有力地果斷敲在棋盤上,面上淡定,一派高手風範。坐在他對面的是我的熟人—允浩的爺爺,人稱“鄭老”。黑子剛一落下,他的嘴角就浮出一抹冷笑,本就冰山的一張臉瞬間有種沙場大將的鐵血風範。他速度極快地執起一顆白子同樣有力地敲擊棋盤,落子後微抬眼瞼,用狠厲的視線牢牢鎖定對手,給予精神上的威勢。

這兩個老人下棋愣是會把這種社區大樹下的休閒活動,整成一場殊死搏鬥的生死之戰,所以他們周圍無一人觀棋,而他們不遠處的棋盤邊卻裡三層外三層地分外熱鬧。當然,他們是不會發現我這個看不見的觀棋者的。

我的圍棋水準只能說是初學中的初學,我腦子裡唯一關於圍棋的知識就是,一色的棋子把另一色的棋子包圍住就能吃掉裡面的棋子。你看,這多淺薄!所以,圍棋按理說是不會成為我的觀摩活動的,但凡事總有意外,而我某一次偶然地發現了這一意外後,就樂此不疲地每日準點報導,觀看這個兩個老人的圍棋對決。

棋盤上的棋子已經放的很滿了,「時間差不多了」,我嘿嘿地賊笑,瞪大眼睛聚精會神地注意著兩個人的一舉一動。

只見齊老盯著棋盤良久,顯然遇到了困難,他眉頭一皺,眼角小小地瞄向對手,伸手夾起一枚黑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落到棋盤上,要不是我如此專注再加上居高臨下的良好角度,是不會發現他在落子的同時小小地移動了一下旁邊的白子。

鄭老一無所覺,木著臉專注地盯著棋盤,低頭沉思。過了一會兒,一改快速的風格,緩緩地夾起一枚白子,敲在棋盤上,手大概在棋盤上停留約三秒,撤手後,牢牢盯著的我隱晦地發現,左下方的棋子向右移動了一格。

我抱著肚子笑抽在樹上,很好很強大,今天的作弊招數又更新了!這就是我喜歡看他們下棋的原因,這兩個老人深刻詮釋了何為“道貌岸然”。看他們兩人下棋,簡直就是老千的現場直播版,兩人都深諳其道,偏偏又都看上去正經的不得了,一派高手風範,被五條街的圍棋愛好者封為圍棋界的民間BOSS。

我抽著一張臉,看著兩人你來我往,突然鄭爺爺站了起來,「你作弊!!」他瞪大眼睛,咆哮著。

齊爺爺臉色不變淡定地否認:「你才作弊!輸不起的老頭子。」

「這顆黑子原來不在這裡。」鄭爺爺眼睛很厲地指向中間的一顆黑子。

「你老眼昏花!」齊爺爺回瞪道。

「重下!」鄭爺爺作勢要搗毀棋盤,齊爺爺速度很快地抓住鄭爺爺的手咬牙切齒:「沒門,你這個老混蛋!!」

「你這個臭簍子!!」鄭爺爺回敬道。兩個人開始杠上了,手上青筋畢現,我抽搐地看著兩個像鬥牛一般頂在棋盤上方,互不相讓,偏偏不遠處的一堆人沒有一個注意到這邊的狀況。

手上不相上下,就開始腳下發力,你踢我一腳,我踢你一腳,我深深地覺得這狀況跟街角的小孩打架沒有什麼區別。石桌在兩人的搏鬥下終於發出了悶聲,不遠處的人尋聲回頭,而就在他回頭的一瞬間,剛剛還拼的你死我活的兩個老頭同時放開對方,坐回座位上,一派雲淡風輕。要不是兩人依舊潮紅的臉頰和手上還沒有退下的青筋,我都要以為剛剛看到的是一場夢了。

死要面子,就是兩個老頭子的又一共同特質,所以雖然他們幾乎每天都會在棋盤上幹上一架,但是這麼多年下來,就是只和對方下棋。我想也是,如此下棋又有閒的人五條街內只此兩家。

 

自從發現這兩個老爺爺無賴的下棋法後,鄭爺爺就再也威懾不了我了。本來對於允浩的這個爺爺,我是帶著深深的敬畏之情的,平時看到他能多快閃就多快閃。而現在,那張冰山臉在我眼裡就只透露出一股的悶騷勁。於是,我又多了一個癖好—挖掘冰山不為人知的一面。

每天晚上去找允浩的時候,我都會順便瞄一下鄭老頭。於是還真被我發現了許多不為人知的一面。比如:鄭老頭每天都會端看一張照片。比如,鄭老頭每天都會在允浩房間燈關後才睡。比如:鄭老頭居然是鄧麗君的粉絲!每天很小聲地放她的磁帶,身體還會隨著音樂如海帶般搖擺。

隨著每日資料的堆積,我甚至為了鄭老頭建立了一個個人廣播站,名曰—《鄭爺爺不為人知的囧事》,作為我每日生活的必備。受我廣播的對象包括鬼大哥,金小朋友,還有鄭允浩同學。觀眾們對於本人的每日廣播表示了極大的興趣,鄭爺爺的海帶舞更是風靡一時,連允浩同學都忍不住地露出了笑臉。

我興致勃勃,開始增加物件,比如《齊爺爺不為人知的囧事》、《蔣嬸嬸不為人知的囧事》、《林大叔不為人知的囧事》相繼出爐,反響強烈,讓我引以為傲。

 

我的廣播站辦的火熱,外頭的年味也越來越濃烈,終於年三十來了。人間要過年,我們鬼界當然也要過。鬼大哥不知從哪里弄來一堆年貨,我看著眼紅,問他哪里弄來的,他超自豪地說有人燒給他的。好吧,我這種親人不知在何方的就不要指望了。

我們三鬼圍坐在一起打牌,金小朋友智商有限,輸的短褲也要沒了。他眼淚汪汪地控訴我們大人欺負小孩,但偏偏我們這兩個大人都是為老不尊型,他叫的越大聲,我們笑的越大聲。外面突然劈裡啪啦地作響,小孩子拿著一根根的鞭炮放煙花。俊秀呼哧一下就竄出去湊熱鬧去了。

「走,我們也去看看。」鬼大哥笑瞇瞇地也跟著飄走,我有些發窘地躲著那四濺的火花,捂著耳朵躲避震天響的炮仗聲。

路過允浩家的窗前,我習慣性地一瞄,驚奇地發現爺孫倆一起直直地坐在椅子上看春節聯歡晚會。雖然看著有些彆扭,但不難發現兩個人的臉上都有淡淡的笑意。我一笑,果然我的廣播站還是有些作用的。

也許是感受到我的目光,允浩轉過頭來,對上我的眼睛。我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新年快樂!」,朝他揮了揮手。他眼睛帶著淡淡的笑意,平素清冷的臉在這個節日裡也帶上了點點暖意,看上去也有了些這個年紀該有的少年朝氣。「新年快樂!」他無聲地對我說。

我不由地笑了起來,心情溫暖了幾分,轉回頭,卻被鬼大哥那離我五公分的詭異笑容驚嚇了一跳。

「大哥你幹嘛啊!」我瞬間把距離拉開,發毛地盯著他。

「呵呵。」鬼大哥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更顯陰森,「不錯不錯!」

「不錯啥?」我冷然。鬼大哥顯然不準備回答,快速地飄開了。

 

年三十的晚上總是鬧騰的,家家都在放著春節聯歡晚會,鞭炮聲此起彼伏。鬼大哥早早地就說累了要睡覺,留下我跟著俊秀到處胡鬧。12點的鐘聲敲過,俊秀開始眼皮打架,卻一定撐著說要通宵。而最後,他倒在樹上睡得阿爸阿媽都不認識了。累得我我悲劇地還得把他背回去。

夜晚安靜了下來,我坐在樓頂看著底下一盞一盞的燈滅掉,似乎大多數的人都已經沉入了夢鄉。這種時候是最討人厭的,感覺整個世界只剩下你自己一個人,那種感覺很不好,我搖搖頭,亂七八糟地哼著歌,想要找到點睡意。

「真難聽。」我張著嘴愣住,猛地轉頭,看見允浩站在頂樓的入口處,黑漆漆的夜裡,我卻能第一時間地認出他的身影。

「你!你!你!」我驚訝地看著他走進,「你不睡覺跑這幹嘛來了?」

「守歲。」他簡潔地拋下兩個字就自然地坐到我旁邊,「那兩個鬼都走了?」

「嗯。」我嘿嘿笑道,彆扭的小鬼,想陪我就直說嘛,還守歲!還算沒白疼他,我欣慰地點點頭,覺得這個孩子悶騷的可愛。

「剛剛陪爺爺看完電視?」

「嗯。」

「出國的事情有跟他說過嗎?」我轉頭問。

「剛剛說了,他沉默了一會兒但沒說什麼。」允浩的聲音帶著淡淡的悵然。

「這段時間多陪陪他,他很關心你。還有,」我轉頭看著允浩,「還有你媽,不要太記恨著,大人不為人知事情多著呢,小小年紀的心裡裝這麼多東西容易變老,等你到我這個歲數的時候肯定比我顯老。」

允浩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沉聲說:「好。」我笑了,心裡終於放心了下來,這個孩子能說一個“好”字,就證明他聽進去了。

這年的年三十,我們兩人在樓頂坐到天明,感覺也沒有說什麼話,做什麼事,但時間就是很快地溜走了。看著允浩眼睛下淡淡的青色,我笑著把他趕下去補眠。

看著少年挺拔的背影,想著:這個年三十,我有可能一輩子也不會忘記吧!

 

 

 

 

 

 

 

第十一章

 

過年通常都是忙碌的,但我對此感觸不大,允浩爺孫倆感覺沒有什麼親戚的樣子,而我們其他做鬼的就更不可能忙活了。

高中的寒假總是結束的特別早,初八的時候允浩他們就開學了。雖然這個學期對於允浩已經沒有了什麼意義,但也算是個和高中的告別式。除了學校的結業任務,他還要參加教育局安排的出國輔導。

我照例心情不錯地窩在樹上看老爺子們下棋,俊秀突然急吼吼地衝過來,拉了我就跑。「幹什麼幹什麼!」我看著這冒冒失失的孩子就像打上一拳。

「叔叔,救命啊!」俊秀在前頭大吼著。「救命?救誰啊?」我心突突地一跳,不會是允浩出了什麼事情吧?還是鬼大哥?心裡一著急,我也跟著拼命跑了起來。

「叔叔,到了。」俊秀停下來,眨巴眨巴地看著我。我一看,僵住,指著前面那一隻小小的黑色貓抽搐:「你說的救命是這個東西。」俊秀老實地點點頭。我怒從膽邊生,拎起這破孩子就是一頓打。我讓你嚇我!我讓你嚇我!!我讓你嚇我!!!

「嗚嗚嗚嗚~~~你幹嘛又打我。」俊秀掛著鼻涕委屈的看著我,那鼻涕一掛一掛地眼看就要滴下來。我立馬嫌棄地放開手,黑線:「把鼻涕擦了。」

俊秀一抽一抽往衣袖上一擦,乖乖地看著我:「這個小貓一生下來就被媽媽拋棄了,多可憐。」那隻貓似乎感受到俊秀是它的保護傘,跟著可憐兮兮地「喵喵」看著我。我看著這一大一小,突然覺得好無力,我上輩子到底造的是什麼孽啊!!

被兩雙這麼亮閃閃的眼睛望著,讓我覺得壓力山大,最後,我沒有辦法的妥協了。所以,現在,我警惕地走在前面,一回頭,果然看見那隻小貓蹣跚地貼在我後面。我身體不受控制地僵硬,瞪它:「離我遠點。」小貓嗚嗚的叫了一聲低頭委屈的不得了的樣子。

「叔叔,你幹嘛啊!」俊秀馬上不滿地跳出來,瞪大眼睛。「幹嘛?!我在恐嚇它,你沒看見?!」我趾高氣昂地回瞪道。

「你!你!!你!!!」俊秀鼻子都快噴火了,但是顯然攝於我的氣勢敢怒不敢言。我呵呵冷笑,昂首挺胸地飄在前面,兩小的低頭遠遠地跟著。

對於一隻剛出生沒有幾天的貓來說,爬樓梯是項艱難的任務,所以我在樓頂等了好一會兒,才看到俊秀淚流滿面地上來。一鬼一貓深情地對望著,我在旁邊黑線的看著這兩個傢伙喵喵喵的對話。終於我看不過去了,揪著俊秀的耳朵拉開與貓的距離。

「喵~~~~~」俊秀聲嘶力竭地叫著,小貓馬上軟軟地回應:「喵~~~」我突然冷汗地覺得自己成了惡毒的王后,而那俊秀是善良的白雪公主,那只貓是可愛的小矮人。

「叔叔,我們給牠取個名字吧。」俊秀興奮地問我,我冷冷地看了一眼那隻貓仔,心想:本大爺都沒有名字,你這個小崽子也想有!

那邊俊秀興匆匆地選著名字:「叫黑黑?還是小可愛?還是美美」這名字真是越聽越聽不下去。

我果斷地拍手打斷俊秀的妄想,獨裁地決定:「就叫一號。」

「啊~~~~」俊秀慘叫,「叔叔,這是什麼名字。」

我冷靜地說:「就叫一號,我看牠也挺喜歡這個名字的。」我看了一眼一號,牠後退了兩步,叫了一聲「喵」。「你看牠很喜歡!」我下結論,定下了一號的名字。

從此以後,我這裡又多了一隻叫做一號的小黑貓,雖然我不是很喜歡它,但它卻意外地喜歡我,我和俊秀同時在的情況,牠肯定是堅定地跟在我身後,為此,俊秀傷心了好幾天。

其實說說一號是跟了我們,但實際上每天餵牠的是允浩同學。允浩每天都冷著臉伺候一號的一日三餐,但一號好像特別不甩他的樣子,在他面前拽的可以,從來都是用屁股對著他的,跟在我面前搖著尾巴的樣子形成鮮明對比。所以,我更堅定地相信一號是隻慣會裝小白菜的心機貓。

 

四月,春天正式來了,空氣裡開始飄散出淡淡的花香。允浩跟我說,學校那裡已經接受了申請,手續也已經辦好了,四月底就要過去提前適應下環境。他這麼跟我說的時候,我才意識到,原來分別就在眼前了。

允浩同學最近很喜歡對著我畫像,我從來都是笑嘻嘻地配合度很高。其實我不是很喜歡畫像,每次被他專注的眼神盯著,就感覺到特別的彆扭。但是就算允浩這個悶騷從來不說什麼,但是我也知道他是想用畫像的方式將我記住,因為說不定下次他回來的時候,我已經去投胎了。

四月似乎分別就是特別的多,允浩要遠行,鬼大哥也說他的日子快要近了。不過就算他不說,我也能從他開始變淡的身體看出來,就跟胡奶奶當時一樣。俊秀知道鬼大哥快要走的時候,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我看到他哭的那個樣子,真是羡慕的不得了,我心裡悶得要命,但就是無法像這孩子一樣發洩出來。

 

晚上,夜很深了,俊秀早就睡覺了,而我最近總是有些失眠,不到夜上三更就是無法入眠。鬼大哥突然拎了一瓶酒過來說要找人喝酒。對於鬼大哥常常不知道從哪里弄來的東西,我已經見怪不怪了。大哥拎著酒,笑的照例猥瑣,但我知道今天晚上他是想要跟我告個別。

做鬼以來就沒有喝過酒,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如何,但看著是度數很低的啤酒想來也不會醉到哪裡去。酒過三巡,大哥突然笑容一收,衝著我很豪爽地乾了一杯,我一笑心想:正題來了。

「還記得上次我跟你說的話吧。我問你願不願意陪那小子去,現在我再問你一次。」

我也乾了一杯酒,再次點了點頭。大哥一笑,拍拍我的肩膀問:「按理說你和那小子也就一年不到的交情,我都有些想不通為什麼你願意去。」

我撇嘴:「不要把我想的太高尚,前提是你有辦法讓我去。跟著去有什麼不好,難不成我要待在這裡悶死,等你們一個個都投胎了,留下我一個孤家寡人,還不如跟著這個唯一能看到我的小鬼混好。」

大哥失笑:「也對,我是把你想的太高尚了。你願意陪著就好,原因也不那麼的重要。」

「你真有辦法讓我去?」我驚奇地看著他。他高深地點點頭,一副裝X的架勢。我頭一回,繼續喝酒,你想裝我還真偏不讓你裝,反正是你有求於我。

大哥的臉開始抽搐了,只好投降:「你就不好奇嗎?!」我對著大哥僵硬的臉報以微笑:「你要說就說,我是自己找抽嗎,貼上來滿足你的虛榮心?」

「年輕人,你尊老點不行嗎?」大哥垮著臉看我,某些方面來說大哥和俊秀神似,都有著某種小學生的靈魂,我決定稍稍哄哄他:「你怎麼讓我去?」。大哥來勁 了,巴拉巴拉地說了一堆,也許是因為跟惜字如金的允浩同學待久了,這種長篇大論,廢話連篇,還沒有重點的話我都會當做蒼蠅飛過,嗡嗡嗡嗡‥‥

終於十分鐘後,噪音結束了,我掏掏耳朵問:「方法對我沒有副作用吧?」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大哥訕訕的,「應該沒有問題。」

「應該?!」我睨著他,覺得這傢伙總是不大信得過。

「年輕人問東問西的幹嘛?婆婆媽媽的是不是男人!」心虛的大哥總是喜歡用粗嗓門掩飾心虛,我也懶得拆穿他了,反正我都是個鬼了,副作用神馬的都是浮雲了。

「只要不影響投胎就行。」我打斷大哥馬上又要開始的長篇大論。

大哥很有自信的猛點頭:「就這麼說定了,你跟著過去陪那小子,照顧著他點,小小年紀在異鄉,有個人陪著總要好上很多‥‥」

我看著大哥的樣子有趣,今天晚上顯得特別的唧唧歪歪,我促狹地看著他說:「大哥你不覺得你需要坦白什麼?」

大哥的話猛然停住,忸怩的左搖右擺。我陰笑著等著他忸怩完,果然基因是強大的,這個左搖右擺的姿態還是有遺傳的。

「那個那個。」大哥終於開口,「我是那小子的爸爸。」說完偷偷看著我,「你不吃驚?!」

我淡定地繼續喝酒:「你是懷疑我的智商,這麼明顯都沒有看出來?!」大哥明顯地受到了打擊,奄奄的。我偷瞄著他的反應,給自己的表現打了個滿分,其實我也是看到鄭爺爺拿著大哥的照片看才知道的。

我安慰地拍拍大哥的肩膀:「來!乾一杯。」

「乾。」大哥有氣無力地像是回憶著什麼,臉上的表情時陰時晴的。

我了然的笑笑,除了我這個失憶的,誰沒有點過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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